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話 崩壞(1)
《咒術師無法成爲勇者[Web版]》 · 菱影代理 · 5443 字
回過神來,太陽已經下山了。
逃出高塔後,我們忘我地在森林中四處逃竄。大家能順利逃脫,應該說是幸運嗎?
爲了以防萬一,事先決定好從二樓窗戶等處逃離高塔的路線真是太好了。我們得以迅速逃脫,我在大廳與扎岡對峙的時間也極爲短暫。儘管只有短短的時間,但我已經充分地感受到那傢伙的力量有多可怕。
此外,在逃跑時,用來欺騙那傢伙的煙幕也派上了用場。
那是桃川製作的道具,名叫煙霧彈。雖然在與八岐大蛇戰鬥時不需要,但考慮到今後漫長的逃亡生活,應該也會有需要逃離魔物的時候。那傢伙是這麼說的,所以也孜孜不倦地製作了這種東西。
就連這種腳踏實地的努力,也是爲了欺騙我們的演技吧。
不過,那傢伙製作的煙霧彈性能是貨真價實的。只要扔出去,就會冒出濛濛的白煙遮蔽視線。
我們之所以能順利地逃出高塔,早早擺脫那傢伙的追擊,可以說都是多虧了煙霧彈。
啊啊,班長,真不愧是你。果然第一個開口的人就是她。
「芳崎同學,不要刺激她。野野宮同學,你沒事吧?還認得我嗎?」
而且,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也差不多該面對現實了吧。
她怎麼了嗎?不,她到底怎麼了?實際上,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姬野同學身上。
我們想不出什麼好的解決辦法,只能按照班長說的,爲了明天而讓身體休息。
「啊,我,我去外面把風!」
不管怎樣,我重新繃緊鬆懈的神經,立刻站起身來衝了出去。
因爲我的錯,死了兩個人。已經不能再把責任推給桃川了。
啊哈哈,姬野同學露出苦笑,牽起嘟囔着“做什麼好呢”的雙葉同學的手,離開了我們。
「接下來會怎麼樣啊……中井死了……下川也消失了。」
「我已經盡我所能地治療過了。血已經止住,傷口也癒合了。除此之外,我無能爲力。」
之後,他們三人很快就回來了,過了一會兒,櫻也回來了。
這裏是懸崖和陡坡十分顯眼的險峻山峯,洞窟隨處可見,多到不自然的程度。我們藏身於其中一個洞窟,決定今天在這裏過夜。
芳崎同學卻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到。
「我知道了。反正不管怎樣,晚飯都得做呢」
「啊,啊,啊啊……」
好痛苦。無法忍受。感覺快要瘋掉了。
「上田同學,拜託了。千萬不要一個人去找。不能再讓任何人死了」
雙葉同學無憂無慮的聲音在洞窟裏空虛地迴響着。只有現在,我羨慕起她那失去心靈,無法認清現狀的樣子。
「基拉・戈古瑪的扎岡。那傢伙是這麼自稱的」
啊,沒錯,肯定只是“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天,要去找下川」
啊,沒錯,肯定只是“以爲”而已。那兩人的死,全都是因爲我沒在場。
無能爲力。無論櫻的治癒魔法再怎麼疊加,也無計可施,這是致命傷。
我們本以爲自己已經足夠強大了,但還是不夠。
我們束手無策,失去了三位同伴。上田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明明昨天還理所當然地在一起。
山田嘟囔着“飯還沒好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怎麼了。不行,完全無法正常思考。現在的我,只不過是在裝作冷靜而已。
「……大家聽我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你們在哪裏……這裏好暗,好冷……」
宏樹死的時候,還有親眼目睹蕾娜死去的時候。即便如此,我也以爲自己已經克服了。
話雖如此,又有誰能夠給她一個痛快,爲她介錯呢?啊啊,桃川,如果是你的話,或許連這種事都辦得到。
夏川同學主動提出要負責把風,我這才注意到把風的必要性。我到底怎麼了。不行,完全無法正常思考。現在的我,只不過是在裝作冷靜而已。
失去雙臂,胸口受了重傷的她,根本無法靠自己行走。我們好不容易纔把她背到這裏……
上田的語氣帶刺。
芳崎同學就這樣哭了一陣子,緊緊地抱着模樣悽慘的朋友。
「閉嘴!騙人,這都是騙人的!因爲,怎麼會……朱裏,不要啊啊啊啊啊!」
「……朱裏?喂,不要啊,你快醒醒啊」
「肚子餓了啊」
「說不定,基拉・戈古瑪不止扎岡一個。如果那種傢伙出現兩三個,現在的我們只能束手無策地被蹂躪」
戈古瑪是能夠率領大量戈瑪的上位魔物。而比戈古瑪更上位的魔物,應該就是戈瑪大軍的最高位,或是接近最高位的存在。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一眼就能看出她已經沒救了。
沒錯,我早就已經無能爲力了。
「到底怎麼了?該不會是蟲子跑出來了吧?」
「……我明天,要去找下川」
纔剛目睹野野宮同學悲痛的死狀。儘管如此,能在大家的陪伴下死去的她,已經算是很幸福了。
「抱歉,姬野同學。雙葉同學能拜託你嗎?」
但是,一瞬間就失去了兩個人。包括下川在內,是三個人。
但是,我們不能放棄。我們不是爲了死在這種地方纔一路闖過地下城的。
「嗯,是啊……接下來該怎麼辦,必須好好考慮纔行。」
「……真是殘酷的道路啊。這會是一場比打倒八岐大蛇更嚴峻的戰鬥」
躺在洞窟地板上睡袋裏的,是身受重傷的野野宮同學。
班長的話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無情,上田聽了之後,眉毛上挑,露出了憤怒的表情……他似乎想喊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發出怒吼。
「哦,好啊。」
芳崎同學聽從櫻的建議,一邊流着淚,一邊溫柔地把手放在野野宮同學的肩膀上。
「我、我知道了,班長。」
但是這次不一樣。我明明就在現場。明明就在眼前————我卻沒能保護他。
「山田同學,中嶋同學,能麻煩你們幫忙把野野宮同學搬到那邊去嗎?等明天天亮了,就埋葬她吧。」
「嗯,畢竟從早上開始就什麼都沒喫嘛」
正如班長所說,上田其實也已經認清了現實。他無法通過發怒來逃避現實,只能被僅僅一天就失去兩名朋友的殘酷事實擊垮。
「嗚、嗚嗚……」
然後,我們肯定都回想起來了。這裏是地下城。是經常與死亡爲鄰,如同地獄的地方。
意識到這一點,我終於注視着姬野同學。
上田當場癱坐在地,開始啜泣,沒有人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
至今爲止,我都是這麼想的。
上田這樣回答,大概是在堅持作爲男人的尊嚴吧。
「可惡……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比起活生生地被喫掉,能夠瞬間死亡已經算不錯了。不這麼想的話,我根本撐不下去。
她那雙黯淡的眼眸,已經連眼前朋友的臉都看不到了。
「煩死了,我要去找!下川還活着!沒錯,那傢伙偶爾會犯傻,所以只是稍微走散了而已」
山田嘟囔着“飯還沒好嗎”,我打從心底同意。正如中嶋所說,根本不是喫飯的時候。
「……嗚,嗚嗚……」
「那個,蒼真君……」
我拿着劍衝向她們。
「該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也差不多該面對現實了吧。
芳崎同學的慌亂,櫻的無奈,她們的痛苦,她們的悲傷,我全都明白。
啊啊,至少等我們喫完早飯再襲擊過來的話,情況會稍微好一點吧。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從額頭附近,長着像鬼一樣的兩根角。
「我們只能變強。爲了活下去,我們必須變得更強」
「總之,現在要先從戈瑪的手中逃脫。如果做不到這一點,無論是尋找從最下層逃脫的路,還是爲了變強而戰鬥,都無從談起。明天也要爲了應對襲擊而進行長時間的移動。決定好守夜的順序,早點休息比較好」
「你說什麼?」
「好,好痛……好痛,啊……」
拜託了,一定要趕上。我一心一意地祈禱,瞬間跑過了很短的距離。
「嗯,交給我吧」
「好冷……好冷……爸爸,媽媽,你們在哪裏……這裏好暗,好冷……」
如果連睡覺的地方都找不到,不用戰鬥就會橫屍荒野。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個據點。
「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同時準備對付扎岡和戈瑪大軍嗎……」
「什麼?」
「得趁還有食物的時候,找到藏身之處」
恐怕,那傢伙平時是戈夫的樣子,但擁有超越戈古瑪的巨大化能力,所以被稱爲『基拉・戈古瑪』。
「我一個人是打不過那傢伙的。它的實力遠遠超過四臂的戈古瑪。而且,它不只是大而有力,還擁有高超的劍術」
誰都說不出話來。在這種重要的夥伴纔剛死掉的時候,該說什麼,又能說什麼呢?
我們打倒了那個八岐大蛇,來到了這裏。我們有自信。我們以爲不會再輸給任何地下城的魔物了。以爲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就能克服困難。
「上田同學,如果你很難過的話,最好也去休息一下」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不,不管怎麼說,如果繼續戰鬥下去,不付出更多的犧牲,是無法打倒它的。
因爲,她的雙手已經不在了。
「總之,得先找到能躲過他們的地方」
「全員一起挑戰的話,應該有勝算。但是,那傢伙不是BOSS房間裏的BOSS怪物。如果它要襲擊,應該會再次率領大軍」
「啊,啊啊……朱裏,是我,你認得我嗎?」
「肚子餓了呢。得趕緊做飯纔行」
然而,無論她們多麼痛苦,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但是,我們不能屈服於那種恐懼。必須接受眼前的殘酷現實,思考現在該怎麼做。我們還活着。絕對要活下來。
沉重,過於沉重的沉默支配了現場。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純粹的恐懼。自己和重要的同伴們,會不會全都死掉的簡單而絕對的恐懼。
明日那向我問道。其他人肯定也很在意吧。
「芳崎同學,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讓她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野野宮同學眼神空洞,喃喃囈語着。她希望有人握住自己的手,這是多麼悲傷,多麼殘酷的請求。
「……很遺憾,下川同學還活着的可能性很低。就算他真的逃掉了,現在的我們也沒有餘力立刻去搜索他。上田同學,其實你也很清楚吧」
「那麼,如果扎岡再次襲擊過來」
「是扎岡」
「讓野野宮同學安靜地睡吧。芳崎同學,這邊請。」
「不用了,別管我……繼續討論吧」
或者說,第一次遇到它的時候,或許就是孤立並打倒扎岡的好機會。
「喂,上田,別說傻話了。我們現在正被戈瑪逼得走投無路啊」
「喂,悠鬥。關於那個巨大化的戈夫」
她一醒來,芳崎同學就立刻湊上去看她,接着櫻也溫柔地向她搭話。
明日那說得沒錯。本以爲已經跨越了最大的考驗,結果卻只是更大的考驗在等着我們。
「……大家聽我說。這個洞窟,也絕對稱不上安全。」
幸好這個洞窟很寬敞。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應該可以生火烹飪食材。
那裏是雙葉同學準備料理,然後櫻帶着芳崎小姐去的地方。從地形上來看,應該不可能從外面入侵……說不定是潛伏在洞窟裏的魔物。
「是啊,拜託你了,美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痛苦,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該怎麼辦是什麼意思?」
中井被扎岡一擊劈成兩半,當時根本沒有餘力回收他的遺體。毫無疑問,他的屍體已經被戈瑪們喫掉了。
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這是非常困難的戰鬥方式。只能說是寡不敵衆。
大致一看……沒有敵人的身影。
「是啊,戈瑪王國的戰力還是未知數。可能還有比扎岡更強的戈瑪。如果,真的沒有從這個最下層逃出去的路……我們只能變強,然後突破」
「朱裏!不要,你振作一點!」
洞窟深處傳來了慘叫聲。是小鳥遊同學的聲音。
「咦,那是什麼……角,嗎?」
發出慘叫的小鳥遊同學正抱着櫻。在她們旁邊,芳崎小姐眼睛通紅,雙葉同學和姬野同學則站在稍遠處,用石頭堆成的簡易爐竈前發呆。
野野宮同學的遺體,被山田和中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能按照班長說的,爲了明天而讓身體休息。
實際上,今天已經可以休息了,可以睡覺了,一想到這裏,疲勞感就湧了上來。同時,還有飢餓感。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蒼真君!」
「芳崎同學,很遺憾,野野宮同學已經————」
就這樣,我們甩開了戈瑪的追兵,爲了在太陽高掛時儘可能地遠離他們而不斷移動————最終到達了一個在陡峭懸崖上開着的洞窟。
「去找他吧,好不好,大家一起……下川還活着,你們不會對同伴見死不救吧?」
野野宮同學的遺體,被山田和中嶋兩人搬走了。正如班長所說,總不能在這種大半夜裏挖墓穴吧。
充滿黑暗與沉默的洞窟裏,傳出了微弱的呻吟聲。
不管是不是虛張聲勢,現在能這樣就謝天謝地了。不管怎樣,現在的我們連爲失去同伴而悲傷的餘力都沒有。
「我在,朱裏!我就在這裏!」
「現在只能這樣了」
「好冷……茉裏,握住我的手……」
「難道是,敵襲!?」
因爲我的錯,死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怎麼喊,聲音都無法傳達到野野宮同學的耳中。
殺死同伴的罪魁禍首。那可怕而強大的戈瑪之力。
芳崎同學哭得淚乾目腫,櫻摟着她的肩膀,慢慢地離開了現場。
至今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我會聯繫你的,在那之前就拜託你了」
姬野同學用拼命的表情喊道,但她的頭上確實長着角。
芳崎同學拼命地呼喊着。但是,無論她怎麼喊,聲音都無法傳達到野野宮同學的耳中。
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沒有人會不顧後果地喊着報仇吧。
我聽不下去了。
說不定,戈瑪也有普通的名字。即便如此,那傢伙也是擁有扎岡這個名號的特別存在。
「朱裏!你醒了嗎?振作一點!」
野野宮同學之所以能活到現在,是因爲她的天職是『騎士』。但那高強的生命力,或許反而讓她在最後更加痛苦。
「嗯。幸好這個區域很廣闊。還能逃到遠處」
「是啊,拜託你了,美波。晚飯做好了我會聯繫你的,在那之前就拜託你了」
而且還有食物的問題。現在大家還帶着乾糧,可以撐幾天。雖然水魔術師下川不在了,但準備了可以出水的魔法道具。不用擔心飲用水的問題。
如果我有更強的力量,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因爲弱小而輸掉。結論很簡單。
「喂,蒼真!快點用治癒魔法!」
「……茉裏,你在嗎……?」
在我的視野範圍內,沒有敵人的身影,也沒有什麼異常。
那麼,擁有『扎岡』這個個人名也不奇怪。
「哥哥……請仔細看看姬野同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