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馬克斯威爾的舞伴
《女主角? 聖女? 不,我是全業女僕(自豪)!》 · あてきち · 4226 字
在露西亞娜在路多帕克家的會客室裏大呼小叫的一段時間之前、十二月二十五日早上的事。
在王都的利克倫特斯侯爵邸。馬克斯威爾與母親豪梅雅,正在露臺上一邊喝茶一邊欣賞庭院的雪景。
露臺內設有暖氣魔道具,保持着與室內相同的溫度。能一邊享用熱紅茶一邊欣賞寧靜的冬日景色,這正是上位貴族的專屬娛樂。
「覺得如何? 這是最近從帝國弄來的茶葉喔。」
「雖然比平時喝的稍微澀了一點,但也別有一番風味呢。」
「那真是太好了。下次我想試着加點牛奶,你覺得呢?」
「聽起來不錯啊。不過母親大人,要是加太多糖,會破壞紅茶原本的風味的,請小心喔。」
「嗯,我會注意的。」
看着微笑的豪梅雅,馬克斯威爾也回以笑容。
喝了一口紅茶,馬克斯威爾將視線轉向白雪皚皚的庭院。相較於被露西亞娜等人玩雪弄得亂七八糟的路多帕克家庭院,利克倫特斯家的庭院裏連一個腳印都沒有,呈現出一片潔白無瑕的雪景。
思緒馳騁於寧靜的純白世界中。心境也彷彿跟着平靜下來,久違地感受到了平靜。
(自從春天以來就風波不斷呢。偶爾像這樣也不錯……)
進入寒假,與家人共度的悠閒時光顯得格外珍貴,馬克斯威爾就這樣享受着與母親的溫馨茶會。
然而,這份寧靜卻被豪梅雅的一句話輕易打破了。
「話說回來,馬克斯威爾。你冬季舞會的舞伴決定好了嗎?」
「……還沒,沒有特別找。」
因爲這不是馬克斯威爾喜歡的話題,所以他的回答顯得有些支吾其詞。
只有在春季舞會上初次踏入社交界的貴族千金才必須有舞伴,其他人並不是非得帶舞伴不可。
雖然一個人進場也完全沒問題,但就像單身的克勞德・雷金巴斯伯爵會拜託姐姐克莉絲汀娜擔任舞伴一樣,許多人還是會基於慣例帶個舞伴。
不過,就像雷克提亞斯・弗洛德除了梅洛蒂之外沒帶過其他舞伴一樣,這並不是絕對的規定。事實上,剛進入王立學園的一年級時,馬克斯威爾就獨自參加了春季到冬季的舞會。
「因爲她是你的舞伴,所以我纔想跟她聊聊嘛。」
「露西亞娜小姐可是救了王太子殿下一命,還被國王陛下讚賞的妖精姬喔。雖然老公給了她英雄姬的稱號,但對一位楚楚可憐的少女來說,妖精姬還是比較適合吧。」
「……」
「騙人。」
——他用雙手遮住臉,因羞恥而漲紅了臉。
房間裏迴響起振筆疾書的聲音。筆尖在紙上優雅滑動的沙沙聲,聽在懂行的人耳裏,或許會覺得十分悅耳。
「母親大人似乎在期待什麼,但我跟露西亞娜小姐並不是那種特別的關係喔。」
露西亞娜當結婚對象的條件確實優越到讓人想吐槽這也上太多buff了吧。
「要是知道這樣一位女性被你放手,世上的男人們會怎麼行動呢。」
馬克斯威爾的腦海中,浮現出穿着女僕裝、面帶微笑的黑髮少女。她也是初次見面時沒有被他的美貌迷倒,以平常心對待他的女性。
(母親大人真的很喜歡聊戀愛話題,真是讓人傷腦筋……)
「那從現在開始變成特別的關係不就好了嘛。你也不討厭她吧?」
在春季舞會上跳舞的她,簡直就像妖精一般。
例外是二年級的春季舞會。他擔任了在社交界出道的露西亞娜舞伴,這件事在當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馬克斯威爾笑着回答,豪梅雅則有些不滿地嘟起了臉頰。
「我覺得不會那樣……」
「一直拜託人家會造成困擾的吧。」
儘管如此,她本人卻沒什麼自覺。大概是因爲沒有太多貴族來攀關係的緣故吧。把露西亞娜介紹給克里斯多福和安妮瑪麗,讓他們建立良好關係,馬克斯威爾覺得自己做了個明智的決定。多虧如此,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才無法隨便接近她。
「你沒有邀請路多帕克家的千金當舞伴嗎?」
「不滿? 沒有啊,怎麼可能。」
「馬克斯威爾不邀請露西亞娜是你的自由,但說不定會有其他人邀請她喔。那樣也無所謂嗎?」
「我記得她的名字是叫露西亞娜吧。你對她有什麼不滿嗎?」
不,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啊。
「唉。」
「哎呀。我還以爲你這次也會邀請她呢。」
「……我到底寫了什麼啊。」
面對豪梅雅的話,馬克斯威爾以曖昧的笑容回應。
看着馬克斯威爾一邊喝着紅茶一邊若無其事地將她的抱怨當耳邊風,豪梅雅無奈地抱怨了一句。
的確,和以前那些讓他感到厭煩的女性不同,馬克斯威爾從未對露西亞娜抱持着反感。甚至在春季舞會去接她的時候,還覺得她既可愛又美麗。
所以,對露西亞娜一定也是抱持着同樣的感情纔是。
他再次將視線投向書桌。那裏放着一封剛寫好的信。
「馬克斯威爾,我再問你一次,讓露西亞娜小姐成爲其他人的伴侶,你真的無所謂嗎?」
「那就去聊啊? 您不是和露西亞娜小姐的母親交情很好嗎。」
如果只有那一次也就算了,但他在夏季舞會時也邀請了露西亞娜擔任舞伴護送她。
「母親大人,雖然我覺得您這樣很可愛,但以一名成熟淑女來說,似乎有些不妥吧。」
「那爲什麼不邀請她呢? 我本來還想在下次舞會上跟她好好聊聊的呢。」
「這個……」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對她抱持着戀愛情感啊。如果是交情不錯的女性,梅洛蒂也算是……)
這點馬克斯威爾也同意。
「都是因爲母親大人說了那些奇怪的話……」
露西亞娜在春季舞會上以鮮明的姿態在社交界出道,再加上保護克里斯多福免受襲擊者傷害的功績,讓她在社交界獲得了『妖精姬』及『英雄姬』等稱號,成爲了知名人物。
結束與豪梅雅的茶會後,馬克斯威爾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咦?」
「幹嘛一臉驚訝的樣子?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雖然有曾被稱爲『貧窮貴族』的時期,但好歹路多帕克家也是擁有領地的伯爵家。過去的債務也已經還清,現在還正式在宰相府任官,是王國中樞的一員。母親和身爲利克倫特斯侯爵夫人的我交情深厚,而露西亞娜小姐本人更是擁有配得上妖精姬之名的美貌,還是王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她當結婚對象的條件都相當好吧?」
「啊,呃……」
然後——
◆◆◆
豪梅雅嘆了口氣,彷彿在說「明明就知道」。馬克斯威爾正是因爲知道,所以才故意把母親的話當耳邊風。
小時候,他常被母親帶着,看着她們熱烈地討論著戀愛話題。長大後,因爲自己出衆的容貌,總是被女性毫不客氣地接近,讓他對這類事感到厭煩,進而對戀愛話題敬而遠之,這或許也是沒辦法的。
那是寫給露西亞娜的,邀請她擔任冬季舞會舞伴的信。從茶會回到房間的馬克斯威爾,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然寫了這種東西。
原本爲了避免和豪梅雅對上視線而微微低着頭的馬克斯威爾,此時與她的目光交會了。
過了一會兒,揮舞着筆的手停了下來,馬克斯威爾放下了筆桿。
他無力地垂下頭,深深嘆了口氣。
「是啊,沒有特別想。」
他至今仍記得,看到她那不帶一絲戀愛情感的純粹笑容時,自己有多麼安心。雖然因爲身分差距,能好好說話的機會不多,但馬克斯威爾至今仍把她當作朋友。
沒錯,同樣的感情——
面對豪梅雅的問題,馬克斯威爾無法回答。
「可是,如果不把話說清楚,你不是又會隨便帶過嗎。」
克勞德・雷金巴斯伯爵的姐姐克莉絲汀娜,和馬克斯威爾的母親豪梅雅,自他小時候起就是喜歡聊戀愛話題的好友。馬克斯威爾也知道,現在連露西亞娜的母親瑪麗安娜也加入了她們,經常一起開茶會。
『讓露西亞娜小姐成爲其他人的舞伴,你真的無所謂嗎?』
馬克斯威爾用力搖了搖頭。
感覺臉頰微微發燙,這一定是錯覺。
「真是的,都是因爲母親大人,害我都開始在意起來了。明明我對露西亞娜小姐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啊。」
他自言自語着,腦海中浮現出自己父母的模樣。
那是對如膠似漆、恩愛無比的父母。
討厭無謂之事,無懼於下達冷酷判斷的宰相吉歐拉克・利克倫特斯侯爵,與他的妻子豪梅雅。這兩人雖然是政治聯姻,卻是非常恩愛的夫妻。
「……沒有,絕對沒有。我纔沒有什麼戀愛感情。」
或許是因爲有父母爲基準,馬克斯威爾認定自己對露西亞娜的感情並非戀愛感情。充其量只是和梅洛蒂一樣的友情罷了。
實際上,馬克斯威爾對露西亞娜到底抱持着什麼樣的情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然而,受到母親言語的刺激,他一時衝動寫下邀請露西亞娜擔任舞伴的信件,也是不爭的事實。
馬克斯威爾爲了平復心情,嘆了口氣,盯着那封信。
「這該怎麼辦纔好……」
寫都寫了也沒辦法,但總不能真的把這個寄給露西亞娜吧。連續三次邀請非婚約者的女性擔任舞伴,馬克斯威爾覺得這樣有些不合常理,因此無法積極行動。
(而且現實問題是,我和她結婚是不太可能的。)
他想起以前安妮瑪麗說過的話。身爲路多帕克家唯一女兒的露西亞娜,爲了伯爵家必須招贅。然而,身爲利克倫特斯侯爵家嫡子的馬克斯威爾,也必須娶妻。
在談及雙方的心意之前,因爲家族繼承的問題,兩人可說是無緣的狀態。
當得到這個結論時,馬克斯威爾終於恢復了平靜。冷靜下來後,他鬆了一口氣,覺得這其實是個簡單的問題。
「看來我剛纔是真的有點混亂了。冬季舞會我一個人出席就行了。」
『讓露西亞娜小姐成爲其他人的舞伴,你真的無所謂嗎?』
馬克斯威爾站起身,離開了房間……把寫好的信留在原處。
她在反省茶會上對兒子說的話。
如果是馬克斯威爾,的確有可能這麼做。豪梅雅心想。
馬克斯威爾將腦海中不斷反覆播放的豪梅雅的話語,隨意地拋諸腦後。
回到自己的房間,將信裝進自己的信封裏,並在上面大大地寫上『超緊急』的注意事項,然後就把信寄到路多帕克伯爵家了。
「這孩子真是的。果然心裏還是很在意的嘛。可是沒有信封……難道,他只是寫寫而已,打算把它處理掉嗎?」
放在書桌上的信。那是馬克斯威爾寫給露西亞娜,邀請她擔任冬季舞會舞伴的信。
當馬克斯威爾回到房間時,信已經不見了。
(沒問題的。沒什麼大不了的。一定……)
過沒多久,露西亞娜答應擔任冬季舞會舞伴的回信,便以超特急的方式送到了馬克斯威爾手中。
然而,敲了門卻沒有回應。
在收到這個消息之前,馬克斯威爾一直拼命地尋找着那封信。
「好了,把信處理掉吧……咦?」
「這是……啊啦啊啦? 哎呀哎呀! 這孩子真是的!」
侵犯隱私? 這可是母親的特權。
(我可能有點煽動過頭了。明明知道那孩子對戀愛很消極的。)
覺得自己今天爲了讓馬克斯威爾產生自覺而說得太過火了,豪梅雅爲了向兒子道歉而來到他的房間。
豪梅雅打開門進了房間。
「呵呵呵♪ 接下來會怎麼發展呢,真令人期待啊♪」
「呵呵呵,把這~麼棒的信就這樣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這可是你的錯喔……不,你做得很好,馬克斯威爾。」
但是,她怎麼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呢。
「有點口渴了呢。」
「嗯——看來時機不太對呢。晚點再來……哎呀?」
豪梅雅來的時機真的很不對。沒錯,對馬克斯威爾來說。
豪梅雅自言自語,拿着信離開了馬克斯威爾的房間。
過了一會兒,有人敲了馬克斯威爾房間的門。是豪梅雅。
「馬克斯威爾,不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