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９話 父N的共舞

克勞德、梅洛蒂、瑟蕾蒂亞三人的注意力被音樂的變換給吸引。雷克特看準這一瞬間的破綻，跨步到瑟蕾蒂亞面前。

然後，輕輕地伸出右手。

「瑟蕾蒂亞小姐，可以請妳與我共舞嗎？」

「咦？ 啊，這個……」

似乎沒料到會被雷克特邀舞，瑟蕾蒂亞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的視線在雷克特的臉和手之間來回遊移了好幾次。最後，因爲雷克特瞥了克勞德一眼，她也跟着將視線轉向父親。

克勞德原本露出錯愕的表情，但與瑟蕾蒂亞對上視線後，猛然回過神來。他狠狠地瞪了雷克特一會兒，隨即像是放棄般地嘆了口氣。

接着，他對瑟蕾蒂亞露出溫柔的微笑，點了點頭，彷彿在說「去吧」。瑟蕾蒂亞的表情瞬間綻放開來。

「那、那麼，請多指教。」

「請交給我吧。」

雷克特牽起瑟蕾蒂亞的手，以優雅的步伐走向舞池。

望着他們的背影，克勞德在內心再次嘆了口氣。

（真是的，今天的雷克特還真是愛管閒事啊。）

他爲什麼要邀請瑟蕾蒂亞跳舞，理由再明顯不過了。

現在身邊站着失去了舞伴的梅洛蒂。一位美麗的平民少女。說不定會有哪個不知哪來的傢伙，過來強硬地邀請毫無背景的梅洛蒂跳舞。

一想到這，他的心裏就感到一陣煩躁。但是，如果只是站在她身旁，不是正式舞伴的克勞德是很難保護梅洛蒂的。

所以，他能做的選擇只有一個。而且，那也是克勞德自己期望的。

爲了不讓梅洛蒂發現，他輕輕地吐了口氣。然後，拋開了心中的猶豫。

克勞德轉換好心情，向梅洛蒂伸出了手。

「梅洛蒂小姐，可以請妳和我跳支舞嗎？」

「咦？」

與心愛女子的那份無法實現的微小夢想，如今由女兒繼承了。

爲了掩飾，她用手指把玩着褐色的頭髮。

互相問候過後，瑟蕾蒂亞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她輕輕摸着變成褐色的頭髮，覺得好笑似地微笑着。表情中看不出一絲憂愁。

「啊啊，我知道了。那麼……可以請妳和我跳支舞嗎，梅洛蒂？」

瑟蕾蒂亞的視線在雷克特的手和臉之間來回遊移了好幾次。最後，她彷彿被雷克特牽引般地看向克勞德。克勞德露出溫柔的微笑，點了點頭。

是因爲她也出席了路多帕克家茶會的關係嗎？ 可是這聯想也未免跳躍太大了。自己有那麼在意修吾嗎？ 想到這裏，瑟蕾蒂亞覺得自己的臉都紅了。

看着梅洛蒂，不知爲何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修吾那傻笑的模樣。

「呃，好的……那個，請叫我梅洛蒂就好。被稱呼爲梅洛蒂小姐，實在太讓人害羞了。」

他將伸出的手，又往前遞出了一點點。

連梅洛蒂也感到驚訝。

不過，總不能把這件事告訴本人，所以梅洛蒂順着她的話說了下去。

梅洛蒂和瑟蕾蒂亞都已經和舞伴跳過一次了，所以沒有必要急着去舞池。因此，兩位少女只是在一旁發呆，等待着下一支舞開始。

「那麼，我們走吧，梅洛蒂小姐。」

◆◆◆

看來是得到跳舞的許可了。

「啊。」

因爲她知道雷克特對舞會並不積極。

瑟蕾蒂亞慌張地連連搖頭。爲什麼會突然提起修吾的事情？ 梅洛蒂疑惑地歪了歪頭。但就在這時，舞池的音樂切換了。

（真不可思議。總覺得，我滿喜歡這個孩子的。）

面對突如其來的邀請，瑟蕾蒂亞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克勞德帶着溫柔的微笑詢問，梅洛蒂也笑着回應他。

瑟蕾蒂亞有些害羞地微笑了。

然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看向梅洛蒂。

「好的。」

（……修吾先生……咦？ 爲什麼我會突然想起修吾先生呢？）

但是，她無法完全欺騙自己的心——

「啊，沒、沒什麼！ 請別在意！」

（請好好享受吧，瑟蕾蒂亞大人。）

「……修吾先生看到這頭髮會說什麼呢？」

「呃，好的。我是沒問題啦……」

梅洛蒂當然知道瑟蕾蒂亞的頭髮從銀色變成了褐色。畢竟當廷達羅斯陷入沉睡時，她就在現場，親眼目睹了髮色改變的瞬間。

（怎麼了嗎？ ……難道是在徵求我的同意嗎？）

時間稍微回溯一點。

克勞德牽着梅洛蒂的手，走向舞池。

出乎意料地，梅洛蒂和瑟蕾蒂亞聊得很投機。或許是因爲梅洛蒂是平民少女的關係吧。對原本以平民身分生活的瑟蕾蒂亞來說，她是一個可以很輕鬆聊天的對象。

然而，雷克特卻向瑟蕾蒂亞伸出了手。

（……瑟蕾娜，我曾想過能像這樣，和妳在這裏共舞呢。）

「呵呵呵，嚇了一跳吧？」

姑且不論其他，今晚雷克特的舞伴是梅洛蒂。瑟蕾蒂亞或許是出於道義才這麼做的吧。梅洛蒂面帶微笑，像克勞德一樣點了點頭。

瑟蕾蒂亞鬆了一口氣，被雷克特牽着手走向舞池。

她的反應看起來和瑟蕾蒂亞如出一轍。明明沒有血緣關係，彼此也沒有自覺，卻簡直就像真正的姐妹一樣。克勞德靜靜地眯起了眼睛。

或許是也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這樣的舉動，梅洛蒂微微睜大雙眼，忍不住抬頭看向克勞德。

（沒想到雷克特先生會主動邀請人跳舞呢。）

無論是笑容還是讚美，她都能坦率地接受。簡直就像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孩子是位很溫柔的少女」一樣，有種奇妙的既視感。

「咦？ 修吾先生？」

「咦？ 啊，這個……」

「瑟蕾蒂亞小姐，可以請妳與我共舞嗎？」

「那是因爲瑟蕾蒂亞大人相當可愛的關係喔。以前的髮色也很棒，但現在的髮色也很適合您。」

梅洛蒂的手彷彿在回應他般，疊了上去。

「是的。雖然事前已經聽露西亞娜大小姐說過了，但世上還真有這種不可思議的事呢。」

（是下一支舞的時間了呢。）

「是啊，真的。或許是因爲突然改變了髮色，今天總覺得有很多視線集中在我身上，讓我好緊張。」

瑟蕾蒂亞的表情瞬間放鬆，牽起了雷克特的手。

「謝謝妳。」

雖然瑟蕾蒂亞的舞技還稱不上精湛，但梅洛蒂知道雷克特的實力。只要有他在，一定能好好引導她，跳出一支美妙的舞蹈。

舞伴已經離開的梅洛蒂，打算就這樣在原地看着兩人跳舞。

然而，卻有人向她伸出了手。

「梅洛蒂小姐，可以請妳和我跳支舞嗎？」

「咦？」

克勞德・雷金巴斯伯爵，竟然邀請梅洛蒂跳舞。

和瑟蕾蒂亞一樣，梅洛蒂似乎也沒料到這個情況，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克勞德微微眯起眼睛，注視着梅洛蒂。

（……咦？）

梅洛蒂覺得，自己好像認識那道溫柔的視線。

但是，是在哪裏……？

——我一直好想見妳。

（咦？）

忽然，梅洛蒂的腦海中響起某人的聲音。

那低沉的聲音很遙遠，無法分辨是誰。

這句臺詞聽起來並不熟悉。

但是，不知爲何卻讓人感到溫暖、喜悅，非常捨不得離開……

「啊。」

回過神來時，梅洛蒂已經將自己的手疊在對方伸出的手上面了。

（……好大的手。）

「那麼，我們走吧，梅洛蒂小姐。」

（太好了。不愧是雷克特先生。）

在某種程度上掌握了周圍狀況的梅洛蒂，終於開始把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

明明感覺是最近才發生的事，但梅洛蒂卻完全沒有頭緒。話雖如此，她也不可能直接問克勞德本人：「您曾經在某個地方用那樣的眼神看我嗎？」

「好的。」

「啊啊，我知道了。那麼……可以請妳和我跳支舞嗎，梅洛蒂？」

雷克特在內心鬆了一口氣。讓克勞德和梅洛蒂跳舞，進而讓這對父女能有哪怕是一點點的交流，這就是雷克特在這場舞會上的目標。

梅洛蒂也回以微笑，周圍瀰漫着和諧的氣氛。

◆◆◆

（不過……嘻嘻。總覺得有點開心呢。）

然而，這份心意似乎表現在臉上了。

然而，與梅洛蒂相握的手、支撐她背部的手臂、厚實的胸膛、引導她的步伐，以及溫柔的眼神，一切都讓她感到無比高大。

克勞德對着雷克特低語。

雖然在過去的舞會中有過和幾個人跳舞的經驗，但像克勞德這種類型還是第一次。

（太好了。這樣一來，冬季舞會的目的就達成了。）

結果，直到舞蹈結束，梅洛蒂都沒能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和雷克特先生到底哪裏不同呢……？）

但是，卻沒有壓迫感。

舞蹈開始了。衆人紛紛起舞。

瑟蕾蒂亞有些害羞地微笑着，呼喚了梅洛蒂的名字。

但是，克勞德和雷克特之間有個決定性的不同。

梅洛蒂笑着答應，被克勞德牽着手走向舞池。

守護着以『世界第一女僕』爲目標的梅洛蒂的克勞德，無法太過積極地干涉梅洛蒂的生活。

雖然對雷克特有點抱歉，但要一直壓抑自己跳舞，還是覺得有些拘束。克勞德的引導能讓她不用意識地跳出自然而自重的舞蹈，對梅洛蒂來說非常輕鬆。

（……啊啊，果然。我好像在哪裏見過這雙眼……但是，在哪裏呢？）

「……我明白了。今後我會盡量不『多管閒事』的。」

稍微環視了一下週圍，熟人們也都換了舞伴來到舞池。克里斯多福和奧莉薇亞，榭絲緹娜則和安妮瑪麗共舞。

「謝謝。梅洛蒂小姐也和父親大人跳了舞呢。雖然因爲不能太分心只稍微看了一眼，但妳的舞姿也很棒喔。」

克勞德的舞技似乎不亞於雷克特，擁有無可挑剔的實力。他穩穩地引導着梅洛蒂，梅洛蒂也配合著他，優雅地踩着舞步。

突然間，她和克勞德對上了視線。

音樂停止後，雷克特和瑟蕾蒂亞來到了離開舞池的梅洛蒂等人身邊。

在克勞德的引舞同時，梅洛蒂將視線投向瑟蕾蒂亞。

雷克特和克勞德的體格並沒有差太多。

不知不覺間，困惑已經煙消雲散，不知爲何，心中只剩下安心感。

正如她所料，雷克特似乎帶領得很好，瑟蕾蒂亞跳得很順利。

露西亞娜似乎也和貝亞特莉絲的舞伴跳着舞，雖然自己不在她身邊，但看來她也很享受這場冬季舞會。梅洛蒂鬆了一口氣。

「不用太過多管閒事……不過，今晚還是要向你道謝。謝謝你，雷克特。」

雖然克勞德看着兩位少女，表現得若無其事，但雷克特還是注意到了他的耳尖微微泛紅。

實際上，這隻手和雷克特的手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但是，梅洛蒂卻不可思議地有這種感覺。

「呃，好的……那個，請叫我梅洛蒂就好。被叫梅洛蒂小姐，實在太讓人害羞了。」

「是的，瑟蕾蒂亞大人。」

就像是被包容、被保護着一般，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

溫柔的眼神正俯視着梅洛蒂。

「這、這樣好嗎？那，我就這麼叫了……梅洛蒂。」

「謝謝您。瑟蕾蒂亞大人，請叫我梅洛蒂就好。」

然而，現在和克勞德共舞，梅洛蒂卻感覺不到剋制的必要性。彷彿就算梅洛蒂不刻意去意識，克勞德也會引導她跳出屬於她自己的舞蹈。

彷彿在宣告絕對不會放開交疊的這雙小手般，克勞德粗壯的手指微微施了點力。不可思議的是，梅洛蒂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就算不刻意壓抑，也能自然地跳舞呢。）

「辛苦了，雷克特先生、瑟蕾蒂亞大人。兩位的舞蹈相當美妙喔。」

剛纔和雷克特跳舞時，梅洛蒂爲了避免跳成瑟西莉亞的舞步，一直刻意剋制着自己。如果梅洛蒂跳出和被稱爲天使的瑟西莉亞一樣的舞蹈，真面目曝光的危險性就會大幅提升。

既然如此，唯一知道內情的自己，不伸出援手怎麼行呢。雷克特打算今後也要一點一滴地，爲這兩人創造交流的機會。

（總覺得，有種不可思議的安定感……）

「啊啊，就這麼辦吧。」

雷克特的話到底有沒有傳達給他呢。並不認爲這次的事情是『多管閒事』的他，自顧自地決定今後也要繼續努力。

舞蹈結束，告一段落後。

梅洛蒂差不多該回到露西亞娜身邊了。

「如果可以的話，瑟蕾蒂亞大人要不要一起來？ 大家一定會很高興的。」

收到梅洛蒂的邀請，瑟蕾蒂亞開心地微笑。

但是，她搖了搖頭。

「我很高興，但今晚我想和父親大人在一起。能麻煩妳代我向露西亞娜大人問好嗎？」

「我明白了。那麼我們先告辭了。也謝謝伯爵大人。」

「嗯。妳和露西亞娜小姐今後也請和瑟蕾蒂亞好好相處。」

梅洛蒂笑着回答「那當然」，然後和雷克特一起回到了露西亞娜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