第七章 于绝境开船起航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3.3万 字
边缘镶着银色的云朵在蓝天中飘动。
孩子们追逐着云落在草原上的影子。
吹起牧笛,我便回忆起遥远的故乡。
恩和乌斯·恩库尔佐 《午后的黄昏》 神乐历三八八年
位于哈欧尔北方的佩里恩蒂医院,已经形如废墟。
外墙布满无数咒式炮弹砸开的坑洞,又被火焰咒式烧得焦黑。医院被暴徒们洗劫、侵略过后,已不具有原本的功能。
医院周围,站着一群身着迷彩甲胄的哈欧尔近卫兵团哨兵。他们手握魔杖剑与魔杖枪,用冷酷的、鹰一般的目光警戒着四周。探查咒式已经张开,如果有敌人前来,里面的人马上就可以脱身。
病院内部比外墙还要凄惨。门被强行打开,走廊中绵延着干涸的血带。侵略者明明不知用途,却夺走了大部分医疗用具与药品,只剩空荡荡的药品架倒在地上。
唯一能使用的手术室门口站着十几名哈欧尔亲卫队成员。士兵们腰下悬挂魔杖剑,手中紧握魔杖枪,在门口矗立不动。
手术上没有亮起任何指示灯。甚至连医院的供电,都是靠外面带回来的发电机勉强维持住的。
手术室前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双肘抵在大腿上,双手覆面。
亲卫队与近卫兵团随着时间轮换,但狄纳罗却从手术开始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已经过了十八小时了。他一口水都没有喝,也没有吃东西。
亲卫队长老基赛格、副队长梅特赛斯、女分队长金纳拉站在狄纳罗旁边,冷静的东古与勇猛的荷拉兹斯、特工队长木加农与忠诚的奇耶斯、担任会计的姆汀与担任参谋的伦吉等分队长也沉默着站在稍远的地方。
谁也没有对指挥官说一句话,只能静静等待手术的结果。根据被召集起来的医生们所说,生存率低于三成。
病房门突然打开,医生们从里面走了出来。等的不耐烦的狄纳罗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般立马站了起来。
行走在走廊中的医生们绿色的手术服与医用橡胶手套,已经被血染成了鲜红。一名医生摘下卫生面具,沉重地叹了口气。
经过十八小时的大手术,六名医生的表情都已劳累不堪,一遍遍轮班的十四名护士也沉沉埋入走廊上的椅子里。他们中的一半都是基本等同于外行的医学生。
等急了的狄纳罗冲向医生们,双手攥住御医托德忒的双肩。
「阿拉雅公主怎么样了!得救了吗?!」
「捡回一条命。」
「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怀孕初期也可能流产。」
「还有一件事,不得不说,」妇产科医生带着阴郁的眼神答道,「公主受到了那个,嗯,激烈的,几千次的性暴力」
「我,只要狄纳罗在,就足够了。」
血涌上狄纳罗的脸。医生沉默了,托德忒开了口。
狄纳罗抛弃了敬称呼喊起来,大颗的泪珠从男人的眼眶中落下。他将双手中公主的左手贴在额头上呜咽起来,鼻腔中流下鼻涕,泪水淌到了下颚上。
德琉辛一脚踹向阿拉巴乌与米格斯的屁股,把他们踢进车里,自己也走了进去。前部下们笑了,前长官也笑了,毫无死斗前的悲壮感。是种军人间常见的消除紧张的方法吧。喵伦举着货物跳来跳去。
「也就是说,她不可能怀孕了?」
「可,以」病房里传出了一个声音,「可以的。」
「哪个都很好。是男孩的话就教他拳击,想学的话咒式也教给他;是女孩的话,我想让她像公主一样幸福地长大。」
「前~辈,请看看我的装备~」
「阿拉雅公主。」
「破损的头盖骨得到连接,由于发烧而肿大的脑也安定了下来。针对各类性病与感染症,我们也全力进行了抗生咒式。」
狄纳罗吼叫起来。
皮莉卡娅朝我走过来,里克利安从背后飞奔过来把她按在地上,两个人在地上打了起来。关系不好啊。
狄纳罗继续说了下去,
「我没事的。狄纳罗在呢。已经不害怕了。但,你不要太勉强自己。狄纳罗为了救我而死,可怕,绝对不要。」
但是,我还是将孕妇季薇丢在埃里德那,自己却奔向绝境。为了「咒界之瞳」的秘密,也为了斩断阿萨琉璃的追踪,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
狄纳罗也因为这关系到公主的生命,没有再前进一步。
手指轻微地前后移动,抚摸狄纳罗的额头。
我伸出左手,放在季薇的右手上。明明现在只是初秋、残暑的热气还未散去,她的手却异常冰冷。我稍微用力地握住她的手,为了将我的体温传递给她。
「如果用最前沿的咒式医疗再生的话也可能怀孕,但是,根据哈欧尔法典,人工植入子宫的孩子不得算作王族直系子孙。」
「狄纳罗,」门内,病房里,传来一个磕磕绊绊的电子声,「想和你说话。请进来。」
手术室就像战场的遗迹一样,地上到处都是倒下的医疗机器和零件。还有留存的古老医疗器械连接在发电机上,显示着阿拉雅公主微弱的脉搏与血压。一旁的台上放着沾满血的解剖刀与钳子、带血的绷带与纱棉、咒符在银色的脓盆中堆积如山。
「即使赌上我这条命,也要杀光革命政府的混蛋、烧尽那群暴徒,为你恢复哈欧尔皇族的权力!」
「怎么了?快说。」
除了一个人,一个内心抱拥杀意的人。
公主一边哭,一边挪动右手。
狄纳罗安心下来,放开了紧攥着医生双肩的手。副官梅特赛斯从背后撑住似乎要倒下去的指挥官,之后奇耶斯也走过来,两手撑住他的身体。
病房门外、走廊中,亲卫队与近卫兵团的男人们也哭泣起来。虽然他们为了不偷听指挥官与公主的对话、客气地离得远远的,但狄纳罗的喊叫还是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妇产科医生继续说道。
「说起来,孩子要叫什么名字好呢?」
「这次,我,保护狄纳罗。」
虽然变成了电声,但还是阿拉雅公主的声音。狄纳罗推开医生们奔跑过去,打开手术室的门扉。
托德忒展开双臂制止了狄纳罗。作为医生,也作为阿拉雅公主从小的主治医生,他无法退让。
如此残酷的状况下,阿拉雅公主依旧在担心狄纳罗。狄纳罗说不出话来了。
季薇没有问我是否已不能停步,也没有问我是否是要走了。
公主还无法熟练运用文字盘,只能合成幼女般不完整的话。
手术室的门在狄纳罗身后慢慢关闭。试图制止他的医生们、制止医生的亲卫队与近卫兵们,都消失在了徐徐关闭的门外。
就算遭受了这般残酷的待遇,比起自己、阿拉雅还是更关心她心爱的男人。
「这里,只有我们。像平常那样。叫我吧。」
托德忒回答不了指挥官的问题。这项法律是为了保全王族的血脉纯正而防止咒式干涉、替换胎儿而设置的,不能事后变更。
狄纳罗呜咽着喊道。
狄纳罗身体颤抖着、哭泣了起来。
听到公主的话,狄纳罗嚎哭起来,哭声震动着整间病房。
阿拉雅公主的喉咙中传出结巴的呼唤。
「从检查过的东西开始往里放。」
「能让我和阿拉雅公主说几句话吗?」
「撕裂虽然通过手术勉强治好了」
虽然各人都露出了安心的表情,但托德忒为首的医生们依然脸色严峻。
两人说着和现状无关的话。季薇将左手重叠在了我的右手上。
两人间没有言语,只是看着不远处皮莉卡娅被德琉辛与里克利安拖走的情景。
一旁的老外科医生接过话头。
医生带着遗憾的表情与眼神说道。
「她由于失血过多而陷入濒死,于是我们为她进行了输血、营养补充,治疗由于服用药物而受损的胃部。同时对衰弱的肝脏与肾脏、破裂的肝脏进行了再生,对脊髓与脑干的损伤也进行了最低限度的治疗。」
「希望他能健康地出生啊。」
医生们无人能回答狄纳罗烈火般的质问。
季薇的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特意将我送的碧绿婚约戒指戴在左手上,是用季薇的方式在担心我呢。
「和阿拉雅公主……」
我坐在停车场边的长椅上,左边坐着季薇,两个人的脚并排在沥青路面上。
「狄纳、罗、在。太好了。」
「阿拉雅,阿拉雅,啊啊,阿拉雅!」
年轻将军绝对的誓言让公主的手指颤抖起来,试图在文字盘上移动,但最后还是停下了。
「非常抱歉!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外出、而是留在公主身边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年轻的将军牙关紧咬,口中吐出悔悟的话语,「我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这绝不能被原谅!」
「不要哭。没有狄纳罗、我也、好痛苦。」
医生团的代表人托德忒回答道。
因为过去发生过种种悲剧与惨剧,所以很多事即使不直说,我们也能彼此理解。
狄纳罗抬起脸,漆黑的双目还流淌着泪水,却已寄宿着极高温的火焰。
「我明白!绝不会让其他人再伤害、触碰阿拉雅一次」
「对不起,对不起,现在让我哭一会吧,就现在。」
「阿拉雅。」
「那……」
「没事的。我还活着。有狄纳罗在。不要哭,我没事的。」
狄纳罗像孩子一样哭泣着,包裹阿拉雅公主双目的绷带也湿润了。公主失去的双眼也流下眼泪,喉中发出抽泣的声音。
「虽然用最前沿的咒式治疗或许能够恢复,但即使治好也不是阿拉雅公主自己的东西了。」
「是吗……」
每个人的心中都如指挥官一般抱拥着绝对的誓言。
魔杖剑与甲胄摩擦的声音。战斗长靴踏在车底的声音。抬头一看,进攻性咒式士们已经陆续乘上了巴士与事务所的车。
里克利安怀抱调整完成的魔杖剑走过进攻性咒式士们身旁。喵伦横躺在还没装车的货物上,打了个哈欠。提塞恩把手穿进白色特攻服的袖子里。
梅肯克劳德站在被照亮的停车上路面上,给所有人做出指示。站在他身旁的德尔顿正不断确认文件和地图。莫雷迪娜负责检查、调整雷达咒式。透库罗洛提着医疗工具箱走向车子。德琉辛把魔杖薙刀与盾牌担在肩上行走。
包着绷带的右手放在床上粗糙的文字盘上,指尖颤抖起来。
「非要选的话,你觉得男孩好还是女孩好?」
指挥官悲叹的样子会进一步动摇因王宫陷落而不安的部下们。正因如此,狄纳罗才一再忍耐,在众人面前表演出一副坚强的指挥官的样子。
妇产科医生沉默了,狄纳罗再次逼问。
阿拉雅公主正躺在手术台旁的床上,手脚、身体都严密地被绷带包裹着。十几根管子从绷带间伸出,连接在生命维持装置上。
「公主喉部安装了发声装置,只能通过在文字盘上打字来对话 」托德忒忍耐着自己的无力回答道,「如果是发达国家的话,也有思考同调型、声带解析型发声器,但是哈欧尔……而且还是这种状况下……」
「但是暴徒们的阻碍咒式实在太强大了。我们以维持公主的生命为第一要务,所以只能把四肢、双目与喉咙的治疗延后了。如果要治好那些伤,还需要我们以外的其他专业医生才行。」
「让你遭遇这种事情,对不起。但是,阿拉雅还活着,我好高兴。真的太好了,你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公主的手指胆怯地编织着要说的话。
虽然应该不会有袭击了,但我还是拜托伊吉和贾贝拉负责她周围的警戒工作。
「仅仅是在被侵略过的医院里召集起当地的咒式医生、医学生与御医就是奇迹了,明天革命政府和看重赏金的暴徒、民兵们就会嗅到气味攻过来。在这种必须马上离开的状态下到底怎么准备那些条件啊!」
狄纳罗冲向床边,站住不动了,他的双唇已经失去了言语。
全身被绷带和符咒包裹起来的阿拉雅再次说道,右手朝文字盘一旁移动。狄纳罗还不明白公主要做什么,手指就落了下来。阿拉雅公主的手指靠近男人的脸、触碰上他的额头。食指与中指按在他的额头上上下摩擦。
「我们不可能准备出那种东西!医生们也清楚吧!」
狄纳罗说不下去了,托德忒咬住嘴唇。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病房。
「没时间了,赶快!」「九厘米咒弹在哪?」「前辈,咒弹在这!」「阿拉巴乌,检查装备!」「确认到汇合地点的路线,走最短的」「忘带地图了!」「罗洛里斯和达鲁卡兹,新人在这边准备!」
「我们的咒式医疗技术还不足以完全治好公主殿下。不论如何,都需要由发达国家的专门咒式医生团来治疗,而且需要在专门设施中修养一年左右。」
现在病房中只有他们两人,狄纳罗这才初次回到原本的自我。
狄纳罗呆住了,手指再次落向额头。之后回到文字盘,按了起来。
「哈欧尔王族只能在公主这里断绝了,对吗?」
「足够了。我想赶紧和她说话。」「阿拉雅公主刚刚进行完大手术,必须要保持十二小时、至少八小时的安静。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又要丢掉了!」
狄纳罗双手握住阿拉雅公主的左手,双膝跪倒在床边。
季薇的公寓里,夜空下的停车场上,进攻性咒式士们穿梭交错。停车场雪白的照明照亮了桃红色的巴士和汽车,车门大开,阿拉巴乌与米格斯、利普金和利多里正往里塞咒弹和装备。罗洛里斯与达鲁卡兹互相检查甲胄和弹带等装备。两人神色认真,似乎正在按我说过的做。
公主的头颅上覆盖着医疗用的白网。由于要进行开颅手术的缘故,流动的黑夜一般的长发已经被剃得干干净净。被誉为哈欧尔黑曜石的美丽黑眼睛消失了,被包在绷带下。阿拉雅公主正处在手术之后的凄惨状态中,口中发出喘息般的呼吸声。
进攻性咒式士们不断乘上车子,后方的巴尔肯MK VI右侧立着吉吉那的孤影。屠龙刀刀身垂在他的背后,咒弹与投掷用短刀也完全装备好了。
搭档用银色的双眼看着我,打了个哈欠。
当然了,只能我来负责开车了。
从事务所巴士与车的车窗,可以看到在车内做准备的人们,其中几人也正透过窗户望着我。梅肯克劳德对我露出一个「留下吧」的眼神,之后把脸转向前方。透库罗洛仿佛无法忍耐沉重的事态,移开了目光。皮莉卡娅率直地对我挥了挥手,里克利安在一旁妨碍她。
我也可以为了怀孕的季薇留下来。我是不可能选择像故事的主人公那样别说胜利、就连自己的生存都保障不了的道路的。放弃直面厄运、选择回避也是一条逃避的路。
但,我的同伴与部下们才是绝对没有理由奔赴绝境。明明害怕的话逃走也无所谓,但所有人都决定前往。财富与名声、责任与连带关系、虚张声势与爱意,每个人都拥有各自的理由。
如果我不去,他们生存的概率就会下降,无视这点逃走就好。
我长出一口气,停下了思考。
「出发了。」
我从长椅上站起来,季薇也跟着站起来。
最后的面对面。季薇碧绿的双眼满是悲痛。为了不让我看到即将坠落的泪滴,她垂下眼帘,然后再次抬起头。
她对我挤出一个微笑。
「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
「我很快就会回来哟。」
就像面对的是平时的外出、出差一般,季薇轻轻地对我嘱咐道,我也轻声回答。
我离开季薇身边,走向夜下的停车场,坐进有吉吉那等待的巴尔肯MK VI。吉吉那从右侧坐上车,车身摇晃着。我关上了车门。
厢型车与梅肯克劳德乘坐的车用车灯发出信号,一起发动。车与巴士相继出发。巴士在前,我与吉吉那乘坐的车跟在后面。
厢型车左转,离开停车场。我望向后视镜。镜中映出了季薇的身影。
我从车窗伸出左手,举了起来。镜中的季薇也对我轻轻挥手告别。
我旋转方向盘,把车开上大道。
「最重要的是,我要对你招来『阿芭纳姆之手』的觉悟表示敬意。」
站在鲁夫格尔背后的恩格威与黑矢部队也排开盾列,握住魔杖枪、魔杖剑的柄。
「有人说在哈欧尔革命之中,鲁夫格尔大佐率领麾下的一个师团与『黑枪』部队投靠革命派,这决定了胜败的归属呢。」
「前些日子,双方的实战部队在埃里德那夺取公主失败的报告,已经传达到本国的两阵营首脑那里去了。因此才拼命地进行了调整,终于在今天早晨进行了一次紧急会谈。」
听到长官的报告,恩格威忍不住发出了声音,随后勉强闭上了嘴。七名黑矢部队的士兵也紧咬牙关。
革命政府中没有一个人敢小看近卫兵团长狄纳罗。
「旧哈欧尔王族、阿拉雅公主捕获部队今后的指挥权,今后就交给这位鲁夫格尔大佐了。」
椅子上的甘古德拉姆双目中流露出警戒,背后的副官特拉姆林迪也屏住呼吸。
「但是,从途中开始我们就投入了奥齐贝尔斯派的部队,可依旧溃败在狄纳罗的指挥与陷阱下。在最后一次袭击中,甚至专门负责暗杀的『朱斧』部队都被他们尽数歼灭。」
「你的左手,治疗过程中有发生过什么怪事吗?」
身经百战的武人断言。
「另一方面,我们作为比斯拉姆大师的代理,但甚至连赫拉拉德教徒都不是。」
漆黑的长轿车在水泥地上前行,拐过拐角,在道路的正中间停了下来。车辆发动机的声音也停止了。车门打开,一群男人头戴漆黑头盔、身着漆黑甲胄、手持漆黑盾牌,手握连刀刃都漆成黑色的魔杖剑,从车上挨个走了下来。男人们向前进军,脚步声回荡在地下停车场中。哈欧尔的「黑矢」部队一齐停下脚步,排列起盾牌,抬起头盔。剽悍的浅黑色脸庞排列在一起。
「奥齐贝尔斯将军阁下与比斯拉姆大师也从容不起来。虽然他们能压制王都及周边地区,但并不能支配整个哈欧尔。」
「但是,与我们的激战中,狄纳罗已经成长了太多。」
「那样就好。这样一来,共同战线就成立了。」
恩格威少佐只剩左半边的脸上浮现出畏惧。
「一开始六次袭击交给了比斯拉姆派的民兵与信徒,他们都说是因为不习惯异国的环境还有倒霉才失败的。」
「那么,那边的恩格威少佐不是奥齐贝尔斯将军派的代表人吗?」
鲁夫格尔的眼神依旧冷静。
无声走过来的军事指挥官显然是位身经百战的战士。虽然他已经在抑制自己的咒力波长,但走路的模样简直像野生的狮子一般。
「正是。」
「那手腕也拉拢了埃里德那进攻性咒式士七大手之一的夏吉列船长,还有新生的事务所成员们。而且,如果暴走的前十二翼将之一阿萨琉璃也参战的话,甚至我和黑枪部队都不足以抵挡他们。不论如何都需要比斯拉姆派的协助。」
「委托人比斯拉姆大师既然和你们站在一边,那佣兵就只能听令了。」
不知什么时候,一旁的水泥柱前多了一群男人们的身影。巨汉、高个男人、矮小男人等各式各样的人物全部身穿漆黑战斗服,浅黑色的脸上涂满灰黑色的都市迷彩,甚至让人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与表情。
所有人的眼神都似乎在害怕自己的上司一般。准确来说,十六人的眼睛都盯着甘古德拉姆的左手,移开,然后继续凝视,这样的事一直重复进行。
「鲁夫格尔大佐莅临,我已经模糊猜到了一点」
特拉姆林迪的手指放在了魔杖剑柄上,背后七人也弯下腰、把手伸向魔杖剑或魔杖枪。
假面背后,对战斗来说必须的右眼已经被优先复原了,其中燃烧着憎恨的炽焰。
「能与有名的猛将进行交涉,光荣至极。」
恩格威平静地答道。
之后的事情甘古德拉姆也猜得到。因为失败太多,奥齐贝尔斯终于决定把为了暗杀、护卫而放在身边的黑矢部队的一部分投入埃里德那。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最后手段黑枪部队、甚至鲁夫格尔也被派来埃里德那参战了。
「持有『阿芭纳姆之手』的甘古德拉姆所长与『哈欧尔黑狮子』鲁夫格尔大佐搭档,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们不是来战斗的。」
鲁夫格尔用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回答。
鲁夫格尔的目光中浮起强烈的担忧。
恩格威理解,与对手的协调一致不过是一时的,奥齐贝尔斯派成员也一样。
「说起鲁夫格尔大佐,不是『哈欧尔黑狮子』吗?」
「将军阁下将事态看的很严重。」
哈欧尔的猛将用狮子般的目光盯着甘古德拉姆。
甘古德拉姆吞了口唾沫。鲁夫格尔继续说了下去。
由于双方的紧张感,室温一下子降了下来。
鲁夫格尔的话让恩格威喉咙深处响动起来。虽然前王国军的一部分选择追随奥齐贝尔斯将军,但这就是全部了。地方上的军阀们既不是王族派,也不打算服从奥齐贝尔斯将军,双方持续着一种紧张状态。
甘古德拉姆指出了鲁夫格尔大佐没说出口的情况。背后的恩格威少佐摆出战斗架势,警戒起埃里德那七大手之一究竟知道多少。
「由于危机,上层的意见达成了一致。比斯拉姆派雇佣的你们几位有异议吗?」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奥齐贝尔斯将军派与比斯拉姆大师派暂时休战。同时,直到夺取阿拉雅公主、将其处决,葬送哈欧尔王族这一过去的亡灵为止,双方都会在埃里德那张开共同战线。」
他们到底是何时出现在两者之间的,甘古德拉姆的部下、甚至黑矢部队成员都没有注意到。
「我已经不再是部队的指挥官了。」
即使还站在停车场上,黑枪部队的八名成员也已进入临战状态。
「也就是说,两派各自有自己的情况和思考。或许共同作战也不是不可能。」甘古德拉姆对坐在对面的鲁夫格尔分析道。即使凑齐了强大的进攻性咒式士和军事集团,也还是有不可能做到的事。恩格威一副忧愁的样子。
士兵与进攻性咒式士们的目光中虽然还带着不信任与敌意,但还是把手放开了武器。
原本无声的停车场上,反射着轮胎与水泥地面摩擦的声音。
恩格威的话在地下停车场中响起。
天花板上,一排排有机LED灯发出惨白的灯光,照亮了一排排的水泥柱与静止的车辆。第三奥邸德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静悄悄的。
「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甘古德拉姆冷淡地回答,把左手垂在椅子下藏了起来。
「在王族派一年多的流浪中,我们奥齐贝尔斯派与比斯拉姆派的追踪部队总共发动了十三次袭击」
高礼帽下,甘古德拉姆的嘴角浮现出一个微笑。
恩格威与黑矢部队也点头同意鲁夫格尔的评价。
鲁夫格尔继续说起正题。
鲁夫格尔举起手,制止部下们的激愤。
武装方面,有人带着魔杖剑,有人带着魔杖枪。但是,他们战斗服的右肩上都挂着黑枪部队的纹章。
「也就是说……」
「可能的话,两派最好是把阿拉雅公主从李贝斯二世那里继承来的海外资产作为新国家的资产收入国库,当作一时的忍耐资金吧。那么,极限大概在什么时候?」
厢型车追逐着前行同伴们乘坐的巴士,开始加速。
「将军与大师并没有和解。但是,虽然还不知道哈欧尔王族有什么计策,绝对不能让他们在大国的援助下实现王族复权。只有这一点,双方完全达成了共识。」
鲁夫格尔说道,指了指左边。道路上的两阵营精锐的视线动了起来。
「奥齐贝尔斯将军的私兵与我的『黑矢部队』,以及我方最为精锐的部队『黑枪』中的一部分,总共投入二十名士兵。」
「如果不赶紧抓住阿拉雅并处决、向人民显示哈欧尔已经统一的话,地方上的人是不会服从我们的。」
「这,」
鲁夫格尔继续说道。
鲁夫格尔侧目确认部下们已经理解了目前的形式,随后大佐的双目再次朝向前方的甘古德拉姆。
甘古德拉姆牵动高礼帽下的下颚,表示肯定。
军队男懂了,转向后方。长轿车最后面的车门慢慢打开,一个身穿哈欧尔军服的男人从中现身,在通道上走了过来。壮年男人的胸口谦虚地只排着几枚勋章,银灰色的头发上载着一顶军帽。
队列中间站着同样用漆黑装备全副武装的恩格威少佐,头盔下的脸右半部分带着假面。被阿萨琉璃削去的伤还在治疗中。
「杀了我部下的近卫兵团、吉吉那和嘉由斯、夏吉列一伙、还有阿萨琉璃那个怪物,为了打倒他们,棋子越多越好。」
帽子下,甘古德拉姆露出微笑。那是一个毫无犹豫的、谋士的笑容。
「如果保护阿拉雅的人只有曾经的哈欧尔近卫、亲卫队,那恩格威率领的一般部队和黑矢部队只要折损一半左右的人手,就能战胜他们吧。」
鲁夫格尔上下动了动坚毅的下颚,组织起语言。
「哈欧尔本国,奥齐贝尔斯将军与比斯拉姆大师两派,已为了谁来主导新政权争斗了一年。」
「既然你已经明白本国的窘境,那我就直说了,资金还有两个月就到极限了。」
「狄纳罗是埃里德那第一的局部战专家。更加可怕的是,他还有努力安排会谈、叫来大国援军的外交手腕。」
副官特拉姆林迪站在椅子上的男人背后。副所长站在离所长略远的地方,其他的起名部下也是一样,所有人都和甘古德拉姆拉开了微妙的距离。
鲁夫格尔说道,甘古德拉姆也冷静地回答,双方指挥官的声音在地下回响。
隶属七大事务所的进攻性咒式士们的记忆一个个浮现出来。
「从上层那里接到了来到这里、进行对话的命令,没想到比斯拉姆大师派的手下也在啊。」
「最重要的是基本收不上税,两派没有资金来供养军人与支持者。恐怕再维持几个月,政权就要到极限了吧。这样说比较好吧?」
鲁夫格尔宣布道,双方解除了临战状态,特拉姆林迪深深颔首。
甘古德拉姆的双目中涌出了对敌人的兴趣。
恩格威用下颚点了点甘古德拉姆的左手,问道。甘古德拉姆的左手正放在膝盖上,符咒像绷带一般缠绕在手上。
「鲁夫格尔大佐竟然理解了我的觉悟,幸福啊。仅仅如此。」
甘古德拉姆的问题让奥齐贝尔斯派沉默了。
「我也是从雇主,比斯拉姆大师那里接受了相同的指令」甘古德拉姆似乎在叹息,「彼此都陷入了奇妙的事态啊。」
恩格威伸展开折叠椅,安放在水泥地上,鲁夫格尔大佐安静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既没有椅子的嘎吱嘎吱声,也没有魔杖剑鞘与椅子碰撞的声音。男人仅仅是坐下,就有了国王坐于宝座一般的威严。
「你为什么会知道?」
恩格威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水泥柱与车列前方,道路上摆着一把事务用的椅子,上面正坐着甘古德拉姆。他像平时一样把高帽子拉下来盖在脸上,全身包裹着灰色的西装,半睡半醒的双眼略微带着一点惊讶。
「我们并没有和仇敌和解。只是暂时休战。」鲁夫格尔的话让恩格威和黑矢部队平静了下来。军队之中,命令就是绝对的,况且鲁夫格尔的话对哈欧尔军人来说更有一层威光。
不说革命政府,哈欧尔最大的军阀、控制王宫与王都的奥齐贝尔斯派之所以没有控制哈欧尔全境,就是因为资金不足。如果继续迟发士兵们的工资,就不是败给地方军阀那么简单了。如果其他人再对革命政府掀起武力革命,他们就会像李贝斯二世那样悲惨的死去吧。
在地下停车场这一奇妙的会见场所,奥齐贝尔斯派与甘古德拉姆事务所的干部,双方十八人汇合了。
「我们也没有轻视埃里德那七大手之一。」
甘古德拉姆侧耳倾听武人的说明。
「奥齐贝尔斯将军的身边护卫,哈欧尔最强的部队也被带来了吗……」
甘古德拉姆的左手抚摸着自己的右手。鲁夫格尔也抬起坚毅的下巴,对他点了点头。
微笑中寄宿着愤怒。
「为此,比斯拉姆大师想说什么都无所谓。我们对和奥齐贝尔斯派一同行动一事没有异议。」
鲁夫格尔对中年男人的执念点了点头。比起只为钱行动的佣兵,有执念的男人更值得信赖。
两派没有握手,共同战线就成立了。猛将鲁夫格尔的脸上浮起了担心。
「首先从阿拉雅公主的去向开始。那个旧王族的亡灵和狄纳罗到底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与哪个大国交涉,我们必须抓到情报。」
鲁夫格尔问道。
「到底是布琳斯特里亚女王国、东方二十三诸国、巴哈鲁巴大光国、齐伯伦龙皇国还是拉佩特戴斯七都市同盟呢?」
鲁夫格尔所列举出的,都是大陆上的大国。
「他们已经经过后阿布索里耶、但对方没有帮助他们;还有宗教不同的神圣伊杰斯教国,只有这两个国家不可能吧。但不管最后哪个大国成为他们的后盾,都会把哈欧尔的新政府整个击溃。」
甘古德拉姆说道,鲁夫格尔也痛苦地点了点头。现阶段哈欧尔还不是投票选举的民主政治,他国也可能以恢复旧王族这一正统政府为由入侵哈欧尔。
「场地和交涉对象就交给我们、埃里德那的本地人吧。」
甘古德拉姆回答道。椅子下缠满符咒的左手颤抖起来,因预感到杀戮与复仇而欢喜。
「还有一件事,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疑问。」
鲁夫格尔的右手抚摸着自己的胡须。
「从先一步到达埃里德那的恩格威那里听说,我们奥齐贝尔斯派是根据某个人的情报而行动的」
鲁夫格尔的眼睛凝视着甘古德拉姆。
「我们悬赏了阿拉雅公主的去向、所在地的情报,之后就收到了匿名的电子文件,里面有现在阿拉雅公主一行的照片和情报,显示他们正落脚在临赐宾馆的别馆,于是我们立即出击了」
听到鲁夫格尔的话,甘古德拉姆沉默了。
「隐藏手牌也没什么用。我们这边也遇到了一样的情况」思考过后,男人终于开了口,「匿名的电子文件送到了事务所,然后我们就急忙赶往阿拉雅公主的所在地了。」
甘古德拉姆叙述起来。大佐的双眼中浮起疑问的神色。
德琉辛警戒着周围说道。部下阿拉巴乌与米格斯也保持着完全警戒姿态,手里握着军用魔杖剑的剑柄。
铠甲与盾牌上都带有面朝圆环的候鸟、松鼠纹章,正是追随王族的亲卫队与近卫兵团的队员们。大概有四十人左右。
等待明日出港的运输船排列在岸边。从正面看来,勒尔加纳内海的水面翻涌起漆黑的波涛。波涛间,似乎可以听到月光随潮摇晃的声音。
并肩站在狄纳罗四周、前方的士兵们与分队长,以及文官们的视线都望向公主身旁的狄纳罗。虽然不知为何,但在我们的视线之外,他们对狄纳罗的忠诚似乎进一步增强了。
狄纳罗再次说道。只是几天的话,同伴们也表示同意。
我从怀中取出携带咒信机,狄纳罗启动了体内认证装置。我确认了一下,条件与之前相同,只是期限不同了。
码头上,圆屋顶、三角屋顶的仓库连绵不断,强化水泥打造的护岸上并排着铁塔般的起重机。为了安全起见,起重机水平伸出的长臂上的威亚已经收了起来,吊在长臂上的铁钩也垂在下面。在海风中,吊钩仿佛不合季节的风铃缓缓地摇荡。
夜空之下,海风的咸味略过鼻尖。如果用心倾听,还可以听到遥远的潮声。
我离开梅肯克劳德身边,走向码头前。
甘古德拉姆包裹符咒的左手抓住了中央的空间。鲁夫格尔也点了点头,肯定对方的推测。
「哈欧尔王族派打算把国土的一部分、国家的生命线丽盖尔拉岛与丽盖尔拉海峡卖给外国,又打算如何对国民交代呢?」
我再次凝视狄纳罗。
鲁夫格尔用推测回答道。甘古德拉姆歪起了头。
「我知道。奥齐贝尔斯派与比斯拉姆派代理、还有阿萨琉璃竟然同时到来,这不可能是巧合。」
我投出最为强烈地讽刺。轮椅上的阿拉雅公主表情没有变化。
「就告诉你们英明的阿拉雅公主的秘策吧。」地图上映出乌阔大陆西侧诸国的样子。一枚箭头出现在地图上,从勒尔加纳内海出发、穿过南部的里兹大洋,最后到达索里迪阿海峡。之后其他的箭头相继出现、寻找着从勒尔加纳内海到西欧巴尔大洋的出口,最后都到达了丽盖尔拉海峡。
我一时语塞。吉吉那也双手抱胸,闭上了眼睛。
「那个,」
「虽然可以利用但不能信赖,如果继续和我们保持协助关系就好了。」
「拜托了。」
我们的目的地,夜晚的埃里德那西部沿岸的夏吉列码头逐渐清晰。
左方站着狄纳罗的副官、第一分队长梅特赛斯。东古、奇耶斯、荷拉兹斯、木加农等分队长们站在一旁。
我再次把携带咒信机朝向前方。契约成立,狄纳罗放下了手,指挥官脸上带着卸下肩上重担的安心。
「首先,我想听听哈欧尔王族打断两派与阿萨琉璃袭击的秘策。」
狄纳罗凝视着我们。
军人说道。
我终于知道其他国家的武器商人、富裕阶层、军人们为何要支持流浪公主夺回政权的梦幻故事了。即使以扶助正统王族的大义名分来干涉内政,能获得的利益也相当有限。但是,丽盖尔拉海峡南部与要地中的要地丽盖尔拉岛的管理权在政治、经济上可具有相当大的意义。大国也倾向拥护王族派的可能性很高。
盾牌、魔杖剑与魔杖枪列从黑暗现身于月下。涂满都市迷彩的头盔、甲胄在微弱的灯光中闪烁着不明显的光泽。
「也就是说?」
莫雷迪娜对周围进行电磁探索,机械地报告没有陷阱的状况。也没有供人埋伏的地方。为了防止远距离聚狙击,我们一行人都站在仓库旁边。
甘古德拉姆点了点头,眼眸深处完全没有对军人的信赖。
灯光中,对面的狄纳罗也走了过来,两人在中央停下脚步。
「从历史上来说,交通要道丽盖尔拉海峡北部被后阿布索里耶公国、马尔多鲁共和国东西分割,两国各自管理一半。」
右方站着亲卫队长及赛格与近卫第六分队长、女战士金纳拉,负责法务的资沃德与负责外交的努戈鲁玛跟在他们身后。
「竟然把我们叫到这种地方,狄纳罗到底想做什么?」
狄纳罗也同意我的猜测。哈欧尔王族派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点。我凝视着哈欧尔王族派的近卫兵团、亲卫队与法务官们。
狄纳罗看向阿拉雅公主。轮椅上的公主微微颔首,表示肯定。年轻将军手一挥,立体光学影像展开在夜晚的码头上。
即使深夜中,还是可以借助防范灯看清码头的全景。
「这确实是只有旧王族派才能使用的奇策,不,简直是犯规。」
狄纳罗的双眼盯着我。让对方了解己方的不利状况也让情况稍稍公平了一点。
「回答如以前一样。」
我在仓库街前的第六码头停下了脚步,跟在后面的人也停了下来。
「但是,我与哈欧尔王族派之中绝没有这样不规矩的人。」
「只是,各位协助者与周围人士就说不准了。虽然大部分协助者都是由于对王族的忠诚和报恩才来帮忙,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我们正与那些为了利益靠近我们的人一同推进交涉行动。」
合同事务所的代表梅肯克劳德望向我。与「咒界之瞳」相关的事件全部全权交由我判断。呼气,吸气,吐气。
阿拉雅公主的右手在文字盘上颤抖起来。
我的问题回荡在夜晚的码头上。指挥官重重地对我点了点头。
「我们王族派想以海峡与中央的丽盖尔拉岛的管辖权为让步材料,与大国们进行交涉。」
「是啊。」
鲁夫格尔问道。甘古德拉姆对他举起双手。
背后的近卫兵团士兵们盾牌、魔杖枪中寄宿的紧张感也平静下来。四派合同事务所的咒式士们轻轻地吐了口气。大家已经暂时形成了合作关系。
士兵与大臣们仿佛创造出了一个简易的宫廷,只有中央让开一条空荡荡的路。
「恐怕他是想一次击败哈欧尔王族吧,但由于阿萨琉璃这一常识之外的存在突然闯入而失败了。」
甘谷德纳姆将包裹符咒的左拳与右手在身体前合二为一。然后打开双手。左右手代表两派,中间则代表哈欧尔王族派。
「本以为他是为了钱而攻击王族派,但似乎又不想公开自己的身份。」
听到军人的推测,并排站在一起的甘古德拉姆咒式士们、鲁夫格尔的士兵们,脸上都浮出疑惑的神情。叛徒的行为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鲁夫格尔依旧凝视着甘古德拉姆。
阿拉雅公主的脸上露出冰冷的、诡辩的笑容。虽然狄纳罗是位果断的将军,但,或许公主的果断还在他之上。
被灯光照亮的船只已在海边靠岸。岸边排列着系有粗绳的停船柱。船柱上的防锈涂料已经剥落,露出红黑色的、锈迹斑斑的表面。
「那只是自称革命政府的贼党们、以及没有用自己的手纠正他们的哈欧尔国民们为自己的失败付给我们的代价而已。」
哈欧尔王族派实质上的总指挥官,狄纳罗走了过来。年纪轻轻便背负哈欧尔王族命运的男人一脸险恶地走过来,一派威风堂堂。完全是年轻英雄的样子。
但是,要防御奥齐贝尔斯派的特殊部队、比斯拉姆派代理甘古德拉姆,以及阿萨琉璃的猛攻,三天实在太过漫长。
我已经不知多少次见过这样的眼神了。为了某一雄大的目的,甚至连深爱自己的人们都可以燃尽的英雄与勇者的眼神。
月光下,公主的脖子颤动了一下,大概是想低头行礼吧。但因为拷问留下的伤痕,她的动作幅度也只有这么大了。礼仪毕竟是礼仪,我也轻微地低下了头。梅肯克劳德等人也低头行礼。我们也不讨厌这位流浪的公主。
狄纳罗是不会怀疑身边人的。如果他怀疑了,钢铁般的团结就将在那一瞬间全盘崩溃。那时候,哈欧尔王族派才真是危险了。
「情报提供者指定的银行账户,在我们打算支付报酬之前已经被冻结了。」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如你们所见,海峡北部有许多岩礁与小型岛屿,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处在哈欧尔王国的管辖之下。」
海峡逐渐扩大,北部海面上的欧力克小岛群映入眼帘。
狄纳罗没有回头,
「再次重申,我希望我们联手。护卫期限是三天。」
虽然我和以前一样、依旧想表示反对,但我的计算也得出了比起和哈欧尔王族对立、和他们联手能略微提高生存率和利益的结论。王族复权的胜算既不是梦也不是妄想,而是实在具体的。恐怕真的能够成功。
「你知道哈欧尔王族内部可能有背叛者吗?」
「确实,事情没做完他们就走了。」
从提案的鲁夫格尔的眼神中也完全看不出对燃烧复仇之火的进攻性咒式士的信任。
「不是以金钱为目的,却为了我们成功夺取阿拉雅公主、将其处决而行动,真奇怪啊。」
近卫兵团所有人都吞了口唾沫,等着指挥官狄纳罗的答复。恐怕,即使是亲信中的亲信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会谈地点吧。他把我们叫到刚刚决定的地点这一乱来的举动,是因为选择了让叛徒无可奈何的速度。
「从期限来看会谈在三天后。对方是谁?地点在哪?」
阿拉雅公主并不是恶人,但她就算在先王恶政之上再施以恶政也要夺回政权,对我这样的平凡市民来说是个让人很不愉快的决定。
我下意识地低语。夜晚的码头上,阿拉雅公主与狄纳罗的脸色都险恶起来。对他们来说,这也是个苦涩的决定吧。
一名高大男子正握着轮椅背后的把手,推着轮椅。他身穿盔甲,肩上描绘着候鸟与松鼠纹章,连头盔上鲜红的流苏也美丽至极。
「世上没有绝对之事,希望你们理解了这点再做决定。」
「我们接受。」
「叛徒不是我们的同伴,也不是阿萨琉璃的。真实身份和意图都尚不明确。」
不管是奥齐贝尔斯派与比斯拉姆派的袭击,还是阿萨琉璃的猛攻,都没能让士兵们头盔下的脸上露出悲壮的神情。所有人的表情都与之前不同了,正用充满热情的视线寻求着什么。
「没有陷阱。」
「为了让我们夺回阿拉雅公主,他向甘古德拉姆事务所与奥齐贝尔斯派都发出了情报,看起来似乎是想集中战力。但是,双方在战场上相遇的话,一定会争斗起来、彼此消耗。」
狄纳罗挺起胸膛断言。
交通要道索里迪阿海峡与哈欧尔王国的南端相接。丽盖尔拉岛漂浮在海峡中央。
「既然各位光临此地,那么,可以再确认一下是否要和我们一同前进吗?」
「从时机来看,他并没有诱导我们互相夹击,还把情报提供给了阿萨琉璃。」
电动轮椅在中央前进过来。黑银相间的、盖住脚底的哈欧尔传统长裙;长长的黑发;蜂蜜色的肌肤;紧闭的眼帘;喉头的发声装置。
「当然,现在正在调查中,同时也隔离了情报。把这里选为委托场所,也是在打电话叫你们之前十几分钟左右才决定好的。」
「如果不想让我们夺走阿拉雅公主的话,就比方说这样,告诉一方从南、东入口闯入是上策,告诉另一方从北、西入口闯入是上策,诱导我们相互夹击。然后,让我们互相交恶,必须决定哪一方更容易抓住公主。」
防范用的红黄照明灯星星点点地照亮了沉入黑夜的设施全景。人工灯光下,码头附近巨大的运输船与油轮浮现出小岛一样的轮廓。远处,竞技、游船用的小帆船们被拴在码头上,各色的风帆在黑夜中尤为明显。
轻微的嘎吱声。所有人的目光与魔杖剑都朝向仓库间的黑暗。从阴暗的道路上,传出了车轮与水泥地摩擦的声音。
奥齐贝尔斯派与比斯拉姆派不具有外国做后盾,他们脆弱的联合组建起的革命政权依旧只是两股势力,从未真正联合。放手海峡的控制权来换取大国的庇护,两派也无法统一意见。
之后,男人又举起右手,在反方向举起左手。
我只想解决最大的疑惑。
如果这些人有叛徒的话,敌人在哈欧尔王族到达的时候、我们到来之前就会发动袭击。
贯通东西与南部的贸易之城——埃里德那典型的夜景。我与吉吉那在夜晚码头的水泥地上前进。加上梅肯克劳德、德尔顿与德琉辛等各派咒式士与新人们总共十七名咒式士行走着。
我环顾四周,码头没什么动静。
轮椅停在兵队与大臣们组成的港口谒见队中间。阿拉雅公主扶手上的右手颤抖起来,狄纳罗上前协助。
如果强制性地令交易成立,第三位及之后的势力、地方军阀就会一齐起义,将失去民众支持的革命政府一口气瓦解。
是盲眼的阿拉雅公主。
狄纳罗面色紧张地开了口。
「哈欧尔王族派的交涉对象是龙皇国的摩尔丁大主教。以丽盖尔拉海峡的让渡为条件,对方愿意承认哈欧尔王族才是哈欧尔的正统统治者,并给予我们军事、经济以及政治上的援护。」
狄纳罗宣言道。排列在头盔下的近卫兵团士兵们脸上满溢出喜悦与希望。他们明白,一年以上的流浪之旅终于到了结果的时候了。
另一方面,我与吉吉那动弹不得。明白原委的梅肯克劳德与提塞恩、德尔顿等人担心地看着我们。甚至德琉辛都用关心的目光看着吉吉那。新人们毫不知情,只是对前辈们保持沉默的情景感到困惑不解。
「是吗?」
虽然我有意压抑,但句尾还是颤抖起来。
「也就是说要与摩尔丁再会,吗?」
我的声音中混着憎恨、敬慕、尊敬与辱蔑等相反的感情。
吉吉那紧闭美姬般的双唇,眉毛挑起,银色的双眼带着刀刃之光。我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吧。
从初春开始,我们就不断遇到大事件。魔女尼德沃尔克、兹欧·卢与「大祸式」、「远古巨人」们与沃鲁洛特、潘海马与安海瑞欧与赞哈德,全是些难缠的敌人。
我举起右手,「咒界之瞳」用鲜红的宝石回望我。将线索「咒界之瞳」给予我的,正是摩尔丁大主教。虽然没有直接对决,但在大事件中我曾不知几次窥见过那个男人的身姿。本以为他是为遥远而无法触及的对手,却将要与他再会了。
「那么,会谈地点是?」
我压抑着内心的激情,放下右手。
「埃里德那已经成为战场了,也不能因为对方是大人物就转移到更大的地方去」
我终于注意到了。
「隶属于哈欧尔王族派的夏吉列船长与船员们怎么了?不可能没和你们汇合吧?」
我问道,梅肯克劳德、德尔顿、德琉辛等人也开始四处张望,甚至近卫兵团与亲卫队成员也搜索起后卫。看来就连近卫兵们也不知是否有约前来汇合。
「既然你发问了,我就这样回答你吧。」
狄纳罗在月下的码头上举起左手,一旁传来骚动。转头一看,左侧是金格列码头,码头上巨大的船只正耸立在黑夜中,船窗并排、舰桥与烟囱前方只有月光。
不对,声音是从离我们有一段距离的、远方的勒尔加纳内海的水面传来的。青黑色的波涛冒出白色的泡沫,海面下似乎有个漆黑的影子,正用巨大的身体从水下潜行、靠近码头。声音仿佛海啸的预兆一般在我的胃底回响。
狄纳罗把轮椅推向反方向,脚踏上了楼梯。台阶的已经变成了和缓的长坡,轮椅也能很轻松地走上去。
我对自己说道,一旁的吉吉那也对我点点头。我们如果想往上爬,就必须想夏吉列那样能统率部下、拥有一流的态度。
她喉部的发声装置响起不和谐的电子声,双唇也张开了。
「准备出港。」
我正沉浸在感伤之中,突然一声巨响震动了夜空。
我把目光转回去。利普金与利多里兄弟坐在留着一个大洞的甲板上,健壮的双肩上下起伏,口中喘着粗气。
夏吉列从帆柱上落下绳索,顺着滑到了甲板上。
「我也去过许多地方,还做过街头艺人呢。商业的秘诀就是令人惊喜啊。」
巨大的铁球削去了船桥的边缘,又破坏了船右侧的栏杆,向空中飞去,随后落向阴沉的海面。铁球溅起水柱,向船后方远离。铁球上伸出的粗大铁链也在甲板上四处横扫,从飞扑在地上的我头顶飞过。
「准备靠岸。」
「吉吉那大哥!」「你在做什么?!」
「前不久曾经拽倒了『远古巨人』那巨大的身躯,」吉吉那吐出一口气,「既然那时能做到,我就觉得这次也有可能做到。」
在深夜的波涛中出现的,是切开波浪的三角帽。之后,浅黑色的脸庞也露出水面,水沫从鲜红的上衣衣角飘向后方。
「阿」
「只是让铁球停住的话,反作用力会让船也停下来,相当于被锁链扯住。这样我们就会和阿萨琉璃正面交锋。」
铁球洒落着金属与木头的碎片前进着,最后撞在最后一根帆柱上,一瞬间就将其击碎。帆柱倾斜,铁球则在落下的横帆与纵帆下继续前进。帆柱撞在甲板上,弹了起来。追逐铁球的我屈身避开碎片雨,跳向地上的帆柱上方。
比人还高的铁球杀到吼叫的兰多库兄弟面前。伸出的四只手接住铁球,同时发出巨响。接住铁球的利普金与利多里的脚后跟一下子踩破了甲板。铁球一边粉碎甲板,一边把两名巨汉往后推去。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抬头仰望,夏吉列船长站在高约十六米尔的帆柱上。与大海为伴的男人正全身滴水、背对着月光。帆柱上的夏吉列右手握住三角帽,对我们屈身行礼。
「不,就算是吉吉那、大哥也、不可能吧。那个球最后可是、直径、超过九米尔……」
夏吉列一挥手,甲板上的船员们便一齐挥动魔杖剑,发动化学钢成系第一阶位「炼成」咒式、改变甲板末端金属的形状。一段楼梯逐渐落向码头,前端到达码头,固定。每一段楼梯上下都立着垂直的支柱,顶端延伸出向下倾斜的扶手,最后相互连接。带扶手的楼梯完成了。
我看了看吉吉那。吉吉那已经向前走去,毫无犹豫地上了坡。
「竟然把那个、举起来、」
爆炸击碎水波,标枪再将其贯穿。炮弹在漆黑的水面上溅起无数的水柱。铁球上下左右地移动,贯穿咒式与水沫。看来并不是靠发射的惯性运动,而是靠咒式控制来飞翔的。速度极快的铁球遵从近大远小的规则,看起来越来越大。
锁链从左右两方射向铁球,横穿了过去。锁链伸长,对抗着铁球的动作。德尔顿与德琉辛从左右锁住了铁球。高大的青年与前军人的脚后跟朝向铁球,竭尽全力踩入甲板。两人的脚后跟踩破了甲板,甚至小腿以下都沉入了甲板之下,即使如此他们也要拉住铁球。锁链无法承受铁球与两人的力量,弹飞了出去。
夜晚的海港上,全长六十米尔的帆船正随着波浪上下晃动。
利普金与利多里发动了肌肉力量强化咒式,抱着铁球的双臂、肩膀、后背肌肉开始膨胀,甲胄上出现了裂痕。压碎甲板的铁球速度逐渐下降,但即使是兰多库人兄弟的勇气与蛮力也无法让它停下来。
「只是个强大的进攻性咒式士可没法成为埃里德那七大手之一,就是这么回事吧。」
双手抱胸的船长夏吉列从海上不断靠近,奇怪的情景。我和同伴们也只能张开大口、惊讶地看着这一景象。
阿拉雅公主的发声装置做出激烈的宣告。仅仅迟了一瞬,哈欧尔近卫兵团与近卫队中就传出欢呼声。人们举起拳头,盾牌与魔杖剑相碰而鸣。
「装腔作势的男人。」
我趴在地上回过头去,进攻性咒式士们先是跳起,然后又是蹲下来躲避连远古巨人也能封印的粗大铁链。巨大的链环粉碎了船上的铁栏杆,随后一个接一个地落进海中。锁链从船尾脱落,完全解放了。
铁球朝着船桥上的轮机冲去。即使帆柱倒掉一根,帆船还是能够继续前进,但如果轮机到船底被打出大洞船就会沉没。
表示自己的决心之后,公主便坐在轮椅上被运上了船,左手戴着王位戒指与碧绿的「咒界之瞳」,还有一枚似乎很满意的新戒指。在我仔细确认之前,公主和将军就走上坡道,亲卫队、近卫与大臣们依次跟在后面上了船。
本打算帮助公主却被拒绝的狄纳罗,此刻也明白了公主的意图,深深地点了点头。只是发号施令,公主一个人还是能做到的。而且,实际上也非常有效果。
哈欧尔的近卫兵中,一个抓着船扶手的人发出了声音。
我喊叫起来往一旁跳去,同时直径五米尔的巨大球体猛烈地撞在了船尾。船体的金属和栏杆一起被碾成碎片,纺织咒式的水手们也被打飞。铁球在碎片之雨中弹起,再落下。铁球砸破甲板,顺着惯性向试图阻止它的咒式士们直线前进,将他们的防壁像纸一般击碎。爆炸与雷击咒式面对巨大的质量也只有被弹开的份。
狄纳罗推着阿拉雅公主的轮椅走向楼梯。车轮突然反转,我似乎从公主紧闭的眼帘上看到了含有强烈意志的双眼。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被发射出的铁球在勒尔加纳内海海面上飞了过来,击穿夜晚的浪头快速靠近船身。伸长的铁链在炮弹般前进的铁球后蜿蜒。
「右满舵。」
咒式创造出的化纤向公主这位贵客编织出一条红绒毯。夏吉列从头到脚都是个装模作样且通达世故的人。
甲板上的进攻性咒式士间传出恐怖的惨叫与悲鸣,甚至夏吉列下属的咒式士中也有几人弯下了腰。实际与他对战过的梅肯克劳德与提塞恩等人也动弹不得。德琉辛始终握着魔杖刀站立着。
回头确认的夏吉列踩下了船舵下的加速板。
夏吉列船队的水手们冲向船尾,朝迫近的铁球举起魔杖剑,放出爆炸、标枪咒式。
吉吉那全身发动的、生体强化系第五阶位「钢刚鬼力臂法」组成式发出更强烈的光芒。从双肩的三角肌到双臂的肱二头肌、从僧帽肌到胸肌、背肌、大臀肌膨胀起来,小腿之下全部埋入甲板。吉吉那的双腕基本水平地举了起来。
夏吉列双手画圆,将船舵朝右转去。船只也随之向右转弯,驶向勒尔加纳内海。里克利安与皮莉卡娅紧紧抓着我,但其实船身并没有怎么摇晃。我远离他们,让他们自己站着。
「力气活就交给我们吧!」「上了,大哥!」
「就由我们夏吉列船队骄傲的『白枭号』把你们送去会谈场所。」
海浪在靠近的夏吉列船长脚下激烈地翻涌起来。随着夏吉列的急速上升,大量的海水也涌了上来。海水散落之后,船长的脚下出现了一根支柱,之后帆杠上并排的白布也露出水面。潮湿的纵帆与横帆捕获了夜风,船体慢慢减速。捆绑船帆的绳索与齿轮也滴着水珠,在月光与海港灯光下闪烁。
在呼吸混乱、说话断断续续的巨汉兄弟中间,吉吉那也膝盖一软。战士用屠龙刀代替拐杖支撑住自己,靠在了上面。汗水从雪白的额头流向脸颊与下颚。雄健的双肩上下起伏,同样口喘粗气。就算以蛮力自傲的吉吉那也已经到了极限。
梅肯克劳德与提塞恩跟在他身后,莫雷迪娜哎呀哎呀地嘟哝着走过来,罗洛里斯与达鲁卡兹也追了过来。喵伦从扶手上前进,超过了我们。
某些物体正在昏暗的海面上扬起白浪,朝我们接近。巨大的质量在海中前进,弹开波浪。
女海员长本奈、老轮机长马利奥鲁德正站在甲板上。其他的船员们则抓住水沫飞溅的船侧栏杆来稳住身子。
「你的两个问题可以用一句话来回答。会谈场所在勒尔加纳内海的某一岛屿上,移动手段嘛……」
船只一边将左侧转向码头,一边靠近。船体的嘎吱声在夜晚海港上回响,旋转掀起巨大的雪白浪头涌向码头,水沫溅向我与梅肯克劳德、哈欧尔王族派的头顶。即使举起手来防御,水沫还是打湿了我们的脸颊和肌肤,大浪浸透了脚底。
我们的双眼无法离开面前的情景。
碎片从前进的铁球不断落向甲板的大坑。虽然只是一点点,但铁球确实浮起来了。
阿拉雅公主的右手在扶手上痉挛,狄纳罗本想去帮助她,但公主的手指却一个人动了起来。
吉吉那对兄弟们说道,随后从背后到腰发动「空轮龟」咒式,喷出压缩空气。吉吉那的手环抱住铁球的下半部分,和铁球并肩奔跑的我也停下了脚步。
夏吉列的声音响起,甲板两侧的咒式士们随之行动起来。我从船侧望向海面,只见船侧垂下的锁正被快速地拉起。昏暗的海水四散,咒式锚从海中拔了出来。
所有人急速回头,望向船后。漆黑的海原前,埃里德那的海港喷出白烟,水泥码头上出现了一个流星落下一般的大洞,洞口延伸出放射状的龟裂痕迹。白烟中心似乎有个人影。
在我停下脚步的时候,利普金与利多里兄弟正在甲板上滑动。他们的脚后跟也削入甲板,紧急停止。他们的背后就是耸立着烟囱的船头。
乘着夜风,船只缓慢地沿着码头前进,甲板上的船员慌慌张张地行动着。
「不能和他战斗。全速前进,除了操作船的人以外所有人在后方迎击。」
我们一行下意识地从码头退开。
简直像许多只白鸟展开双翼一般优雅,让人一看就知道船名「白枭号」的来历。
追逐铁球的我连续放出「斥盾」,在甲板上立起钢铁之墙。铁球一枚接一枚地粉碎了三枚防壁,第四第五第六枚也被击穿。咒力驱动的铁球与其庞大的质量不是这种防壁就能阻挡得住的。
「挡住它!」
「是阿萨琉璃啊啊啊啊啊啊!!」
从船侧望向船头,白色的波浪仿佛切开黑海的利刃。我们乘着帆船,为了守护流浪的公主而前进,简直像身处神话传说一般。
随着一声呐喊,吉吉那的全身都向左偏去。利普金与利多里兄弟也配合吉吉那的动作挥动起粗壮的手臂。铁球的前进路线从偏向一旁,甲板再次被削掉一块。
声音从夜晚的港口传到了勒尔加纳内海。站在白烟中的,是个全身绷带,纤长的左脚挂着铁链与铁球的人。
「不对,是真的变大了!」
我拨开潮湿的前发苦笑。夏吉列让船在海中潜行而来等行为全都是在表演。但是,这样也让他人无法得知船的去向。
「久等了。」
「而且,还有你们在帮忙。」吉吉那的感谢让兰多库人兄弟害羞起来。我也安心地长出一口气,目光转向船尾。铁球削开的粗沟在甲板上延绵,正好处于途中的一根粗大帆柱倒塌、多处折断躺在地上。破碎的帆盖在船上,夏吉列一伙的进攻性咒式士们与哈欧尔近卫从碎片中一个个站了起来。
兰多库人们的脸上已经露出惊呆了的表情。吉吉那银色的双眼凝视着两人。
吉吉那并没有为了阻挡铁球而从正面撑住它,而是从下方抱住了铁球。看着吉吉那的兰多库兄弟的脸上露出惊愕与怀疑。
伴随着利普金与利多里的吼叫,他们踏入甲板的小腿至膝盖以下都埋入甲板。吉吉那冲入已到极限的兄弟们中间,剑舞士的身体已经肌肉强化咒式全开。
「起锚。」
站在港口的阿萨琉璃抬起左腿,带着锁链与铁球向上跃起。阿萨琉璃每旋转一次,铁球就跟着旋转一次,最后从左脚上甩了出去。
两个人都看着中间的吉吉那。
「那是什么啊。」
我叹了口气,也迈开脚步,双脚踏上长坡走了上去。皮莉卡娅和里克利安强行插入我身旁,前进变得困难起来。我回头望去,透库罗洛一副复杂的表情跟了上来。
「在勒尔加纳内海的岛屿上,哈欧尔王族的命运即将决定。然后,我们将取故乡!」
排列着窗户的船桥出现在船帆下。随后出现的甲板上流下池塘般的水流。
阿萨琉璃为我们留下了难以克服的恐惧。
一旁,铺在甲板上的白帆鼓了起来、然后被打破。黑色的铁球一边粉碎甲板一边径直冲了过来。
已经膨胀到直径九米尔的巨大铁球被一人的腕力完全抱了起来。帮忙的利普金与利多里也睁圆了眼睛盯着德拉肯族的剑舞士。
背对夜空、站在帆柱上的夏吉列的声音让船员们向甲板移动过去。他们叠起三根帆柱上的船帆,为船只减速。锁链随着船头坑洞中的海水沉下,前端出现咒式生成的巨大铁锚。船锚猛烈的撞入海面,潜入水底。似乎锚已经抓住海底,船只的行进速度逐渐放缓,开始掉转船头。
慎重派的德琉辛之前还在码头上迷茫,但此刻还是率领着阿拉巴乌与米格斯走上了楼梯。德尔顿一边警戒周围,一边率领利普金与利多里兄弟倒退着走上楼梯。在莲德身故之后,德琉辛与德尔顿的慎重可是无价之宝。我把头转回前方,走上了甲板。
虽然船只开始加速,但毕竟原本是艘运输船,无法拥有快艇般的速度。吉吉那担着屠龙刀面向船尾,脸上充满紧张感。喵伦立马追了过来,真不愧是亚喵人中的勇士。
载着夏吉列船队的船只逐渐浮出水面,面朝夜色中的码头,仿佛白墙一般耸立。
「我也做过商人,这是对淑女恰到好处的迎接。」
甲板上的夏吉列对我们轻捻唇上的胡须。真是个能细致入微地关心他人的男人。
前进中的铁球进一步变大,成长成直径六米尔大左右。咒力应该是通过铁球背后的铁链进行供给的。阿萨琉璃正不讲道理地一个劲发动增大质量的咒式。
所有人都身穿水手服与轻铠甲,长长的领襟从双肩延伸到背后。他们没有戴头盔,而是带着白色圆筒状、绘有蓝线的海员帽,身挂操纵船只所需的装备。挂在腰下的魔杖剑显示出他们进攻性咒式士的身份。
「那艘船,给我等等。现在就弄沉了你。」
我咬紧牙关,在甲板上奔跑起来。梅肯克劳德与提塞恩、德尔顿等人也奔跑起来。并没有实际与他对战的利普金与利多里、莫雷迪娜也跑了起来。我身旁的皮莉卡娅暂且不说,实力很弱的里克利安前进的勇气让我佩服。
夏吉列拔出腰下的魔杖剑「晕船的杰特」,剑锋发动「炼成」咒式。红色的小溪从甲板流向楼梯,最后末端停在了码头上。
「阿拉雅,阿拉雅!」「公主万岁!狄纳罗万岁!」「荣光伴随哈欧尔!」「副王万岁!」近卫兵团的人们望见了流浪的重点,发出了喜悦的欢呼声。苍老的大臣们也下意识地挥起了拳头。
船体上并排的三根帆柱下,夏吉列手下的船员们忙碌地都行动起来。绳子在滑轮上奔跑,十八面横帆与纵帆向夜空张开,从帆柱连向船头、船尾的绳索上升。三角白帆鼓满夜风,一口气膨胀起来。
就算兰多库人兄弟也无法支撑逐渐变大的铁球,向背后反弓起背。
所有人都登上甲板之后,楼梯和绒毯变消失了。夏吉列站在船桥上,双手握着船舵。在作为进攻性咒式士之前,他首先是一名船长。
「全速前进!」
船长夏吉列在舵轮前喊叫,船随之开始前进。虽然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但总之是在前进了。
沿着船背后的海面上延续的长长一列水泡远处,可以望见埃里德那港。
停泊的船间、码头附近,站着一名浑身绷带的怪人。我们的船已经离岸边一百千米尔远了。阿萨琉璃想让船停下来的计划失败了,但还是要警戒他的飞行咒式。
港前的海面冒出泡沫,冲出水柱。一枚铅灰色的铁球从水花四溅的水柱前端飞了出来。
铁球拖曳着水珠的尾巴回到了阿萨琉璃身边。绷带男垂直地举起左脚,铁链开始描画螺旋,铁球在左脚后方停了下来。
「因为不想让戒指和船一起沉默,所以稍微放松了力道吗?」
阿萨琉璃的嘴唇在铁球的阴影中自言自语道。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我的后背一阵恶寒。
「虽然感觉很麻烦,但还是用次元咒式实实在在地让它停下来吧。」
码头上的阿萨琉璃举起双手,前方随之出现了一枚琉璃色的壶。超定理系第七阶位「琉璃变转喰阴乃壶」的咒式生成了一枚全长五米尔的巨大琉璃壶。
铁球咒式的一击就让船崩溃了接近一半。如果再受到无法防御的次元咒式的攻击,船就会完全停止。在无处可逃的海上与阿萨琉璃战斗的话我们就会全灭。船上的进攻性咒式士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不管是怎样的勇气还是依托三次元的物理力在阿萨琉璃面前都是无意义的。即使如此,吉吉那还是担起屠龙刀面向船尾,进攻性咒式士们也举起了魔杖剑。
「啊,看——招」
码头的阿萨琉璃挥动右臂。之后琉璃色的壶袭来,一切就完了。怎么办。怎么才能阻止他。
「阿萨琉璃!」
我向远处呼喊。
「嗯哼?」
听到我的声音,阿萨琉璃停下了投掷。
「这种情况下想争取时间吗?反正怎样都是要死的哟?」
阿萨琉璃举着琉璃色的大壶微笑起来,我的舌头也开始滑动。
巨汉从起重机顶上跳了下来,随着极强的加速化作一刻斜向坠落的流星。阿萨琉璃也迎击上去。空中出现大爆炸。照亮夜晚的闪光。
破坏的中心,阿萨琉璃举起右手挺立着,五指前是之前见过的数式组成的高次元浮游壶。正是这枚入口与出口连接在一起的壶,让超破坏咒式得以偏移。
「船上的就是嘉由斯和吉吉那吗!我从裘拉索和拉奇兄弟那里听说过你们!」
「等等」
「这是怎样的耐久力啊。」
穿上的我们也顺着阿萨琉璃的眼神从右望向左面。海港上排列着铁塔般的起重机,其中尤为高的一架起重机上站着一个巨大的人影。
随着巨汉的呐喊,阿萨琉璃被丢向后方。拥有超级体术的魔人连着地的准备都无法做出就撞在了仓库的墙壁上,随着爆炸穿进仓库中,然后又贯穿仓库与楼房,最后落在海边的小道上,随着重低音引起一阵爆炸。
奔跑的怪人上空,巨汉西泽里奥斯合起巨大的双手如流星般朝阿萨琉璃的后背挥下。随着一声巨响,阿萨琉璃被打进水泥地板中,堤坝随之崩溃,随周围的海面一同沉没,在海中扬起巨大的水柱。
喊声从背后传来。我回过头去,阿萨琉璃正在勒尔加纳内海前方、逐渐崩塌的海港堤坝上飞奔。
相对的,旁若无人的阿萨琉璃向前举起左手,右脚后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魔人为了战斗而特意摆出架势。
阿萨琉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我只是在尝试用语言进行乱射,但好像射中了他的弱点。
「西泽里奥斯·亚津,是那位兰多库人英雄吗?」
「恶鬼飞抛,就是这个!」
「或者说通过交涉,我们来交换不可以吗?现在『咒界之瞳』便宜10%哟,不,给你便宜15%吧。」
「前卫系咒式士的打击力只要看后背就明白了……」
「是某人发动了重力咒式,而且恐怕是力场系第七阶位的『暴怒冥黑大海啸』」
在破碎的码头上,西泽里奥斯右手抚摸着四方形的下巴喊道,脸上似乎认真地在烦恼。
「嗯,把正义抛出去……这个招式的名字可不行啊!」
「第一次,就把本大爷的天敌送过来,摩尔丁也是认真的啊!」
阿萨琉璃嘲笑道,再次旋转试图追击,但却在空中停了下来。
火焰与爆风涡卷,从岸边向仓库街放射而去。在夜晚也令人炫目的火焰从左到右、向深处拐过一个直角。
遥远船上的我惊呆地自言自语起来,同时西泽里奥斯旋转粗壮的右臂,把高大的阿萨琉璃像小树枝一样挥舞起来,速度快地都留下了怪人的残像。即使如此,阿萨琉璃的双手还是开始组成咒式。
被称作打击肌肉的背肌们赋予了西泽里奥斯超强的腕力。我绝对不想和拥有那种后背的咒式士肉搏。
别说海港了,巨大的声音化成的声波甚至都传到海上的船上来了。耳朵好痛。皮肤在颤抖。剩余的船帆都在声音中震动。
阿萨琉璃的双唇动了,说出怀疑的话语。
阿萨琉璃太过悠闲了,还特地回答我。既然这样我就只能继续语言的乱射了。我只要说一秒话就能多活一秒。
「比起超正义的伙伴,更接近正义本身的西泽里奥斯·亚津登场!」
背后再次大爆炸。击飞海港的仓库的火球与黑烟成了巨汉的背景消失在夜晚中。恐怕是重力咒式进行的演出吧,理由让人不解。
听到利多里的叫喊,我的脑袋终于理解了事态。西泽里奥斯·亚津是摩尔丁十二翼将之一,序列七位,在整个大陆也是屈指个数的强力格斗家。似乎对兰多库人们来说是位英雄。
「先~~~~~~~~~~~~~~~~~~~~~~~~~~~发~~~~~~~~~~~~~~~~~~~~~~~出~~~~~~~~~~~~~~~~~」
就算阿萨琉璃的咒式是无敌不败的次元咒式,但因为重力可以超越次元传播,所以无法完全将其防御。
阿萨琉璃第一次愤怒地呐喊起来,凝视着前方。
即使被阿萨琉璃击中也没有飞出去的头部正是由粗壮的脖子延伸到后背的僧帽肌和深处的头后直肌、横突间肌支撑的。山脉般的宽广背肌、菱形肌构成了装甲般的后背。
「这个声音是西……」
码头上并排的起重机被折断、起吊用的长臂粉碎、最前端的勾爪飞了出去。靠岸的船只们激烈地撞在岸上。船只们的舰桥被压坏,船侧出现坑洞的瞬间就折为两段。接近海港的海面开始逆卷,海水朝岸边逆流而去。我的头发与肌肤也被扯向岸边。在海上前行的「白枭号」也被混乱的海流影响,在海上蛇形。
倾斜的粗壮脖颈上,西泽里奥斯一脸平静。虽然被铁球击中出了点鼻血,但嘴唇却露出了豪爽的笑。双眼中则带着更深的笑意。
阿萨琉璃已是怪物,但西泽里奥斯则是在他之上的怪物,靠着蛮力与体术就能让阿萨琉璃无法进攻防守也无法使用超咒式。
「等、等等」
兰多库人翼将站在被水淹没的码头上,动了动粗壮的脖颈。越过粗壮的肩膀,我看见了他的侧脸。
「裁决!」
夏吉列船长吼道,旋转舵轮。船再次开始航行,向海中逃去。
「全速前进!」
站在铁塔上的男人终于停下了巨大的笑声,举起粗壮的右手臂。
我左边的利普金与利多里双手握住了船边。
我看着不断粉碎的港口吞了口唾沫。
海港的阿萨琉璃停下了动作,射出的琉璃壶也随之崩溃。阿萨琉璃似乎离声源很近,双手塞住了耳朵。音波还在继续,绷带间的双眼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那么,提问,你有喜欢的食物吗?喜欢的颜色是?讨厌的吉吉那是?在意的女性是?」
压榨过后的大爆炸还在港口上持续。甚至火焰与黑烟都被前进的破坏风暴卷了进去。只有被破坏之后才能意识到的不可见的力量正横切码头,朝站在岸边的阿萨琉璃迫近。
「但是,叛徒阿萨琉璃是我的猎物!我完全不了解你们的情况,快离开这里吧!」
阿萨琉璃一句话中断了对话。
阿萨琉璃右手上的琉璃壶越变越大,膨胀到直径八米尔左右。别说让船停下来了,这种绝望的大小一击就能粉碎船只。呜啊啊,好可怕。
「没啦。」
「给我冷静!」
「嘉由斯,你那令人不快的思考虽然很麻烦,但不是个让人讨厌的敌人。那么死吧,成为我美好的回忆,在我回想过去的场面中出现吧。」
阿萨琉璃的脸上浮现起鲨鱼般的笑容。
我握着摇晃的船缘眺望岸边的惨状,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旁的吉吉那、船上的几十名咒式士们也不理解事态。
皮莉卡娅闪光般朝我倒过来,里克利安撑住了她。双方变成了拥抱的姿势,都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马上分开了。
「安心吧,是致命伤。你的脑子太迟钝了啦。」
「听说他现在已经成了摩尔丁十二翼将之一,为何会在这里!」
海水落下露出西泽里奥斯的右手,手中从一开始就紧握着阿萨琉璃的右脚腕。
从赞哈德到阿萨琉璃,再到西泽里奥斯,我们不断与大陆级的咒式士相遇。他们每人都是移动的活天灾般的存在。
我们乘坐的船也摇晃起来,受到了强风的袭击。进攻性咒式士们握住船缘、帆柱等物品抵抗着大风。哈欧尔的近卫们则在阿拉雅公主面前围城墙壁,狄纳罗守护着阿拉雅公主一般护卫在她背后,支撑着她的轮椅。
「确实我是想尝试争取时间。我承认。如果不在之后几秒之内想出逆转的秘策,阿萨琉璃的手就会丢来次元咒式,而那个咒式会击中船让它沉没。但是,面对能够反射一切三次元攻击的次元壶我想不出任何逆转的秘策。但是我必须考虑。干脆就直接来问本人吧。阿萨琉璃,我们没有战胜你的方法吗?」
即使身处破坏声与爆炸声中,西泽里奥斯的声音还是越过海面、贯穿了夜色。
粗大的脖颈上是一张岩石切削般的脸,巨大的口中放出远雷般的大笑声。

比左脚迟了一步的锁链铁球狠狠撞在西泽里奥斯的脸上,鲜血四散。受到等同于战车炮弹的打击之后别说一般人了、就算进攻性咒式士也会当场死亡。
「其他人暂且不说,只有西泽里奥斯真的是不应战就会马上被杀啊。」
哥哥利普金呆滞地嘟哝。
吉吉那凝视着西泽里奥斯被皮革、金属包裹的雄壮后背。
那就是整块大陆也能数的进前五的咒式格斗者的勇姿。
「你们,等等,把『咒界之瞳』交给本大爷然后去死!」
声音不断回响。
「杀了你们抢过来就好了,没必要和你们交涉啊。」
「因为迟钝才能平安无事啊!」
阿萨琉璃挥下右手,琉璃色的壶射向我们。
「大正义飞抛!」
阿萨琉璃切开海水,脸部狠狠撞在了水泥岩礁上。但西泽里奥斯旋转还是没有停止。
西泽里奥斯的脸再次朝向前方。港口附近发生大爆炸。贯穿倒塌的建筑物与白烟,阿萨琉璃现出了身影。
两人碰撞的余波,令夜晚的海港与勒尔加纳内海都为之摇动。
「那么,恶汉啊,开始战斗吧!」
「总~~~~~~~~~~~~~~~~~~~~~~~~~~~~~~~~~~之~~~~~~~~~~~~~~~~~~~~~~~~~~~」
「哈,哈,哈,哈,哈!」
「这么强大的人到底……」
「已经受够了你的争取时间策略了。」
冲击波令从海面流向岸边的波涛再次逆流,停泊的小舟与快艇、甚至巨大的油轮都在海面上摇晃。
立在夜空中的水柱反转,落下的水花阻断了飞翔的阿萨琉璃的右回旋踢。雷光般迅速的踢击被站在雨中的兰多库人的大手接住,空中的阿萨琉璃旋转左脚,用脚后跟踢击。西泽里奥斯弯下脖子躲开了。
崩塌的码头上,兰多库人宽广的脊背映入眼帘。一旁的吉吉那双手握住船边,手指扭曲了船边的金属。
「已经够了吧。」
轰鸣般的笑声从高空传来。厚重的胸肌前,圆木般粗壮的双臂环抱在一起。人影全身都包裹在皮革与金属打造的摩托服里,鲜红的围巾围在粗大的脖颈周围,无视了海风水平地飘扬。
我和吉吉那举起手臂挡住狂风、双眼紧盯着海港。西泽里奥斯前进路上的仓库墙壁被从左到右贯穿;排列在海港上的起重机像枯枝一般折断、倒塌。爆炸之后又是爆炸,巨响之后又是巨响。
西泽里奥斯发动了强化粗壮四肢肌肉力量的咒式,同时全身展开咒式干涉结界。视攻击情况,西泽里奥斯平时一直同时展开六个咒式。从不用魔杖剑也能发动咒式这点来看,他和阿萨琉璃一样拥有特殊体质。
「波~~~~~~~~~~~~~~~~~~~~~~~~~~~~~~~~~~~~~~~~~~~~~~~~~~~~~~~~~~~~~~~~~~~~~~~~~~~~~~~~~~~~~~~~~~~~~~~~~~~~~!!!」
阿萨琉璃全身的绷带出现了许多破损,流出鲜血。他的肩膀一上一下,猛烈地喘息着。绷带间的双眼饱含痛苦与杀意。
「正义摔!」
「那么,你为什么用绷带隐藏全身呢?在绷带下隐藏了什么吗?」
站在巨塔上的巨汉用右手手指指向站在港口上的阿萨琉璃。
西泽里奥斯和阿萨琉璃的拳头在月下的空中相撞,之后双腿又在大地上激烈碰撞。两人上下左右地高速移动,轨道上的机械与建筑物如纸片粉碎、飞散。
随着摇动大气的巨大声音,港口同时出现了大爆炸。阿萨琉璃左边的仓库墙壁与屋顶一同被击飞,内部的货物箱与集装箱被压坏,内部的商品四散飞出、粉碎。
即使怪人迅速朝右边远远地跳开,重力风暴却略快一筹。风暴捕捉到了额空中的阿萨琉璃,同时压坏周围的仓库与船舶。爆炸。爆炸声甚至传到了海上。
一个笑声呼应巨大的声音响了起来。地上的阿萨琉璃笑了,满怀杀意的目光仰望着站在起重机上的巨汉。他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因为角度变了,我无法阅读他的嘴唇。
西泽里奥斯的水平旋转倾斜了,把绷带男砸向已然崩塌的码头。水泥地面爆炸。阿萨琉璃双手组成的次元咒式也散乱作一团蓝光。
不管是身体还是声音都十分巨大。即使平均身高超过两米二的兰多库人中,身高超过二百八十厘米尔的巨大身体也鹤立鸡群。比埃里德那体型最为巨大的拉肯金还要大上一圈。
「你这混蛋西泽里奥斯,别妨碍本大爷啊啊啊啊啊啊啊!」
「妨碍邪恶就是正义!」
两人不断挥出拳脚,次元咒式与重力波再次在港口堤坝上碰撞。随着爆炸,海面喷出比先前还高的水柱。
在逆流的大瀑布般的海水中,两名翼将彼此挥拳,一击一击都如彗星一般散落光芒与巨响。
翼将们冲突的余波让遥远船上的我的刘海都飞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每次传来爆炸声就闭上眼睛的德尔顿问道。我只能从他们言行的碎片里强行进行推测了。
「阿萨琉璃失去了控制,所以同为翼将的西泽里奥斯前来暗杀他,看起来似乎是这样。」
「为什么呢?」
「我们没必要知道。西泽里奥斯与阿萨琉璃的战斗是我们的好机会。」
我从海港的激战前反转身体,望向船头和前方的大海,将脸朝向手握船舵、僵硬不动的夏吉列。
「船长,趁现在出港逃走!」
「好!」
夏吉列也从死斗中移开目光,把脸转向船头。他戴好三角帽,双手握住船舵。
「再次全速前进!」听到船长的声音,夏吉列船队的水手们应声而动。海员长本奈调整船帆,轮机长马利奥鲁德从船上的大洞进入船舱内部。狄纳罗推着阿拉雅公主的轮椅急忙进入安全的船舱内,哈欧尔的近卫兵们也一边用盾牌形成墙壁一边走下楼梯。提塞恩等人也懂了,喵伦在甲板上跳来跳去。撤退开始了。
皮莉卡娅和里克利安还是老样子陪在后退的我身旁,两人争吵个不停。我右边的梅肯克劳德也迈开脚步,我向他谢罪。
「抱歉。在这么剧烈的危机中竟然什么都没做到。」
「不,多亏嘉由斯我们才能得救。」
梅肯克劳德一边前进一边回答。我不明白代表话里的含义。
「多亏那几十秒的挑衅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才能等到西泽里奥斯乱入的奇迹。」
船内响起分割海面并前进的声音。心怀不安的航行开始了。
海港的出入口满是警车。身穿深蓝警服的警察官封锁了现场,在门口拉起封锁带。法律的守门人们阻止了看热闹的群众与记者们入侵现场。
之后梅肯克劳德与提塞恩、德琉辛、阿拉巴乌与米格斯、医生透库罗洛和莫雷迪娜、德尔顿、利普金和利多里兄弟、新人皮莉卡娅与里克利安、前骑士罗洛里斯与前格拉耶夫一家的侠客达鲁卡兹、勇士喵伦一个接一个地朝门走去。
坑底也落满了水泥碎片。
「但是,」
「正经来说,阿萨琉璃的能力与现在出动的翼将们很不对付。可用的手段只有翼将七位西泽里奥斯的重力咒式。」
阿萨琉璃一定掌握了我们的去向,一定会再次发动奇袭。这次别说对协助者了,对大部分身为亲信的近卫兵团成员都保密了,但情报还是泄露了。
「以为吉吉那也明白了的我真是笨蛋啊。你去死,真的去死。」
「啊啊啊吵死了。西泽里奥斯真是该死。拜托了,给我去死吧。」
「我明白。」
「这次我反而成了负责监视的人啊。刚到这里,就看到了西泽里奥斯的蠢样。」
「唔嗯。」
梅肯克劳德对我笑了我来。说起来,我对也对新所员们这么说过。就算万策已尽、被送往战场,也不能坐以待毙。
「这样就好。正如本大爷计划的那样。」
妖女绿色的嘴唇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西泽里奥斯张开双臂对同辈翼将表示欢迎,每个字都像铜锣一般大声。乌芙克丝上半身略微向右倾斜,意图抵御一下音波的冲击。
「啰嗦。你知道我为了躲开人流,即使在埃里德那市内也只能网购是多么麻烦吗?」
西泽里奥斯从坑边爬出来,夜风吹拂着他巨大的身躯。「赢了比试,却输了战斗吗!这就是我的天真啊!」
「这点可以确定。」
「以及翼将八位的我的细菌、病毒咒式趁他不注意暗杀他了。」
除外将椅子称呼为心爱女儿的异常者之后,我和狄纳罗心中再次涌起疑念。
视野中的仓库正吐着烈火,起重机在熊熊火焰中化作一具漆黑的骨架。靠岸的船只们向一侧倒去,从破碎的船腹可以望见内部的船舱。码头被破坏,在海中形成暗礁。
妖女苍白的侧脸上露出分析的神色。
大坑旁传来一个声音。西泽里奥斯扭动粗壮的脖子,看到一个纤细的人影站在坑边。
绿眼睛满溢着对生物的厌恶感。
船中央的帆柱下,我看到了勒尔加纳内海。从船舱里回到甲板上的蒂那连站在旁边。
乌芙克丝苍白的脸颊略微浮起了一点血色,把空空如也的袋子塞回口袋里去。之后,双唇漏出沉重的叹息。
三十二台消防车冲了进来,四散在烈火燃烧的仓库街、码头上。身穿橙黄色消防服的消防士打开水管,拼命地扑灭大火。似乎埃里德那南侧的消防士已经全部集中在这里了。
我咬紧牙关,行走在甲板上。
我关上门,走下船内的阶梯。船内的某人泄露了哈欧尔王族的情报。但是,从背叛者没有牺牲性命让船只和阿拉雅公主一起沉入海底看来,他似乎还没有牺牲自己的觉悟。他绝对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似乎只想暗杀阿拉雅公主一个人,是个隐秘而狡猾的暗杀者。
「果然,吉吉那都明白了吗?」
乌芙克丝把躲避西泽里奥斯大嗓门的上半身移了回来,侧脸上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那可真的辛苦啊!」
被身穿制服的警察们推回去的红发女记者往警察士与封锁带的背后眺望,但手却停下了动作。女记者大大的蓝眼睛瞪得更大了。
船只载着我的疑惑,逐渐从夜晚的海面潜入水中。
眼中浮现出笑意。
「乌芙克丝卿!终于来了!」
舵轮沉入甲板,夏吉列船长走向船舱。既然来时就是潜行而来,那也一样可以用潜水逃走。不管阿萨琉璃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追到海里来。
西泽里奥斯伸出手对乌芙克丝敲打自己浑厚的胸膛,响起敲打金属的声音。
西泽里奥斯威风堂堂地宣布。
阿萨琉璃的双唇率直地低声赞叹。
「潜行准备,所有人进入船舱!」
阿萨琉璃的视线望向崩塌的事务所、被吹飞的仓库与倒塌的灯塔。以及更遥远的,勒尔加纳内海。停播在包裹金格列港的海边上的游轮已断为两截。
巨兽死骸般的光景远处耸立着刺入内海的半岛。海边的仓库街已经被吹飞,背后生长着草木的山丘斜面上,碧绿丛中也被砸开一个大坑。
「你这家伙,所以才是个笨蛋啊。」
「就算是被打成重伤,阿萨琉璃也有本事从天敌西泽里奥斯那里逃走。现在他应该已经去追踪阿拉雅与『咒界之瞳』了,正如他所计划的那样。」
「西泽里奥斯那混蛋真是强的过分。使用重力咒式的格斗家,本大爷的超天敌。那家伙的肉搏技术是大陆数一数二的吧。」
「原来如此,是吃埃里德那名吃才迟到了吗!」
我说道,流浪的将军也点头同意。吉吉那刀刃般的目光凝望着夜晚的大海、以及遥远的埃里德那。我询问搭档。
虽然我可以说自己已经用尽一切方法,也确实如此实施了,但之前那样的奇迹可不会发生第二次。如果什么都不做、只是等待幸运降临,那么下次我们真的会死。
「阿萨琉璃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情报,行动总是先我们一步,现状对他来说压倒性的有利。」
「昨天的临赐宾馆别馆崩塌也是,难道有怪兽来到埃里德那了?」
「让我看到了竭尽万策的实例。」
回过头去,只有吉吉那一人还伫立在船尾,手放在腰下紧握着屠龙刀的刀柄。他仅仅一心凝望着远去海港上的死斗。
「我的嘴欠立功了吗?」
「我必须追往那个地方。」
吉吉那继续向前走去。船只背后传来的、海港破坏的重低音逐渐远去。
乌芙克丝继续说道。
做好逃脱准备的夏吉列船长经门走向船舱内,船员部下们也跟了过去。
「你没有等我赶到,一觉察到阿萨琉璃的位置就进入战斗,实在是失策。」
炮弹般的某些东西从斜方飞来,破坏了事务所之后撞在一楼,在地板上撞开一个巨大的坑洞。
阿萨琉璃抬起双脚,从坐着的瓦砾上跳下,铁球也从左脚垂直飞起的铁链上落在了地上。阿萨琉璃借着双脚着地的势头站住了。
西泽里奥斯棕色的眼睛望向乌芙克丝衣服的左口袋,里面露出一个写着埃里德那名吃——埃里德那馒头的袋子。
「虽然不想承认,但摩尔丁那混蛋确实派出了混账至极的人选啊。」
沙土和瓦砾不断从洞口上方落下。坑中伸出一只粗壮的手,五指抓住了坑边。随着落下的瓦砾和粉尘,粗壮的手臂、厚实的肩膀与脊背、强健的腰与粗壮的大腿相继露了出来。
梅肯克劳德的侧脸上带着真心的感谢,我只能笑了笑。
头部的绷带间,漆黑的双眼正陷入恍惚。脸上的一部分绷带解开,略微露出一点肌肤。浅黑色的肌肤与挺拔的鼻梁也被鲜血濡湿。
「别碰我。生物又臭又惹人厌。」
巨汉伸出手,被称为乌芙克丝的翼将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最终获胜的会是我。」
阿萨琉璃在废墟之中独白道。远处的金格列码头着起了火,消防警报声传了过来。
巨汉豪爽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用厚重的手账敲着自己的脑袋。
鲜血从阿萨琉璃腹部的大坑里流出,在地上淌成一片血海。绷带开始移动,塞住阿萨琉璃纤长的身体上流血的伤口。被绷带缠绕的头部抬了起来。
鲜绿色的长外套、服装与鞋,碧绿的长发被深夜的海风吹向背后。长发间,阿尔利安人的尖耳朵露了出来,双手插进长外套的口袋里。一名女子挺立着。
「没听说要乘船旅行,所以也没把心爱的女儿希尔勒加带来。」
「但是」
「似乎乌芙克丝卿考虑了许多啊。」
西泽里奥斯的表情也认真起来,手指抚摸着下颚,慈爱的双眼望向站在身旁的碧绿死神。
从开始到现在,乌芙克丝的眼神始终没有看向巨汉。碧绿的双眼中倒映着燃烧的金格列港与不远处的仓库街。
「我知道哟,大概是为了不让我杀人太多才派西泽里奥斯来监视我吧。」
从破碎的天花板望向夜空,月光从天空注入室内。月下,桌子、椅子与架子像被龙卷风吹过一般倒在地上,文件也落在地上、堆积起来。
「嗯!在双方的一击决胜中,我正义的铁拳压倒了阿萨琉璃、战胜了他!」
乌芙克丝从口袋里抽出右手,举在空中。夜晚的光景由于被手套包裹起来的纤细手指而变得暗淡。
载着我们的船只在夜晚的大海里前行。
各处冒起的油与火把昏暗的天空染成了红色,黑烟遮蔽了月光。
最后我和吉吉那也到达了门口。
不论如何都必须考虑应对阿萨琉璃的对策。但是,他那个作用于次元、能够反射一切物理攻击、碰到又会被翻转的咒式到底要如何对抗呢?
夜空下,一分为二的游轮露出空虚的内部,龙骨间零落着金属集装箱与各种碎片,漂浮在在漆黑的波涛中。
「我和你不同,无法使用高速飞行咒式。因为是乘着细菌波赶来的,所以刚刚才到。」
「唔嗯!」
吉吉那说道,一边从我身旁经过。我的目光追去,剑舞士的后背正朝向船头。
女记者阿塞尔下意识嘟囔起来。离火焰熊熊、人们纷纷赶来的金格列码头略远的一处地点,灯台也倒塌了。因为没有起火,所以人们还没来到这里。
西泽里奥斯巨大的双脚踏出坑外,在兰多库人中也属巨大的身躯只受了一点轻伤。虽然与阿萨琉璃进行了对决,西泽里奥斯的身体却依然健壮。
船尾的吉吉那转过身,看着我走了过来。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就算叛徒不知道阿拉雅公主在哪也无所谓,只要监视接受护卫委托的我、我们一行再做出行动不就好了吗?
金格列码头上的几十间仓库、各类设施全部崩塌,屋顶飞了出去,火焰与黑烟冲向夜空。火星在海风中舞动,夜空脚下的大地化作一片焦土。
「为什么我每次都要跟又臭又惹人厌的西泽里奥斯组队啊。」
濒死的「白枭号」剩余的船帆捕捉住夜风,推动机械全力驱动。轮机长马利奥鲁德似乎已经很熟练了。船身再次前进,驶向黑夜中的勒尔加纳内海。
新鲜的血液从全身各处流出,令阿萨琉璃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用手扶住双膝,防止摔倒。
苍白的月光与远处金格列港红色的火光从两个方向照亮了西泽里奥斯严肃的脸。他的唇边浮出一个豪爽的笑容,右手向前举起、伸出手指。
我带着疑问紧盯甲板。
就算内部有背叛者,我们也只有前进一条路可走。
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躺在瓦砾间,左手关节扭向反方向,右手小臂消失,左腿粉碎,右大腿撕裂,腹部开了一个大洞。地板染满了鲜血。
「因为正义之心的共鸣吧!」
从崩塌的灯塔向防波堤望去,仓库的屋顶已被吹飞,墙壁也七零八落。轨道的重点,码头事务所已经崩溃了一半。墙上被砸出大洞,屋顶也被吹飞了,从墙壁与屋顶的断面上刺出钢筋。水泥碎片落在一层,瓦砾堆积如山。
话一出口,乌芙克丝的眉间就因为厌恶而刻上了纵向的皱纹。
「因为我没上过学,所以瞧不起我吗?」
「没有瞧不起!虽然我持有博士学位,但谁也不相信我的智慧!」
西泽里奥斯神秘的断言让乌芙克丝的表情迷茫了。巨汉的双眼凝视着夜风。
「我浑身上下只有正义一物!虽然这次被阿萨琉璃耍了,下次一定是正义的胜利!」
西泽里奥斯的吼叫让夜晚都为之震动。乌芙克丝忍耐着巨大的音波,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坑边。
碧绿的双唇打开,舌头在雪白的牙齿间迷茫,然后嘴唇闭上了。迷茫之后,双唇又再次打开。
「虽然没有兴趣,但还是想问」乌芙克丝挤出了苦涩的声音,「为何西泽里奥斯如此拘泥于正义?」
「我可不知道问了乌芙克丝卿多少次,为什么要憎恨所有的生物,你可没有回答!」
「不想回答吗。」
乌芙克丝全身喷出白烟。那并非蒸汽,而是咒式生成的高浓度细菌与病毒在夜晚的空气中扩散开来。细菌与病毒在乌芙克丝头顶上逐渐聚拢成形,病魔形成了一架骷髅,雾状的骸骨手拥抱起乌芙克丝。
妖女的碧绿的双眸在病魔下燃烧着杀意。
「但是,西泽里奥斯的正义和摩尔丁的混账指令对我都无所谓。」
乌芙克丝用绿色的唇宣告。
「只是,我绝不能在杀害生物数上输给那个混账阿萨琉璃。如果这次消灭了他,他就不能再消灭世上的生物了,我就很有可能代替他成为生物的消灭者。」
平时像死人一样的乌芙克丝全身充满了不吉的气魄,背后的疾病骷髅随之旋转起来。月下,生长于山丘上的深绿色杂草开始枯萎,背后树木们的绿叶也化作枯叶,枝干慢慢腐烂。树木倒了下去,斜坡的土地上冒着腐败的气泡。
乌芙克丝只是稍微发动病毒、细菌咒式,周围的世界就开始逐渐死亡。妖女身旁的西泽里奥斯大笑着。
「或许有一天,想要拯救世间所有生物的我,与想要杀掉世上所有生物的乌芙克丝卿会成为敌人吧。」
乌芙克丝的视线下意识地望向一旁,碧绿的双眼里充满了厌恶。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觉得我是敌人吗?」
那个能使用恐怖的翻转、反射咒式的阿萨琉璃,的确在追踪公主。
「现在大概是吧!」
狄纳罗、伙伴们以及进攻性咒式士们误以为只有一名叛徒,他们错了。
而且,第二名叛徒应该也像我一样,意识到了还有我这名叛徒存在。
至于我一边属于哈欧尔王族复权派,一边作为背叛者的时间,我则不想计数。
「虽然没有兴趣,但……西泽里奥斯真的相信摩尔丁大主教是正义的吗?」
「唔嗯!乌芙克丝小姐真是直率啊!」
从哈欧尔启程,第三百九十六天。
巨汉的脸紧张起来,如火的双目死死盯着眼前深夜中的勒尔加纳内海,鲜红的围巾水平飘动。
「不管是阿萨琉璃还是『咒界之瞳』的事情,你不觉得连我们翼将都计算不到的事太多了吗?」
那么,必须由我来发现第二叛徒,将其排除了。
但是,来到埃里德那之后,事态变得不可理解了。
「猊下偏离正义的时候……」
当然,我不可能有那个怪物的联系方式。阿萨琉璃现身在我们的所在之处,将试图战胜他的奥齐贝尔斯派与比斯拉姆派卷进来残忍的杀死了。阿萨琉璃的破坏力太过巨大,也会杀掉我和狄纳罗的。
乌芙克丝的问题没有让西泽里奥斯的脸上浮起一丝一毫的迷茫。
对想要狄纳罗活下去的我来说,他的行动与我的利害相反。
为了不让对方确定我的身份,所有流出的情报都是通过机械定时发送,将情报、预定前进路线与暂留地留给他们。因此必然会出些小差错,很难决定性地杀掉阿拉雅。
西泽里奥斯断言。对面的乌芙克丝碧绿的双眼罕见地露出了担心的神情。
叛徒们暂时都还没掌握对方的身份。
与支持王族复权的大国间的会谈似乎要成立了。在我的策动下,埃里德那活跃起来。我将情报流入奥齐贝尔斯派与比斯拉姆派手中,为了处决阿拉雅公主而日夜奋斗着。招来两派刺客、袭击公主的计策也成功了。
「那么,如果有一天摩尔丁偏离了西泽里奥斯讨人厌的恶心正义,你又要怎么做?」
绿色的双眼仿佛两洼深深的沼泽一般。
讽刺的是,现在只有身为叛徒的我才能够守护狄纳罗。
正因为我就是叛徒,所以我才确信,除我以外还存在第二名叛徒。
随后的回答消失在了海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