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４４話　岔路

我以爲自己死定了。

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什麼都做不到。

面對因憤怒而顫抖的『勇者』所展現的壓倒性力量，我完全無法抵抗，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似乎勉強看見了蒼真君舉起劍的身影。啊啊，不愧是勇者，他舉劍的姿勢真是有模有樣。

「桃川！是你殺了蕾娜——」

蒼真悠鬥憤怒的吶喊，被一陣驚人的金屬聲給打斷了。鏘！這陣尖銳的聲響，肯定是劍刃與劍刃碰撞的交鋒聲，而我在這座地下城的攻略生活中，已經聽得很習慣了。

眼前迸射出巨大的火花。我悠哉地想着「好漂亮」。

一陣強風襲來。我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臉上的風壓讓我反射性地閉上眼睛。

「啊啊，太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悠哉地想着「好漂亮」。

即使如此，我還能平安無事，多少有些餘裕地思考事情，都是多虧了芽衣在保護我。

「嗯，小太郎，我來救你了。」

「就這樣放我們走的話，我會把蕾娜的屍體好好地放着。但是，要是你們放出精靈追蹤的話，我就不能保證質量了。如果不想可愛的青梅竹馬被整成醜八怪的話，就老實點吧」

「我，我們不是！」

「等等，求你冷靜下來！我們在這裏爭鬥，又能怎麼樣！」

哎呀，真是的，同伴的信賴，真是太棒了。

「不管有什麼理由，我……我，無法原諒殺了蕾娜的你！」

「別動，你敢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蹤的話，我就不能保證質量了。如果不想可愛的青梅竹馬被整成醜八怪的話，就老實點吧」

蒼真悠鬥發出尖銳的聲音。

然後，在櫻和班長身後，因爲突然發生的修羅場，小鳥遊小鳥和夏川美波像小動物一樣顫抖着，互相依偎在一起。

就這樣，我站在芽衣身後，也就是這個地下城最安全的地方，突然的恐懼讓我僵住的思考終於開始運轉，我開始正確地確認現狀。

我模擬了一下發生激烈戰鬥的情況。首先，我會用『痛苦返還』把其中一個人拖下水。然後，發飆的芽衣會把試劑X全部用完，進入真正的狂戰士模式大鬧一場。確實能殺傷兩個人以上。順利的話，說不定能把蒼真悠鬥以外的人全部殺光。

「求你了，雙葉同學。讓開吧。讓我爲蕾娜報仇」

「下川君，不好意思，『水霧』就拜託你了」

「啊啊，太好了……我一直在等你，小芽衣」

而且，他們是無辜的！他們拼命地努力讓家裏蹲尼特族清醒過來。賭上性命阻止了靈獸。責備他們，完全不合道理。

「等、等一下，悠鬥同學和雙葉同學都冷靜一點！」

下川君，正確答案。這些傢伙，一旦發火基本上就聽不進別人的話了。

火上澆油。你沒資格說這話，你沒資格。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她就站在那裏。

看吧，蒼真君也說不可原諒了。現在也是一副要放出『光之聖劍』的氛圍。

其實，我真的很想把他們這些寶貴的同伴帶在身邊，但殺了蕾娜，完全被蒼真悠鬥隊伍怨恨的我，已經沒有帶他們一起走的好處了。是巧妙地辯解，解開誤會，還是因爲太過尷尬而逃跑，就隨他們去吧。

我差點就被蒼真君殺死了。他看到蕾娜的屍體，就認定我是犯人。雖然這並不是認定，而是事實。

「我隨時都願意原諒你哦。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們能冷靜下來，和平地交談」

要恨的話，就只恨我吧！

既然有人帶着殺意拔出了兇器，對話就無法成立了。既然把武器對準了我，那所說的話就只是單純的威脅。拿出暴力，就是這麼回事吧。

但是，在這個最糟糕的時機發生轉移……我不認爲只是偶然。恐怕是被盯上了。是掌握我們所有人攻略地下城的狀況，像幕後黑手一樣的傢伙，還是真正的神在看着。精靈術士的神，因爲蕾娜被殺而憤怒，爲了讓我陷入危機而介入蒼真隊伍的轉移，就算這麼說，我現在也能相信。

「桃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娜的人質沒有破綻。畢竟，現在驅動這具身體的，是我忠實的僕人，可愛的泥人偶雷姆。

然後，他打算砍死我，再用『痛苦返還』自殺，追隨蕾娜而去。就在他舉起劍，向我襲來的時候，小芽衣行動了。她認真地想要殺死蒼真君，朝着他的後背，揮下了手中的黑色巨大斧槍。

「不可原諒……絕對，不可原諒！」

不過，既然蕾娜已經死了，這個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不管怎麼辯解都沒用了。

「那麼，你是說要是我死了就好了？我被她認真地襲擊，差點被殺。這是正當防衛。」

「蒼真君纔是，把劍收起來吧。小太郎君不是說了嗎，綾瀨同學的死是沒辦法的事。小太郎君沒有錯」

因爲有雷姆的獻身協助，所以我就算抱着人質，也能順利地移動。

但是，不愧是勇者，他察覺到了危險，在向我揮劍的前一刻轉身，接住了來自背後的一擊。雖然成功防禦住了，但因爲不是以最佳姿勢接住的，所以沒能站穩。蒼真君的身材算是高挑的，但被芽衣一擊打中，整個人被彈飛了出去。即便如此，他還是漂亮地着地了，不愧是勇者。

我瞥了一眼，果然沒有新的轉移。

「雙葉同學，這是最後通牒。請你讓開。否則——即使要傷害你，我也會殺死桃川。」

蒼真櫻用像是在看殺父仇人的眼神，瞪着芽衣和被她保護着的我。然後，蒼真君已經拔出了劍，芽衣也揮起了武器，而拼命地勸說他們的是，嗯，還是那個苦命人，不，是負責仲裁的班長。感覺她有點憔悴？沒事吧？有好好喫飯嗎？下次請你喫牡丹鍋吧。

「對啊，我們是爲了救蕾娜——」

「那個，總之，我想說明一下情況，大家能不能稍微冷靜一下？綾瀨同學的死，是不幸的事故——」

「怎、怎麼這樣，桃川……真的可以嗎？」

我只是因爲過於憤怒而說不出話來。

那是天使，不，應該說是女神的微笑。可愛又端正的美少女臉上浮現的笑容，那充滿慈愛的眼神，只注視着我一個人。我好像能理解信奉神明的人們的心情了。啊啊，這種時候，看到這樣的表情，就會打從心底想要相信。

「桃川，抱歉，我已經不打算跟你談了……」

她這番話真是讓人心動不已。我真的會迷上她的。不，我已經迷上她了。我害怕自己會對她產生依賴，再也無法離開她。

多虧了你，我也撿回了一條命。

那麼，我就在此行動吧。

「就算是屍體，你也不想讓她受傷吧？」

本來以爲他比櫻冷靜，還能好好談談的——看來對蒼真君來說，青梅竹馬蕾娜的死，有着能輕易讓他失去理性的威力。

不，天道君的話應該能做到吧。能不能說一句「你稍微冷靜點」，然後給他一拳呢。

蒼真君沒有再次飛撲過來，是因爲芽衣擋在他面前，保護着我。她右手拿着斧槍，左手拿着巨大的黑色大盾。她把大盾插在地上，擋住了我的身體。

這種辯解，暫且先放在一邊吧。

那麼，比起思考是否存在都值得懷疑的幕後黑手，必須先應對眼前的困境。蒼真君的殺意是貨真價實的。而且，還堂堂正正地宣言，不會聽我的辯解。

一觸即發。下一瞬間，就算這個妖精廣場開始無差別大亂鬥也不奇怪。

「就算如此……我也無法原諒桃川。我絕對無法原諒把刀刺進蕾娜胸口的犯人」

我之所以說不出話，並不是因爲被她的話打動了。蕾娜絕對不會在蒼真悠斗的腦海中輕聲細語地說出“侑，不要爲了我而爭鬥”這種甜言蜜語。

「你們沒有錯，是殺了蕾娜的我不好。要是你們跟我一起走，會被他們怨恨的。所以，我們就在這裏分別吧。一直以來，謝謝你們了」

「明白了……再見了，桃川！『水霧』！」

「桃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管怎樣，交涉已經決裂了。說到底，根本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暫且先放在一邊吧。

如果是那種半吊子的正義感的傢伙的話，就會說「去自首，贖罪吧？」這種，對本人來說一點用都沒有的勸說吧。

「誰會喜歡殺人啊……我，我只是爲了讓自己活下去才殺的！對此有意見的話，你們先去救蕾娜啊！別把責任都推給『勇者』和『聖女』！別恨我，恨自己沒能救下蕾娜吧！」

雙葉芽衣子。天職『狂戰士』。在我遇到的人中，她是唯一一個我打從心底相信的夥伴。

「別這樣，蒼真悠鬥。綾瀨同學並不希望你復仇」

總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在此行動吧。

「不，沒關係。我只要有小太郎君在身邊，就足夠了」

「走吧，芽衣。又要變成兩個人了，抱歉啊」

但是，既然和我重逢了，應該有第一句話要說吧？比如「對不起」、「抱歉」、「我不會再犯了」之類的。不過，就算道歉，我也不會原諒她就是了。

雷姆已經理解了我的意圖。所以，人質不會自己找機會逃脫。因爲人質本身就是和犯人一夥的，所以絕對不會露出破綻，會細心地注意着。就算蒼真悠鬥砍過來，雷姆反而會保護我。

看來，自從我被丟下之後，蒼真小隊沒有增員也沒有減員，以原來的成員組成，來到了這裏。

冷靜點，保持理性。總之，現在要先謹慎地離開這裏。

啊啊，有點懷念的聲音此起彼伏。我一眼就確認了全員平安無事。

「祝你踏上死亡之旅，詛咒你曝屍荒野。黑血，泥肉，空殼。你的身體早已沒有靈魂，只是將不淨的殘渣刻入虛假的心靈。爬出，甦醒吧——『怨嗟屍人偶』」

我有這麼棒的同伴。這樣，如果不能突破這個困境的話，就是騙人的吧。

「別動，你敢靠近一步，我就刺這傢伙一刀」

「如果我們在這裏認真戰鬥……三個人都會一起陪葬哦？爲了死去的人，你要毀掉還活着的重要夥伴的性命嗎？這會不會太過分了？」

「班長，拜託了，能不能讓蒼真君閉嘴？這樣下去，連冷靜地談話都做不到」

蒼真悠鬥燃燒般的視線和我冰冷的視線交錯了一瞬間。廣場中已經充滿了霧氣，遮住了彼此的身影。

不管怎樣，交涉已經決裂了。說到底，根本就沒坐上談判桌。既然不管說什麼都只是在拖延時間，那就隨我怎麼說吧。

但是，她既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也不是司掌美麗的女神。

突然被我點名，下川嚇了一跳。振作點啊，我離開之後，隊伍的領袖就是你了。

「在那裏的是上田，中井和下川嗎……你們也是一夥的，一起殺了蕾娜嗎！」

「就算是屍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君，你殺了蕾娜，是無法辯解的！」

「不可原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傢伙，還是真正的神在看着。精靈術士的神，因爲蕾娜被殺而憤怒，爲了讓我陷入危機而介入蒼真隊伍的轉移，就算這麼說，我現在也能相信。

總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哦。別省略啊。

「雙葉同學！你果然打算背叛我們！」

總之，我因此撿回了一條命。

「涼子，已經無法再溝通了。桃川君殺了蕾娜。這就是他的本性」

蕾娜的屍體站了起來，站在我旁邊。然後我拔出一度收起的樋口的蝴蝶刀，抵在化爲『怨嗟屍人偶』的蕾娜的臉上。

蒼真君用充滿憎惡的眼神瞪着我。啊啊，好可怕。這股殺氣要是沒有芽衣保護我的話，我肯定會嚇到失禁的。

蕾娜，如果你死了也要詛咒我的話，我就連死去的你也要詛咒。來吧，爲了我，爲了讓我活下去，我要讓你工作！

太好了，蕾娜。你就算變成屍體，也還是被重視着呢。

「沒事，我有芽衣在身邊。如果以後還能遇到的話，再一起合作吧」

在她看來，她肯定也知道是我殺了蕾娜吧。即便如此，她還是毫不猶豫地，對本應是同伴的蒼真君也毫不留情地拔刀相向，選擇站在我這邊，這都是因爲芽衣相信我。沒錯，只有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認爲我的生命比蕾娜的生命更重要的價值觀的人。

蕾娜賭上自己的性命，完成了讓『勇者』蒼真悠鬥憎恨我的任務。這或許已經可以說是詛咒的因緣了。身爲咒術師的我居然被詛咒，真是天大的笑話。

「喂，這個，還是逃走比較好吧」

在開始瀰漫的薄霧中，我和芽衣離開了妖精廣場。

「我會保護小太郎君。如果要傷害他，蒼真君也是敵人……敵人就要殺掉。我不會手下留情的哦？」

蒼真悠鬥發出憤怒的尖叫。妹妹也露出彷彿看到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可怕東西的表情。

這樣一來，已經沒有人能阻止了吧。

「……芽衣？」

「桃川……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要是讓蒼真櫻來說的話，我絕對必須拯救蕾娜，就算自己的生命有危險，也不能以正當防衛爲由殺死蕾娜。與其變成那樣，還不如你去死。他們就是會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的類型。蕾娜的生命最重要，無法跨越的牆壁，我的生命。對他們來說，就是這樣的價值基準。

「雙葉同學，你這是什麼意思！」

所以，就算我真的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以在法庭上會被認可的等級成立了正當防衛，蒼真兄妹也不會原諒我吧。

「閉嘴！我不想聽你的藉口。」

「可惡，可恨……就算死了也要扯我的後腿……」

我竭盡全力露出笑容，說道。

不過，如果是這種模式的話，我和芽衣都會死，所以絕對不會這麼做。

但是，他們沒有行動。誰都沒有行動。因爲就算是屍體，對他們來說也足夠作爲人質了。

山田也在哦。別省略啊。

然後，還有把我從傳送魔法陣上推下去，犯下殺人未遂的犯人，劍崎明日那的身影。她看到已經進入臨戰狀態的芽衣，臉色有些蒼白。看來她還沒有克服被狂戰士痛扁一頓的心理陰影。

就這樣，我和芽衣來到了通往下一個區域的通道。我們兩人，不，包括附身在蕾娜身上的雷姆，我們三人組成了令人懷念的陣容，向着地下城的更深處邁出了腳步。

「——小太郎。」

因爲消耗的主要是體力，魔力應該足夠。你看，那裏正好有一具新鮮的屍體。

「你居然能說出這種話！桃川君，你殺了蕾娜，是無法辯解的！」

他恨蕾娜恨到忍不住說出怨言。要是能在這裏，在妖精廣場匯合的話，就能和所有人串通好，把蕾娜的存在當作不存在，只爲了彼此的平安而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