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奧莉薇亞小小的勇氣

樂團奏起音樂，舞會開始了。

與王城舉辦的季節性舞會不同，學園舞會祭是貴族與平民一起的學生活動。不像兼具社交界亮相意義的春季舞會那樣拘謹，而是每年都深受學生們喜愛的輕鬆活動。

或許正因如此，有時也會收到在平時舞會上不可能收到的人物跳舞邀約。

「露西亞娜大人，能與我共舞一曲嗎？」

「哎呀，路基夫願意當我的第一位舞伴嗎？」

「若能獲得此等榮幸。」

「嘻嘻，好啊。難得的學園舞會祭嘛。和平時舞會上見不到的同班同學跳舞，也是很棒的回憶呢。」

「謝謝您。」

路基夫露出了微笑，牽起露西亞娜的手，將她護送至舞池。

「嘿，真有一手呢。相當俐落的護送。」

「我還以爲一開始會是馬克斯威爾大人來邀請呢。這就是學園舞會祭嗎。」

貝亞朵莉絲和米莉亞莉亞一臉愉快地看着前往舞池的露西亞娜和路夫。躲在她們身後般站立的卡蘿，正從縫隙中將露西亞娜的舞姿烙印在腦海。

「……絕對不會放過。」

「露西亞娜的朋友大多都是些奇怪的孩子呢。」

「貝亞朵莉絲小姐，那樣的話我們也……」

「露西亞娜的朋友都是些可愛的孩子呢！」

「嘻嘻，是啊。」

修正了可能自掘墳墓的臺詞後，貝亞朵莉絲和米莉亞莉亞便開始欣賞露西亞娜的舞姿了。

「哎呀，看來被人搶先了。」

馬克斯威爾喃喃自語，視線看着舞池。

（……真是可笑。明明我和她之間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

「……我，沒有勇氣。明明知道該做什麼。」

明明曲子還沒結束，馬克斯威爾卻牽着奧莉薇亞的手加入了舞池。優雅自然地融入音樂之中，毫無滯礙地踏入了早已在跳舞的人羣之中。

明明這些都是露西亞娜自己努力的結果，但從第一次見到她開始，奧莉薇亞就覺得不喜歡露西亞娜。

然而，現在的她又如何呢？ 凝視着露西亞娜的她，眼中已不見負面情緒。反而，看起來甚至帶有些許後悔。

馬克斯威爾輕輕推了推奧莉薇亞的背。

奧莉薇亞再次低下頭。

之後的一段時間兩人靜靜地繼續跳着舞。

「馬克斯威爾大人，大概有十天沒見了吧。明明在同一個學園，卻很難見到面呢。」

露西亞娜睜大了眼睛，凝視着走到前面的奧莉薇亞。

奧莉薇亞交互看着馬克斯威爾那另人安心的微笑臉龐和伸出的手，然後握住了他的手。

爲了維持公平性，無法勸誘兄長已是學生會幹部的奧莉薇亞。她將對此的嫉妒之情發泄在了露西亞娜身上。

雖然露西亞娜本人像沒事一樣地對待自己，但奧莉薇亞一直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因此，她命令那些顧慮自己而無視露西亞娜女僕的傭人們改善態度。

「那麼，該怎麼辦呢……嗯？」

是奧莉薇亞。

時機不巧，沒能道歉，不知不覺間十月也快結束了。

「呃，那個，我……」

她凝視着露西亞娜，視線微微下移，又像是下定決心般抬起視線，卻一直重複着這樣的動作。彷彿缺乏勇氣而猶豫不決……就在那時，馬克斯威爾察覺到了。

雖然這麼想，但直到今天，該說的話還是沒能說出口。

「那麼，就跳一小段吧。」

對於在王立學園考試中輸給她的憤怒。

猛然抬起頭。眼前是一張爽朗的笑容。

「謝謝您。」

「我哪有什麼勇氣。」

「哎呀，您跳得真好呢。」

「沒關係，請交給我吧。」

聽到出乎意料的話，她抬頭看向對方，只見馬克斯威爾眉角低垂微笑着，彷彿在說「真是拿妳沒辦法」。僅憑這一點，身爲公爵千金的奧莉薇亞便明白了。他早已察覺到自己一直以來想做卻又猶豫不決的事情。

「那是，因爲我覺得應該那麼做。」

如果是公務聯絡，無論多少都能冷靜地說出口，但一旦到了緊要關頭，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但是……

（葛蘿莉安娜完美地達成了我的命令。現在她們已經是能一起製作服裝的好朋友了。我必須向她學習。我也……）

「沒關係的。請相信妳的勇氣。」

「啊，不，那個……」

馬克斯威爾想起了。今年王立學園剛開學六月時，邀請露西亞娜加入學生會時，奧莉薇亞對露西亞娜那充滿怨恨的眼神。

學園舞會祭的舞步大多是連一年級平民也能跳的簡單舞步。對從小接受舞蹈練習的兩位上級貴族而言，這簡直就像遊戲一般。兩人無需刻意追求，便展現出融入周遭的流暢舞姿。

（冷靜下來想想，才發現那些都只不過是我在遷怒罷了。）

「沒問題的，妳有勇氣。」

「彼此都爲了學園舞會祭的準備而忙嘛。有機會的話再一起喝茶吧。話說回來，我的舞伴似乎有事找露西亞娜小姐。」

「……我，真是愚蠢。」

她對自己的膽小感到失望。

「妳很在意露西亞娜小姐嗎？」

然而，如此一來，對奧莉薇亞而言難度便稍嫌過低，因此她的視線自然而然地看向了露西亞娜。

「妳有話想說吧。舞會結束後，要不要稍微談一下呢？」

「咦？」

「馬克斯威爾大人……可是，曲子還沒結束呢。」

「奧莉薇亞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話，能與我共舞一曲嗎？」

對於沒被勸誘加入學生會的不滿與嫉妒。

身穿暖橘色禮服的她，只是靜靜地將手輕輕放在胸前，凝視着露西亞娜的舞姿。

「咦？」

「奧莉薇亞大人？」

「正是如此。妳已經具備了實現應做之事所需的勇氣。所以，我會稍微幫妳一把。」

「嗨，露西亞娜小姐。好久不見了呢。」

「嗯，我們走吧。」

在那裏，露西亞娜正展現着優雅的舞姿。

對於在春季舞會上被搶走風頭的嫉妒。

舞伴的男性應該是同班同學吧。由於身爲學生會幹部有工作在身，無法立刻前往她身邊，因此似乎錯失了成爲第一位舞伴的機會。

不知不覺間，舞會的音樂停止了。馬克斯威爾的護送也結束了，奧莉薇亞環顧四周。露西亞娜的身影就在不遠處。

除了露西亞娜以外，馬克斯威爾實在提不起勁主動邀人跳舞，他環顧四周，發現了一位和自己一樣獨自佇立的女性。

「克里斯多福突然休學時，鼓舞同班同學的不是妳嗎？ 如果那不是勇氣，又是什麼呢？」

自己是這麼不擅長應付正式上場的女人嗎？ 她不禁有點失去自信。混亂的腦海一隅浮現出這樣的念頭時，馬克斯威爾的聲音輕輕傳入耳畔。

（我的勇氣……）

奧莉薇亞用手按住了胸口。禮服底下放着一個護身符，裏面裝着以前撿到的斷裂銀劍碎片。那是一把不可思議的劍，握在手中時不知爲何會有種心靈被洗滌的感覺。奧莉薇亞將那碎片按在胸前，逐漸恢復了平靜。

「……露西亞娜小姐，能和我稍微談一下嗎？」

奧莉薇亞鼓起勇氣如此說道。

走出舉辦舞會的講堂，便來到王立學園最寬廣的庭園。兩人漫步於庭園，不久來到一處僻靜之地，奧莉薇亞面向露西亞娜。

「我有話，想對妳說。」

「好、好的！」

奧莉薇亞沉默了片刻。

露西亞娜也一臉緊張地等待着奧莉薇亞的話語。

（沒關係，沒關係的……相信我的勇氣……說出來啊，奧莉薇亞！）

緊緊握着胸前的護身符，奧莉薇亞眼神一凜，說出了來意。

「露西亞娜小姐，上學期對妳態度惡劣，對不起！」

「……」

露西亞娜有些錯愕地看着奧莉薇亞。奧莉薇亞則是一副彷彿度過了難關、如釋重負的表情，正在調整着紊亂的呼吸。

「……呃，這就是您的來意嗎，奧莉薇亞大人？」

「嗯、嗯，是的。我，從上學期結束以來就一直想向妳道歉。因爲一些與妳無關的事情向妳遷怒，對妳抱持敵意，我覺得非常羞愧。也因此給露西亞娜小姐家的女僕添了麻煩。真的非常抱歉。」

奧莉薇亞道歉的同時低下了頭。

「什麼嘛，太好了～」

露西亞娜如釋重負地大大吐了一口氣。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脫力地癱坐在地上，但爲了不弄髒禮服，還是用意志力忍住了。

「您表情那麼嚴肅，我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呢。不過，是的。我接受奧莉薇亞大人的道歉。」

「今後也請多指教，以朋友的身分……露西亞娜小姐。」

（難不成奧莉薇亞大人，還記得那件事嗎？）

「……我知道了。我也只是不知爲何有那種感覺而已，具體的事情也想不起來。正如露西亞娜小姐所說，或許只是我的錯覺吧。」

「那個，既然您道歉了，表示以後願意和我好好相處了吧？」

聽她這麼一說，奧莉薇亞開始回想。總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麼對露西亞娜相當糟糕的事情，但卻想不起具體的內容。

「梅洛蒂？」

露西亞娜一臉興奮地凝視着這邊，相當可愛。

「啊，果然。奧莉薇亞大人笑起來很可愛呢！」

「啊啊，確實是那個名字沒錯。」

「嗯，正是如此。」

然後——

「我不這麼認爲……哎呀？」

「我一直覺得只有梅洛蒂開心地聊天，太不公平了！」

「對了，當成至今爲止的賠償，我該送點什麼回禮纔好。」

安妮瑪莉等人稱之爲嫉妒魔女事件的，在露西亞娜班上發生的三起事件。犯人是露娜，但她似乎也被什麼東西操縱着，事件解決後，包含露娜在內的同班同學們都忘記了事件本身的存在。

「完全沒有，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纔沒有被奧莉薇亞大人欺負過呢！」

「是的！ 請多指教，奧莉薇亞大人！」

說着說着，奧莉薇亞似乎也覺得有些奇怪，不解地歪了歪頭。反倒是露西亞娜睜大了眼睛，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露西亞娜靠近，仰望着問道。

「咦!? 妳、妳突然說什麼啊？」

爲何她會快要想起了事件的記憶呢？原因不明，但露西亞娜並不希望如此。沒有必要對已經不存在的事件感到罪惡感。

事實上，眼前的奧莉薇亞也完全忘記了那件事，對於曾說露西亞娜是犯人一事，似乎一點印象也沒有。然而，現在的她看起來卻隱約想起了什麼。

「奧莉薇亞大人，我完全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這、這樣嗎？我總覺得好像有這回事……」

「……雖然我道歉了，但露西亞娜小姐真的可以嗎？ 和我好好相處什麼的。」

「可是我，好像把無辜的妳當成犯人，還想陷害妳……犯人？」

露西亞娜抱着手臂，得意洋洋地點着頭。

「嗯，確實是有點可怕啦，不過老實說也就只有那樣而已喔？ 並沒有什麼實質的損害。」

「那、那真是，非常抱歉……」

奧莉薇亞害羞地臉頰微微泛紅，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是我家的女僕！」

「那種東西不需要！」

雖然至今仍不明白爲何只有自己記得，但當時的露西亞娜覺得那樣也好。沒有必要記得那樣的事件。

這次輪到奧莉薇亞有些錯愕地看着露西亞娜。

不知爲何，那模樣看起來很有趣，奧莉薇亞不禁噗哧一笑。

大概是和預想中不同的反應吧。

「不過這樣一來，我就可以跟梅洛蒂炫耀我交到新朋友了！ 以後請多多指教喔，奧莉薇亞大人！」

「妳願意接受嗎？ 我明明對妳那麼充滿敵意。」

「她說和奧莉薇亞大人的女僕變得很要好，很開心，準備期間幾乎每天都見面，所以幾乎每天都跟我炫耀！ 我明明就只和奧莉薇亞大人談公事而已！」

預感到只會有麻煩事，露西亞娜乾脆地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