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话
《恶役只有死亡结局》 · Gwon Gyeoeul · 3674 字
❄️
德瑞克的出现令人出乎意料,虽说不晓得原因,但他现在粗重的喘息声想必是在急忙之中前来找她的。他额间上的冷汗多的惊人,甚至脸色也是惨白不堪。
他为什么会这么虚弱?
几乎是下意识,她垂眼寻找着答案,并在之后发现他手上缠有绷带,更是延伸到他的腰间。是阿,他受了重伤。
「我认为伤口在渗血。」
「哦……」瞧着对方指着自己的绷带,原本白色的纱布此时正微微转红,德瑞克低头确认。几乎是连想都没有多想,直接回答:「……这没什么。」
这显然很有什么,但佩涅洛佩选择沉默。不论伤口裂开或是渗血又或者撕裂,那都和她不相关。也因为受伤的关系,德瑞克的脸看着十分瘦削。
总之,虽然他说自己没有大碍,可是他的肚子都被开了一个洞……
这让她想起他当初被利黎雅刺伤,自那开始不间断受的伤,更是治疗了一段时间的事情。
「……」
奇怪的沉默隔阂在他们中间,佩涅洛佩开始思考要如何不拐弯抹角地成功离开焚化室。
「妳……在这里做什么?」开口的是德瑞克。
他的问话更是让佩涅洛佩在同一时间想起,自己应该顺从地回答他,「我在整理行囊。」
「行囊?」
「是的,因为这里不需要留下我的东西。」佩涅洛佩翠绿色的双眼转回视线,确认她身后的焚化炉有正常运作。从启动到现在过了一段时间,窑也早已被大火吞没。让她在意的是,德瑞克给的东西也在里头,那只让她觉得噁心。
还好她碰巧站在观赏的小门前,这让她不需要太过担心于,德瑞克是否会发现里头尚未燃烧殆尽的物品。
「我听说妳打算离开公爵府……」德瑞克突然用谨慎的语气提起这件事。
你这么快就听到传闻了?消息传播很快。
也或许是在她离开办公室后,公爵找德瑞克过去和他说明的。
—你不能。
「……」
「为什么是我?」佩涅洛佩打断他不间断乏味的问话:「为什么需要我来说服您?」
「伊芙……」逐渐放大的瞳孔无止境地颤抖着。就像他不可能在袭刺后不流血一样,在他同样行刺在失踪妹妹的身上时,后遗症找上了他。
「可以不要离开吗?」
你到最后还是那么讨人厌。
这真的会让我抓狂。
说时迟那时快,眼前比她高大许多的男人竟是在转瞬间率先做出行动。
「难过的是,我没有兴趣让您获得那种感受。」
「放手。」佩涅洛佩设法甩开对方,弯腰去捡那面镜子。
德瑞克死盯着她手上的那面镜子,终究是撑不下去。
「……假如我说我对过往所做过的一切感到懊悔。」
「怎么……」她懵了,深黑色头发就在她的腰间处,抬头望着她。
因而在她第二次侧头低望小门内的状态,发现里头原本猖狂的火焰逐渐平息后,她知道该就此打住了。
显然佩涅洛佩说出口的话,对他的打击比预想中都还要深。他原本惨白的神色变得更糟,如今像是一张白纸毫无血色。她为他想要释出的欲望发笑。
她从不需要谁的允许。
「您跟踪我到这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如果要我回答一个总是轻藐质问的人,那我的态度也会傲慢无礼,甚至糟糕透顶到连我自己都想吐。」
这男人似乎是从他犯下的贵族问题后,才自己从洗脑模式中脱离出来。或许和洗脑没有太大关连,但他在紧急情况中转变了心态,直接把手上的武器刺进那个住在他亲妹妹身体里的怪物上。
魔法圈里的一切,在那些周遭的美好散尽后,仅剩下这把破旧有些掉色的破碎长柄镜留了下来。那似乎象征着她和埃卡特之间的关系,一切都是不可逆的。
「……」
「就当作全是我的错,像以往那样。我失手错杀伊芙,那也不是我离开的主因,我是被踢出去的。」光是想到些事,就只会有恻隐之心留存在人们心底吧?
佩涅洛佩,从未料到德瑞克会做出回应,诧异地望过去。他肯定有发现她投射过来的视线,但他还是决定说下去。
「就这样。」佩涅洛佩终于让这个男人把长柄镜收下,好好地把东西按进他手掌心,再快速收回手。事成,就在她打算走经过他身旁。
「不要咬文嚼字,说出一个我能够信服的主因。」
那是伊芙的长柄镜。
直到佩涅洛佩回过神,她才发现,德瑞克跪在她面前。
「只要我想离开,我就会离开。」
佩涅洛佩从没看过他这个模样,一次说出这么长的话,语速还那么快。他说得满脸懊悔甚至连换气都没有,好像只要他停止说话,她就会在下一秒消失不见。
想想怎么办。我该走了,就赶快收拾好自己的感情放我离开。
「这也是您不需要知道的事情。」
「这之间的差别何在?」德瑞克在听到她的回话后,双肩如同被刺了几下般发着抖。还在他腰上的白色绷带早就失去原本的纯白,进而转变为更深的红色。
「……」
「对。妳是对的。或许我才是那个罪该万死的人,让妳承受那些悲惨的事情。」
「如果您说完了,那就再见。」
当他带着伊芙出席时,佩涅洛佩确实快要抓狂了……但在他印象中,她似乎也没有那么愤怒。
现在你还想做出什么是来弥补呢?你没有差人来告知我去你的办公室,却是亲自前来挽留。
那其实不是他的问题。
叹气出声,佩涅洛佩伸出去抓住德瑞克的手,逼迫他把长柄镜抓到手里。或许是因为突兀的接触,他反射出来的震惊佩涅洛佩感受到了,掌心下微弱温度的那双手,只让她觉得无比噁心。她当然没有表现出来。
佩涅洛佩一开始本打算把东西交给公爵,但他并非伊芙所期望传达的对象。
「不要嫁给皇太子。」
要命,他往前贴近她一步。他的脸,比先前还要靠近,上头仍旧有满满紧张不安所引起的冷汗。
回想起她哭嗓的声音,佩涅洛佩用冷漠的方式把它传达出来。
佩涅洛佩面无表情的模样还有嘲讽德瑞克所说出的揶揄,都让他噤了声。事实上,这并没有超出预期。若是他的性格有所转变,才更是不应该的吧?
「……」
我原本打算在离开前把这样东西转交给管家保管……
「……」
「好吧。」免不改色回答的同时,佩涅洛佩心里充满着讶然。
德瑞克就是那种典型的心胸狭隘之人,现在她在他身上所花的时间都是浪费。和面对公爵时不同,她现在是别无选择逼不得已只能和他对话。若是能像以往那样,双方视为彼此生命中路过的陌生人就好了。
「是我错得离谱。」
「就像您听到的那样,我昨天见到伊芙了。并非利黎雅,而是您的亲妹妹。」
「……」
「不要走。」
「妳是打算去哪里、既然要离开为什么又打算回皇宫、都特地来到这里了……?」
纵使她想要以此做出抱怨,她还是把这个想法吞下去了。她只觉得自己就算作为佩涅洛佩把从前过往的种种一次全部吐出来,她也不会给他权力去改变任何事情。
「……」
「这个。」她往前站了一点,离这个一直叫唤着她名字的人,更近了一些。然后她把兜里的某样东西拿出来,「我一直都不晓得要怎么转交,但以这种方式也行。」
佩涅洛佩不想在离别之时大闹一场,所以她只能在不责怪他的同时轻声细语表达出原意,德瑞克却是再次针对她的话直问她。
「错……?」
「妳要去哪里?」
「……佩涅洛佩。」
「这东西是她给我的。她说真的很谢谢你买这面镜子送她,同时她也希望我替她转达歉意,因为她把镜子弄丢了。」
德瑞克急忙地打断她,进而问出口。佩涅洛佩为这过分的干涉皱眉。
—也帮我跟德瑞克哥哥说,谢谢他买这面镜子送我,还有对不起我把它弄丢了。
「典礼那天……我带上伊芙然后导致妳死亡吗?」
「已经没有您插手的余地可言。」
这让她想到一件不好笑的事情。她决定冷言相向:「上次我早说过了。」
「妳为什么不再重新考虑离开公爵府的事情?」
「可是……我会想办法。等到我痊愈可以自由走动的时候,我会改变的。我发誓我会尽我所能补偿妳,或是所有事情,只要是妳曾经受过的苦。」
「我和您的谈话早就结束。当然,就像您先前知道的那样……」
「别担心。那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不能全然否认,但也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个原因。」佩涅洛佩缓慢地给出了答案。
「一样。」 (That too.)
这是佩涅洛佩率先晃出来的想法。她没有听进太多他说的话,只因为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面长柄镜上,现在竟然被丢到了地上。
—我没有办法原谅您。所有公爵府的人,包括德瑞克和莱纳德,都曾经伤害过我。
「……」
佩涅洛佩晃了晃手上的镜子暗示着他赶快接手。但他却是,站在那根本就没打算要接受这一切。
显然他认为下跪还不够,所以德瑞克的嘴上开始说出没有人会相信的话。
「……佩涅洛佩。」
「……我没办法。」
「……」
佩涅洛佩再次转向德瑞克,随意地点了点头。
「妳愿意稍微原谅我吗?」他紧抓着先前握住他,又松开的、她的手。伊芙的长柄镜,那正是她先前逼迫他收下的东西,如今却是落到地上。
「……」
「我会如妳所愿,在妳面前跪下苦苦哀求,就像妳希望的那样。」
「去哪里。」
「这是……」象征着德瑞克的蓝眼,在看到佩涅洛佩递给他的东西后,充满了闪烁。
他疯了吗?
我沉默点头做为回应。这个时候,德瑞克心急了。
他另一只空的手紧紧抓住她的离去。佩涅洛佩惊地抬过头。
「是因为我吗?」
佩涅洛佩一点都不想看到他的绝望之情,就算现在的他表现地像个白痴。
「……」
多新奇,就某些层面上,她对德瑞克的偏见已经荡然无存。期望、失望、愤怒。或是因为她没有如他预期般大发雷霆给他看,佩涅洛佩是这么想的。
他还紧紧抓着手里的人,说道:
「首都的状况尚未明朗。尤其在那件事发生以后,埃卡特成为了众人注目的对象……」
「我会把所有事情都矫正好。我保证妳永远不再需要为了那些过往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