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无聊而危险的日子
《罪人与龙共舞》 · 浅井ラボ · 3.2万 字
唯一真实存在的魔法师便是诗人,真实存在的魔法唯有诗歌。
但是,还有比世界与真实更加高级、更加美丽的魔法存在。
——西格蒙德·巴连哈伊特 《已死牧师的回忆》 皇历四八八年
一轮弯刀般的银月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上。
月下的庭院中,并排生长着树高十五到二十五米尔高的椰子树,树顶生出的绿叶在大气中舒展。奥尔奇亚大陆特有的干燥夜风吹过,落在草坪上的椰子果实飘出甜美的香气。
水从雪白的神像喷泉上流出,反射着月光。水在水道的引导下从庭院流向王宫。
水道前方排着一群尖塔,有着五光十色的、洋葱状的屋顶。尖塔之间架起空中回廊彼此往来,中央耸立着一座蓝屋顶白墙的城堡。
半圆窗在城堡外墙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微弱的月光射入窗户。一个小小的人影正行走在月光与黑暗交织的走廊中。
那是一名还穿着睡衣的小孩子。流泻般的黑发披在浅黑色的肌肤上,黑曜石般的双眼带着梦游一般的神色,他的左臂弯里抱着一本书。
他溜过哨兵的眼皮下,跨过走廊的交叉,不断向前走去。他的脚步十分坚定,不像是迷路了。
最终,他来到了王宫的谒见室。小小的人影行走在谒见室的红绒毯上。月光从左右的窗棂射入室内,与白昼不同的、夜晚的美在他面前展露无遗。
孩子停在了王座前仰起脸。
他抬头仰望王座上方的王族纹章,纹章上描绘着候鸟与松鼠仰望光环的图案。纹章上没有那些常见的、显示勇猛与权力的狮子或豹子,相当平和。
一个影子落在孩子的右上方。他向一旁望去,一个人影挡住了窗户射入的月光。不知是谁双手紧握窗框,倒立在窗边。
人影身处逆光之中,唯有鲜红的双目明亮闪烁。
孩子瞪大了黑眼睛仰望着窗户,一瞬间还认为是母亲讲过的童话里的恶鬼终于来毁灭王族了。但是,他心里也清楚恶鬼或妖魔并不存在。
「乌,阿——德,雷—?」
孩子问道,但人影没有回答。
「你是谁?」
孩子再次问道。
屠龙刀的刺突由魔杖剑的剑锋迎击。向上弹去,向下降落,横向切开,仿佛两条蛇互相把镰刀脖刺向对方一样,火花与金属声散落四周。我在放出一击突刺的同时从剑锋发动「矛枪射」,虽然钢枪飞了过去,但被吉吉那举起的屠龙刀弹开了。偏移的钢枪刺入了远处的废车侧面,枪尖穿进车后的水泥墙壁中。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小孩子似乎真的不明白,「但是我不能给你王宫里的东西,我也不会听强盗小偷的话。」
人影充满兴趣地笑了。这个孩子虽然无法回避自己的死亡,但却能阻止人影的计划。
我一边嘴里说着「说起来,昨天那个什么来着」,一边突然发动了爆炸吼。三亚甲基三硝胺炸药在吉吉那眼前炸裂,秒速六千九百千米尔的爆炸与铁片呼啸而去。魔杖剑的机关部弹出的空药荚落在院子里的地上、滚动着。
「没时间了。」
人影淡淡地说道。
「命运之轮……是抽象的比喻吗?还是指什么事情吗?」
沿着城墙落下的人影口中发出笑声,在月光的照耀下再次落入城堡的阴影中。落下途中,人影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我不相信神的救赎、超常现象或历史的谎言,只是想要了解相信这些的人的想法。」
「那……那不是用来满足你们无聊的王权与虚荣的东西。它是很久前被夺走,然后被交给了偶然在场的人而已。我才配得上做它的主人。」
少年忍耐着内心的恐惧。据圣典所说,恶魔与妖魔不管残杀多少人,最后都会受到神的惩罚而消散。但是,站在眼前的这个现实人物已远远超越神话传说中邪恶的化身们。他只要动动指尖,就能让自己也像尖塔一般无声地粉碎。
「而且看起来也不害怕我。」
我挥动右手的魔杖剑发动「爆炸吼」,但没有炸裂在走过来的吉吉那身上,而是在他身后上空事务所大楼的屋顶上炸裂了。
简直像是星星们在追逐他一样。
孩子回答道。虽然他年纪还小,回答却相当高傲。人影并没露出任何不愉快。
「那时,将命运之轮交给我吧。」
「在西久拉斯,在卡扎尔,在卡尔巴连,我都遵守了约定,给了打破约定的家伙惩罚。之后在巴鲁姆温古和帕里芬蒂尔也大概会这样做。」
孩子的话中断了。仅凭一个聪明孩子付出生命的觉悟已经不可能阻止目前的事态了。昏暗的绝望在少年稚嫩的脸上扩散开来。
吉吉那单论体格就是我的几倍,平日的肌肉力量是我的十几倍。不仅如此,他发动咒式之后我们之间就存在百倍的力量差,剑技也不在一个次元上。虽然和吉吉那正面冲突就意味着死,但我还是从正面走向吉吉那。
我的脚踏向事务所后的废车堆放场。
吉吉那缓慢地旋转起屠龙刀,割裂白烟向前冲过来。
高大的身躯从床边倒向窗外,孩子慌忙冲向窗边。
「如果、如果真的存在这种咒式」孩子拼命地搜索着词语,「如果你是认真的,那王宫和王都的人们就会……」
「来个小笑话。」
在中腹到屋顶部分尽数消失的尖塔上,墙壁与地板露出锐利的断面,甚至连仓库里的家具、桌子和椅子都被削成两半。碎片朝塔外落去的声音遥远而静谧地传来,落下的碎片像是从内部被翻转过来一般破碎。
外面传来了不知是谁发出的什么声音,脚步声与武具摩擦的声音。王宫的近卫兵们终于开始察觉到了异常。
走廊中的卫兵们发出发现了什么的声音,开始咒式狙击,从窗户与廊柱间放出雷电与标枪。人影在城墙与尖帽子般的屋顶上跳跃,不断回避咒式,看起来像是在火花与流星间舞蹈的妖精一般。简直像梦一样的光景。
自始至终,孩子一直凝视着这如梦的光景。
孩子随着入侵者的视线看去,望向自己的左腕,那里正抱着描绘了圣子与十二使徒以及东方三贤者的圣典。
「为了即将造访的未来,我想要提前了解这些。他实现了约定,我也会如此。」
秀丽的鼻尖从白烟中出现。在那之后,悠然微笑的吉吉那走了出来。
魔人的手指对着巨大的建筑物旋转一圈,尖塔中腹到洋葱形屋顶就整个被包裹在了琉璃色的光芒中。
「聪明的小孩子。虽然还带着班多语的口音,但这个国家会说通用阿布索里耶语的小孩已经相当罕见了。不愧是王族。」
「和我的称呼方式不同吗……」
人影没有因为孩子的计策动摇分毫,孩子的态度也没有任何改变。
「如果按照嘉由斯无聊的理论来说,男人也无法改变喜欢年轻美女的性癖吧。」
人影的双眼凝望着孩子,孩子则因为怪物的激情流露而浑身僵硬。
人影的笑声马上停止了。他逆着月光,双目俯视着小孩子。
说着,吉吉那放出突刺,我用刀刃接住向后退去,屠龙刀朝左水平旋转。面对借着离心力沉重挥下的一刀,我向后方回避,低吟的刀刃只凭风压就吹起了我的前发。
旋转结束的刀刃跳起,继续追击而来。虽然我将手贴在魔杖剑侧面接住了这一招,但随着一声巨响,我的脚后跟浮了起来。为了抵消冲击,我向后方飞去,着地。
某家古董车贩卖公司倒闭时留下的车辆原样留在了堆放场上,被拿走轮胎的小轿车堆积如山,失去窗玻璃的长巴士横卧在地上。被当做咒式靶子的运输车与冷藏车化作焦炭,只剩下类似骨骼标本的东西。院子深处倒着被一劈两半的救护车和消防车。
流星从悬挂着明月的天空中划过,八枚光点向着来访者逃去的方向追去。
废车堆放场的反方向上站着我的搭档吉吉那,他有着战斗民族德拉肯族典型的银发与钢色眼睛。
「真是聪明的孩子。」
「你不可能做不到,甚至我都不会有这么幼稚的妄想。」
「这样一来,你就没有找东西的时间了。」
「沃鲁洛特流的皮埃佐咒式战斗术吗?第一次的话遇到确实很危险。看来你也有点进步了。」
「不管听了多少道德与伦理的教训,男人们还是会为了稍微增加一点繁殖的可能性彼此竞争,而且不得不获胜。如果不想竞争又想排除那些好男人和坏男人的话,就只能改变女性的喜好了。」
人影的表情变得苦涩起来,放下了右手。
前冲的吉吉那小幅跃起,挥下屠龙刀。我也全力挥起魔杖剑。刀刃相抵。冲击。能够将接下这冲击的魔杖剑击飞的沉重。着地的吉吉那放出追击的突刺,我再次用剑身挡住。只是接下这两刀的手就此麻痹了。
孩子将脸转回前方,仰望向恐怖的人影。他已经知道了人影的可怕。
「给你见识见识魔法吧。」
吉吉那将屠龙刀宽阔的侧面当做盾牌,对我说道。
站在魔杖剑剑锋前方的吉吉那有着一点九四米尔的高大身躯,体重也由于咒式强化变得如大型摩托车一般沉重。剑舞士这一前卫上级职业可称作当代的剑豪。
「这、这种事情有可能存在吗?这种咒式,我从来没见过。」
「因为,你的手和衣服上没有血。」
「但是,我没有约定过不杀任何人。先把近卫、亲卫队以及王全部杀掉,之后在王宫里慢慢找好了。」
孩子的指点让人影看了看自己,再看向孩子。
相对的,我身高一点八三米尔,在进攻性咒式士里虽然属于平均水准。但由于基本没有给身体施加任何强化咒式,我的体重只有七十四千克尔,只能担任后卫。
下一瞬间,尖塔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人影口中发出啧啧声,手与身体动了起来。
魔杖剑青白的剑锋对准了搭档的脸。
无法理解的破坏让孩子一时语塞。他在腰旁握紧拳头,发着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瞬间消失的尖塔。住在王宫里的人与懒散的近卫兵们甚至还没有察觉到异常,这场破坏就是如此安静。
「不觉得真的是魔法吗?没有这种水平的咒式,我又怎么到达王宫最深处呢?」
在废车堆放场,我右手握住左腰下的刀柄、拔出魔杖剑,举起「断罪者约尔加」。为了便于扣动扳机,我去掉了手套的食指和中指部分。我戴着戒指,紧握刀柄。
「原来是在争取时间啊。」
孩子从高墙的窗户中探出身体,眼睛眺望着不现实的场景。
俯视着孩子的双眼中带着悲伤。
「把命运之轮交给我,我就谁也不杀。我会遵守约定的。」
「什、」
孩子注意到了视野角落里的动作。
「你也别以为你那德拉肯式的剑术对我有用哟?基本差不多偶尔稀有的恐怕会被防住吧。」
城堡的院子前,月下的草原与沙漠中,来访者的身影已然消失。
男人举起右手,朝窗外伸去,指尖指着王宫远处的一角。远处的城墙上嵌着一座带有蓝色的洋葱形屋顶的十层尖塔。
从上空落下的影子。从准备前进的吉吉那上空,一辆冒着白烟的蓝色小轿车落了下来。
吉吉那举起屠龙刀,大笑起来。
「既然你能不引起精锐的进攻性咒式士们的注意就进入王宫,那么只要你想,一瞬就能杀掉我这样的小孩。但死前,我还想听听你的来意。」
「只要你乖乖地把命运之轮交给我,我就立马离开,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月光动了。人影探出上半身,把脸凑到孩子的面前,即使逆光也能看清他闪亮的双眼与额头上的印记。
我踩着泥土,双脚停在广场中央。
窗边的人影看起来明白了。
窗边的人影再次伸出右手,举起的五指恳求般紧握成拳头。
「这样想的话,嘉由斯死掉而且不再投胎对世界和人类更有利吧。」
人影在月光中举起右手,长长的手臂的影子落在地板上。
「连你也不知道吗?」人影重振精神,连续发问,「但是,王族里应该传承着一个类似的东西才对,那就是我的目标。」
没有完全抵消冲击,刚刚放在刀上的左手也还处在麻痹之中,但我还是打算逞强。但是,还要表现出没有完全在逞强的我的诚实。
「你相信那本书吗?」
月光从窗外洒落,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车辆的尸体在四面堆成墙壁,围住了这座比踹球竞技场略大一点的广场。我在院子里行走。
「可悲的聪明。」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三十,不,二十年以后,我无论如何都需要它。」
「为了和平改变生物构造还太早了,也不知道那是否就是人类的本质。然后,吉吉那想变成好人的话,还是死了重新投胎比较快。」
「虽然说话时发动咒式是嘉由斯的拿手好戏,但你真的觉得这对长年在你身旁看着你的我有用吗?」
孩子微笑着说。
窗边的入侵者笑了起来。
爆炸对鼓膜与肺部的冲击,吉吉那也用咒式防御住了。只有露出刀外的肩头和脚趾有一点出血。被看穿了。
吉吉那提起屠龙刀,悠然地走上前来,我也呼应般地向前走去。再稍微往前一点,对就是这里。
「据说,世上纷争不断的原因大概是人口压力与繁殖可能性低下,简单来说就是不受欢迎引起的。」
被世界第一讨厌的搭档直呼名字,还被下了死刑宣告,我很不愉快。虽然我与吉吉那也相处了很久,但时机已到。
吉吉那挥动手腕,将右手五指紧握的长柄前端连着女人肩膀一般宽的、全长一点零一二米的巨大刀刃刺向大地。「屠龙刀涅雷沱」,刀如其名,是把能够屠杀长着硬鳞与强韧的肌肉骨骼的龙的刀。
「如果你们继续保持一无所知,总有一天会跟我再会吧。」
「就用那座没人的、看起来是仓库的塔吧。」

我预先特意将一辆废车运到了事务所大楼上面,然后打算用「爆炸吼」让它落到废车堆放场的中央。傻吗我。但是,正因为这个计划很傻,所以吉吉那也预料不到。
即使用屠龙刀去砍,被砍成两截的车会不分左右直接砸向吉吉那。即使他后退也会被我已经准备好的咒式击中。这次确实会死的吧。
吉吉那的结论是用屠龙刀将车前后一分为二之后立即在全身发动「尖角岭」,从肩膀与背后放出强化壳多糖构成的群枪,将断成两截的车弹开。齿轮、螺丝、铁管与橡胶管落在院子里,洒了一地。
朝着车体与碎片雨,我的魔杖剑发动了「锻澱鎗弹枪」,直径一点二零米尔的碳化钨炮弹射出,等同于战车主炮的炮弹径直朝吉吉那前进。碎片雨间举起的屠龙刀与弹头激烈碰撞,将其劈成两半后发动了前卫特有的咒式无效化能力,被切断的碎片化作量子散乱的蓝光向后方流去。
但是,屠龙刀也因为炮弹的冲击而弹起,我朝车碎片间架势暂时混乱的吉吉那跳去,剑在空中翻转换做反手持剑,魔杖剑垂直朝吉吉那的脸落去,屠龙刀的柄挡住了我的剑锋。
脚踏上在搭档身体两侧分开的车体,我发动了组成完毕的电磁雷击系第二阶位咒式「雷霆鞭」,一百万伏特尔的雷击径直冲向吉吉那的脸,但只吹散了他的银发,炸裂在后方的大地上。吉吉那歪了一下脖子,躲开了雷击。
我保持着把车当作踏脚石的姿势抽回剑,同时吉吉那的左手高举,左拳猛烈地击打在化学钢成系第一阶位「斥盾」所生成的钢盾上。盾牌随着一声锣音而扭曲,撞在了我的手腕和躯干上。冲击令我向后飞去。
我在空中旋转,双脚首先在院落中着地,随后双膝跪下。正当我向前举起魔杖剑时,钢盾也落回了地面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滚动着,静止了。
一个吉吉那左拳形的洞留在了滚落的钢盾中央。仅仅被恒常咒式增幅过的腕力就能造成这样的结果。吉吉那全力挥动手臂的话,就能让人体像粘土一般撕碎。
受到盾击的右手与右下腹疼痛不已。如果手腕还没骨折、肝脏也没破裂的话就还能动。
前方,吉吉那从一分为二、落在地上的车体之间站了起来,右手指尖旋转着屠龙刀,歪向一旁的脖子也正了过来。他焦黑的发梢在风中飘动,刀刃般的眼睛里带着颇感兴趣的神色。
「虽然刚才嘉由斯的计策也不坏,但还差得远呢。」
「那样都杀不了你,所以吉吉那真是麻烦。」
吉吉那举起屠龙刀,我也举起了魔杖剑。
「那个~」
一个呆滞的声音从两人间流过。相当于废车堆放场墙壁的巴士上正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德尔顿把右手的魔杖枪放在双膝上,举起左手。
「请问这真的是训练吗?怎么看都是认真的厮杀,不如还是停下吧?」
在青年下方的巴士边,坐着利普金与利多里这对兰多库人兄弟。他们在我之前作了吉吉那的对手,已经十分疲惫。
在被破坏的车辆间,吉吉那往前迈了一步,我也随之走上前去。
「这就是吉奥卢事务所式的训练!」
我想要全速出力的话就只能不断变更车道、拼命地前进了。
面对再次来袭的「矛枪射」群枪,吉吉那在体侧回旋屠龙刀,将其尽数弹开,回旋在终点变为突刺。我无法弹开吉吉那这沉重的一刺,因此将魔杖剑紧贴在左手的手背上,用身体左侧接下了这一击。刀刃带着火花被滑向一边,插入了屠龙刀内侧的空隙中。我一边阻止着吉吉那刀刃的进攻一边半旋转身子,对照对手胸膛与背后的位置,左肘对准吉吉那的心窝一击。左肘的攻击被挡住了,因此我从肘击转为上勾拳。吉吉那抬起下颚向后方回避。
「但为何,现在却挥舞着魔杖剑,放着进攻性咒式,成为了如此野蛮的进攻性咒式士呢?」「不仅和品格恶劣的家伙们混在一起,甚至还成了他们的指挥官,也算是颇为野蛮的家伙了。」
「似乎发生了很令人愉快的事。」
「真是的,人生不能随心所欲啊。」
副驾驶席的吉吉那用钢铁般的声音说道。
「竟然在这么忙的时候出现了异常情况。」
「呜哇,真过分。」
「混账状况,这不是只能由我和吉吉那上了吗。」我一边叹息着一边前进。我前方,剑舞士也担着屠龙刀向前奔跑,脚踏上被丢弃的轿车,随后一口气登上了车顶。大厦侧吹来的风从背后吹弄着他的银发。
我们都瞄准了对方的左面,结果就是一起在大地上描绘着和缓的圆弧。
「偶尔也会冷静下来客观地想想」
正在横穿路口的龙停下了进军,长长的脖子动了,龙眼从两层楼高的地方盯着靠近路口的我与吉吉那。两栖类一般纵向的瞳孔俯视着我们。
「而且,这次我还要当父亲了。」
载着我们的厢型车像箭一般飞驰,前方的车正堵成一团。
我的后背一阵恶寒,下意识地看向握着魔杖剑的右手。
我的魔杖剑迎击屠龙刀,两者伴着锐利的金属碰撞声而分离、后退。这次防御出人意料地顺利,所以手也没有之前那么痛。两人再次开始进行圆周运动。
法尔佛拉奥斯宣告道,迈进一步。龙爪巨大的质量压碎了沥青路面,再次引起了地震。
由于龙的出现,周围还留在车里的人也慌慌张张下了车,向背后也就是我们的方向逃去。我也想逃。早一刻也好想赶紧逃走。
「真是好笑。」
从另一侧走出的吉吉那在路上拔出腰间的刀柄,与刀身连接在一起,从刀鞘中拔出巨大的刀刃。我也右手握住魔杖剑柄,将它从鞘中拔出、在身前摆好架势。我们站在逃亡的人群所组成的浊流间,双眼凝视前方。
吉吉那带着微笑,行进轨道从圆变为直线。
被火光映照的大厦二层漏出了一张装甲着暗红色鳞片、像蜥蜴又像鳄鱼的侧脸。侧面有两只鲜红的眼睛。排列着短剑般的尖牙的口中吐出高音蒸汽的呼吸。熔岩色的鳞片从长长的脖子与巴士般的身体一直覆盖到长尾上。背后是一对与巨大的身体不协调的、蝙蝠状的小翅膀。
「季薇妮娅她……」
「这次必须要赶上啊。」
我没有听到最后,迅速转身,把魔杖剑收回鞘里开始飞奔。把手撑在翻倒的旧车上翻了过去,从废车堆放场的门下穿过,右手握住门柱右转,朝大道跑去。我乘上停在事务所门口的厢型车,吉吉那从另一侧冲了进来,体重压的车左右摇晃。还没等车门关闭,我就急速发动了车子。
「训练要和实战一样。受点什么小伤的话就用治疗咒式来治疗。」
龙毫不介意,继续前进。我注意到了龙头的面向。
自从在莫雷迪娜那里听说,我的未婚妻季薇出了事,呕吐感就一直往上翻涌,耳后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我咬紧牙关、想要压制住内心的焦躁感,但我做不到。
所有人都望着一边整顿混乱的喘息一边朝我们走过来的莫雷迪娜,负责事务与情报的她面带紧张。
「为什么……」
恨我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是谁,是谁盯上了季薇。伊迪斯的惨剧一遍遍在我脑海中复苏。我已经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即使在我们注视前方的这段时间里,人流也不断在我与吉吉那的身旁奔跑。从前面车辆的车窗中出现了几张人脸,观察道路前方的情况,想要下车。也有几人被逆流的人群所感染,跟着一起逃了起来。
从我们前方右侧的一栋大厦二层,出现了一只巨大而锐利的、剑一般的爪子。紧随其后出现的是覆盖着暗红色鳞片的五指,以及由肌肉束组成的、柱子般的前肢。前肢向下一挥,就贯穿了被丢弃的轿车车顶,直接到达了路面。轿车爆炸,着火,赤红的火焰与黑烟从车中喷出。
龙特地用人类的语言咆哮道。巨大的声音震动着周围大厦与车辆的玻璃窗,脚下的火焰也随之摇动。
我借助离心力挥动魔杖剑,猛烈撞上搭档挥过来的刀、将其弹开,金属碰撞声在院落中响起。我收回魔杖剑再次向前突刺,吉吉那则用刀身弹开我的剑与「矛枪射」生成的钢枪群。被我刀刃相向的搭档表情看起来着实愉快。后退的我收回魔杖剑,开始组成下一个咒式。
「小时候的我曾经模糊地幻想过,将来我应该会成为市政府或企业的咒式士吧。」
我把意识拉回面前的吉吉那身上,继续举着魔杖剑迈步。
伴随着吉吉那佩服的声音,连续的地震越来越近了。是从堆放着几十辆车的路口右侧传来的。我屏住了呼吸。
她的舌头也不听使唤了。
缓步前进的吉吉那背后可以望见四层楼高的事务所。一楼的窗户里,梅肯克劳德今天也在接待室面试新人。今天好像就是最后一天了,所以差不多也该确定好人选了吧。前不良少年提塞恩站在一旁,带着奇妙的表情给他帮忙。
从魔女尼德沃尔克传给摩尔丁,之后又交到我手里的红宝石戒指,似乎正在手套下发出阵阵疼痛。
吉吉那站在车顶,用人类的语言呼喊道。
脚踩下油门,车速进一步上升。
「这咒力波长可不一般,很强。」
「出事了!」
「不可思议的是,这两者同时成立啊,」我一边喊道,一边弹开屠龙刀,「顺便一说,吉吉那处在战斗状态的概率是150%。经常是在和我战斗,还有一半的概率是在斩其他的什么人!」
我本以为,自己会由于软弱和愚蠢在贫困和孤独中死去,但同伴却不断增加,甚至也有了后辈与家人。正如过去在路上遇到过的隐者所说,不管多么聪慧的人都无法预测未来。如果有人能做到早就用投资称霸世界了。当然,以后的事情我也预料不到。
仿佛为了压制住恐惧,我咬紧后槽牙,之后右脚踏出一步。之后是左脚。右脚再次跟上,追逐吉吉那的背影。代表埃里德那的咒式士拉肯金、夏吉列以及甘古德拉姆等七大手进攻性咒式士并不在场。
口中下意识地发出声音。从龙的目的来看,它应该是打算朝埃里德那西市民医院、市政府以及临赐宾馆的方向去。我不认为病人、市政厅公务员与市民有避难的时间。最重要的是,龙的行进路线会经过季薇的公寓。
「为什么城市里会出现龙啊,到底是怎么跨过边境警备兵和城墙的防御的。」
「然后,夺回勇敢的尼德沃尔克与埃恩及尔德从胆小的白银龙那里拿走的秘宝。」
「这个状况下还能赐予我古人的教训,搭档的人类性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啊。这部分应该被认知为一种以吉吉那为名的疾病吧。」
「冷静,嘉由斯。」
「我乃荣耀的黑龙派熔龙,法尔佛拉奥斯。」
吉吉那随意地追逐着开始进军的龙,向前进发。
龙每做出一个动作,我都仿佛看到了几十万到几百万损失额的幻觉。如果进军开始的话,损失就会上涨到十几亿到几十亿元吧。
「出什么事了?」
我水平旋转魔杖剑横切而去,吉吉那的屠龙刀也迎了上来,两者的刀刃撞击在一起,再次分开。
吉吉那旋转屠龙刀,我放出的雷击四散。我的「斥盾」挡住反击过来的突刺,随即破碎。我向一旁逃去,再次开始描绘圆弧。
德尔顿则一副呆呆的表情看着进行厮杀训练的我与吉吉那。
吉吉那的双手握紧屠龙刀的长柄,我也握住魔杖剑,开始组成咒式。看来是因为继龙皇国之后,七都市同盟也将于近期与白银龙派举行协定会议,所以龙族的强硬派才会做出此等暴行。
莫雷迪娜大喊着从后门冲了过来。女咒式士的表情相当严峻,随后走出的透库罗洛与提塞恩也一脸紧张。坐在巴士上的德尔顿跳回了地面,坐着的利普金、利多里兄弟也站了起来。
我一边喊着一边开车前进。狩猎龙的战斗民族德拉肯族的感觉和身为一般人的我差距也大过头了。明明我们从师父吉奥卢那里受到了同样的教诲,为何就连这种事也无法心意相通呢?
据说强大的龙能够从眼睛放出咒式,令人畏惧或身体麻痹,但还没有被证实。但是,仅仅是被体重超过百吨的超级庞然大物凝视着,就让我动弹不得了,跟把头伸进狮子嘴里的感觉一样。
莫德雷娜一边发出紧张的喊声一边朝院子走过来,右手里还握着携带咒信机。
站定的莫雷迪娜脸颊青白,张开了颤抖的嘴唇。
咬紧牙关,我再次加快了车速。
之后,在进攻性咒式士的工作中,又遇到了深爱的季薇妮娅。
车列前方的路口上,杂乱地停放着许多车辆,完全阻塞了交通。耳中只能听到人们的悲鸣与怒吼。
车辆在埃里德那奔驰。
车在埃里德那全力奔驰。我的心脏由于恐惧而狂跳。虽然使徒已被打倒,潘纳洛特三姐妹中的三妹希尔蒂已被逮捕归案,尤吉芙也正在受审,情况看起来还算乐观,但也还是存在某些盯上了我家里人的敌人。
「出事了!」
我的肌肉感到一种被细针穿刺般的感觉。这是由于咒力波长引发量子干涉改变了大气的组成,刺激着皮肤。
埃里德那的街道上出现了全长24.44米尔的巨龙。根据DDMM,也就是泛德拉肯式龙测定法来看,这头龙的年龄在四百到五百岁间。
地震。排列在沥青路面上的车辆摇晃起来。左右大厦的窗玻璃随之震动。再次地震。我的肺也在摇晃。从右侧传来的地震接连不断,逐渐向我们靠近。
拉开距离,我再次与吉吉那对峙。德尔顿与利普金、利多里兄弟继续一脸呆然地围观。
事务所的后门像是被打破一样突然打开了。
「那个方向是……」
「我到现在还理解不了的只剩你们二位间的这种关系了,到底是相互厌恶呢,还是彼此合拍呢?」
做吉吉那的剑技与格斗技训练对手,即使对事务所里的前卫们来说也还太过残酷了。即使同样是十三阶梯的我,也因为是后卫,不可能在近距离与前卫全力战斗。但,用雷击、爆炸与投枪等进攻性咒式保持中距离就得以接近实战形式,似乎也能够满足吉吉那。
喉咙深处、胃底传来的不安与焦躁让我几欲呕吐。
虽然呆然地如此自言自语道,但我也曾通过亲身体验得知龙可以化作人形入侵人的城市。
回答着,我避开了吉吉那的追击。
虽然我因为放心不下才交代了阿拉巴乌和米格斯去保护她,但如果真出了什么事,那都怪我的犹豫。安海瑞欧造成的伊迪斯的惨剧在我脑内挥之不去。
「龙啊。」
两人保持着距离,在废车堆放场的院子里不断向右移动。
我将魔杖剑指向搭档,不断向右行走。
「我来为龙族与人族的勾结降下制裁。」
自从我飞奔出事务所,就一直在用手机拨打季薇的电话号码,但到现在都没有接通。之后打给了护卫阿拉巴乌和米格斯,也显示在通话中无法接听。为什么。身为前军人的两名高位进攻性咒式士都被打倒了?这不可能。虽然我认为不可能,却还是焦躁着。
随着古典式的宣战,巨大的暗紫色龙开始前进。伴随着四肢移动带来的地震,龙横穿过十字路口。被龙的前肢与巨大的身体所撞到的车辆要么横倒在地,要么被击飞。龙的长尾左右摇摆,接连砍倒沿途的行道树与交通标志牌。
我没法顺利地说出话来。即使如此也深吸一口气,嘴巴动了。
「德拉肯族有句谚语,走的太急肯定会摔倒。」
开着车,我心中焦躁不已。
「听着,人族哟。」
麻烦的戒指。因为「长命龙」、「大祸式」与「远古巨人」都想要,所以就算想扔也不能扔掉。现在这东西又给我招来了危机。
我自身的堕落与失败怪不得任何人,但把我作为进攻性咒式士捡回去的,正是眼前的吉吉那。同时还幸运地遇到了吉奥卢、库埃耶与斯托拉托斯。
「刚刚接到电话,在内雷斯大道的家里」
「来吧,我要与埃里德那决一死战。」
「嘉由斯,没有迷茫的时间了。」
我忘记了呼吸,仰望着龙的伟容。
龙自报家门。与被称作「异貌者」之王的龙进行交战死亡率很高。就算在这里逃走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责备。还是等待警察士与进攻性咒式士的团体到来更加聪明。
吉吉那担着屠龙刀向前走去,我却动弹不得。龙停在燃着大火的路口上,头高高昂起,眼神凝望着左侧的大路,张开了大颚。
四车道的大路路口大堵车,停着许多轿车与运输车。就算早一刻也好,我必须赶紧赶去季薇的所在。我的舌头发出啧啧声,厢型车的四轮侧滑,斜着停在了车列的最后。我身体前倾,之后把背靠回了座位上。我心里被焦躁感灼烧着,望着路口,人行道与大路上的人们逆流而来。身着西装的上班族、身着校服的男女、抱着购物篮的主妇以及身穿工作服的人们从左右转角向我们的方向逃窜,穿过车流。人人脸上都带着恐惧的神情。
吵嚷声从一旁的事务所大楼中传来,似乎是从接待室内侧的事务室发出的。踢开椅子的声音、透库罗洛对提塞恩的骂声,之后是莫雷迪娜的声音。焦急的脚步声从事务所后门逐渐靠近我们。训练中的我与吉吉那也停下手里的刀剑,盯紧了后门。
「龙啊,不要无意义地战斗了。」
车顶上的吉吉那举起屠龙刀。与女子肩膀一般宽阔的屠龙刀上寄宿着钝光。
「这样下去,你会在十几分钟内被警察士与进攻性咒式士的部队围攻致死。」
或许是对吉吉那的诘问感到有趣,法尔佛拉奥斯的瞳孔变细了,口中也喷出蒸汽。
「我孤身冲入咒术士众多的埃里德那市街,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龙从高处宣告道。
「但为了显示黑龙派的意志,我甘愿成为弃子。龙绝不屈服于人类。」
「别搞错了。」
车上的吉吉那带着无畏的神色回敬道。
「我的意思是,你不管怎样都要死,不如和我一战,迎接有意义的死亡吧。」
吉吉那的话让龙的四只鲜红的眼睛瞪圆了,从鼻子里喷出蒸汽,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和龙都理解不了德拉肯族剑舞士的话。我搭档的脑子一定有问题。
「也好。消灭杀害同胞的德拉肯族也是龙族的义务。」
龙口中发出咆哮。大厦与车窗,以及我的五脏六腑再次震了起来。
龙开始带着地震冲了过来,右前肢踩烂了路上车辆的车顶,左前肢扫开其他车辆。变成金属块的车猛烈地击中了大厦的墙面。
似乎在与龙呼应一般,吉吉那也在车上前进,然后在车上猛踢一脚、轻松地飞翔起来。前进中的法尔佛拉奥斯的头部袭来。龙闭上大颚,发出断头台的砍头刀落下一般的声音。
吉吉那发动生体变化系第二阶位「空轮龟」咒式,从背后出现的喷射口中喷出压缩空气,在空中急速下降,潜入龙颚之下。
在龙准备把头复位的瞬间,吉吉那水平挥出握在双手中的屠龙刀。刀刃粉碎了高硬度的龙鳞,也切断了龙试图后退的右前肢。深至龙骨的伤口中喷出鲜血。
法尔佛拉奥斯咆哮着挥下左前肢,吉吉那则向一旁跳去,躲开了法尔佛拉奥斯试图将他踩碎的一击。在追踪过来的龙颚再次闭合之前,剑舞士蝴蝶般灵活地后退,回到了向敌人侧面进发的我身边,侧脸上挂着目中无人的笑。
猎龙的德拉肯族剑术,豪壮而优雅。
一个影子从我们上方落下。龙丢过来的车狠狠地撞在了沥青路面上。回避了的吉吉那踢了一脚在地上滚动的车体向后跳跃,途中展开「黑翼翅」生成的双翼飞向天空,落在在人行天桥上。我则向斜后方回避,从人行天桥下对前方举起魔杖剑。
剑舞士跳到一旁回避了这一击。龙头只要再去追击吉吉那,我的魔杖剑就再次爆炸出「爆炸吼」。第二次的烟尘在刚要接触到法尔佛拉奥斯侧脸的一瞬间化作了蓝色的光芒四散而去。
熔龙法尔佛拉奥斯挥动脖子,口中放出的熔岩吐息追踪着逃亡的我们。路标一瞬便被融化,连高楼大厦也逐渐融化。不行了。
「挤进来啊~」
生体变化系第二阶位「黑翼翅」的咒式所生成的黑翼从背后喷出,飞翔。破坏了右侧大厦的法尔佛拉奥斯将右前肢向左挥去。被打飞的轿车连同左侧大厦的二楼窗户与墙壁一起粉碎。吉吉那已经又在左侧大厦上踢了一脚,飞向高空。黑色的双翼在空中扇动,像猛禽一般急速俯冲攻击。目标是龙的头部。
「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说,那算是一种特殊性癖吧」我喘着粗气说道,「我只想比对手更强,然后付出最小的损失换取胜利。」
法尔佛拉奥斯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利处境,停止了熔岩咒式,前肢开始后退。急速降下的吉吉那全身张开六角形的咒式,生体强化系第五阶位「钢刚鬼力膂法」发动。身体中的肌肉组织得到强化,力量集中在举起的屠龙刀上。
创造出铁壁作为一瞬防护壁的我和吉吉那一起朝路口横跳,之后两人再次朝一旁躲去。肩膀与手臂苏醒的疼痛也无需介意,只要停止一瞬就是死。
视野完全被迫近的巨大龙体占满,真是恐怖的情景,我挥动魔杖剑发动「爆炸吼」,经过精确计算的爆炸呼啸在龙的鼻尖与狭小的窄巷中。利用自身受到的爆风,我与吉吉那更快地后退。
矗立在街角的龙的咆哮从我的皮肤表层震动到我五脏六腑的根底。去死,快给我去死啊。
龙尾一挥,龙巨大的身体以右前肢为轴旋转起来。横向的身体转向我们。
法尔佛拉奥斯挥动左前肢迎击。叠起双翼的吉吉那则高速潜入带着风声的巨腕下。屠龙刀割裂了龙的左前肢,拖着鲜血的尾巴。同时吉吉那的右肩到背后也被龙爪撕开,流着血。
我的「爆炸吼」再次被量子干涉结界无效化,龙再次猛冲过来。它的前肢一边粉碎着沥青路面,质量巨大的身体用汽车般的速度动了起来。
从墙壁间的缝隙向后望去,龙巨大的身体正在前进,尾巴紧随其后。同时传来沥青路面的破碎声。以前肢为支点突然停下脚步的龙将方向转向右侧。
沐浴高速熔岩波涛的家用轿车被融化、击飞。只是擦过熔岩就让行道树就着了火。甚至连路面的沥青都燃烧起来。
龙向我们冲来,不顾胸口的伤还在喷出鲜血。从空中落下、着地的吉吉那向后方跳跃,之后抓住我的领口再次跳跃,着地的同时又向右飞翔。我们经过大厦之间向狭窄的小巷逃去。
法尔佛拉奥斯的右前肢不断挣扎,粉碎了左右的墙壁,准备强行将巨大的身体挤进来。龙张开大颚,将长长的龙颈伸了过来。吉吉那和我也盯着龙向小巷深处跳去。上下大颚在脚下关闭,牙齿鸣动。可怕。
我望向前方的道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路口正面到右方都已经化作鲜红的大地。周围的大楼也被熔岩从内部点燃,从窗户、墙壁中喷出火焰。
我一边后退,一边放出「锻澱鎗弹枪」。一声钝响。第二发坦克炮弹被龙的右前肢弹开了,远处的路面上传来钝响。扭曲的碳化物炮弹滚落在地,由于干涉结界的作用而被分解。龙是绝不会两次中同一招的。
粉碎沥青路面的右前肢再次上升、追击过来。架势已经被打乱的我已经无法躲开了。吉吉那举起屠龙刀插入我们之间,用刀挡住龙爪,一声巨响。鲜血。被切断的左臂与剑士的身体一同被吹向高空。
在地上翻滚的时候我看到了追踪过来的龙的大颚。一排排牙正从顶到底啃噬着我们刚刚蹬过的轿车。金属打造的车体像纸片一样粉碎,爆炸。火焰间露出法尔佛拉奥斯像鳄鱼又像蜥蜴的侧脸。
「德拉肯族与咒术士竟然伤到了我,不可原谅。」
拥有巨大身体的破坏力、防御结界与高火力,能使用飞翔咒式又让它的个体具备了高机动性。最为麻烦的是会使用战术的智慧。
即使我下意识地举起魔杖剑,龙的右前肢依然早我一步拍了下来。吉吉那向后跳跃,我也被拽了过去。脚底,将墙壁与地板一同粉碎的巨爪映入眼帘。但是,它无法再向前进一步了。
人行天桥不远处,法尔佛拉奥斯巨大的身体懂了,露出侧腹。在我理解龙巨大的身体与尾巴开始一同高速旋转的瞬间,龙尾化作地上最大的长鞭挥了下来。超越音速的龙尾击碎人行天桥上的钢筋与水泥、粉碎了放置在桥下的运输车车顶、最后割断了沥青路面。
借着将屠龙刀挥上的势头,吉吉那向后退去。我也保持着被拉着领口的状态被扯向背后。伸长着脖子,法尔佛拉奥斯巨大的身体进入了小巷。挖倒左右的墙壁,左前肢、右前肢挥下,猛地顶了进来。龙没有停下步伐,肩膀进一步粉碎着两侧墙壁一边前进。
后退的吉吉那再次向前跳跃。爆炸的烟尘遮挡了龙的视野,但它依旧挥下左前肢粉碎了路上的沥青。
「为什么你总考虑出这种无聊的战术啊。」
「嘉由斯,还活着吗?」
「但是,我们也只能打这种没胜算的赌了。不这样做就没辙了。」
「没有被砍断手脚就还称不上战士的战斗。」
但是,在炮弹击中内脏前,龙的肌肉组织挡住了它。龙只是暂时停止前进而已。
龙的脸抬向上空,头上光辉的阳光令龙炫目,吉吉那正从距地面四十米的八层大楼上垂直急速落下。我提示的战术正是令吉吉那负伤、以自己为诱饵的赌。
法尔佛拉奥斯的身体朝我们转过来,滑动的长尾削开大地、将车辆们横扫在地。它的口中零落出残余的咒式熔岩。熔岩烧焦了法尔佛拉奥斯的身体,缓慢而漩涡状地将其溶解。
吉吉那抓住我的领口跳了起来。热波。熔岩冲向我脚下的空间,由于离心力流向一旁。
相对的,我的魔杖剑剑锋组成、发动了化学炼成系第三阶位「爆炸吼」,被组成式召唤而来的三硝基甲苯炸药在龙的鼻尖爆炸。秒速六千九百米尔的爆炸与铁片击打着龙的鳞片,令它扬起了脸。
龙左前肢的五根手指中,两根承受住了吉吉那的一击,三根被切断。龙并不是身体巨大、只会凭力气蛮干的怪物,五指与龙爪可以阻挡大师级的剑术。
龙没有等待眼睛适应阳光,强制性地发动了「烈灼岩愤怒涛」的咒式。熔岩的波涛袭向急速下降的吉吉那。
龙的吐息有火焰、风雪、雷击与强酸等多个种类,放射出人类几十倍到几百倍的咒力的话吹一口气就能毁灭一条街道。之前龙的熔岩只是随机应变,因此力量只有人类咒式的几倍到十几倍的程度,却还是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
法尔佛拉奥斯的长脖子末端高高抬起的口中发出怒号。大气为之震动,甚至形成了冲击波。
我移回视线,龙巨大的身体横在我的面前。就算大脑流在地上,法尔佛拉奥斯还是抬起了头,口中是熔岩咒式的组成式。龙的执念让我的后背如被冰锥刺中。就算用命做交换,也要破坏我、吉吉那与埃里德那的街道。
「吉吉那才是,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哭着回家去吗?」
龙的头部狠狠地撞在沥青路面上,之后身体和尾巴也相继落在了地上。重低音在街角回荡。从龙头上被甩下来的吉吉那滚落下来,撞在一辆轿车上。呻吟。就算是吉吉那,在重伤状态下受到打击后也不能马上站起来。
龙的右前肢高高举起,影子落在我的脸上。粉碎的沥青碎片不断落在我与吉吉那的左臂上。法尔佛拉奥斯四肢熔炉般的眼睛已准备赐予我死亡。
随着痛苦着地的我继续后退。与左上腕骨和锁骨折断的疼痛相比,对巨大破坏力的恐惧更胜一筹。
小巷的前方有光。吉吉那和我扑向前方,穿出了小巷。背后传来龙颚闭合的金属碰撞声。
龙在蓝色的粒子中前进,地震接连不断。我连续放出爆裂咒式,吉吉那则举着屠龙刀横穿十字路口。虽然量子干涉结界能基本灭杀咒式的威力,但爆炸还是能让它眼花缭乱。空弹夹一个个从我的魔杖剑中落下,在地面上弹跳。我想要将战场限制在路口附近,尽量减小损失。
「骗人的吧,喂。」
由于激烈的疼痛,龙在大楼间扭动起脖子。站在龙额头上的剑舞士将全身的蛮力聚集在长柄上,屠龙刀的刀刃更深地埋进龙的头部。屠龙刀伸进龙挥动的下颚,巨大的刀锋从龙的喉咙穿出。脑浆与鲜血的瀑布流在埃里德那的街角。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龙挥动脖子,将化作金属与火焰的车丢了过来。我向左、吉吉那向右翻滚。车落在我们的右后方,发出巨大的碰撞声。之后又是别的车飞了起来。我放出「爆炸吼」迎击,车在空中破裂。为了避开碎片,我和吉吉那迅速向后退去。
我发出怒吼,向后跳去。前方龙巨大的胸部落下,粉碎了沥青路面、引起大地震。着地的我也在大地震的余波中倒下。脑震荡更加严重,膝盖与握着魔杖剑的右手撑在了大地上。左肩和手臂的疼痛涌了上来,我无法动弹。
龙张开了口,内部鲜红的咒式组成式已组成完毕。其中集中了人类几十倍的咒力。
两人互相讽刺着,确认彼此的战意与身体状况。双眼一刻不离地凝视前方。在人行天桥的瓦砾间升起的白烟中传出龙的咆哮。
熔岩贯穿了八层高的大楼,继续撞在后面一座大楼上。第二座大楼的玻璃窗碎裂,从里面喷出火焰。如果里面还有人在的话,现在已经置身于焦热地狱的中心了吧。
挥下的屠龙刀撞击在龙的额头,巨大的刀刃切开高硬度的龙鳞、瞬间到达头盖骨。大量的血液喷出,将吉吉那周身染作鲜红。
吉吉那背后的黑翼展开,用螺旋轨道躲开烧焦天空的熔岩,继续急速下降。虽然自上方来的攻击并不处于龙的死角,但还是很难挡住。
伴随地震,法尔佛拉奥斯再次迈开脚步开始前进。吉吉那举起屠龙刀、我也握住魔杖剑,两人一同后退。进攻性咒式士和警察的部队还没来。只能上了。
光之间现出龙鲜红的眼睛。高位龙能自然展开的数法量子系第五阶位「反咒祸界绝阵」能够对我所放出的咒式这一量子干涉进行二次干涉,将其无效化。
对准龙颈,吉吉那从下方挥上屠龙刀,龙则用牙来迎击。屠龙刀与龙牙相撞产生的火花与金属碰撞声散落。
「人类的咒术,归根结底只是在模仿我们龙族。」
在举起魔杖剑、试图掩护吉吉那的我和周围落下了一个影子。
我和吉吉那滚倒在最开始路口的沥青路面上,用脚蹬住停在路上的轿车侧面才稳住了身形。我们谁也没往后看,一起向左跳去。
在我忍耐着痛苦在魔杖剑上展开咒式的同时,龙也发动了咒式。化学钢成系第五阶位「烈灼岩愤怒涛」放射出炫目的液体。硅酸、铁、镁化作超两千度的超高温熔岩射向街道。
作为战术的第一步,我用魔杖剑发动了「爆炸吼」,爆炸在法尔佛拉奥斯的鼻尖炸裂。一声巨响。被干涉结界包裹的巨大身躯从白烟中穿出,熔岩色的鳞片毫发无损。就算感到恐惧,我也一边后退一边连发「爆炸吼」。法尔佛拉奥斯怒吼着追了过来。比起我的后退速度,龙的前进速度更快。法尔佛拉奥斯的左前爪伴着地震刺了过来,突然停止。龙的右前爪轻轻一挥就将我创造出的四枚「斥盾」之壁尽数打碎。
龙的双目捕捉到了我,正确的说是我右手的「咒界之瞳」。我背后阵阵发冷。
前方大厦间的小巷水平爆炸。左右大厦都被削掉一大块,粗柱一般的右前肢落在了大路的沥青路面上。之后大厦的墙壁崩塌,法尔佛拉奥斯覆盖着红鳞的巨大身体也被我们吸引了过来。积攒在背后的水泥与钢筋、玻璃碎片落在地上。小小的蝙蝠翅膀扇动着,挥去积攒的碎片与粉尘。
直面前进过来的、龙小山一般的巨大身体比起有勇气更接近无谋。但是,我们却不得不前进。
被吉吉那拉着,我开始讽刺对手。
吉吉那在大楼的墙面上着地,左肩到手臂的疼痛愈演愈烈。吉吉那从墙面上跳起,我再次感到背后的热量。我从空中朝脚下看去,熔岩的巨浪已经击中了大楼的一楼与二楼。熔岩迸发出超人的热量,别说玻璃窗了,整面墙壁都被打的粉碎。
我忍耐着剧痛站住了。吉吉那也从前方的白烟中穿出、倒在了沥青路面上,停在了我的身旁。剑舞士的头部涌出鲜血,额头上刻着痛苦的沟壑。
一个物体落在眼前。吉吉那被切断的左臂绘着鲜血的长带落在沥青路面上。
「你的那种咒力波长,还有些其他的……」
熔岩附着在战斗靴上溶解了我的左脚后跟。我慌忙把鞋子在道路上摩擦来灭火,仅仅靠热波的力量就烧焦了我的发尾。
「我还有粉碎埃里德那的大任务,没时间陪你们玩耍。」
吉吉那叠起翅膀,在沥青路面上着地。我也迟一步被他丢在了路面上,朝一旁滚去。我把魔杖剑插在地上停止了身体的翻滚。左肩与手臂的痛苦上又要加上腿脚摔伤的疼痛。
龙伸过脖子,打破了小巷中的白烟。我一边恐惧地几乎要尖叫起来一边向后方跳跃,在巷子的拐角着地。吉吉那放开了我的领口,我也向前方转身,两人一起飞奔。
但是,我已经弯下膝盖、在龙的嘴旁做出了射击姿势。仅有一只右臂刺出的魔杖剑剑锋上开始组成化学钢成系第五阶位「劣吁婪鎗弹射」。虽然左肩与左臂、腿部以及全身都疼痛不已,但我绝对不能退缩。市民们、季薇会因此而死的。
法尔佛拉奥斯继续后退,但吉吉那背后喷出压缩空气、突然改变角度。吉吉那化作一道雷光撞在龙的头部。挥起的右前肢略过吉吉那,喷射出的熔岩咒式烧焦了他的腹部与大腿。吉吉那没有去管伤势,剑的高速炮弹穿过龙的巨腕与熔岩。
法尔佛拉奥斯无聊地说道,左前肢再次插入沥青路面中。
支撑龙的巨大身体转换方向的右前肢上翻滚起了血泡。鳞片再生,肉与筋腱逐渐修复。甚至连治愈咒式都能随意发动,实在是令人讨厌的敌人。
运输车喷出火焰,分成两半从天桥两侧掉落。火焰与巨响在大道上飞散。我当场跳起、躲开飞来的汽车轮胎。一块孩子头颅大小的水泥块藏在轮胎后飞了过来,打在了我的左臂到肩膀的位置,将我击飞了出去。
身旁的吉吉那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讽刺道,大理石般的手指紧握染上自己鲜血的屠龙刀。
在连续的咒式爆炸间,龙的脸与巨大的身体追着我们转向左方。巨大生物挥动的长尾打翻汽车,向我们追来。呜哇,好可怕。
在金属与树脂雨中,我们二人拼命地后退。穿过被抛弃的车列,我潜入了人行天桥下。
龙伸长了脖子,然后朝一侧倒去。
烟幕间,吉吉那向右飞翔,龙的右脚刚要来追击,剑舞士就猛踢大厦的墙壁,跳跃。
但是,吉吉那的佯攻让龙的左前肢受伤、肋下空虚。我弯下膝盖将魔杖剑指向前方,发动化学钢成系第四阶位「锻澱鎗弹枪」,发动时的反冲力几乎把我的身体打飞到后方。射出的直径十二厘米尔的碳化钨炮弹威力等同于坦克主炮。飞翔的高速炮弹虽然被龙的干涉结界削减了威力,但依然贯通了结界,击中了龙脖子下的胸口部分。龙鳞粉碎,血肉横飞。即使量子干涉能够防御爆炸咒式,但却无法防御贯通力优秀的炮弹咒式集中于一点的一击。
龙仿佛趴在地上一般伸出蛇一样的长脖子。我与吉吉那左右分开回避了龙迫近而来的大颚,龙又挥下右前肢来追击。我慢了一拍的头发被撕得粉碎,但我还是拼命地屈身躲避。龙的强大腕力所产生的风压几乎就能引起我的脑震荡。
吉吉那没有擦拭自己脸上流下的血,直接问道。我抬头一看,他的胸口与右大腿已经骨折,白骨从皮下穿出。一般人受到这么重的伤早就昏过去了。
「这就结束了。」
「作战四十四、八十九、六十七如何?」
被龙鳞覆盖的前肢割裂白烟伸向我们,落在沥青路面上。龙的脖子高高扬起,在我意识到他的姿势如同固定炮台一般的瞬间,我的后背感到一阵极大的恶寒。
仅仅龙尾的一击的余波就令我们受了伤。如果被直接击中的话,不管人类的个体再顽强也会在超打击下连装备一同粉碎的吧。
虽然不同意吉吉那的理论,但我也停止后退,交换弹仓之后两人继续前进。
我的嘴角浮起残酷的微笑。
在我看到龙脸的一瞬间,龙将鼻子伸入了小巷中。地震。我的肩膀猛烈的撞在左右大厦的墙壁上,剥落的墙面材料向小巷中落去。龙巨大的身体无法入侵狭小的巷子。鲜红的龙眼从二层楼高的地方盯着我们,口鼻中漏出不愉快的蒸汽。
「咒术士们啊,一个劲逃跑可称不上战斗。」
醉心于压倒性进攻中的龙,鲜红的四只眼睛也浮起意识到什么的神色。本应落在地上的某些人并没有落下来。
吉吉那说道,脚后跟削着地面停下了后退。
我终于明白为何龙被称为地上最强生命体。
在钢铁的碎片间,我对准龙的头部放出「锻澱鎗弹枪」。龙头一低,躲过了超音速炮弹的袭击。龙拥有和巨大的身体不相配的预测与高速反应能力。
「必胜的战斗不过是凌虐弱者。那不是德拉肯族与进攻性咒式士的战斗。」
竖在我面前的「斥盾」形成的铜墙铁屁也已被告诉熔岩的巨浪推倒。在鲜红的熔岩下,钢铁如糖果般融化。下一发「斥盾」也被熔岩巨大的质量击飞,在熔岩的浊流中逐渐溶解。
背后传来由于法尔佛拉奥斯的右转而发出的墙壁倒塌声。破碎声追逐着权利奔跑着的我们。
「汝、等」
舌头从横躺的龙口中垂下,带着血吐出话语。
「不理解、崇、高的目的的、人族啊」
「什么崇高的目的啊!」
我把话语和魔杖剑指向龙。
「你只是行走就会让沥青路面粉碎、让大楼崩塌、踩扁车辆、让人受伤,产生几亿几十亿元的损失!不管是谁为此而死,都再也回不来了!」我宣告道,「你也无法补偿损失、修复城市、治疗或复活人们吧!」
「我,可没有『光辉戈博尔古斯科』那样、收集金银的、兴趣」
法尔佛拉奥斯的眼睛里浮出疑问的神色。我也第一次理解了异族——龙思考方式的一部分。
借助强大的咒式,龙得以凭自己的想法对事物做出定论,因此基本不需要其他人。修复、治疗之类的赔偿或责任、市场与货币经济之类,他们完全理解不了。
「之前我也注意到了,为何汝也持有『咒界之瞳』?」
龙的眼睛捕捉到了我握着魔杖剑的右手上的戒指。
「没必要告诉你!我还背负着自己女人的性命呢!」
在破坏的路口,两者都没有再动弹。别动。就这么去死吧。龙超高速挥动脖子的同时,我按下扳机发动咒式。直径一百二十厘米尔的劣化铀炮弹飞出,激烈地撞在龙口中组成的组成式上,将鲜红的组成式粉碎、贯通。炮弹从柔软的口腔穿入,再从后脑勺穿出。
脑与鲜血从龙的后脑勺呈放射状喷出。战车炮弹击中了背后的大楼,击碎了墙壁,由于冲击抬起头来的法尔佛拉奥斯的头部向一旁倒去。
龙的头部落在沥青路面上,重低音回响着。粉红色的大脑从后脑勺的大洞里掉了出来。侧面的两枚鲜红的眼睛遗憾地睁大了。
龙没有再动。
我握着魔杖剑,继续组成下一个咒式。确认了龙已死亡之后才旋转魔杖剑,站着把剑收回左腰下的剑鞘里。
紧张感没有离我而去,我沉重地叹了口气。我的心跳依然剧烈,没有恢复平日的状态。
前方,右肩担着屠龙刀的吉吉那站在龙的面前。左臂虽然通过咒式止血,但没有发动再生咒式。
吉吉那的双唇轻轻地吟诵着德拉肯族称为库督的镇魂祷词。对他来说,龙是需要尊敬的强敌,在治疗之前应该先表示敬意。
季薇的音调一下子拔高了,我突然回忆起了被我遗忘的伤痕,左肩、手腕骨折引发的激烈疼痛再次复苏。
正如分离屠龙刀、将其收纳的吉吉那所说。
阿拉巴乌与米格斯也敏锐地走出了房间。冷静下来考虑,在护卫阿拉巴乌与米格斯电话占线的时间点,季薇应该是安全的。
白金色的头发下,她美丽的绿眼睛看着我,手里还握着吸尘器。
事态明显有异。龙之中的强硬派越发活跃,已经危及到了埃里德那的安全。
梅肯克劳德、提塞恩还有德尔顿跟在前军人身后鱼贯而入,手里握着各自的魔杖剑、魔杖锤与魔杖长刀,脸上一副不能理解目前状况的模样。
「哎?看起来不像啊?」
我和季薇一起坐在床上,目送着他们的背景。梅肯克劳德对我耸耸肩,德尔顿则对我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我把魔杖剑收回剑鞘,走入室内。
旁边的阿慕斯瞬间插了进来。富莱笑了笑,两个人开始聊天。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对了,季薇!」
「不,原因是碰在一起的偶然和不完善的联络方式,不是你的责任。」
眼前的两架电梯都在上升中,像往常一样倒霉。
「犯人就是莫雷迪娜的说话方式。」
车子载着我和吉吉那拐了个弯,前进了一段路,然后紧急刹车。只是冲击就让我骨折的左肩和手腕还有淤青的脚疼得要死但管他呢。我像子弹一样跳下车,强行拉开了公寓的大门。吉吉那一边治疗自己的左臂一边跟在我背后。
「哎?」
我望着季薇,季薇也望着我。她轻轻地笑了,我也跟着笑了。
我微笑起来,双唇吻上有道歉癖的季薇雪白的额头。季薇眼里还含着泪,那就再来一次。季薇终于重新露出了笑脸,却又突然僵硬了。翡翠般的双眼注意到了我左肩到手腕的血痕,顺便也捕捉到了站在我背后的吉吉那。虽然他的左臂正在再生,但流出的血还没干。
我把给出的原理应用在组成式上,学生们脸上也开始浮现出明白了的神情,用自己的终端与假想魔杖剑再现我的操作。解答成功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从终端上响起。教室里充满着喜悦的轻声低语和开心的表情。
米格斯探出脸来。高大的护卫似乎一直在房间里帮忙收拾,手里还握着抹布。前军人朴实的脸上带着疑惑。
虽然警车与救护车正从街角赶来,但现在我没时间给他们说明打倒龙的事件经过。
我深呼出一口气。
我从楼梯间冲入走廊,全力奔跑,在季薇家门口紧急刹车。我拼命转动把手,门却不开。我又慌慌张张地打开锁再次转动把手,门开了,我拔出魔杖剑冲进了室内的走廊。
「哇,说起来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我发出疑惑的声音,季薇也用疑惑的声音回答了我,碧绿的双眼惊讶地睁圆了。季薇惊讶的表情也好美啊,不对不是再次确认这件事的时候。
「运气真好啊。」
虽然无法忘记过去的悲剧,但我还是决定先继续眼前的课程。
背后传来脚步声。
我用手指触碰立体影像,将其放大,最后从分子扩展到原子、再到基本粒子。将位置与速度无法同时确定的微观世界假想地表示出来。
「顺便说,大家怎么都脸色苍白地跑来了?怎么了,这是来干什么?」
我们的车从龙的尸体旁经过,随后开上车道。厢型车如箭一般飞驰。
旁边的富莱抬起头看向我。
虽然进攻性咒式士的每天都如此残酷,但还有这样和平的瞬间我就满足了。
吉吉那打了个哈欠,望着自己完全恢复的左手。
我凝视着横躺在面前的龙尸。
我转身走向车子。事务所的厢型车已在龙的猛威下侧翻在地。吉吉那右手握住车顶,翻过了车。
「首先,我本职是进攻性咒式士,老师只是副业啊。」
我用完好的右手拉过季薇的肩膀,对她微笑。
怀里的季薇带着赎罪的表情抬头望着我,绿眼睛里甚至浮起了泪珠。
声音的波涛让身处其中的我双耳疼痛。在人海中,我像局外人一样不断前进。虽然我才二十多岁,但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对我来说已经是其他世界的人了。
我转头望去,抱着购物袋的阿拉巴乌走进了屋子。前军人握着清洁剂瓶子的左手伸出大拇指,指指背后。
「回家的时候要不要顺路去车站附近的那家叫哈德里克的店看看?」「高二的蕾奇和高三的佛伊斯在交往?真的?」「好像有外国的公主来埃里德那了哟」「莱蔻的口红新色好下流」「鲁鲁·琉的新歌,这已经成了神曲了!」「去豪哲斯的红灯区看看——」「这是正宗的吧。」「要不要把目标院校再订高一点?」「去不了——」「老师啰嗦死了——」「想去音乐祭啊」「我已经发明了不用努力学习也能及格的方法了」「去死」「我说啊,船岛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啊」「杀了你」「去死」
走在我身旁的女生嘿嘿笑了起来。
「我们和造成那场地震的龙打了一架,把它打倒了。」
「就是和莫雷迪娜小姐通电话的时候,地震突然把花瓶震落了」季薇回想着之前的场景,「我想去扶,结果水洒在手机上了,擦手机的时候把电源关掉了。之后听说埃里德那发生了龙的骚乱,一直在这里打扫房间。」
吉吉那说道,把屠龙刀收回鞘里。
「哎,那个,莫雷迪娜说季薇妮娅出事了……」
「不可能啦。」
「好好考虑一下吧。你们以后不止会成为企业职员、咒式技术人员或研究人员,也有可能成为进攻性咒式士啊。」
「太好了。」
电子铃声突然响起,盖住了我的话尾。看起来我没能把时间分配好,也不拖堂了。「那么,这节课到此结束。请好好复习课上的内容。」
阿拉巴乌的目光在我、吉吉那、季薇,以及刚被耍的傻瓜之间来回眺望。梅肯克劳德带着微妙的表情点了点头,把魔杖剑收回鞘里。
最后,莫雷迪娜抱歉地走了进来。
「吉吉那才去死啊。」
「是啊,我也有可能」在我的指点下,富莱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说不定能像扎卡拉斯将军、十二翼将或者七英雄那样了不起呢。」
使徒事件的解决一般被归功于洛连佐、哈莱尔与潘海马,说白了就是知名度的差距导致的,但也还是有一部分人因此知道了我。
不只是考试,其他的问题也一大堆。这所补习学校的毕业生福流去世了,里泽里亚选择远行。以前是学生的格特雷克成了罪犯,最后凄惨地死去。诺艾斯和弟弟一起被退学了。
超过四百岁的龙,即使对到达者级别的我与吉吉那来说也不是轻易能战胜的对手。而且,它为了袭击市政厅与医院还保有余力,也有了破绽。
「哎?」
四百岁级的龙尚且年轻,还血气方刚,所以才不与其他龙联手、孤身进行特攻作战。没有尼德沃尔克那般的决心与觉悟,不过是个强一点的对手。
「进一步应用这个原理的话……」
说明情况的季薇身旁的架子映入了我的眼帘。空荡荡的架子上摆着一个正好能一只手握住的手机,上面搭着吸水用的布。前方的墙壁附近传来脚步声。
梅肯克劳德抬起左手,食指指向女咒式士。
「我们假想边长1.1616x10^-35米尔的立方体里带有2.1767x10^-8千克尔的质量,在包括普朗克常数的基本物理常数发生人为变异时,它就能创造出时空领域。在力场的作用下,就可以打破热量的保存一侧,从虚空中变出物质。」
以米格斯的话为契机,我的双膝向下跪去。为了忍耐,我双手握住膝盖。
我彻底放心地长叹一口气,从吉吉那与米格斯之间穿过,双手拥抱季薇的身体。温暖的体温终于让我实际感受到了季薇平安无事。
我不断为学生们补充理论解释。
抓住立柱,进入起居室。吉吉那迟一步到达我的身旁。魔杖剑前方,季薇正站在起居室里。
「那我回去工作了。嘉由斯去死。」
我只是简单地报告了一下。我认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疼痛,但它还是不会消失。生物的身体是很诚实的。
一节课结束了。学生们从各自的座位上站起来,一部分一溜烟跑出教室,另一部分则留在教室里聊天。我也叠好讲义资料,向教室外走去。
「怎么了?嘉由斯和吉吉那也来帮忙收拾屋子?」
房间里响着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
正处在冲刺时期,少年少女们的脸上也带着少许紧张的神色。谁也解不出这个考试咒式。
我答道,吉吉那用鼻子嗤笑了一声。与我搭档的剑舞士离开了房间,远处传来玄关关闭的声音。
「哦哦,那个啊」
我一边在走廊中前进着,一边在心中考虑。在四派合同事务所已经有新人加入的状态下,我继续做老师还有意义吗。
少年少女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我。因为说起进攻性咒式士,人们一般会认为是浑身肌肉的壮汉或是魔法师的后辈之类的人物吧。
「但是赢得不漂亮。」
最后我使用了吉奥卢禁止使用的速射战术。如果没有没有准确地击中龙的咒式与头部的话,我要么被杀,要么和对方打个平手,粗略估计生存概率在三分之一以下。虽然我已经与龙战斗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能轻松获胜。
我嚎叫着蹲了下去,脚也好痛啊。季薇慌忙取来了急救箱。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由季薇脱掉上衣。她的手将符咒贴在我的左肩和手腕上,镇痛咒式发动,骨折与淤青的疼痛逐渐抽离我的身体。
「等你们成了咒式士或咒式师,这种问题会被人问无数遍。在觉得难的时候,首先回想咒式的基本原理。」
「我知道。」
「嘉由斯和吉吉那都受伤了,怎么回事?」
化身电灯泡的我马上离开了那里,穿过走廊,与跑去玩耍的学生们、去上晚自习的学生们擦肩而过。年轻男女凑成一团的话,交谈的吵嚷声就会像波涛一样把人淹没。
「没想到龙竟然出现在埃里德那了。」
我没等车子恢复平衡就冲了进去。车被我的体重一下子压回了平衡状态,弹了起来。搭档一坐上副驾驶,我就启动了车子。厢型车载着我们二人穿过被丢弃、倒地的车辆间,开上空无一人的人行道。
「虽然说明很粗略,但这就是咒式的基本原理。如果把这些原理应用在这道题上的话」
「我回来了,季薇妮娅女士,你要的东西还有米格斯电话里让我买的清洁剂都买回来了。查玛台公司的货可以吗?」
「怎么回事?」
除了格特雷克的事情都没有上过新闻,我也没有说起,但学生们都知道了事情的大概。对年轻的少年少女们来说,福流与格特雷克的死只能引起辱蔑与扭曲的哄笑。
「那个,嗯,怎么说呢,真的很抱歉……」
我坐在地上向一旁望去,吉吉那也确认周围安全,发动了真正的治疗咒式。
「从易普拉特理论可以推导出,存在时间越短,能量的变化值、也就是物质的体积就越大。这与介子的能量大于电子和中子的原理相吻合。」
「嘉由亲老师,我看了之前的新闻报道哟」一个名叫阿慕斯的女学生微笑道,「说起来,之前的安海瑞欧与赞哈德事件,还有……那个叫洛连佐的老爷爷、警察还有红莲魔女之类的都和嘉由亲老师有关吧?」
我冲向紧急通道,从楼梯跑了上去,扶着楼梯扶手旋转身体,一层层登上公寓楼。虽然之前的负伤疼的我眼前一边鲜红,但还是停不下来。呼吸好热。肺想被烧焦了。腹部和其他骨折的地方各自诉说着疼痛。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真的假的?」
「咒式,以微观世界的基本粒子为起点。操作以6.62606930;111;×10^(-34) J·s表示的普朗克常数,就能引起局部的现象异变。然后根据h=△t·△e,可以推断出时间的变化值与热量的变化值成反比。」
好久没有站在梅内科亚补习学校的讲台上了。立体光学影像播放出咒式的组成式。教室里三十名左右的学生正一边看着组成式,一边思考展开方法。
立体影像开始变化,描绘出一个六边形。
明明这些是基本中的基本,非常重要的知识,但学生们基本没在教科书上见过。
女进攻性咒式士「啊哈哈」地笑了,像疾风般转身朝房间外逃窜。提塞恩、利普金与利多里兄弟大喊着「跟上她!」追了过去。
季薇挥挥左手微笑起来,举起右手的吸尘器。
得出的结论和往常一样。因为工作的关系一直和犯罪分子或怪物版的人打交道的话,总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异常。为了保持普通,我想继续做老师。
越过人流来到停车场,天色已经从黄昏转为傍晚。虽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慨,但还是衷心感谢和平的光景。
我坐上摩托车,向埃里德那的夜奔驰。
我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夜色已经更加浓重了。打开邮箱,里面有一束束账单和几个信封。
我边走边读信封上的内容,第一只信封里是洛尔卡寄来的一些改良试做产品。我已经拜托他好几次去改良已有的咒式具了,虽然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何用武之地,但准备充分好歹没什么坏处。
我把洛尔卡寄来的东西放在口袋里,继续阅读其他的信封。之后的接连几封都是企业发来的委托邀请,最后一封是一个叫托尔诺的人寄来的。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想起来了。在安海瑞欧与赞哈德事件过后,埃里德那市举办的葬礼上,这个叫托尔诺的人就是代替战死的哈莱尔出席的特别搜查官。我打开信封,里面还有一个信封与一封信。
我先拿出信读了起来,开头是时令问候和埃里德那使徒事件的感谢,之后的内容是关于信封里的另一个信封的。在使徒事件的调查资料里,找到了一封哈莱尔曾准备寄给我的信,现在由托尔诺代为寄出。
「哈莱尔的信?」
我急忙打开另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封信。曾与我相遇过的哈莱尔用一丝不苟的字迹写下了自己很快就要从使徒事件中抽身的事情,以及洛连佐老先生打算留在埃里德那、做我们的顾问的事。
虽然由于老人的死亡,这已经是个无法实现的愿望,但我还是衷心感谢他的关心。如果老人没有中安海瑞欧的陷阱死去,而是活了下来的话,现在我们就能受到著名咒式士洛连佐的教导了。
但我不会说洛连佐的死也是我霉运的一部分。安海瑞欧与赞哈德太过邪恶,甚至骗过了哈莱尔与洛连佐。两人的战死是英勇而高傲的。
之后是哈莱尔所写的有关赞哈德的事情。虽然赞哈德在被逮捕的时候并未使用,但根据后续调查,可以推测凶王原本的咒式可能是高次元咒式。第二枚便签上详细说明了次元咒式的组成式。甚至连赞哈德的本体也非常正确地预测到了,而我们在他死后才知道真相。
同时,哈莱尔还说,如果凶王再次逃狱,那么我和吉吉那就是最有希望打倒他的人。
虽然老猎人与特别搜查官的遗言迟了一步才传到我这里,但真的非常感谢。
我仔细地将遗言放回信封里,向前走去。马上要和同伴们见面了,可不能带着一副低落的样子。我拍拍自己的脸颊,表情恢复了原状。
「有人在吗?」
我穿过大门,走进事务所。德尔顿正坐在接待室里操作终端。青年看到我本打算站起来,但我用手制止了他。「欢迎回来。今天嘉由斯先生不直接回家吗?」
「啊,我只是来确认一下值宿人员和其他的安排。」
「这个嘛,值宿的人还要过一会才来。」
「看起来是个好国家啊。」
我把哈莱尔的信珍重地受在架子上,把上衣搭在办公椅背后,对德尔顿问道。
男人的眼睛凝望着报道中的故乡。
打开门,进入办公室,透库罗洛正坐在房间内侧的办公桌前面。
「说起来,莫雷迪娜呢?」
「那么,你觉得哈欧尔暂定政府中的哪派会胜利?」
「那个啊。」「在电话里说更多很危险」我打断了阿塞尔的话。虽然有防窃听装置在,但我还是想把事情办得万全,「阿塞尔现在有时间吗?不,我到你那去。你现在在哪?」
「哈欧尔王族确实拥有古代王族特有的无能与暴政两大特点,这是事实。另一方面,掀起革命的比斯拉姆与奥齐贝尔斯也只不过是新的权利的牺牲品。」
年长的黑人医生摆了摆手表示惶恐。除了医疗咒式以外,他还很擅长整理文件,所以就成为了一派的好会计。
我无可奈何地把女记者引到了接待椅上。阿塞尔抱着公文包,在椅子上坐下。坐着的吉吉那一副苦恼的神情。我也坐在了椅子上。
「又是这种事……」
「她因为白天那件事陷入消沉了。」
透库罗洛模模糊糊地说道。我意识到某些状况,启动知觉眼镜,打开了立体光学地图。
我沉默下去,德尔顿也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沉默下来。我的沉默看起来太不自然了。
「那你觉得,谁赢了能创造一个更好的国家?」
德尔顿寂寞地说道。莲德的冷静与慎重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必需的。吉奥卢、洛连佐与哈莱尔,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能做我们老师的年长者。
男人注意到我的到来,对我点头示意,我也回礼。透库罗洛两侧堆满了山一样高的文件。终端的立体影像上放映着要交给麻烦的市政厅的申请文件。
「即使你的故国有难,文件还是要我们俩来处理啊。」
「哈欧尔王国位于南方的奥尔奇亚大陆上啊。」
「只是关于嘉由斯担心的那件事得到了一些情报,虽然还不太确定。」
「向市政府递交申请;和企业、委托人缔结合同;写报告书;管理咒弹啊魔杖剑啊这些咒式具。虽然总被吉吉那嘲笑,但如果进攻性咒式士缺少后方支援的话就会因为弹药耗尽或器材故障而死,或者进监狱。」
「因为师父教得好啊。」
我低下头表示礼貌,透库罗洛接通了电话。
德尔顿把整理好的文件递给我。我伸手接过来确认,没什么问题。
为了隐瞒自己的内心,我如此说道。透库罗洛则有些寂寥地微笑起来。
我说道,把公文包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在办公椅上坐下。
「其他人在做什么?」
一个与刚刚离去的人不同的高个男人出现在门口。吉吉那一脸疲劳地走了进来。
「各国政府都对革命政府发表反对声明,看来王族应该还在四处流亡,可悲的状况。」
吉吉那一屁股坐在椅子希尔勒加上,把文件丢了过来。看起来吉吉那没有乱发脾气,平安地结束了对警察的报告。
想了些没用的事。我想听一听本国人透库罗洛对此特有的见解。
看破了莫雷迪娜想挽回失败的心情,然后在她擅长的领域委以重任。我们之中不是作为指挥官而是作为领导人最能干的或许就是这个名为德尔顿的青年人。
「什么!」
咒式医生点点头,再次埋头工作。我也回到了办公椅上。携带咒信机在握着文件的透库罗洛的胸口鸣响起来。男人拿过咒信机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疑问,似乎是个没见过的号码。
「革命军的顾问,古努昆系各族的大长老迪米乌鲁古是个非常好的稳健派。但是,支持他的多半是学生和年轻人,影响力比较弱。」
青年继续工作,我则在室内前进。既然德尔顿没注意到什么异常,那我也应该摆出和平常一样的表情。
德尔顿再次微笑起来。
我下意识地发出了声音,回到了身体前倾的姿势。
「是啊。」
「抱歉,哈欧尔王国是我的祖国。」
我说道,阿塞尔耸了耸肩,只是这点微小的动作就让她晃了起来,这天赋实在太出色了。但我还是移开了目光。
我想象了一下被动物包围的公主为避战火而四处流浪的场景,相当悲惨。当然我也明白,受到压迫的哈欧尔国民的苦难要更加悲惨。
「拿情报来换。」
我下意识举起右手。右手的中指上正戴着一枚戒指,红宝石仿佛眼睛一般回望着我。吉吉那刀刃般的目光也盯着这枚不吉的象征看。
男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很少与他人聊起故国的惨状吧。
「说进攻性咒式士过半的工作都是文件工作也太过了,但也差不多。」
「吉吉那先生为了说明早上的事件和警察一起去消防局了。」
「哪里哪里,我很擅长这个。」
阿塞尔再次挥手。不愧是有能耐的记者,行动很迅速。
我靠近玄关,通过监视装置审视门口。从鼻梁到脸颊上都浮现出雀斑的阿塞尔正站在那里,向我挥手。
我笑了。同为负责处理事务一方的共犯意识让透库罗洛也微笑起来。
「从之前就一直戴在嘉由斯手上的那个戒指很成问题吧?」
「战斗力的话将军优势,但财力与政治影响力是大师更胜一筹,所以两人差不多势均力敌。」
透库罗洛用影像来提示我问题的答案。一张教祖般平和的老人面孔与一张严肃的军人面孔并排出现在影像里。
我没有说下去。虽然想把自己列入良知派,但就现在的我来说还不属于任何一派,只是个有点能力的年轻人而已。
「我正想呢,原来你到这附近来了啊。」
「真的吗?连情报屋贝内尔与纳特罗都调查不出的事,你又是怎么……」
「实在抱歉。我家人的熟人那边突然有急事找我」透库罗洛带着认真的表情,「今晚我可以先走一步吗?」
「嗯,根据我的安排,梅肯克劳德先生正在面试最后剩下的几个希望加入的新人」德尔顿答道,「担任季薇妮娅护卫的阿拉巴乌和米格斯正在和利普金、利多里兄弟交班;提塞恩在为企业做保镖,从之前的事件之后类似的委托越来越多了。」
「抱歉,把麻烦的工作交给你了。」
「某个最能惹事的家伙呢?」
阿塞尔的声音响起,她完全忽略了我那些小玩笑。
透库罗洛把处理完的文件举给我看,我也表示同意。
从新名字一个接一个的出现来看,情况相当复杂。
我低声说道,吉吉那却没有回答。虽然这段时间我们与许多人扯上了关系,但一般还是我们两个待在一起,以至于感受不到真实感。
「哦?透库罗洛说了让人意外的话啊。」
透库罗洛的身旁正播映着立体影像的新闻报道。看起来像是南方岛屿的海水浴场。之后是关于南方大陆的哈欧尔王国的报道。似乎前不久,这个国家刚发生了政变之类的事。
「总觉得特别安静啊。」
我向负责人事安排的青年轻轻敬了个礼,开了点小玩笑,转身走向事务所深处。
「不管在哪里良知和实力都不成正比啊。」
「而扳倒王族的革命军内部,以前就担任领袖的比斯拉姆大师与指挥官奥齐贝尔斯将军又对立起来了」透库罗洛继续说道,「双方开始争夺革命政府的指挥权,一刻也不得安宁。阿拉雅公主和她的亲信们组成的王族派则逃亡海外了。」随着透库罗洛的说明,影像浮现了出来。一个看起来是国王会见一般的场景被放大再放大。一对小个子的男女站在后面。只能从貌似近卫团长的男人背后窥见一半的阿拉雅公主有着浅黑色的皮肤与黑色的眼睛,丰润的嘴唇带着异国的美感。在会见场景的后方偶尔被拍摄到的身影比起美颜,更接近羞怯与腼腆。
「嗯。」
「因为,吉吉那看起来会把六法全书当成投掷武器呢。」
只能由我来改变一下气氛了。我伸出手,从透库罗洛的桌子上搬走了一座文件山。
男人听到对方后来的话以后脸色就变了,不过立即恢复了正常。他稍微烦恼了一下,挂了电话,然后看向我。
但是,我也已经成了季薇的丈夫,马上要成为孩子的父亲。即使逞强,我也必须要在前方开辟出一条路。
「为我分担了工作,超开心的哟。」
「我可对带来的情报相当自信哦,所以之后请上最高档的茶。」
在我回答的同时,事务所的门铃被按响了。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也看向我。两人一同穿过事物室。
我在事务所里东张西望,确认搭档不在。
「有德琉辛跟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德尔顿微笑起来,「只要有那个老太婆,不,那位女士来辅助交涉和证言,就算是吉吉那也不会一直摆着那张冷脸吧。」
「原本,哈欧尔王族世世代代统治哈欧尔。但去年国内爆发了革命,王族被扳倒了。」
「还活着呢?」
「他行吗?」
哈欧尔王国地处南方大陆的北端,拥有交通要地丽盖尔拉海峡与丽盖尔拉岛。首都哈欧尔尼姆安在地图上显示了出来,仿佛从这里开始延伸一般,主要的城市、山川与河流也逐渐浮现在我的眼前。影像中,人口两千三百万人、主要产业与国民生产总值、国内生产总值等数据罗列在地图旁。哈欧尔王国附近就是乌鲁穆共和国,苦涩的回忆在我心中苏醒。
「哎~这家事务所不给客人上茶吗?」
由年长而人格高尚的梅肯克劳德作为代表,德尔顿、我、吉吉那与德琉辛各自都率领着各自的派系,因此非常难驾驭。即使如此德尔顿还是毫无问题地安排好了工作。
「我安排她去和打过招呼的贝罗尼安斯商会、查玛台公司这些巨大企业进行交涉。如果能拉回大单的话她就会重新鼓起干劲了。」
「什么事啊阿塞尔?找到愉快地杀死吉吉那的办法了?」
「真是不得了啊。」
黑人医生的脸上出现了放弃的神色。
我点点头。黑人医生把外套抓在手里,握着咒信机走向玄关。门开了,透库罗洛离开了事务所,门在他背后关闭了。汽车马达声在门外响起,逐渐远去。
「比斯拉姆大师是新兴宗教赫拉拉德教的教主,主导革命的资金与群众」透库罗洛走过去站在两张照片旁边,「另一方,奥齐贝尔斯将军是武斗派部族的族长,麾下有『哈欧尔黑狮子』之称的鲁夫古尔大佐与有『远矢』之名的恩格威少佐两员猛将。这两员大将分别统率着『黑枪』与『黑矢』部队,手中掌握了一部分前正规军。」
小鸟在抱着书的公主头上穿梭,松鼠在她脚旁流连,应该是位喜欢动物的公主吧。眼前的场景看起来就像一幅绘画一样。
仔细考虑一下的话,在吉奥卢死后两年左右,这座事务所里就只有我和吉吉那两人。
我中指上的这枚戒指只能招来像之前龙的袭击那样的灾祸,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想解决它。
「总之,这就是本月的安排,时间上应该还有剩余。」
一向冷静的透库罗洛竟然也会诉苦,让我相当震惊。黑人医生注意到了我的表情。
「虽然只是在工作的空余时间调查了一下,但我稍稍能判断它的本质了。」
吉吉那只是一个劲爱抚着希尔勒加的扶手。我仔细看着文件。
「是我,我是透库罗洛」透库罗洛说道,对方回答了一句什么,「嗯嗯,就是那个透库罗洛·埃尔·桑兹。」
从手机里流出了轻快的音乐。打开一看,是记者阿塞尔打来的。因为之前出过一些事情,所以她已经很少打电话来了。我把手机放在耳边,接通了电话。
两人间的对话中断了。
我的问题让透库罗洛浅黑色的脸颊浮起了淡淡的微笑。是个寂寞的微笑。
虽然他比我年长,但是个颇为直率的男人,所以我就换成这种说话方式了。
阿塞尔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了携带终端与书籍。虽然不小心看到公文包里还有讲解减肥方法的书,但我保持了沉默。因为我很温柔嘛。
「那么?关于『咒界之瞳』,你知道了些什么?」
我没有等阿塞尔准备好就直接发问了。女记者歪了歪头。
「虽然刚刚那么说,但并不是说得知了关于戒指本身的情报,只知道它有着『咒界之瞳』这个名字。」阿塞尔继续说道,「我只是找到了知道戒指情报的人。」
「谁啊那是?」
我一边在心里吐槽不需要,一边发问。某些我无法控制的情况正在逐渐迫近,这令我有些焦躁不安。
「一个是魔女,尼德沃尔克,还有一个是齐伯伦龙皇国的主教,摩尔丁。」
「这我已经知道了。好了,回去吧。」
「哎哎?我还以为这是很不得了的情报呢。说起来,你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阿塞尔一副不满的样子。这枚戒指是摩尔丁从魔女尼德沃尔克那里取走,然后硬塞给我的这件事没有必要让阿塞尔知道。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情报,那你还是回去吧。」
为了把与魔女和主教之间的关系糊弄过去,我挥了挥手。
「等等等等,还有呢」阿塞尔慌忙从公文包里取出其他的资料,「还有,我认为身为主教部下的几名上位翼将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这推理谁都会。如果能当面问问他们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虽然还有尼德沃尔克在,但为了和她相会必须得颠覆世界的法则才行。顺便,耶斯帕和贝尔德力特虽然身为翼将,但也不知道咒界之瞳的事,那么季薇也见过的尤坎知道些什么的可能性很高。恐怕,主教只会把情报留给从过去就一直伴其左右的亲信。
我再次挥挥手,阿塞尔则是一副还有其他手牌的表情。
「其他的话,还有关于巴哈鲁巴大光国第一百零八代光帝,巴哈利贝斯光帝的情报。可以确定的是,恐怕他还了解有关其他『咒界之瞳』的事情。」
「其他,就是说这个戒指还有其他的?」
我前倾身体,坐在对面的吉吉那眼中也寄宿着刀刃般的光芒。阿塞尔的情报实在太令人在意了。
「我经常出入的乐园新闻社驻巴哈鲁巴分社送来了废弃的新闻稿。」
棺材与锁链一同震动,黄金线胆怯起来。那是棺木中的人物在笑。
「又想叫我去杀谁了?」
「这么说来,给我的报酬呢?」
阿塞尔挥挥手,开始操作终端。终端中放映出了有着排排棕榈树与椰子树的异国风光。树林前的广场上挤满了男女老少等各色群众。一座壮丽的宫殿耸立在人群面前,仿佛是用水晶雕刻成的一般闪闪发光。从影像上的日期来看,应该是今早刚刚发表的新闻。
「嘉由斯的倒霉已有公论了。这不是玩笑,会招来真正的不幸的。」
锁链横在虚空中。并不只有一条,而是从四面八方伸来了大量的锁链。
「当然不可能和那种大事件有关啦。」
以获得戒指的契机——主教护卫事件为开端,今年经历了与雷梅迪乌斯相关的曙光的铁锤事件;勇者沃鲁洛特与「远古巨人」事件。之后,使我失去阿娜比亚的「贝金雷伊姆的尾巴」事件,以及安海瑞欧、使徒以及潘海马事件也与我们有关。但是大部分都不能说。
光线在黑暗中延伸,其前端从锁链间穿过,到达了黑色的棺木。周围的阻隔咒式消失了,化作量子散乱的蓝光,覆盖着棺木的符咒燃烧起来,蓝色的火焰散落在黑暗中。
「当然不会付什么报酬。这些情报都毫无意义。」
黑棺小小的摇晃着,束缚棺材的锁链也一同摇晃了起来。
仿佛为了盖住棺木中声音的结尾,黑暗中的光点稍稍变得更亮了一点。从中伸出了黄金色的咒式。
笑声中含着怒气。黄金线因为畏惧而颤抖,急速退回了黑暗中。
「不是和之前一样的召唤吗?」
阿塞尔前倾身体。
「骗你的啦,之后会付给你工钱的。请继续为我探索『咒界之瞳』与周边的情报吧」我也在考虑着,「还有,顺便就好,如果能帮我调查一下翼将中的尤坎之类的人物就帮了大忙了。总觉得他是最接近『咒界之瞳』的人。」我的话让阿塞尔天蓝色的双目回到了记者应有的眼神,对我点了点头。
「因此你才能找到这里,粉碎这座监狱。而且……」
阿塞尔挥动手指,将画面扩大再扩大。从宫殿的飘窗里似乎可以窥见宫中的纱幕,纱幕中能隐约看到由黑色的利刃串连成的钢铁王座。之后是两个身体相连的男人的身影。
「我没有违反约定,也从未违反过约定。」
声音从棺材中响起,锁链们摇晃起来。
阿塞尔似乎很是遗憾,吉吉那打着哈欠走向玄关。阿塞尔关上了门。一阵沉重的马达声与轻巧的启动声。之后,大型摩托车与汽车的声音向着夜晚的埃里德那逐渐远去。
「但是和之前的情报一样没有意义。我又不可能直接去见光帝然后问他。」
「其他的资料呢?」
鲜红的戒指正闪耀着不祥的光辉。
只剩我一人在事务所中眺望自己的右手。
「光帝拿着另一枚『咒界之瞳』吗?」
我模糊的回答道,吉吉那和阿塞尔看了看彼此的脸。之后又看向我。
「对了。」
黑暗中,锁链与棺材不断轻微摇晃。
阿塞尔萎靡下去,关掉了影像,突然一转身把身子凑过来,用大大的蓝眼睛望着我。
两人各自说道。
「那,再见啦。」
「你们给我回去。」
隐秘的契约达成了。
「现在就这么多了。」
我的嘴唇直接说出了脑内的疑问。我竟然没有考虑麻烦的「咒界之瞳」存在两枚的可能性。
巴哈鲁巴大光国代代都奉身体从出生时就连在一起的连体双胞胎为王。图像随着阿塞尔的操作而扩大,之后再次扩大。
「这是」
一旁的吉吉那正苦笑不止,我应该也是同样的表情。
锁链群的中心漂浮着一副黑色的棺木。表面纵横缠绕着锁链。锁链间粘贴着大量雪白的符咒,共有六百六十六枚,每一枚都能够封印住「长命龙」、「大祸式」以及「远古巨人」。这并非是用来埋葬死者的,而是活着的人们恐惧棺材里的东西,因此封印了它。
我将画面的分辨率调到最大,左侧的巴哈利贝光帝在纱幕间举起右手,右侧的巴哈利贝斯光帝的右手握着王座的扶手。
「是嘛。」
遥远的尽头,有些向针刺留下的小洞一般的小光点存在。
我屏住呼吸,从椅子中身体前倾凝视着影像。一旁的吉吉那喉咙深处也发出了响声。
光帝的中指上确实戴着一枚与咒界之瞳很是类似的戒指,只不过宝石的颜色不是红色而是黄色。我举起右手,将手上的戒指与影像中的戒指进行对比,两枚戒指的设计完全一模一样。
声音中带着感叹。
棺木中发出的吼声震动着黑暗与锁链,黄金线也激烈地摇晃起来。那是压倒般的咒力与愤怒、憎恶与杀意。忍耐着波涛,黄金线将波浪退了回去,传达着自己的意志。
「只要接受你们的条件,本大爷亲就能从这里出去吗?」
「仅仅今年就是第二回了哟。这世间面临着这么大的威胁吗?」
我挥挥手。
「没关系,那个戒指肯定会招来大事件的。」
棺材中的声音问道。
黑棺对线回答道。
我口中问道,目光一刻不离开影像。
「我会不断坚持,再去调查各种各样的东西,但如果下次嘉由斯与吉吉那卷入了什么大事件的话可要让我取材哦。」
「多余的事。反正本大爷不止要从这里出去、获得自由,还要把封印我的那个混账一伙杀掉,妨碍本大爷安眠的你小子也得死。」
「那么,你们是怎么发现这座次元监狱,偷偷溜进来的呢?这里的存在属于最高机密,知道的仅有寥寥数人,打破它也需要超越常识的咒力。正因如此……」
声音面对的是黑暗的深处。
符咒消散,曾被锁链束缚的黑棺现身在虚空中,黄金线描绘着纵横的波浪,接受了声波的黑棺则沉默不语。
黄金线的周围发出光芒,难以计数的咒式组成式向它袭来。黄金色的咒式令人眼花缭乱地上下左右移动、回避开成千上万的封印与阻隔咒式,通过六角形的组成式反射。
黑暗不断蔓延。它没有尽头,在上下左右各处无限延伸着。这里连一丝声音也没有。
我的拒绝让阿塞尔鼓起了脸颊。小孩子吗?不,她只是故意表演出这种样子,好让我不要为迫近的种种复杂事项而担心吧。那么我也就只能趁机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