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萵苣姑娘·下

八章 無人之塔

《斷章格林童話》 · 甲田學人 · 1.2萬 字

1

「————至少殺死了十人以上。基本是住院的患者,也有少量醫院在職人員」

雪乃一邊對着電話這麼說道,一邊仰望着充滿血腥和黑暗的,像塔一樣向上延伸的階梯。

「我到處看了看,上層的病房有幾間敞開着。遇害的患者多半應是住在那邊的」

雪乃闊步踏過從層層疊起的屍體之山中蔓延開來的血海,淡然地講着電話。

「還有,沒能來得及救真守先生。父親、母親、女兒,三個人都不見了」

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是的,屍體我查過了。似乎都不在裏面。看帶血的足跡連向外邊,應該是出去了。接下來就去找」

回答了電話那邊的人提出的問題後,雪乃將視線轉向鐵門外的地面。

在樓梯平臺蔓延開來的血海,正從半開的門向被熒光燈照亮的通道中溢出。颯姬在通道上,雖然不願太接近鐵門而保持着距離,但那雙不安的眼睛還是正看着這邊。

然後,風乃站在雪乃不願去看的那堆屍山中,臉上掛着淺淺的微笑,正俯視着腳下。她身穿哥特蘿莉裝,站在黑暗、血與屍體中的樣子,讓雪乃感到害怕,也感到想吐。

「……」

雪乃公事公辦地來貫徹報告的職責,藉此拼命將即便只是眼角看到仍舊會湧上來的精神創傷壓抑下去。

但電話那頭,對眉頭深鎖的雪乃發來提問。

「……咦?死因?」

在這令人厭惡的時間點上聽到這個問題,雪乃一邊暗自咒罵電話那邊的人,無可奈何地將視線轉了過去。

「大概……是高墜呢。我覺得應該是高墜造成的。全都從臺階上」

那些屍體有的五體異常彎折,有的頭部破損,有的被來自上方的其他屍體壓爛。在層層堆疊的屍山中,風乃注意到了雪乃的視線,流眄一般投去冷冷冰冰的微笑。

「看樣子,醫院裏果真出現了災害」

雪乃打來的電話講完後,神狩屋擺着複雜的表情,在深深嘆息的同時,將手機收進了馬甲胸前的口袋裏。

「是這樣麼……」

「……說來聽聽?」

「在這層含以上,葡萄確實是血呢。這麼一說我想起來,我曾經讀過一段羅馬的關於桑葚的傳說。傳說中講述,雖然現在的桑葚是紅色的,但最開始似乎是白色的。據說有情侶總是在桑樹下幽會,在他們雙雙殉情之後,桑葚就變成紅色了的。

由於思維呆滯,蒼衣被神狩屋輕易地誘導,回答他的提問

「死亡……?」

盤踞在腦袋裏的熱量,會侵蝕他的意識。

然後蒼衣說道。

神狩屋的勸解也沒什麼作用,蒼衣無力地說道

神狩屋也作思忖狀,沉吟起來。

「就是『冥界』。王子可能死了,也可能活生生地到達了死者的國度。在那裏,他與萵苣姑娘重逢了。然後,喫下死者國度東西的王子……換句話說,喫下黃泉竈食的王子,已經回不到這邊了」

「可是『萵苣姑娘』中的『王子』只是眼睛瞎了,並沒有死……既然是這樣,可能不一定是『王子』的角色。畢竟還有墜落之後失明的人……」

「既然好整以暇的休息讓你產生負罪感的話,我想幹脆就在解讀〈泡禍〉方面做些貢獻,這樣應該能讓你輕鬆一些」

神狩屋受不了似的,嘆着氣回應道

「這所有的一切,責任不能全歸咎於你」

聽神狩屋傳達完雪乃發來的報告後,蒼衣一隻手放在了搭在額頭上的溼毛巾上,捂住眼睛,呢喃起來。

「……」

神狩屋很感興趣的樣子。

「咦?嗯……」

「呃……感覺在發熱。雖然沒有喝過,不過應該就是喝了酒之後的感覺吧」

「對。是象徵葡萄酒、酩酊、瘋狂,以及死亡、冥界、重生的神哦,狄俄倪索斯。查一查就會發現,在狄俄倪索斯的神話傳說中,與死亡和瘋狂有關的插曲很多,很有意思。由於這層關係,葡萄也是狄俄倪索斯的樹。因此,相傳葡萄也有『喪葬之樹』的意思」

「……唔,讓人靈光一閃的,就只有葡萄吧。在歐洲,葡萄可是非常重要的作物。畢竟它是葡萄酒的原料,所以不論是在生活、娛樂還是宗教方面,都關係頗深。在水質不好的歐洲,葡萄酒也是取代飲用水的寶貴飲品,羅馬神話中也有一位將葡萄酒在歐洲發揚光大的酒神——巴克科斯,在基督教也是,葡萄酒被當做基督的血,是用於重要儀式的道具」

「不,都說了,我覺得不需要」

「……神狩屋先生……」

妻子伊弉冉尊(伊邪那美)生下火神死亡,身爲丈夫的伊弉諾尊(伊邪那岐)前往冥界,可是伊邪那美對他說,她喫了冥界的食物無法離開冥界。狄俄尼索斯的母親塞墨勒在妊娠期間被宙斯的雷火燒死,之後也是被前往冥界的狄俄尼索斯救出來。它們是主題相同的神話。不過伊邪那美打破了與伊邪那岐間的約定,所以沒能獲救就是了」

「咦?」

聽到蒼衣的聲音,窗旁的神狩屋有些發愁地問道。蒼衣還沒有整理好思維,任憑罪惡感的驅使,斷斷續續地作出回答

與是神狩屋就這麼開口說道

「……」

「嗯……」

「由於這層原因,葡萄葉被視作神聖的植物」

然後,我還想到跟冥界有關的故事。記得在北美的原住民族中有一個傳說,裏面講述死去之人的靈魂會被在半路上撞上野莓而停下腳步。然後,靈魂喫下阻攔去路的野莓的話,就再也無法回到生者的世界中去了。就跟日本神話中的————那個,黃泉竈食一模一樣呢。

神狩屋總算察覺到了蒼衣的語氣,抬起臉。然後,態度認真地敦促蒼衣繼續說下去。

「真守先生的太太麼」

「道歉?對誰?」

印象中突然罩上黑影,蒼衣在毛巾下面皺緊眉頭。

被體溫完全弄溫的毛巾依舊蓋着眼睛,蒼衣剛一這麼說,神狩屋就換成了柔和的語氣,給出了一個提議。

神狩屋腦袋裏有一半在想事情,感覺注意力無法集中在對話上,散漫地回答了蒼衣的呼喊。

「唔……失明的王子去了山中異界麼」

「說不定說着說着,頭腦就清楚了。而且我覺得,就算沒什麼成效,也總比無事可做來得更好」

「……必須道歉……」

聽到神狩屋提出的問題,蒼衣想要將思考整理成語言,拼命地開動又燙又痛的腦袋。

聽到蒼衣的解釋,神狩屋面露難色,撓了撓腦袋之後,叉起手來。

「就像『山中異界』這個詞說的,山和森林自古一來就被視作不屬於正常世界的地方,是人類不能對抗的地方。所以在民間傳說與通話中,經常會將森林描寫成會發生不可思議的事情以及危險事情的地方」

「對、大夥」

「如果我沒有讓勇路恨我並受傷的話,雪乃同學她們說不定就能更早的趕到醫院,說不定……就能救更多的人了」

蒼衣捂着眼睛,所以看不到神狩屋的樣子。但是神狩屋一反冷靜的常態,動作相當誇張,所以通過聲音和感覺就能瞭解幾分。

「……在腦子轉不動的時候可能不太合適,不過還是來說說『萵苣姑娘』,怎麼樣?」

「……應該是……從高塔上掉下來的王子吧?要是這樣,『王子』的角色有很多?」

「王子……去了異界……?」

「這要說,就是柳田國男(注1)的世界呢。這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主題,不過現在應該優先思考是否與這次的〈泡禍〉對應」

「嗯。因爲在基督教的福音書中記載,葡萄甚至被當做天堂的象徵呢。不過將羅馬神話中的巴克科斯神還原之後,就是希臘神話中的狄俄倪索斯,這位象徵葡萄酒與酩酊的神有一段軼事,說的是他從冥界救出了已故的母親。因此,狄俄倪索斯也擁有死亡與重生的一面」

神狩屋說到。蒼衣短暫地感到迷茫,但他注意到,這份迷茫就是將無法行動的自己逼得走投無路的那份焦慮,於是沉默了片刻後,蒼衣接受了提議。

「嗯,情況還在不斷發展,要是能夠預測接下來發生的情況,也能幫到現場那邊的雪乃」

「……」

神狩屋的聲音中,含着溫柔的笑意。

「唔……」

「……」

「是啊,野莓,野桑果,野葡萄吧?」

蒼衣下意識地反問

「……您說的也對……」

神狩屋這種說話方式,話中聽上去就像在等待這這個結論一般,讓人有些在意。可是神狩屋接着說了下去

「對。說起來,太太現在不見了?」

然後。

腳部的疼痛隨時間漸漸緩解,現在基本已經感覺不到了。可是,究竟是疼痛真的消失了,還是因爲腦袋裏就像聚滿火燙的蒸汽一般,由於頭痛和高熱而感覺遲鈍,身爲當事人的蒼衣無從判別。

「哪兒是什麼異界,就是森林的恩惠呢……」

「……說到『森林』,在大部分文化圈中都被當做『世界』呢」

「應該是的」

神狩屋聽到這裏,用手託着下巴,一邊沉思,一邊開始在窗邊緩緩踱步。

「是啊。我最先想到也是這個」

蒼衣開動被髮燒所侵襲的思考。

蒼衣現在頭暈腦脹,無法控制自己的聯想,將心中所想原原本本地脫口而出,不能很好地進行思考。

思維遲鈍。在動輒意識陷入沉眠的狀態中,蒼衣靠着神狩屋給自己所做的說明,傾聽雪乃他們的報告內容艱難地維持着意識。

「從雪乃說的話判斷,很有可能是這種情況」

「對了,先不提這些了……白野,你感覺如何?」

雖然他知道自己沒辦法前往現場,卻還是對此感到心慌意亂。而且,他來到這裏是爲了給自己的所作所爲贖罪,可是他對一切都無能爲力,他對此也產生了負罪感。

「只有現在瞭解的東西,我果然還是什麼都弄不明白……就算解釋成失明的王子彷徨在異界,他也是四處彷徨,只以野莓爲食吧」

「你是這麼認爲的麼?」

「可是,從醫院的樓梯上墜落的人……全都死了啊」

「說的是這件事啊」

「假設夫人是『王子』,與『萵苣姑娘』正好一致的話,那麼應該會去『森林』呢」

面對有些拐彎抹角的確認,蒼衣有些困惑。

神狩屋煩惱了幾秒鐘後,非常明顯地轉變了話題。

神狩屋很煩惱的樣子。

這些思緒彙集成這一句話。

聽着神狩屋的聲音和腳步聲,蒼衣在臉上的溼毛巾所製造的黑暗中,沉溺於思考與聯想的斷片中。

「於是,你怎麼看?比方說,在醫院裏發生的高墜死亡」

神狩屋將不斷聯想到的知識紛紛講述出來。可是蒼衣聽着聽着,漸漸產生了不好的推測,本來又暈又熱的腦袋開始冷卻。

對此,神狩屋附和着回應道

蒼衣一邊在心中期盼着這個解釋是錯的,一邊講了出來,可是神狩屋聽到這番話後,聲音中混入了幾分興奮和喜色。

蒼衣嚴肅地說道。

在討論完之後,雪乃等人前往醫院,只有蒼衣和神狩屋被留在〈支部〉的會客室裏。蒼衣對自己無法前往現場一邊在內心受着焦躁與負罪感的折磨,一邊躺在沙發上聽神狩屋說明。

「很簡單。就是給王子去的異界起個名字……」

「欸」

「讓你自責的不只是修司的事,還有現在的情況麼。不過我覺得這在道理上也說得通,真叫人爲難」

「真守先生一家,這裏的負責人小姐,勇路……然後還有其他遇害的許多許多人……」

然後神狩屋轉爲教師式的口吻,說道

「……不能這麼說」

「總覺得……腦袋、轉不動」

蒼衣答道。

「哈哈,原來如此」

「大夥?」

「如果是這樣,我得出了一個不好的結論……」

「嗯?怎麼了?」

「可就算是這樣,也不一定就是字面意思的森林。會是森林所象徵的什麼東西吧……」

「既然這樣,那就是《遠野物語》中叫做龍之森的森林的故事了。其實寓意很深」

「寓意?」

「那個故事講述,在森林裏白天也很暗,相傳不能在森林裏面殺死任何活物,於是所有人都沒有靠近,然而有個人萬不得已進入了森林,之後在裏面看到一個幾年前已經死去的女性還維持着生前的樣子」

「!」

「這就是暗示,山中異界也可能是冥界」

神狩屋好像很滿意的樣子。

蒼衣感覺到,神狩屋的這番話,與平時出於學術興趣而說出的話存在微妙的不同,總有種不好的預感,於是向神狩屋呼喊。

「那、那個,神狩屋先生……?」

「白野。其實這一次,有我所期待的事情」

可是神狩屋全然不顧蒼衣,突然轉變了話題。

「雖然夢見子的〈斷章〉做出了預言,但在這一次,其實不清楚是誰引發的。偶然間,沒有任何人看到預言發生的現場,引發預言的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咦……」

突然感到不知所云的困惑,以及頭一次聽說未知情況的困惑,雙重困惑令蒼衣不知如何啓齒。

蒼衣確實在電話中聽過了這次出現的預言。

他聽說,在自己和雪乃離開『神狩屋』後,自己和夢見子之前一直待着的地方留有預言的痕跡。他也是將這些作爲根據,認定預言的對象是自己的。

但是,如果引發預言的是神狩屋,豈不是事關重大?

在以前,神狩屋也擔當過角色。神狩屋沒有管詫異的蒼衣,接着說了下去

「只有一點點」

用平靜的聲音

「只有一點點,我期待着,接受這個『萵苣姑娘』的預言的,是我就好了」

「估計會拖很久,在要你幫忙之前,你就在那邊的沙發上睡一睡吧」

「沒錯」

貧血!?蒼衣誤以爲是這樣,可是情況不對。他到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奇暗無比的視野看到了地面,然而本應鋪着冷色調地毯的地上,不知爲什麼看上去成了完全不同的東西。

「這個情報對我來說沒有意義。我會在東西闖入我眼睛的時候將其殺掉。僅此而已。我可不管出了什麼事」

「爲、爲什麼……?」

通、

噗通、噗通、

「……沒門。到醫院來,那邊也有工作哦」

「要聽誰的話,該做什麼事,都要在本子上記好,別忘了哦」

在光線彷彿被吸收掉一般黑漆漆的森林中,連蟲子的聲音都沒有的草叢中,男人正拿着強光手電,照亮腳下的草叢。

那個————葉耶的,王國的地面。

周圍的沉默令溼毛巾之下的黑暗之中化爲無聲,彷彿將不安注滿屋內一般令氣息的密度上升,漸漸加重,開始壓迫皮膚與胸口。

蒼衣在沉默的壓迫下,呼吸變得沉重。

蒼衣說道

男人從那個瞭望臺進到山裏,一時間在森林裏用手電的燈光對着血跡延伸的方向,注視着。

「我照你說的過來處理了,可是死者不在說好的地方啊」

在門打開的同時,溫熱的空氣灌入了開着空調的通道,雪乃的鞋底發出堅實的腳步聲,走進體感潮溼的夜色中。

那是堅硬,冰冷,佈滿沙塵。

雪乃說到。莉香聞言,半笑着應了聲,聳了聳肩,將手機收進口袋。

莉香接到派向瞭望臺處理遺棄的秋山湖乃美屍體的〈支部〉成員打來的電話,對通話對象放出話來。莉香站在沾滿血的等候區的角落,一掛掉電話就把剛剛還在通話的手機對着雪乃晃了晃,向雪乃示意。

沉寂、凝重、令人討厭的沉默降臨。

「是麼,那颯姬我就借走咯?情況這麼慘,得瞞過去呢」

雪乃正在觀察急救入口。有好幾個人分量的鮮紅足跡就像拖出來的一樣,穿過被強光照亮的白色走廊上,從雙開門向漆黑的外面延伸。

小時候見過的,那個地面。

「……」

「唔…………!?」

「……咦?啊,我覺得不會露餡。而且周圍也找不到……」

「是麼」

雪乃看也不看莉香,回應了她的確認。

「好、好的!」

飛蟲不時從手電的燈光中飛過。

「神、神狩屋先生,您這是……」

「……總之就照例來吧。要追上去吧?」

然後就像擦過視野邊緣一般,撒下的白石灰線勾勒出圓形。

莉香說道,雪乃交給她全權處理。

然後,男人說道

胃袋被提了起來。

「………………」

空氣中,混入了狂氣。

神狩屋,在想什麼?

在血跡的方向上,是從此處看不到的一處瞭望臺。

神狩屋,沒有回答。

能夠聽到自己的心跳。蒼衣在黑暗中一邊聽着自己的心跳,一邊任憑時間流逝,冷汗從渾身上下微微滲出。

「神狩屋先……!」

這是有印象的,地面。

這並不是蒼衣多次體驗過的,從〈神之噩夢〉中噴出的無與倫比的狂氣。而是從站在那裏的,區區一個人類身上漏出來的,矮小的,卻又過分接近蒼衣等人的狂氣。

「……莉香大姐」

被智能手機屏幕的光照亮的嚴肅臉龐十分困惑,甚至可以說是丟人。

「嗯?不感興趣麼?沒準出什麼事了呢」

2

身體無法動彈。全身大量出汗,冒起雞皮疙瘩。

「於是————再問一遍好了,白野,感覺怎樣?」

在微微閃動的光線中,就像緊密相連的血之街道。

他對倒在地上的蒼衣,就像沒有任何感覺一樣。

這裏要不是草地,想必回事一片血泊,血量多得就像從塑料瓶裏潑下去的一樣。

然後

男人接近半哭的聲音,向電話另一頭控訴。

小鎮工廠的,倉庫的地面。

掙扎着抓撓地面的指尖,其觸感捕捉到了粗糙的砂。然後————在想要求救卻發不出聲來的蒼衣上方,神狩屋的聲音投了過來。

「……」

飛蟲停在踏入草叢的鞋子和黑褲子上面,到處爬了爬,又振翅飛走。

「當被捲入能夠進入冥界的〈泡禍〉時,死不了的我最終會不會死呢?我對此很感興趣呢」

神狩屋說到。對此產生的天經地義的疑問,蒼衣只能不加任何扭曲與矯飾地問了出來

雪乃回應的語言,非常冰冷。

似乎是踩過血泊的鞋子在草叢中走過,沾上帶血鞋印的草延續着。

在男人俯視的腳下草叢上,好像有一個人那麼大的東西直至不久之前還倒在那裏,留下了草被壓壞的痕跡。然後————草上滿是血跡。

男人移動手電的燈光,只見血跡在草叢中斑駁地延續着。

………………

男人害怕似的掃視草叢。

他穿着黑色T恤,有着一頭茶色大背頭,是個體格相當不錯的中年男人。

「如你所知,我的〈斷章〉是“死不了”的〈噩夢〉」

漆黑的森林裏,站着一個男人。

「………………!?」

神狩屋答道。

「那痕跡看上去就像死者自己走了一樣哦?真的饒了我吧。我能回去了麼?」

只留下短短的一句話,雪乃從守候着的風乃身旁穿過,推開雙開門。

※注1:柳田國男是日本從事民俗學田野調查的第一人,他認爲妖怪故事的傳承和民衆的心理和信仰有着密切的關係,將妖怪研究視爲理解日本歷史和民族性格的方法之一。早期的作品《遠野物語》詳述天狗、河童、座敷童子、山男,使這些妖怪聲名大噪,蔚爲主流。

究竟,怎麼回事?

可是他的樣子與他健康的體格截然不符,就像發生貧血一樣面色蒼白,戴着時尚墨鏡的那雙眼睛俯視着腳下。

然後,她停下腳步,向遠方仰望。

就在蒼衣奮力起身的瞬間。

神狩屋默不作聲,他那沉默的氣息紋絲不動地佇立於黑暗中,蒼衣最終難以忍受這樣的情境,奮力地揭掉了毛巾,從沙發上直起身來。

神狩屋微微笑着,說到。雖然他有時會擺着若無其事的表情開些不好笑的玩笑,然而這句話是貨真價實的。蒼衣感覺微寒在背脊上擴散開。

不久,男人將戴着好幾枚做成貓形的粗獷戒指的粗獷的手伸進褲子口袋,從裏面取出手機。男人對觸屏進行操作,放在戴着耳環的耳朵旁,等對方接了電話。

一陣恐懼,嘩地在胸口鋪開。

然後,在光線的閃動中,風乃就像幻影一樣透出身後的門,臉上掛着笑容,等候着雪乃。

拖鞋踏在地毯上發出的聲音,從牀邊向蒼衣靠近一步。

「是!」

「照你的辦」

「咦」

「我明白了!」

腦袋就像被掄了一圈,血液一下子喪失掉,眼前發黑,從沙發上摔了下去。

不安成幾何加速,在胸口膨脹起來。

「……………………………………………………」

「我說,你們藏起來的女孩的屍體,貌似消失了」

自己的心跳變得急促。

石灰味道,冰冷地飄進鼻孔。

看到颯姬收起可愛的表情,氣勢十足的樣子,雪乃微微一笑,然後抬起臉,朝急救入口的門走了過去。

表面腐壞到一半的,混凝土地面。

換做平時,這種事他總會自顧開心地來上一句「開玩笑的」,可此時此地的神狩屋一聲不吭,保持沉默。

「事情就是這樣,這裏就交給你了」

然後,雪乃轉向望着自己的颯姬,把手放在了她掛着幾分不安的臉上,輕聲說道

被壓垮疊在一起的草莖上,附着着幾乎能往下滴的大量血液。

『好了,出發吧?讓我們將魔女之塔,變成火刑臺』

雪乃聽着風乃的聲音,在她注視的方向上,是一座高臺。那裏雖然近,但只能看到輪廓,生長在上面茂密森林也只能看到輪廓,有一棟樓看上去就像廢墟一樣黑黢黢地聳立那邊,從森林的輪廓中露出來,仍就只能看到輪廓。

3

時間追朔到不久以前。

「………………!!」

真守大輔做了個被白色的手抓住頭髮的夢,在半夜裏醒了過來。

他全身微微冒汗,呼吸急促,眼睛睜開後,看到的是臥室的天花板————本該如此纔對。但取而代之,眼睛和臉上滿是劇痛,眼睛沒辦法順利睜開,只能這樣子從喉嚨裏發出呻吟聲。

「唔……!?」

動起來的嘴也好,繃緊的臉也好,都很痛。

疼痛和緊繃感,還有布一樣的東西覆蓋着整張臉,讓他一下子精神陷入恐慌,可是當他差點把布從臉上揭開之前,好不容易回想起了自己的狀況,從而理解了所有的情況。

滿滿貼在臉上和腦袋上的,是紗布和繃帶。

眼睛由於腫脹與痙攣幾乎睜不開,在模糊的視野中勉強看到,並不是家中的天花板。

那是醫院的天花板。

然後,他回想起來,回想起昏迷之前的最後一段記憶。

那隻異樣的手從窗戶伸進來,失明的妻子認定它是女兒的手,握住了它。

看到這一幕的自己氣瘋了,不假思索地逮住了那隻手,可就在那個時候,腦後的頭髮被抓住,腦袋被一次又一次地砸向窗戶的護欄。

他回想起來了。他連忙呼喊妻子的名字,坐了起來。

「葉子……!」

可他眼睛看不清。他對無比模糊的視野感到焦慮,手指伸進紗布的縫隙間摸到眼角。隨即,隨着一陣疼痛,乾枯的血和眼脂混合起來的東西被剝落,視野僅在模糊程度上得到了很大改善。

這是一個格局十分熟悉的獨間病房,和妻子住院的病房是一個類型。

他眼睛幾乎睜不開,視野就像從針孔裏窺視一般,狹窄而模糊。黑暗的病房的景色,映入他狹窄模糊的視野,他四下張望。

咕唰、

他瞬間屏住呼吸。那個身影就像幽靈一樣,出現得太過突然。那個人影穿着白色的睡衣,頭上纏着繃帶,手無力地伸向前面——————

「…………………………!!」

然後,真守連忙開始下樓。

什麼!?

「……」

「————————————————————!?」

隨後,是籠罩全身的,空虛無比的寂靜。

他發狂一般追着老人衝下樓梯。從扶手上看去,通往樓下的黑暗就像井底一樣,彷彿無限延伸,深不見底。

妻子被這樣的『手』拉着,彷彿要緩緩地被拉向黑暗之中,邁着蹣跚的腳步。

他拖着不聽使喚的腳,伴着劇烈的疼痛粗暴地揭開臉上影響視線的紗布。他光着腳直接衝到了被常夜燈照得微亮的走廊上,看到走廊上成排的病房門中,有幾扇敞開着。

只有充滿墨汁一般的黑暗。

能搞明白的,只有現在是晚上。真守靠近窗戶,想看外面,手放在窗簾上。

忽然,視野下方的黑暗中,出現了一個白色的人影。

傷痛、恐懼、窩囊,還有對妻子的擔心,都讓他恨得牙癢。

隨着一聲肉砸爛的沉重、溼潤、駭人的聲音,慘叫聲夏然而止。

然後,從樓梯下方伸出來,像蛇一樣又長又駭人的『手』,在真守的眼前抓住了老人的頭髮,直接將老人的身體拉了起來,老人墜下樓梯。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了幾層樓,在黑暗中沒頭沒腦地往下衝。他的腳不聽使喚,沒辦法如自己所想地前進,雖然樓梯不算長,卻讓他產生了這種狀況說不定會永遠持續下去的錯覺,可是在艱難的前行中,他立刻發覺自己已經接近終點。

他懷着憂慮,從牀上站起來。撐在牀上的手上也貼着紗布,滲着血。骨頭很痛。

他雖然感到奇怪,但根本無暇理會。

只不過,真守在下意識道完歉之後察覺到,老人以一種彷彿欠缺了什麼的緩慢動作轉過身來,將那雙埋在皺紋中的空虛眼睛對向了自己。

到處看了看,可既沒有找到手機,也沒有發現時鐘。

空氣中,開始混入血腥味。

「——————————————————————————————!!」

而他一下子停住了。

幾秒鐘的靜止。

真守焦急萬分,然而眼下突如其來的狀態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他忘記了『無視』的選項,下意識向老人反問

「…………葉子……!?」

他光着腳拼命奔跑,衝向樓梯。然後當他衝進漆黑的樓梯平臺時,眼前有個人,這令他大喫一驚,停在了原地。

從黑暗中生出的煞白的『手』,正拉着妻子的手。『手』又細又長,讓人分不清手肘的位置,就像繩子一樣在黑暗中延伸,後頭彷彿溶化一般消失在黑暗之中,看不到根部。

那個從窗戶伸進來的『手』,在他腦海中浮現。

自己睡了多久?現在幾點了?

從老人注視的黑暗底層,伸出了一隻煞白的『手』。

在那之後,妻子怎麼樣了?她沒事麼?

「葉子!」

應該按鈴把護士叫來麼?

真守的胸口被不安與恐懼勒緊,拼命地讓不聽使喚的腳提高速度,繼續下樓。

就在此刻。

嘴裏也有傷。喉嚨很乾燥,很痛。

「啊……」

這一幕,就如同重現了小女兒死時的情景,強烈的恐懼令他全身發軟。恐懼與悔恨翻攪他的腦海。

心臟收縮,雙腳打顫,已經無法正常行走。

「誒?什麼?」

腿和腰也感覺不大對勁。

「老婆子……我老伴,你有沒有看到?」

黑暗就像一座空洞的高塔,佇立在眼前的扶手那邊。老人和他的慘叫聲都已消失,深淵之塔已然雅雀無聲,化作喫人靈魂的巨大寂靜,張着大嘴。

「咦?」

從手的高度感覺,彷彿那裏有一個看不見的小孩子。

「不在這裏麼?我死去的……老伴……」

「我老伴……在這……附近……」

「………………!!」

當他搞清楚的瞬間,脫口而出。

他無法理解眼下發生的事情。繃帶女正邁着搖搖晃晃的腳步走在漆黑的停車場上,他看到了這異樣的情景後僵住了,但不久,他在這幕情景中,發現了更加可怕的東西。

老人這樣說道,他的語氣感覺很茫然,不然就是感覺很困惑。真守一下子沒能理解,呆呆地站住了。

有一隻手,正拉着妻子的手。

他的頭腦一下子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

在那邊,他看到了夜色。沒有月光,只有醫院招牌的昏暗白光,沒有行人也沒有車輛來往,彷彿死了一樣,黑暗、停止的夜色。

這種遲疑在胸口竄來竄去,他在住院樓與世隔絕一般的寂靜中,無法睜開的眼睛睜開了片刻,向玻璃外面的夜色注視。

她不僅喪失視力,全身的骨折還沒有痊癒,而且由於大腦和精神所受到的傷害,一天大半時間都會在睡眠中度過。然而,她卻在醫院外面。

站在黑暗中背對着他的老人,沒有回答。

老人說着奇怪的話,就像在找着什麼人,目光又轉回到黑暗中。

口裏是藥和血的味道。

一看到那面窗戶,窗簾後面的護欄的景象便浮現在他眼前,他不禁觸摸蓋在自己臉上的紗布,把注意力轉向自己的傷情。

遲疑。

然後,他的嘴動起來,好像要說什麼。

怎麼搞的!?

「…………………………………………噶」

他光着腳踩過臺階和樓梯間上做成螺旋狀的樓梯臺階,在黑暗中衝下去。

真守無法理解。然後,還不等真守理解老人的異常言語的內容之前,真守本來幾乎睜不開的眼睛,張大到了極限。

妻子要被帶走了。必須儘快趕上,把妻子從『怪物』手中奪回來。

感覺得出來,臉上和頭上有無數的傷和腫塊。

他突然驚醒,慌慌張張地衝了出去,中途被椅子絆到差點摔倒,跌跌撞撞地飛奔出了病房。

什麼也沒能做到。心臟被冰冷的恐懼勒緊。

恐怕縫合過的傷也很多。而且,鼻骨似乎折了,裏面很痛,無法用鼻子來呼吸。

呶、

真守抓着扶手,勉強維持着直立。

真守從窗戶看到這幕情景,僵住了。

寂靜。

「!?不好意思……」

夜已深沉。

鋁製的護欄,以及裝了鋼絲的玻璃窗露出來。

真守揮開一切,掀開窗簾。

「……」

老人這樣說道。

那個是『手』。不是任何『人』,不是任何『東西』。

只有慘叫殘留在記憶中,人體下落劃破空氣造成的風的觸感殘留在皮膚上,空洞的黑暗再次充滿空虛之塔。

「…………………………!!」

一看到這番情景,他便出於常識,對前往妻子所在的病房產生了遲疑。

那位老人呢?

然後,被白窗簾遮住的窗戶,進入他的視線。

慘叫聲自頭頂襲來,恐懼貫穿全身,令雙腳發軟停止。

沒有動靜,沒有聲音。

實在靜得太令人發寒,一眨眼————真的就是短短一眨眼的猶豫所產生的空隙,便足以改變他的想法和動作。

即便這樣,真守還是沒辦法待著不動。他不論如何也要弄清楚妻子的情況,否則不會罷休。

老人翻過了扶手,在發出慘叫的眨眼間消失在了深淵的黑暗中。然後,令人不寒而慄的慘叫聲,頃刻間消失在樓下。

……

但是,不安和擔心堵在他的胸口,捲起漩渦,他的心不允許他什麼都不做。

全身冒起雞皮疙瘩。然後與此同時,一位老嫗頭朝下墜落,劃破近旁的黑暗,留下生肉激烈撞擊的聲音,慘叫戛然而止。

像墳場一樣,靜止的停車場。

四肢的感覺很遲鈍。清晰的只有傷痛與頭痛。

可正當他拼命地讓腳動起來的時候,充滿黑暗的塔的空洞之中,突然,震耳欲聾的尖銳聲響直劈過來。

他在黑暗的臺階上,久久前行。

「……」

意識幾近錯亂。可即便這樣,他依舊僅憑着對妻子與家人的責任心拼命維繫着自我,想要藉助扶手拖動自己來走下樓梯。

許久過去

最後,當赤裸的腳不知道第幾次踩到沒有落差的地面上時,樓梯的扶手沒有了,他這才明白自己到達了一樓。

啪嘰

隨後,他赤裸的腳泡進了一灘溼滑的積水。

「……!」

淤塞而強烈的血腥味,以及液體浸入趾縫間的觸感,激起恐懼,但他將拼命地不去想這些,拼命地朝着黑暗中微微顯露出來的,像是從門縫中透出的光亮,向前邁進。

他的手碰到了鐵門,在冰冷的鐵門上探索,找到把手。

然後他擰動把手,利用使不上力的身體,強行將全部重量施加上去,奮力地拉開鐵門。

「庫……!」

哐轟、

空氣動了起來,鐵門變形發出聲響,刺眼的白光晃了眼睛。

但是,投射進來的光撕開黑暗,將他所在的樓梯平臺的情況,一覽無遺地照了出來。

在那裏————

是一片血海。超過二十具屍體摞在一起。

臉部砸爛流出血沫的屍體。

脖子折斷,腦袋鑽入胴體的屍體。

僅從耳朵和鼻子裏靜靜流着血的屍體。

慘不忍睹的大量的屍體和摔在樓梯下地板上骨折的四肢堆積在一起,紋絲不動,異樣地堆起一座肉山,下面蔓延出一片血泊,而屍體還滲着血,似乎還在緩緩地令血泊繼續蔓延。

真守口中喊出妻子的名字,赤裸的腳踏向黑暗。

但是……

儘管他在樓梯上就見識過了已死的工作人員的慘狀,但那些場景被他從記憶中排除掉。他迫不及待,不顧一切地逃到雙開門外。剛一出門,悶熱的空氣席捲全身,赤裸的腳上傳來的感覺,從溼滑地板的觸感,變成了柏油路面的觸感。

就跟病房裏看到的一樣,停車場就像墳場一樣,沉浸在安靜的黑暗中。

墜落的老嫗也在裏面。

他四下張望。上哪兒去了?被牽到哪邊去了?

他回憶窗外看到的情景,參照現在看到的場景,推測地點與方位。他凝目而視,然而眼睛從亮得刺眼的通道突然來到黑暗中,光感尚未復原,無法良好地採拾景色,所望之處一片昏黑。

他一邊體會着腳下的這個觸感,一邊朝着在病房時看到的妻子所在的方向衝去。碎石不時扎進腳底,可他毫不在意細微的疼痛,衝向停車場。

身穿白衣的醫院人員也在裏面。白衣吸了血,漸漸染成紅黑色。

——————————

「……」

啪嗒,朝着入口,赤裸的腳踩了上去。

在停車場後門那邊,疏離市區十分冷清的地帶那邊,有片住宅與公共設施混搭的街道,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那個方向,與妻子被黑暗中深處的那個『手』拉着走去的方向基本一致。

他知道現在這座小鎮里正發生着某種異常而可怕的事情,但即便這樣,他也沒有停下腳步。

這是妻子手機的鈴聲。他連忙向四周的黑暗張望。

在真守奔赴的方向,是以一座如廢墟一般聳立着的鬱鬱蔥蔥的高臺,在好似深淵的夜空的襯托下化成的純黑輪廓。

那個老人也在裏面。

「葉子……!」

通道上鮮血淋漓。

正當他穿過了停車場的後門,進到巷子裏的時候,慘叫聲又從那頭的養老設施裏了出來,繼而被靜得可怕的夜幕吸收,消弭。

真守,跑起來。

「!」

難以言喻的感情湧上胸口,但真守將這些感情完全揮去,來到充滿光的通道。他一邊聽着鐵門在背後關閉的聲音,一邊集中精力,用看不清楚的眼睛掃視周圍,於是立刻明白了這裏是對外的搶救通道。

他沿着設施的高牆,在黑暗無光的小巷中,拼命地動着動作遲鈍的腳,奔跑。

既然小鎮現在危險重重,那就更得找到妻子,把她救回來了。

他要去外面。住院的患者踩出血腳印,要光着腳走出醫院,這顯然會被人阻止,然而真守完全喪失了冷靜,連這種天經地義的事情都不曾察覺。但既奇怪又幸運的是服務站裏一個人也沒有。

「……」

黑暗的天空靜得令人發憷,尤其沉重、厚實、幽深地籠罩在真守頭上。

「葉子……!」

寂靜中,手機的來電鈴聲從遠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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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斷章格林童話 1 灰姑娘

  1. 01插圖
  2. 02前言
  3. 03序章 夢與斷章的神話
  4. 04一章 終結與起始
  5. 05二章 受傷的騎士
  6. 06三章 灰姑娘的碎片
  7. 07四章 魔N與魔N之死
  8. 08五章 葬送又葬送
  9. 09六章 終結的起始
  10. 10終章 破壞夢境者之名
  11. 11後記

第二卷斷章格林童話 2 糖果屋

  1. 01插圖
  2. 02前言
  3. 03序章 火爐中的漢賽爾
  4. 04一章 蒼衣與雪乃
  5. 05二章 預言的徵兆
  6. 06三章 漢賽爾與葛麗特
  7. 07四章 火爐與麪包
  8. 08五章 徵兆與指引
  9. 09六章 魔N與魔N
  10. 10終章 火爐中的葛麗特
  11. 11後記

第三卷斷章格林童話 3 人魚公主·上

  1. 01插圖
  2. 02前言
  3. 03序章 人魚之歌
  4. 04一章 泡沫邀請着你
  5. 05二章 童話與夢循環
  6. 06三章 逝者召喚死亡
  7. 07四章 寡人訴說屍體
  8. 08五章 災禍浮現於世
  9. 09間章 人魚墓地
  10. 10後記

第四卷斷章格林童話 4 人魚公主·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 人魚海邊
  4. 04六章 喪葬隊再度到來
  5. 05七章 亡靈細述罪孽
  6. 06八章 瘋狂呼喊詛咒
  7. 07九章 往日預兆災禍
  8. 08十章 罪人面海而泣
  9. 09終章 人魚之泡
  10. 10後記

第五卷斷章格林童話 5 小紅帽·上

  1. 01插圖
  2. 02
  3. 03一章 此路之於小紅帽之村
  4. 04二章 此森臨於婆婆之家
  5. 05三章 此屍臥於憑弔之棺
  6. 06四章 此獸駐於彷徨之路
  7. 07五章 此N行於狼之森
  8. 08間章 小紅帽在家外
  9. 09後記

第六卷斷章格林童話 6 小紅帽·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 小紅帽在村子外
  4. 04六章 此路接於狼之巢穴
  5. 05七章 此狩追擊彷徨之羣
  6. 06八章 此邸困於弔唁之圍
  7. 07九章 此禍始於乃乃之容
  8. 08十章 此罪湮於小紅帽之罪
  9. 09終章 小紅帽的肚子裏
  10. 10後記

第七卷斷章格林童話 7 下金蛋的母雞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伊索寓言
  4. 04第一話 叼着禸的狗
  5. 05第二話 螞蟻和蟈蟈
  6. 06後記

第八卷斷章格林童話 8 石竹花·上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伊始之花
  4. 04一章 很遠很遠的庭園
  5. 05二章 很紅很紅的泉水
  6. 06三章 陰氣沉沉的童話
  7. 07四章 很淡很淡的撫子花
  8. 08五章 血紅血紅的黑狗
  9. 09間章 永不凋零之花
  10. 10後記

第九卷斷章格林童話 9 石竹花·下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不滅之花
  4. 04六章 很長很長的空缺
  5. 05七章 很高很高的牢房
  6. 06八章 很小很小的起居室
  7. 07九章 很多很多的花瓶
  8. 08十章 很暗很暗的教堂
  9. 09終章 永恆之花
  10. 10後記

第十卷斷章格林童話 10 玫瑰公主·上

  1. 01
  2. 02序章 城堡的甦醒
  3. 03一章 林中城堡的公主的傳說
  4. 04二章 荊棘之中的沉眠之城
  5. 05三章 屍之名的N孩的哀嗟
  6. 06四章 古老宮樓的老嫗房間
  7. 07五章 泉水之底的蛙之屍骸
  8. 08間章 荊棘之下
  9. 09後記

第十一卷斷章格林童話 11 玫瑰公主·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 荊棘之下
  4. 04六章 城中之人之眠
  5. 05七章 宮樓房間的詛咒之兆
  6. 06八章 死亡國度之王的事務
  7. 07九章 荊棘之壁的致命禪定
  8. 08十章 沉睡的你的綻放時刻
  9. 09終章 城堡之眠
  10. 10後記

第十二卷斷章格林童話 12 幸福王子(快樂王子)·上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快樂的開端
  4. 04二章 體溫猶在的塑像
  5. 05三章 不幸所在的小巷
  6. 06四章 幸福所在的城堡
  7. 07五章 悲傷所在的房子
  8. 08間章 幸福的碎片
  9. 09後記

第十三卷斷章格林童話 13 幸福王子(快樂王子)·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 幸福的形式
  4. 04六章 悲劇不在的房子
  5. 05七章 幸福不在的城堡
  6. 06八章 不幸不在的小巷
  7. 07九章 體溫不在的塑像
  8. 08十章 高爐不在的小鎮
  9. 09終章 幸福國度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斷章格林童話 14 萵苣姑娘·上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把你的頭髮垂下來
  4. 04一章 詛咒之子
  5. 05二章 鄰家之園
  6. 06三章 俘虜之塔
  7. 07五章 下離之窗
  8. 08間章 你找的萵苣姑娘已經不在了
  9. 09後記

第十五卷斷章格林童話 15 萵苣姑娘·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 我還以爲你與世隔絕了呢
  4. 04六章 登入之窗
  5. 05七章 放逐之森
  6. 06八章 無人之塔正在閱讀
  7. 07九章 死屍之園
  8. 08十章 毀滅之子
  9. 09終章 懷念之聲不絕於耳
  10. 10後記

第十六卷斷章格林童話 16 白雪公主·上

  1. 01插圖
  2. 02
  3. 03序章 僞造品的故事
  4. 04一章 第一個『矮人/騎士』
  5. 05二章 第二個『矮人/葉耶』
  6. 06三章 第三個『矮人/公主』
  7. 07四章 第四個『矮人/你』
  8. 08五章 第五個『小人/我』
  9. 09間章 醬湯之歌

第十七卷斷章格林童話 17 白雪公主·下

  1. 01插圖
  2. 02
  3. 03間章 N王的法庭
  4. 04六章 第六個『矮人/死者』
  5. 05七章 第七個『矮人/矮人』
  6. 06八章 第八個『矮人/雪乃』
  7. 07九章 第九個『矮人/蒼衣』
  8. 08十章 第十個『矮人/噩夢』
  9. 09終章 愛麗絲的夢醒
  10. 10後記

第十八卷斷章格林童話 拾遺

  1. 01格林童話《金鑰匙》
  2. 02小短篇1
  3. 03小短篇2
  4. 04聯動特典 放學後格林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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