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３話　咒術師與狂戰士

「——早安，雙葉同學。」

醒來時，不可思議地感覺並不差。意識十分清晰，我以清醒的腦袋睜開眼睛，眼前是桃川同學那張像野貓般可愛的臉。

他臉上浮現溫柔的微笑，我半是看得入迷，同時準備向他打招呼——就在這時，記憶復甦了。

『好厲害，這個好厲害——全身充滿力量——好惡心——打他——桃川同學在哪裏——我要宰了他。』

「閃回」。對於使用過毒品的我來說，這是正確的用法吧。

『好想要——好好喫——再給我更多——把桃川同學全部給我。』

我想起來了。應該說，我原本就記得。因爲是剛剛纔發生的事，記得也是理所當然。

沒錯，我向桃川同學做了什麼，全部都記得。

「不，那個，嗯……雖然很重……但還是想辦法搬回來了」

「這裏是妖精廣場，很安全的。而且，藥效也已經過了。雙葉同學，你用了戈瑪的毒品吧？還記得嗎？」

我睡得比想象中還要沉。桃川同學，有好好休息嗎……不，他不只是休息而已。

不過，因爲帶着我這個沉重的負擔，所以肯定沒拿多少東西。對不起，如果我的體重，至少和普通女孩子一樣的話……

「我，記得……使用了藥之後，做過的事」

「那個，桃川同學……那個，那之後，怎麼樣了？」

但是，也沒有精力立刻跳起來活動。話雖如此，也沒有心情睡回籠覺。

從狀況來看，我問的問題是理所當然的。但是，其實我沒能說出最應該說的事，最應該問的事。

所以我想和桃川同學說話，還是坐起了上半身。想問的事，想說的事，有很多。還有，必須說的事。

「但，但是，桃川同學……那個，你是怎麼把我，運到這裏來的？」

「兩個人都活下來了，這樣就好。果然，和雙葉同學組隊真是太好了。今後也請多指教」

糟糕，我二話不說就撲向了過於美好的幻想。他可能會覺得我是個笨女人而對我幻滅……不，不會的。這一定只是個玩笑。桃川同學正露出非常苦澀的笑容，把視線移向了其他方向。他臉頰上流下冷汗的表情，也十分可愛。

「啊、啊……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面纏着髒兮兮的破布，看起來只像是大型垃圾。

那還用說。本來的原因，就是我發瘋襲擊了桃川君。對那個荒唐行爲的罪惡感——不，不對。不是這個。

「誒，啊……是這樣啊……我還以爲那種暴走狀態，記憶會很恰到好處地消失呢，原來如此，不是這樣的啊」

「我也用了戈瑪的麻藥。當然，沒有像雙葉同學那樣大量吸入，也用青花的解毒藥中和過了。感覺不錯，忘記了疼痛，情緒高漲」

「真的就像存檔點一樣。不過，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才叫地下城吧」

打倒了戈瑪，救了桃川君。我真是笨蛋，居然還稍微這麼想。結果，最後還是被他救了。別說報恩了，又給他添麻煩了……而且，還是生死攸關的，極限的麻煩。

所以，這種道歉的話，纔會從心底湧出來。所以，這種道歉，肯定沒有絲毫誠意。

「而且，那個，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我太重了吧！對不起！」

這次，不是因爲沒有勇氣。只是單純地，耍了滑頭。我又，逃避了。

「雖然不是沒事，但總算是做到了。不足的力量用力量種子，恐懼和痛苦……用麻藥」

「但是，我……逃走了啊！把桃川君丟下，一個人逃走了！」

這是第二次接受他的好意。如果是溫柔的桃川君的話，一定也有第三次吧。

簡單來說，他想表達的是這裏就像遊戲世界一樣吧。我對於遊戲的瞭解，僅限於聽說過RPG這個詞。不過，因爲夏川同學也說過類似的感想，所以這裏果然和遊戲世界很相似吧。

「但是，真的好危險。如果雙葉同學沒來的話，我肯定就那樣死了。謝謝你救了我」

「——成爲了狂戰士」

「誒，啊……是，這樣啊……也是呢……」

爲了掩飾，我叫了出來。如果有什麼難以啓齒的話，還有更難以啓齒的話，就乾脆說出來。

然後，他用強行強化的肌肉和精神力，把我拖到了這裏。

但是，我真正想道歉的，是別的事。

「桃川君……對不起……」

但是，不可能不害怕。不可能不痛苦，不可能不痛。因爲，桃川君的脖子上，留下了令人痛心的，很大的痂。

「但，但是……這不是努力就能搬動的重量啊……我……」

所以隱瞞也沒意義。我輕輕點頭回應。聲音，發不出來。

「誒……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雙葉同學。」

桃花同學一邊發出乾笑，一邊講述着自己壯烈的體驗。

即便如此，桃川君也完全沒有憤怒和憎恨，用若無其事的表情說道。果然，沒有責備我。

所以，這種道歉的話，纔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說，確實，在遇到桃川同學之前，妖精廣場出現的頻率也相當高。

一般來說，應該會立刻離開那裏。更何況，對於襲擊自己的瘋子同伴，肯定不會帶着一起走。不，就算想帶，誰又能搬動我這樣的胖子呢。

「但是，但是……我……」

這是最大的謎團。雖然對我來說，這是個很難問出口的問題……但只有這件事，必須立刻問清楚。

「我把你放在擔架上，拖過來的」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能會帶着同伴回來，也可能會有其他魔物過來」

自己說着說着就快哭出來了。但是，我的說法是事實。

好厲害。桃川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和你約好了，不會丟下你不管」

「……對不起，我騙你的」

「不過，這是最大的賭注了。因爲戈瑪可能會帶着同伴回來，也可能會有其他魔物過來」

「這個妖精廣場，是在從那個T字路口稍微往前走一點的地方發現的。真的是，運氣很好……不如說，妖精廣場好像每隔一定距離就會設置一個，所以我覺得比起原路返回，這樣更有希望」

桃川君真的帶着超過自己兩倍重量的我，還有從戈瑪那裏搶來的戰利品，把擔架拖到了這裏嗎。不，那種事，不可能做到。

「我回想起了保險教科書上，用棒子穿過T恤製作臨時擔架的方法。因爲那裏有戈瑪的衣服和槍，所以不愁沒有材料」

「找到這裏跳進去的瞬間，我吐着血倒下了。雖然差點就那樣暈過去了，但還是靠毅力喫了妖精胡桃。因爲力量種子已經服用到極限了，如果不補充營養的話，大概，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順着他的好意，放棄起身，選擇繼續躺着。

暴走。桃川君這樣說了。因爲那個藥，我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面纏着髒兮兮的破布，看起來只像是大型垃圾。

「而且，桃川君，你渾身是傷啊！沒事吧？」

桃川同學指着噴泉旁邊，那裏扔着兩根棒子，上面纏着髒兮兮的破布，看起來只像是大型垃圾。

那毫無疑問，是我順從慾望在他身上刻下的傷痕。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分敵我地大鬧。大概，桃川君是這樣認爲的，而且也接受了。

我真正害怕的，是被他拋棄。

「……對不起」

「當然是用公主抱了。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個男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桃川君沒有責備我的行爲。沒有恨我。正因爲從至今爲止的對話中，確信了這一點，我才能這樣道歉。這是無可救藥的，最差勁的打算性的行動。

「但是，我只能這麼做。因爲就算我一個人逃走，也沒有未來。所以，我做了擔架，順便儘可能地從戈瑪身上剝下裝備」

但是，作爲人，不能從一開始就期待着這種事，就算是愚鈍的我也明白。這次，我一定要幫上桃川君的忙。我必須要保護他。

「雙葉同學爲什麼要道歉？」

好厲害。桃川同學果然好厲害。什麼都瞞不過他。

說着，眼淚開始滲出來了。不行，別這樣。在這裏哭的話，就像在引人同情一樣。沒辦法。雙葉同學沒有錯。我只是想聽他這麼說。

「但是！我傷害了桃川君！我記得，咬住脖子時的事……我，如果那樣下去的話，絕對，會把桃川君——」

但是，雖然這麼想，但心跳卻停不下來，我立刻把臉從他身上移開。總覺得，臉頰在抽搐，現在的我，肯定，表情很奇怪……不能讓他看到。

而且，我也這樣認爲，所以最後還是坦率地接受了桃川君的溫柔話語。我還能，和桃川君在一起。我這樣，相信着。

「沒事的，雙葉同學，冷靜點。」

「啊、啊……桃川同學……那個，我……」

「好，好厲害啊，桃川同學……居然在那裏，做了那種事……」

「但是，那……你是怎麼把我運過來的？」

「因爲回來了，所以沒關係」

我爲至今爲止連想都沒想過這種事的自己感到羞恥。聽他這麼一說，確實，在遇到桃川同學之前，妖精廣場出現的頻率也相當高。

沒事的，沒事的……作爲桃川同學的同伴，我不會再暴走了。不會再有瘋狂的願望。

「誒……桃，桃川君，那是……」

「嗯，嗯……沒事……」

暴走。桃川君這樣說了。因爲那個藥，我失去了自我，不分敵我地大鬧。大概，桃川君是這樣認爲的，而且也接受了。

「雖然很危險，但是暴走停止了。不用在意哦」

回答沒事並不是在逞強。真的，感覺不到任何異常。既不發熱，也不乏力，也沒有疼痛。反而有種疲勞完全消除，身體狀況恢復到萬全狀態的感覺。

除此之外，還放着一堆不知道是什麼的雜物，只知道很髒。

「是嗎，不過別勉強，再休息一會兒比較好哦」

「那，那個，即使這樣，我，我太重了吧！對不起！」

「誒誒誒！？真的嗎！？好厲害，桃川同學！」

在我睡着的時候，他儘可能地做好了準備，而且，對那起兇行的推測，理解，接受，也已經結束了。所以，他才能這麼冷靜地和我說話吧。明明，明明遭受到了那麼殘酷的對待。

「雙葉同學暈過去之後，應該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了。嗯，大概，半天左右吧」

「桃川君，我呢，今後不會再害怕，能好好戰鬥了。因爲，我——」

怎麼可能沒事。我對桃川同學做的事，完全不是沒事，也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事。我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

看着他有點害羞，靦腆地說道——好想看——我肯定，是錯覺。因爲，那個可怕的藥效，已經消失了。現在恢復正常的我，不可能會這麼想，不可能會這麼希望。

「……誒？」

我一直在等這句話。我，真是差勁。

「多虧了『惠體』，應該不會成癮，也不會有其他後遺症……身體狀況如何？」

我已經，得到了勇氣。從桃川君，和神明大人，雙方那裏。

「而且，那個，我……也和你約好了，不會丟下你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