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０３話　光與暗之精靈術士

「————同學。」

我聽見了聲音。

從遠方呼喚我的聲音消失了。

「————葉山同學。」

「啊！？」

我猛然驚醒，想坐起身來，身體卻動彈不得。感覺冰冷而沉重，彷彿被鎖鏈束縛。

然而，沒有任何東西束縛我的身體，只是我的身體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桃、桃川……？」

「沒錯。你叫出我的時候，應該心裏有數吧？」

「咦，這麼說來，我……」

「嗯，只是相似而已。或許是因爲原版已經踏入了咒術的深淵，所以有很多暗精靈也無法理解的領域————很遺憾，我並沒有繼承到和原版完全相同的知識和經驗。希望你不要對這方面抱有太大的期待」

我看到了。老老實實地照她說的仔細看了。

我往右看，桃川的笑容確實就在那裏。

我的左手並沒有被切斷或動過移植手術，應該只有一隻平凡無奇的肉手纔對。不過，我現在才發現一件事。

「所以，你決定好我的名字了嗎？」

「黃、黃豆粉……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無能爲力，也無法遺忘，更不能當作沒發生過。現在的我，只能因爲失去的東西太過巨大而哭泣。

「我在這裏哦～」

我的左手好像在發光耶。

看到紅赭、小雪和小藍依偎在一起睡在旁邊，我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眼前再次變得一片漆黑，但不知爲何，桃川的話一在耳邊響起，我就不可思議地冷靜下來。我接受了現實嗎？

臉完全就是桃川，髮型也是。啊，不過眼睛是紅色的？就像戴了彩色隱形眼鏡一樣，挺帥的嘛。

「太好了呢，葉山同學。你確實找回重要的東西了。」

「嘿，你居然會感謝我」

我不可能忘記。那是剛剛發生在我身上的事，直到我倒下前一刻都還發生着。不，應該說已經發生了。

「因爲勇者技能的效力已經消失了。」

大多嘴上說簡單，卻會露出奸笑看着我落入陷阱。

嬌小的桃川，就站在我的右肩上。

「沒事的，沒事的，葉山同學。事情已經結束了。」

「好，你的名字就叫『桃影』！」

從他的外表和服裝來看，適合他的名字應該是……

只能被迫面對，因爲自己的無力而招致的殘酷結局。

「————嗚哦！這是什麼鬼啊！？」

畢竟是暗精靈，會穿黑色的衣服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了，簡單來說，這傢伙和桃子是一樣的存在。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項鍊，到底能馬上知道什麼————

「不不不，已經足夠了。我從來沒有像這樣好好地和精靈交談過」

不對，還是說那是一場夢？如果是夢，那也是一場很有現實感的夢。

從「沙沙——沙沙——」的海浪聲傳來時，我就已經察覺到這裏是沙灘。

雖然她理所當然地與我對話，但這是最大的謎團。

這股沉重的倦怠感是魔力耗盡的症狀。最近我努力特訓，已經很熟悉這種感覺，但消耗到起不來就奇怪了。那麼辛苦的特訓會影響隔天的行程，所以我不會做……不對，不是這樣，戰鬥已經開始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也跟微精靈一樣，是小不隆咚的棒狀人，看起來沒什麼不同。

「————這不是夢哦。」

「喂喂，接下來搞不好就要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直地盯着我這麼說。雖然這麼說，但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放心個屁！爲什麼沒消失啊！」

「神代咒術形成的這隻右臂，對於我這樣的暗精靈來說是絕佳的附身對象」

「我本來就很嬌小哦。是班上最嬌小的。」

這不是幻聽。桃川的聲音確實再度傳入耳中。而且就在附近。近到肩膀幾乎要碰在一起的距離————

有是有。在是在。可是，這……

看着埋在左手背上的白色結晶。

嬌小的桃川，用認真說明作戰計劃時的嚴肅表情，直直地盯着我這麼說。雖然這麼說，但我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難、難道說，我終於出現幻聽……這表示我飢渴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拿出一條像項鍊一樣，用白色鎖鏈串起的寶石，將暗之攻擊悉數無效化。而且寶石一纏上我的左手，暗之攻擊就迅速失去力量……

我的左手並沒有被切斷或動過移植手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題，而是小到誇張的地步了啊！？」

事實上，我就是依賴着桃川走到這一步的，所以我也無法否認這一點……但就算這樣，我也不該向她撒嬌吧。她又不是媽媽，是男同學啊。

感覺至今爲止對精靈的模糊知識，也能從她那裏學到。桃川果然很厲害。

「桃川，你是不是太小了？」

「不過，雖然我很擅長給寵物起名字……」

「……桃川，你幹嘛道歉啊。」

她從上方凝視着我，眼神像貓一樣，讓我感到安心，又有些心動……不對，我在想什麼啊。

「難道說，那個時候給我力量的就是你……」

「那是勇者的第三固有技能『白之祕石』。」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問問你的左手吧。」

然而暗精靈桃川卻與我至今見過的精靈截然不同。先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老實說，聽了她的說明我還是不太明白，總之我似乎是被暗精靈強大的力量給弄得暴走了。

然後，我看到了。

「因爲我是寄宿在你右手的精靈啊。雖然這隻手已經完全與我同化了……但原本是屬於一個名叫桃川小太郎的男人。」

我心想「總覺得超丟臉的，竟然被聽見自言自語！」，但不管往左看還是往右看，都沒看見那個威風凜凜的嬌小身影。

「所以你放心，再休息一下————」

我接受了那實在無法接受的悲劇嗎？

「是嗎……謝謝你」

「你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嗎？」

令人毛骨悚然的最糟記憶復甦。

「我是暗之精靈哦。」

不管桃川有沒有在看，我就是想哭。因爲我只能哭了。對黃豆粉無能爲力的我，果然還是什麼都做不到。

感覺很奇妙。那毫無疑問是我自己做的，但當時那個瞬間，我只被自己的憎惡和殺意驅使着戰鬥。在一片漆黑的黑暗中，我只看見蒼真悠鬥一個人發出白光，朝他發動攻擊。其他事情都看不見，也聽不見。

雖然我幾乎是憑着一股氣勢替他取名，但他卻比我想象中還要認真地道謝。

「謝謝，我的名字是『桃影』。」

「當然要道歉啊，都怪我太弱了。」

我做了什麼？

「嗯……」

「確實，暗精靈自然而然地就會聚集到這隻右臂上」

睜開眼，桃川的臉倒映在視野中。怎麼，我躺在她的大腿上嗎？

桃川——不對，是暗精靈桃影微笑着這麼說，然後一屁股坐到我的右肩上。

惡作劇的野貓微笑，正確地射穿了我的心。不，我沒有奇怪的意思，而是心裏有數的意思。

這裏是一片非常美麗的海灘，完全符合南方島嶼的印象，閃閃發亮的蔚藍大海和潔白的沙灘綿延不絕。

「真是的，我居然在夢裏向桃川哭訴。」

不過，這裏沒有觀光客和來玩水的人，也沒有任何一間海之家。

話雖如此，像桃子一樣的名字有點……暗精靈的暗太郎，黑桃川之類的，感覺像是很糟糕的綽號，我可不要。

這並不是只有我才擁有的特別東西。既有前例，也有至今爲止一起相處的經驗，所以沒必要那麼緊張。

我接受了失去黃豆粉的最糟現實嗎？

我以爲能救回來，以爲碰得到。

「桃川，你在這裏嗎！？」

桃川小太郎這個男人，雖然我這麼說沒有任何錯誤，但不知爲何總感覺有些違和。

而且，多虧了暴走的暗之我一個人拖住了蒼真，桃川纔有時間制定策略。當時她沒有貿然阻止我真是太好了。在暴走狀態下，我甚至不知道對方是誰，直接就把他給揍飛了。

現在這裏的人造物，就只有散落一地的遺蹟碎片。折斷的圓柱零星地立在我們周圍。

「不過，現在感覺不到被壓制住啊。」

「哈啊……因爲是從桃川的右臂誕生的，所以才和桃川相似嗎」

「————啊？」

「咦？啊啊……話說回來，爲什麼暗精靈會變成桃川的模樣？」

「別那麼自責。你做到了。你做得很好。」

「對不起，黃豆粉……我沒能救你……」

「喂喂，接下來搞不好就要開始無人島野外求生了，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嗎？」

然而暗精靈桃川卻與我至今見過的精靈截然不同。先不論體型，她不僅擁有完全的人類外型，還能如此流暢地說話。這傢伙的頭腦絕對比我好。

「沒錯，聚集而來的暗精靈，就這樣昇華爲了我這個存在。那麼，我的存在基礎自然就是這隻右臂。我的外貌，思考和記憶，都反映了製作這隻手臂的咒術師」

「當然了。光靠我一個人，根本無法與蒼真抗衡。多虧了你那強大的力量，我才能稍微耍耍帥」

「好啦，既然我的名字也決定好了，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我想起來了。在憎惡的驅使下，我如何與蒼真戰鬥。

「而且，他們似乎也平安無事」

……這怎麼看都是無人島吧……

「嗚哦哦！？」

但還是第一次給小孩子起名字。不，這傢伙不是小孩子。

「所以，希望你給剛出生的暗精靈我起個名字————我是你的孩子哦！」

這傢伙確實是從桃川身上誕生的！但和我沒關係！我會認你的，饒了我吧！！

呃，就算她叫我問左手……

「……我又睡着了嗎？」

「哼哼，不客氣。」

一直留在手上很可怕耶。這就是喫了勇者技能的後遺症嗎？

因爲，我已經無法再欺騙自己了。燃燒着怒火，沉浸在憎惡中，忘我地戰鬥的對手已經不在了。現在的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已經無法再借由發泄怒氣來逃避現實了。

仔細一看，發光的物體是類似鑽石的結晶。

「不，我不是原創的分身。我是你的東西。所以，希望你能幫我取名字。」

「————桃、桃川？」

「那是能壓制失控的暗之力的強力封印術。真是可恨。」

至少，我確實哭得死去活來，現在心情才終於平靜下來。不對，現在回想起來，我好像隨時都會哭出來，但我不能一直哭哭啼啼的。

「別那麼害怕。那是因爲你接受了我。負面感情是黑暗的領域。我只是將你所抱有的感情增幅，化爲力量而已」

「唉，說得這麼吊人胃口。」

「不，這已經不是身高順序的問題，而是小到誇張的地步了啊！？」

「對不起，都怪我力量不足，沒能救回蒼真悠斗的性命。」

我到底有多依賴她啊。她是我的心靈支柱嗎？

「你是說接下來該怎麼辦嗎？」

你可不能隨便對男人說「你是我的東西」這種話啊，絕對會讓人誤會的。男人這種生物，只要心跳加速就會立刻誤會的！

「謝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尺寸吧。身高只有二十公分。

有人突然在我耳邊低語，我嚇得跳了起來。

「早安，葉山同學。」

我再次看向停在我右肩的暗精靈。

這種簡單的問題，我從來沒在第一時間答出來過。會這麼說的人……

聽着母親唱搖籃曲的嬰兒，一定也是這樣聽的吧。

眼前再次變得一片漆黑，但不知爲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僅擁有完全的人類外型，還能如此流暢地說話。這傢伙的頭腦絕對比我好。

「所以，謝謝你借我力量。」

對了，簡單來說，這傢伙和桃子是一樣的存在。只是碰巧以桃川的外貌誕生的使魔。說起和人類一模一樣的使魔，雷姆也是同樣的存在。

「黃豆粉……？」

「黃豆粉被砍了……我……對蒼真……」

「這是妖精分身之類的，新招式嗎？」

「呃、哦……？」

可惡，這太可愛了吧。這嬌小的程度根本犯規。

「不過，光是這樣還不足以殺死勇者呢」小桃川嘆了口氣。

他身上穿的也不是白嶺學園的制服，而是像魔法師爺爺會穿的那種，將全身包得密不透風的漆黑長袍。那身打扮也可以說是死神的服裝吧。

看着和左手化爲一體的噁心項鍊，到底能馬上知道什麼————

「沒錯，你和蒼真悠鬥交手了。而且用上了精靈術士的真正力量。」

我至今見過的暗精靈只有微精靈。當然，其他暗精靈也跟微精靈一樣，是小不隆咚的棒狀人，看起來沒什麼不同。

奇蹟發生了————沒錯，我在遞出炸雞塊的瞬間，像個笨蛋一樣深信不疑。

她一臉得意地挺起平坦的胸膛，那模樣正是真正的桃川。因爲她的體型跟模型一樣小，看起來格外可愛。

我哭了，像個小孩一樣哇哇大哭。

你這是什麼，是妖精的尺寸吧。身高只有二十公分。

「我爲了救黃豆粉……然後，在天送門那裏……」

「啊，這麼說來，蒼真就是用這個技能……」

「不對吧……全都是我的錯啊……」

雖然我只是一隻擅自暴走的無能之輩，但那傢伙應該能巧妙地利用我。這麼一想，那場戰鬥也有了價值。

是我太弱了，是我的力量不足。

好悲傷，好痛苦，幾乎要被壓垮了。

「早安，葉山同學。」

想當然耳，我被丟進天送門，不知道被傳送到哪裏去了。

結晶嵌在左手手背上。

「……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與我同化了……但原本是屬於一個名叫桃川小太郎的男人。」

模糊的記憶逐漸復甦。

對了，我就是喫了這招才輸的。之後的記憶就突然中斷了。

「呵呵，怎麼可能讓它消失呢。你馬上就會知道了，爲什麼那東西會一直留在你的左手上。」

淚水潰堤般地湧出。

「不，是更重要的事，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事。」

「你說什麼！？暗之精靈……就是你……？」

「咕哇啊啊啊！別用這種說法啊！！」

令人毛骨悚然的眩目藍白光芒，以及傾盆大雨般傾注而下的鮮紅。鮮明的藍與紅的對比，不知爲何看起來只像黑白的單色————然後，我打算殺了蒼真。

「這、這是什麼……好像有白色的鎖鏈狀圖案在發光……是石頭！上面有石頭！？」

雖然我失去了黃豆粉，但並非失去所有重要的事物。

我只想着要殺死蒼真，甚至忘了有同班同學在場，也忘了紅赭他們的存在，只顧着大鬧————我就像在看別人的事一樣，以彷彿在看影像紀錄的感覺認知到這件事。

桃川摸着我的頭，對我說了些什麼。我像個笨蛋一樣哭喊着，聽不懂她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