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梅洛蒂的惡夢

自稱白瀨憐愛的少女拉着克勞德的手，過了一段時間。在那之後，克勞德也繼續在憐愛的帶領下，走在無盡的黑暗世界中。

映在他眼中的只有憐愛纖細的手腕，以及牽着另一隻手的摯愛瑟蕾娜。

「到底要走到哪裏？」

「……再一下下。」

憐愛簡短地回答，不發一語地拉着克勞德的手。

克勞德邊走邊環視惡夢的世界。完全看不見盡頭的黑暗空間。除了他們以外沒有其他聲音，也沒有氣味，要是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或許會發狂。

（就算有憐愛和瑟蕾娜在，要是不能像這樣看見自己，就算因爲不安而發狂也不奇怪。是瑟蕾娜讓我看見的夢在守護我。）

克勞德再次深深體會到摯愛瑟蕾娜的偉大。正因如此，現在像這樣牽着手的她其實是夢中的存在一事，也讓他感到悲傷。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在這個惡夢的世界中，是瑟蕾娜守護了我。但是，憐愛……）

她的身影被黑暗吞噬。手腕之所以看得見是因爲被克勞德的光芒照耀。

在黑暗中行走的憐愛。會有多麼害怕？

「憐愛，你待在這個惡夢世界裏沒問題嗎？」

「……嗯，這裏是瑟蕾蒂亞的惡夢世界。身爲其中一部分的我，不會在這個世界中迷路。雖然無法逃離……但是，沒問題。」

（我覺得這不能說是沒問題……）

憐愛的說法聽起來，就像是她自己被囚禁在這個惡夢中。無論好壞，這裏都是她的地盤，所以不用擔心找不到路……克勞德覺得這相當悲哀。

「憐愛小姐，你一直幫我們帶路，但這個世界有出口嗎？ 這裏是惡夢中吧？」

瑟蕾娜不可思議地問道。克勞德也恍然大悟。這麼說來，惡夢中會有退路嗎？

克勞德凝視着白瀨憐愛應該在手腕前方的身影。接着，憐愛輕輕嘆了口氣，開始說道。

「……沒有出口哦。」

「「——！？」」

「從你第一次見到她時開始，以瑟蕾蒂亞的身份出現在表層的就是廷達羅斯。這裏是那孩子的惡夢世界。是她已經束手無策，死衚衕的世界。」

黑暗中突然響起幼童的哭聲，克勞德和瑟蕾娜嚇了一跳。

「憐愛，這是……」

但是，能理解了那孩子在說什麼。

面對瑟蕾娜的問題，憐愛以沉默回應。但那已經算是回答了。

「……這都是貴千金的錯。」

「瑟蕾迪亞的肉體原本的心、蕾雅也是不被愛着的孤兒少女。」

在就算知道梅洛蒂・威普是瑟蕾娜的親生女兒後，也沒有任何改變。因爲沒有改變，所以瑟蕾蒂亞只能自己改變。

憐愛不知何時移動了位置，推了克勞德和瑟蕾娜的背。兩人就這樣往前走。兩人雖然困惑，還是朝哭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結果，那孩子的吶喊就只有這個。不管外面的她如何咒罵，打從出生以來真正想要的就只有這個，卻一直得不到。就算以瑟蕾蒂亞的身份活着，也得不到。」

『那麼，我出發了，爸爸、媽媽。』

被黑暗籠罩的無聲世界。克勞德和瑟蕾娜照她所說，豎起耳朵仔細聽。

克勞德的心就像被挖開一樣痛。因爲他心裏有數。在相遇的瞬間，他沒有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態度冷淡。雖然想過要接近她，卻因爲在意瑟西莉亞，所以直到今天爲止，都沒有真正面對過她。

『我知道，爸爸。到了英國會再聯絡。』

「克勞德……」

「束手無策……那個，廷達羅斯的惡夢究竟是……」

「……憐愛小姐也有喜歡的人呢。」

瑟蕾娜捂着嘴，淚眼汪汪地呼喚全力哭泣的幼童。

不久後，聽見了沙沙聲。微弱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那聲音就像年幼的孩子。難以判斷是男孩還是女孩。

就在克勞德想着這些事時，憐愛停下腳步。

「她的魔法發動得不上不下，害我的記憶只剩下片段。雖然有被雙親愛的記憶，但因爲沒有回憶，所以無法說服她們兩人。」

不久，黑暗中出現一個纏繞着微弱銀光的嬌小少女身影。克勞德緩緩睜大眼睛，凝視那名少女。

黑暗中傳來大大的嘆息。克勞德和瑟蕾娜面面相覷。心想自己的女兒到底做了什麼。

克勞德的胸口彷彿被緊緊揪住。那虛幻的嘆息，簡直就像自己被詢問一樣，悲傷的心情滿溢而出。

「瑟蕾絲緹的？」

「……啊啊。」

「唔、唔——」

克勞德也不是不懂她的意思，但總覺得難以接受。

『爲什麼、爲什麼……』

「……也就是說？」

『真是的，律子你在說什麼啊。到了機場就聯絡。日本的機場哦。』

「當然。而且，你不覺得孩子的責任就是父母的責任嗎？」

（想要被愛。啊啊，沒錯。這是每個人的心願。我也想要被瑟蕾娜所愛，也想要被女兒瑟蕾絲緹——現在是梅洛蒂吧——愛……這種心情，不可能阻止得了。）

「啊啊……瑟蕾絲緹。」

「雖然想阻止廷達羅斯的惡行，但因爲身爲一部分的我也有同感，所以沒辦法認真阻止。因爲我也想要被愛。」

「「——！？」」

「哎呀。」

「是、是啊。」

「我剛纔說過吧，這個惡夢沒有出口。」

（既然如此，我們爲什麼要走這麼久？）

「……我剛纔說過吧。我的記憶殘缺不全，無法說服廷達羅斯，是因爲兩位的女兒讓我覺醒了一半。也就是說，這個狀況有一半是那孩子造成的。」

「豎起耳朵仔細聽，就能聽見了。」

「所有人的內心都以夢相連。但是一旦墮落，就再也回不來了。這裏就是那種地方。構成瑟蕾蒂亞的其中一人，廷達羅斯的惡夢世界。」

「記憶殘缺不全嗎？」

『爲什麼……沒有人愛我？』

「一直呆在黑暗中站着很無聊吧？」

『到了那邊要注意身體哦。』

「希望身爲那孩子父母的兩位，能盡到父母的責任。」

「也就是說，我們沒必要走？」

「然後我憐愛出現，廷達羅斯也附身了。廷達羅斯或許以爲把我們藏起來，自己掌握了肉體的主導權，但實際上我們三人是一體。但也因爲這樣，不知道愛的兩顆心纔會產生共鳴。如果我能填補那個空洞就好了，但我的記憶殘缺不全，沒辦法支持她們兩人。」

◆◆◆

「這、這樣啊……是這樣嗎？」

「廷達羅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世界是死路，沒有出口，但可以進來。所以我一直在等某人被引誘進來。」

『媽媽你太愛操心了。不過我知道了。到了機場會再聯絡。』

（……對了。雖然父母爽快地送我離開，但出發前好像有點小騷動。）

梅洛蒂感覺自己彷彿從遠方看着自己的前世瑞波律子和父母對話。

律子拉着行李箱邁步。她向父母揮手，走向車站。看到那道背影時，梅洛蒂忍不住大叫。

（不能去！ 不能去！ 回來啊！ 不然，不然……！）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場面突然切換。瑞波律子搭着飛機，機內劇烈搖晃。許多慘叫聲響起，坐在隔壁的高中生情侶牽着彼此的手互相鼓勵。

但是，律子只能一個人蹲着。

（啊啊啊！ 不行！ 這樣不行！ 我明明還有夢想！ 我從來沒想過再也見不到父母！ 居然，居然因爲這種事——）

瞬間，世界染成一片純白，瑞波律子的人生落幕。一直被光芒包圍，甚至沒有時間感到疼痛，或許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哎呀，今天的瑟蕾絲緹心情真好。是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嗯！ 不過，這是祕密！ 等時候到了再告訴你！』

『哎呀哎呀。那麼，我會期待的。』

『嗯！』

（不，現在就該說。這樣一來，媽媽就會知道我的夢想，而且不是透過信件，而是直接告訴她。我應該早點說，說我的夢想是成爲女僕。得快點纔行。因爲、因爲，媽媽她——）

『媽媽、媽媽！』

『瑟蕾絲緹……對不起。我有……信要給你，你……看……——』

『媽媽————————！』

（啊啊啊，媽媽！ 不要不要不要！ 媽媽，不要死！ 不要丟下我！）

無法使用魔法的梅洛蒂，跟一般的少女沒有兩樣。惡夢的力量讓梅洛蒂一次又一次地體驗過去的悲劇。

被瑟蕾蒂亞的黑色魔力巨浪吞噬的梅洛蒂，被帶進了惡夢的世界。即使穿着賦予了守護魔法的女僕服，也無法在夢中保護梅洛蒂。

十五歲的少女梅洛蒂……變成想起前世記憶前的六歲幼女瑟蕾絲緹。

忘記一切的瑟蕾絲緹像個孩子般放聲大哭。突然在一片漆黑的空間裏變成一個人，會哭也是理所當然的。失去前世的記憶，以及活到十五歲的記憶，現在的瑟蕾絲緹只是個普通的少女。

「瑟蕾絲緹。」

她封閉前世的記憶，也忘記與母親瑟蕾娜的別離，因此梅洛蒂的心變得越來越幼小。她的心逐漸逆行到沒有前世記憶，母親瑟蕾娜還健在的時候。

沒多久，梅洛蒂的心迎來極限。不想與痛苦的記憶扯上關係的想法，爲了保護梅洛蒂而逐漸封閉她的心。

痛苦的過去被重現，她哀嘆着，卻無法改變任何事，永遠一直重複着同樣的過程。本來沒有瑟蕾娜的守護，克勞德也會步上同樣的後塵，而梅洛蒂現在正體驗着那個過程。

從後方傳來溫柔的聲音。那是瑟蕾絲緹熟悉的聲音，她漸漸停止哭泣。

「不要……丟下……我……」

轉過頭去，眼前是她心愛的母親瑟蕾娜的身影。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