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７９話　自暴自棄

「那個————你是誰？」

面對這衝擊性的回答，這次輪到我瞠目結舌了。

哈？你說誰？我聽錯了嗎？

不，不可能。那麼，在這感動的重逢場面，她爲什麼要裝作不認識我……

「沒，沒事的，你不用裝作不認識我」

「對不起，我真的不認識你……那個，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受到了彷彿被狠狠揍了一拳的衝擊，腳步踉蹌。

不行，冷靜點。肯定有什麼隱情……我拼命地這樣告訴自己。

不，怎麼可能，這不可能————否定的話語在腦海中空虛地迴響。無論我如何試圖說服自己，都無法忽視那個已經直覺性地閃過腦海的可能性。

「你沒必要覺得內疚吧。我聽說狄安娜和御子之間生下精靈戰士的孩子也是常有的事」

也就是說，她是真的忘了我————不，只是忘了的話還好。

傑拉德再次釋放出壓力，對莉莎說道。

「怎麼了，芽衣。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別這樣，我現在的模樣，可不能被你看到啊。

如果沙莉絲認爲對我的洗腦和記憶篡改已經成功了，那我必須裝作自己已經忘記了桃川小太郎這個男生的存在。

「……對不起，我搞錯了。」

「那傢伙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嗎？」

傑拉德的話讓莉莎沉默了。就像是察覺到自己以爲隱藏到底的壞事早就暴露了一樣。

「可以請您賜予我淫紋嗎？」

對於已經獲得安穩生活的她來說，我，『咒術師』桃川小太郎，只會成爲她的絆腳石。

「哼哼，那你現在應該沒時間對老夫大吼大叫吧？」

因此新希望農園、梵海特黑髮教會和山田小隊都陷入了大騷動。大家，對不起，今天的我已經不行了。桃川小太郎完蛋了，結束，解散！

這種最壞的想象，讓我感覺隨時都會翻白眼倒下。

我知道，她最近辭掉了『勇星十字團』的工作，開始擺攤。她已經沒有必要潛入地下城戰鬥了。

正當我無言以對的時候，一位金髮碧眼的帥哥颯爽地出現在我面前。他穿着一身華麗的白色制服，顯然是『勇星十字團』的團員。

那麼，接下來我能做的，就只有若無其事地向雙葉小姐打聽一下了。

她肯定不願意吧。畢竟芽衣並不是像勇者那樣，心中燃燒着拯救他人的使命感，她只是個喜歡料理的普通女孩子。

「那是我的臺詞。梅依，要是遇到什麼困難，就先告訴我吧。」

「真是的，明明長得這麼大隻，想法卻像個不知世事的小孩。聽好了，麗莎，被女人甩掉的心，只有女人能治癒。」

「要怎麼在不被沙莉絲髮現的情況下，和桃川取得聯繫……」

而黑髮教會的教祖御子，現在正失意地躺在房間裏。

「哎呀呀，沒想到少爺居然有這種弱點。」

我迅速低下頭，轉身離去。

「莉莎啊，我和你可是共同對抗過弗魯赫爾加的夥伴。正因爲你是值得信賴的戰友，我纔會支持你，幫助你」

傑拉德露出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轉而投向這位帥哥的懷抱吧……

「雙葉小姐，你認識剛纔那個人嗎？」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這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時間對老夫大吼大叫吧？」

「唉……小芽衣……」

這只是她迫不得已的藉口。莉莎沒有再提出更準確的反駁。

但是她那明顯有所隱瞞的語氣，以及困惑的表情――――

不，桃川不可能沒料到這種意外。那傢伙知道我們隸屬於『勇星十字團』，應該也調查過沙莉絲的存在。在這些前提下，他堂堂正正地闖入了戰團基地。他應該沒有隱瞞自己在這裏的打算。

而我卻得意洋洋地擺出男友的架子，說什麼「來接你」……哈哈，我怎麼會這麼蠢，世上還有比這更丟臉的小丑嗎……

傑拉德始終認爲這只是個人的戀愛問題，一笑置之，但麗莎卻認爲小太郎受到的打擊大到足以讓她臥牀不起，事態非常嚴重。

芽衣該不會是拋棄了我，轉而投向這位帥哥的懷抱吧……

「現在不是笑的時候，傑拉德。這是很嚴重的事態。」

伴隨着不容辯解的壓迫感。

「你們倆要做什麼是你的自由，不過——」

從她的角度來看，或許會覺得我愚蠢至極。畢竟我和她的關係，只是在地下城生存這種生死攸關的極限狀況下建立起來的。也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徵這種說法。她可能只是把生存戰略誤認爲愛，才撐了過來。

雙葉小姐的記憶竄改還有效果。只是遇到桃川似乎不會解除。但是，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

就連在嚴酷的農園奴隸生活中，小太郎也總是面帶笑容，從容地度過難關。在梵海特，她轉眼間就聚集了同伴，做好準備，甚至討伐了君臨五十年之久的地獄看門狗。

我裝作一副好奇的樣子，走到站在正門前的雙葉小姐身邊，向她問道。

我沒有回應芽衣的呼喚。也不可能回應。

儘管如此，他卻那麼輕易地撤退了——簡直就像被雙葉當成陌生人，受到打擊而茫然自失地逃回去一樣。

傑拉德躺在沙發上，一副聽到什麼有趣戀愛話題似地笑着，表情雖然一如往常，但流着冷汗、一副走投無路模樣的麗莎則在黑髮教會的休息室。

「好像在哪裏見過……總覺得有點在意……」

「今晚誰都不會靠近這裏」

傑拉德的話讓莉莎沉默了。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容辯解的壓迫感。

「哼，你也不是沒有那個意思吧。你看着少爺的眼神，可不只有純粹的尊敬和敬愛。」

這裏是小太郎事先準備好的黑髮教會西格魯恩支部。和梵海特一樣，這裏被當作據點使用，所以也設置了平時住宿的個人房間。

這次只是來露個臉的嗎？發現我和沙莉絲在附近，所以打算改天再來？

桃川終於來到這個西格魯恩了。我悠閒的氏族生活也到此爲止。

小太郎的活躍表現，簡直就像狄安娜神話中流傳的英雄故事之一。麗莎第一次看到她受挫的樣子，當然會坐立不安。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已經可以在這裏結束了嗎————

如果這是演技的話，她應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步，準備離開休息室。

「現在的少爺，我根本幫不上任何忙……」

「怎麼會……我……」

「少爺，我可以拜託您一件事嗎？」

我躺在牀上，不時發出喪屍般的呻吟。實際上，我的思考能力也和喪屍差不多。

然而，看到這位帥哥隨意地向我搭話，還像是要保護穿着圍裙的芽衣一樣擋在她身前，我頓時有種在BOSS房間遭遇了超乎想象的兇惡BOSS魔物的感覺。

「不，好像是認錯人了。不過……」

終於，從現在開始，要向『女神派』，不，向女神埃爾西翁揭起反旗的戰鬥即將開始。

我也是費盡千辛萬苦才重新振作起來，但爲了來迎接芽衣，我到底花了多少時間？從那個時候開始，已經過了三個月。

「可以的話，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你是來見這個戰團裏的某個人的吧？」

最重要的是，現在的芽衣看起來很幸福。

說實話，我無法判斷現在的狀況。剛纔的對話到底是什麼，全部都是演技嗎，還是說對桃川來說也是意料之外的發展呢。

什麼都無法思考。也不想思考。

不只是雙葉小姐，班長和夏川小姐的記憶竄改也必須解除，但那應該要等到得到桃川的協助之後再行動。畢竟我只有戰鬥能力，無法期待我在那方面的能力。

那我再睡一覺。雖然剛纔睡過所以完全不困，恐怕會就這樣懷着最糟糕的情緒度過一個不眠之夜。

總之，我將眼前發生的事情如實告訴了沙莉絲。桃川出現在雙葉面前，但發現認錯人後，就乾脆地回去了。

「確實，你看起來像是某個地方的少爺……不過很抱歉，要進入戰團基地，必須事先取得許可。」

所以現在我該考慮的是——

什麼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和沙莉絲在附近，所以打算改天再來？

哈？你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啊，朱里亞斯……」

雖然我打從心底這麼想，但被雙葉說「不認識」的桃川，雖然表情裝得若無其事，但看起來相當動搖。最後甚至散發出一種像是隨時都會哭出來的小孩拼命忍耐的氛圍。

傑拉德伸出手指，用閃閃發亮的翡翠色眼睛直視着麗莎。

但是，如果她現在握住我的手——就等於要再次面對那個最強無敵的女勇者莉莉絲，回到那種不知能否取勝，前途渺茫的戰鬥生活。

我怎麼能讓她看到我這麼丟臉的哭臉。

多虧朱里亞斯莫名其妙地燃起了對抗心，讓這段對話在沙莉絲看來應該也不會覺得奇怪。

我甚至可以說是威脅她安穩生活的敵人。實際上，如果『女神派』容許雙葉芽衣子作爲普通市民生活下去的話，對她來說，已經沒有敵人了。

被她拋棄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明明自信滿滿，準備萬全地衝了出去，卻被莉莉絲輕易地完封。

「啊，等一下————」

「這，這個和那個，是兩碼事……」

「我不喫飯。」

桃川已經快步離開了。雖然很想追上去問他的真意，但我必須小心謹慎地和那傢伙接觸。至少，不能讓沙莉絲髮現我是以自己的意志和他接觸的。

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發生嗎？難道我和芽衣之間的羈絆就只有這點程度嗎————我心中湧起憤怒的同時，也湧起了冰冷的絕望，彷彿要侵蝕我的心靈。

然後，他邁開腳步，準備離開休息室。

「少爺非常中意那個叫二葉的女人。如果你想介入，機會只有現在」

「哪裏不一樣了，你說說看」

好啊好啊，什麼事都好。莉薩你看到我這麼沒用的樣子，就算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拿走，然後回狄安娜那邊去也沒關係。

什麼『咒術師』，什麼御子。我終究只是個沒人愛的宅男邊緣人小矮子。居然妄想跟班上的女生有什麼進展，真是自以爲是。

回過神來，莉莎正站在牀邊俯視着我。

「不不，要是不笑的話，少爺就太可憐了。老夫反而放心了，那個神一般的御子桃川，被喜歡的女人拒絕也會哭着睡着。啊啊，你不覺得她也是人嗎？」

所以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如果你想介入，機會只有現在」

總之，還是先不要繼續追問下去了。

「你去安慰他。」

「啊啊——啊啊——」

「少爺。」

明明應該已經哭着睡了一覺，心情卻完全沒有好轉。腦中不斷循環着負面情緒的螺旋，只有自我厭惡呈現超級通貨膨脹。

「安慰……」

怎麼辦，難道我的冒險，已經可以在這裏結束了嗎————

我在心中如此低語。沙莉絲還在我身邊，要是說錯話，就會露出馬腳。

「啊哈哈，謝謝你們。」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因爲什麼都無法思考。

如果這是演技的話，她應該會斷言「是認錯人了」，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

「這樣啊，要是遇到什麼麻煩，就馬上告訴我。我一定會幫你的。」

因爲芽衣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困惑。我知道她不是那種爲了警惕敵人而裝作不認識我的人。

「是嗎？」

現在只能先觀察情況了。要是我主動出手解除，馬上就會引起警戒。

說不定芽衣已經不想再和我扯上關係了。

傑拉德露出無畏的笑容，猛地從沙發上起身。

她可以只靠喜歡的料理活下去。她變回了普通的女孩子。

「說什麼悠哉的話……少爺現在正在哭啊！」

傑拉德的宣言是說他會讓其他人迴避，莉莎對此無言以對。

她看起來還是堅持着「不認識桃川」的立場，

「什麼事？」

由於思考能力和精神力都跌落谷底，分身也全部停止了。

芽衣用看着迷路小孩的眼神看着我。而朱里亞斯則像是個親切地伸出援手的男朋友……這是什麼情況？可惡，我感覺隨時都會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