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２４話　奴隸解放（2）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骷髏從兩側架住，從宅邸裏拖出來的溫斯頓夫人發出宛如撕裂絲綢般的淒厲慘叫。

真是的，哭得那麼淒厲，還胡亂掙扎，好不容易整理好的髮型都亂掉了。那種蓬鬆的髮型是最近的流行嗎？有點不符合我的喜好。

「拜託你，不要對我的家人動粗……我會盡可能滿足你的要求，所以……」

看到夫人悲痛的哭喊，以及獨生子汪塔完全被恐懼與絕望凍結的模樣，溫斯頓的臉色終於變得蒼白，對我如此說道。

哼，事到如今，說出口的話卻是「拜託」和「儘可能滿足」。看來他還不明白自己的立場。真是的，人一旦變得偉大，對自己被貶低的感覺就會變得遲鈍。

不過，我已經過了指正他的階段。

「要拜託的對象不是我。」

「對對，好好咬住繩子比較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怖。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這是非常尊貴的選擇。我祝福你的選擇」

「是的。」

溫柔的你，保持這樣就好。你的怨恨和憎惡，就由同伴們來幫你發泄。

所以我才指名你作爲鞭打的第一人。

不過，要是溫斯頓在這裏被大家打死，我會有點困擾。

我們把抓到的溫斯頓一家從宅邸裏帶出來。一穿過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地大喊，讚揚拉蒂娜的行動。

「站在這裏的，就是把你們作爲奴隸虐待到今天的罪魁禍首。他將你們以不正當的方式囚禁起來，用低價買下你們，主張所有權，讓你們進行嚴酷的勞動，還用鞭子抽打你們，是個大罪人」

聽了我的宣言，狄安娜的人們果然開始騷動起來。

「溫柔慈悲的人，可以放下鞭子。想要奪回尊嚴，想要報仇雪恨的人，就連同他們的份一起揮鞭。溫柔的人，就由勇敢的人來守護」

而在這個場合，能夠保障法律執行的社會與組織都並未發揮機能。若不妥善處理對方的情緒，就會爆發出來。

「不，沒那回————」

「我認爲送入地獄火之刑是最妥當的。」

「我要揮鞭。拜託了，請讓我揮鞭」

「是、是！？」

沒想到會這麼熱鬧。老實說，我本來打算之後要安靜地進行淨身儀式……不過現場氣氛很重要。把溫斯頓一家抓出來，看起來就是顯而易見的勝利場面。

我對他說的提議並非謊言。溫斯頓主動協助我們，從今後的事情來考慮，這是最好的結果。

拉蒂娜流着淚如此說道——果然，我就知道你會選擇這麼做。我就知道你會做出這個選擇。

「爲此，如果溫斯頓現在就死掉的話，我會很困擾的。我認爲讓他活着並加以利用，纔是保障所有人安全的最佳方法。」

「御子桃川大人！」

「沒有，但自古以來，狄安娜就是這麼流傳的。要處刑仇敵，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了。」

好了，這樣一來，無論選擇哪邊都是自由的。

所以，狄安娜的各位，拜託你們了。

對於我的提問，託戈等戰士們也表示贊同。

「拉蒂娜，你能說出這種話，是因爲你本性溫柔，而且深知暴力的恐怖。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這是非常尊貴的選擇。我祝福你的選擇」

我可做不到。看到犯下重罪，卻因爲緩刑而一副悠然自得的兇惡罪犯，感到不快也是理所當然的。更何況是對自己造成危害的人，會想超越法律立刻殺了對方也是人之常情。

就這樣，汪塔的後背暴露在拉蒂娜面前。骷髏擺出一副“來吧，儘管來吧”的姿勢，牢牢固定在了方便鞭打的位置。

「啊，現在能請你閉嘴嗎？」

面對我遞出的鞭子，拉蒂娜僵住了。

「嗯嗯！唔嗯嗯——！」

所以我必須誠心誠意地拜託你們。請你們平息怒火，不要殺死溫斯頓。

我不認爲他們是會盲目跟隨我的羊。

突然被我叫到，拉提娜明顯嚇了一跳。在她驚慌失措的時候，莉莎牽着她的手來到我面前。

「謝謝。多虧大家的協助，我們才能勝利。所有人都從奴隸身份解放了。我們是自由之身——但是，不能只顧着高興，不能只顧着慶祝。大家心裏應該都還留着被虐待至今的憤怒、悲傷、憎恨。」

如果我只肯定拉蒂娜的選擇，那後面的人就很難揮下鞭子了吧？

「太棒了！卡隆，你真是個勇敢的孩子！」

「簡單來說，你們對他恨之入骨，恨不得殺了他」

「哦哦哦，這是神明的祝福……」

「正因如此，我們才必須保護如此溫柔善良的孩子。讓她再也不會被貶爲奴隸！」

「因爲，我親眼看到了！雖然時間很短，但我還是看到了你們受到了多麼殘酷無情的對待！」

「是通過含有詛咒的儀式進行火刑。通過這種方式，靈魂會被獻給煉獄之神，永遠受到灼熱的痛苦。」

「御子大人，萬歲！」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在宗教上，這是最嚴重的懲罰。就像土葬文化中，火葬是禁忌一樣，通過貶低死後的尊嚴，來加重懲罰。

雖然小櫻和姬野她們總是把我當成騙子，但我真的感到很遺憾。我是個言出必行的男人。我確實咒殺了內心決定要殺的人，也沒有在生活環境和勞動條件上說謊，讓你們過着惡劣的生活，而是讓你們過着健康且有文化的生活。

「我沒有任何罪！我只是行使了作爲阿斯特利亞人被認可的正當權利————」

聽到我的話，她下定決心似地舉起了鞭子。

所以，如果莉薩說只要我一聲令下，大家就會服從的話，那就麻煩了。

比起煽動敵人被殺氣騰騰地瞪着，被同伴用充滿期待的眼神注視反而更讓人緊張。

好了，這就是今天的爭論點。

我拍了拍哭着搖頭的汪塔的肩膀，向他送上激勵的話語。

嗯，既然已經確定了要處以什麼刑罰，那也容易找到妥協點。

「人把人當作奴隸使喚，這是多麼醜陋而可怕的行爲。不可原諒，也不應該原諒。我看到你們被鞭打，連痛苦的呻吟都只能忍住。我看到你們被迫削減生命勞動，未來和希望都被奪走，臉上充滿絕望」

我感覺到，憎惡的氣息在慢慢滲出。

「話雖如此，我也知道光憑我的請求，你們是不會輕易接受的。」

所以我必須在認同拉蒂娜的行動很尊貴的同時，保障大家的報復權。

「不……我只是希望有人能救我……好痛，好難受，好害怕……但是，桃川，御子大人救了我……這樣就夠了」

「來，好好讓爸爸媽媽看到你贖罪的樣子吧。你還未成年，說不定還有改過自新的餘地。加油哦——？」

莉薩的忠心讓我很高興，但不能強迫大家接受。

「你可以用鞭子抽打，抽打自己被毆打的次數。」

啊啊，對現在的我來說，這實在是太過耀眼了。

這就是我所想的妥協點。若他們不願意接受，我就無法再讓步更多……就讓我順勢推進吧。

她流下一行清淚，將手中的鞭子遞給我。

我可是親眼目睹了勇者這個反面教材。我絕對不想成爲只會依靠御子這個頭銜的人。

被鎮壓的奴隸確實是應該被拯救的可憐存在。但即便如此，也不代表所有奴隸都擁有清廉潔白的高尚精神。

「……我做不到」

「你對鞭打你的汪塔沒有怨恨嗎？」

「有怨恨，我最討厭他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鞭子，拉蒂娜僵住了。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這是我的故鄉流傳的古老法律。給予對方與所受傷害同等的懲罰，單純的報復————如何？只要溫斯頓一家還活着，就給予他們與奴隸同等的待遇，這樣你們願意接受緩刑嗎？」

「有怨恨，我最討厭他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的。」

我無視明顯感到困惑的拉蒂娜，呼喚了目標。我一喊，被束縛的骷髏就一邊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一邊把汪塔拖了過來。

這不叫溫柔，那什麼才叫溫柔。這不是僞善，我親眼目睹了貨真價實的善性。

「所以，我不會拜託你們等到我執行地獄火之刑的那一天。那樣只會讓你們的心一直沉在水底，無法得到一絲光明。這也是當然的，因爲你們必須親眼看到，本應被煉獄之神給予永恆痛苦的大罪人，竟然還活得好好的」

「御子大人！」

當然，我相信你會這麼說。

「那個……可是，我……」

「那麼，你們覺得對溫斯頓一家處以『地獄火之刑』是最好的辦法嗎？」

畢竟你和拉蒂娜一起被鞭打。其實自己想連她的份一起承受，雖然懷抱着這樣的心情，卻笑着踐踏了這份心意的，正是汪塔。

卡隆直直地盯着我，伸出手來要我給他鞭子。

這種事，你們肯定無法忍受吧？

所以我不會說些漂亮話來矇混過關，也不會冒用神的名義讓你們相信一些謊言。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拿出誠意來。

雖然他拼命抵抗，但就算是最弱的骷髏，也不是小孩子能憑力氣甩開的。他用被繩子塞住的嘴拼命喊叫着什麼。

大家全都用認真的表情聽着我說話。所有人都用充滿強烈意志的視線看着我，甚至讓人覺得他們連眼睛都沒眨，這讓我也有點緊張。

「即使懷抱着怨恨和痛苦，即使將這些情緒嚥下，你還是拒絕傷害對方」

「莉莎，你知道在狄安娜，對他們的懲罰會是什麼嗎？」

「汪塔，我不會原諒你的。接受報應吧，混蛋」

莉莎立刻察覺了我的想法，用繩子堵住了溫斯頓的嘴。順帶一提，那個吵鬧的夫人更早就被堵住了嘴。

「要是大家一起連打的話他肯定會死的，所以一個人一天只能打一次哦。來吧，拉蒂娜，送上飽含你怨恨的一擊吧」

畢竟她有心理陰影，光是看到就覺得很可怕吧。但是，你擁有親自揮舞它的權利。

因此勝利的喜悅也適可而止。是的，花了15分鐘以上才讓大家安靜下來。跟世界盃冠軍一樣狂熱，真虧他們能安靜下來。

我一個人拍着手。

「嗯嗯嗯——！？」

那是什麼？火刑的高級版嗎？

我可是正在拼命地說話啊！現在可是能不能順利說服大家的關鍵時刻，我可沒空理你。

「太棒了！拉蒂娜，你真是個溫柔的孩子！」

「我們勝利了——！」

「你想怎麼做？」

拉蒂娜的選擇，搞不好會遭到其他人的強烈反對。

溫柔的你，保持這樣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鞭打不了他……我不想讓他痛苦……」

沉浸在勝利中的他們，似乎也被我的話刺激到了積攢已久的怨恨。

「喂——汪塔君——」

沒錯，要不是我把他抓住，溫斯頓現在不是被吊起來，就是被痛打到死，或是被用更獵奇的方式殺死。

雖然對他來說，我可能就像死神一樣，但事實並非如此。現在這個場合，只有我是希望你活下去的救世主。只有現在，你可以叫我勇者大人哦。

我們把抓到的溫斯頓一家從宅邸裏帶出來。一穿過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絕對不想成爲只會依靠御子這個頭銜的人。

大家都是人類，各自都擁有身爲人類的慾望。

簡單來說，就是因爲他們悠然自得地活着才令人不快，若每天都在受苦，就會覺得「算了，也罷」。

如果叛亂成功，狄安娜人從現在開始就自由了，要是他們真的開始爲所欲爲，我也沒辦法阻止。

我絕不會要求你們所有人都對拉蒂娜抱有同樣的慈悲。

「煉獄之神嗎……有這種御子嗎？」

我接過鞭子，欣喜若狂地大喊，讚揚拉蒂娜的行動。

我希望排在隊伍後方，那些還不知道名字的狄安娜人們，也能儘可能地接受我的想法，然後跟隨我。

我明白，我非常明白。我剛纔清楚地說了，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信賴和利益。

但是，如果我和溫斯頓笑着握手言和，你們心裏會很不是滋味吧？

「只要處以這種刑罰，我們就能恢復名譽了。」

「我明白你們的心情了。如果處刑能讓你們的心情舒暢，那當然是最好的。但是，如果現在就處刑，從明天開始就無法保障大家的安全了。所以，希望你們能暫時等一段時間，再對溫斯頓一家處以地獄火之刑。」

沒有立刻出現反對意見，已經算是好的了。我可以繼續說下去。

呵呵，卡隆，你的眼神已經像個出色的戰士了。孩子的成長很快，就是指這種情況吧。不過，卡隆的身高已經比我高了。

這份憤怒和憎惡，必須發泄出來纔行。

「有怨恨，我最討厭他了……但我鞭打不了他……我不想讓他痛苦……」

兩者兼具，人才能安心地跟隨他人。就算是像蒼真悠鬥那樣充滿領袖魅力的勇者大人，一旦失去信賴、沒有利益，也不會有人跟隨。

耶——贏了，萬歲！我跟大家一起慶祝勝利。

「害怕嗎？」

大家都是人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子大人！」

接下來要做的是一種表演。

「你可以鞭打他們。」

隨你喜歡吧。無論揮鞭還是不揮鞭，我都不會讓你後悔的。大家友好相處，今後也一起努力吧。

他的眼中燃燒着純粹的憤怒。就算遭到我的反對，他也要親手報仇雪恨，他的眼中蘊含着這樣的覺悟。

「非常感謝，御子大人」

「我允許卡隆連同拉蒂娜的份一起揮鞭」

狄安娜這邊要求立即執行地獄火之刑，而我這邊則希望儘量爭取緩刑。

我感受到的不是魔力，而是負面感情本身。啊，這種感覺一定也是露因希爾德大人賜予我的新咒術的效果吧。

我可是親眼目睹了勇者這個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的。」

「對對，好好咬住繩子比較好哦。鞭子可是用來給予痛苦的拷問器具，會很痛的。」

「拉提娜。」

現在的我作爲解放他們的御子，擁有相當大的發言權。大部分的事情只要我開口，他們應該都會乖乖聽從。但這並非絕對。

「但是，我希望你們現在能壓抑住這股怒火。我有一個計劃。一個讓我們明天也能自由、安心地活下去的計劃。」

我們把抓到的溫斯頓一家從宅邸裏帶出來。一穿過被莉薩華麗地打破的正門，就看到託戈等狄安娜戰士，以及站在他們身後的所有狄安娜人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