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５５話　妖精之森（2）

「這裏是……」

「簡直就像競技場一樣吧，雙葉？」

劍崎明日那啪地一聲，將閃耀的白翼翻了過來，從空中降落到地上。

這裏有着像操場一樣的圓形土質地面，周圍排列着石壁和圓柱。柱子上裝飾着妖精像，它們擺着熟悉的萬歲姿勢，到處都能看到花草裝飾。

這裏到處都是碎裂的痕跡，看起來像是荒廢的遺蹟，恐怕曾經是神殿吧。不過，當雙方都燃起戰意和殺意，握着武器對峙時，這裏確實更適合被稱爲競技場。

「你是打算繼續上次的戰鬥嗎？」

芽衣子之所以老老實實地回答，是爲了悄悄地觀察周圍，尋找是否有其他同伴在附近。不過，『狂戰士』也不可能擁有探知魔法或是放出使魔之類的手段。

我只能用超人般的視力和聽覺，以及第六感來探尋氣息，但至少我感知到

事實上，在這個地下城的生存戰中，芽衣子和明日那在一起的時間確實很長。和小太郎分開後，她一直和蒼真的隊伍在一起，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力量變強了，但強大並不只是力量吧？格鬥技和劍術之類的，還有很多技術，這些都很重要」

芽衣子苦笑着，用非常自然的動作，將餅乾放入口中。

擁有如此力量的狂戰士，爲了打倒自己————不，爲了確實殺死自己，一直在周到地觀察着。

潛伏在身上的瓢蟲再次有了反應，我明白小太郎平安無事後，暫時安下心來。

手臂、肩膀、身體、腳。裂開的制服和白皙的肌膚，滲出鮮血。

明日那只是右手一揮，就輕鬆彈開了芽衣子的一擊。

雖然纔剛喫完，但芽衣子身上那層淡淡的紅色氣場，密度增加了。

在天職的力量還很弱，還沒脫離普通人範疇的時候，爲了至少在面對狂暴的魔物時不會在力量上輸掉，她會和小太郎一起服用力量種子，然後去戰鬥————但因爲有魔力消耗和強烈的飢餓感這兩個副作用，所以在成爲足夠強大的狂戰士之後，她就不再經常使用了。

被觀察了。這個女人，一直爲了總有一天要殺掉自己而觀察着。

這把刀和她在這座地下城中長期愛用的『清刀古太刀』有着相同的外觀。但其刀刃是稀有金屬神鐵製成的。而且這把刀和她窩在據點裏時表面上強化過的刀不同，是小鳥遊認真鍛造出來的一把刀。

『狂戰士』雙葉芽衣子。擁有比自己更強大的天職，依靠那股驚人力量的戰鬥方式，就像是天賦異稟的外行人。

「你就到地獄裏去向小太郎道歉吧，劍崎明日那————」

明日那振翅一躍，與輕盈的步法相反，她以驚人的加速度縮短了距離。

「哼，沒用的」

「大致的動作，我看了就記住了。所以你看，現在也只是這種程度」

「你到底是什麼————啊，難道說，你……」

「我的，劍崎流……」

「哼，無聊的胡話」

「不過，論速度的話，我可是壓倒性地佔上風。」

「當然了，那個男人是這一切的元兇。雙葉，你也該清醒過來了。爲什麼你沒有注意到，大家只是被那個邪惡的咒術師隨意利用了而已」

明日那確認芽衣子的眼睛確實看向了虛像，然後自己揮出真正的致命一擊。

即便如此，她還是無法追上『狂戰士』所擁有的壓倒性力量。

「炫耀奴隸的鎖鏈，真是讓人聽不下去」

爲了甩開自己的膽怯，明日那大聲喊道。

她並不打算只依靠這個神聖的守護之力。但若要與兇惡的狂戰士交手，這也是必不可少的力量。

然而，那只是用來迷惑對手的虛像。這是應用了天使之翼所擁有的強力光魔法的力量，只在一瞬間將自己的身影投影出來。雖然效果微弱，但在劍士互相交鋒的瞬間，即使是眨眼的瞬間，也會成爲致命的破綻。

聖鳥是指自己嗎？小鳥遊小鳥，其實她非常喜歡這個像文字遊戲一樣的名字嗎？我一瞬間想起了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連已經進入戰鬥狀態的狂戰士都無法阻止我笑出聲來。

但是，即便如此，對芽衣子來說，這隻會讓她笑得更厲害。

「從那場決鬥之後，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它不是那種在攻擊命中之前都不會動的結界，而是作爲一把刀，可以主動揮舞，發揮其強大的防禦能力。即使是現在力量差距懸殊的明日那，也能輕鬆彈開狂戰士的一擊。

她一邊釋放出怒濤般的劍擊，一邊像跳舞一樣輕盈地繞到芽衣子的左右，甚至繞到背後。翅膀不僅讓她能在空中飛翔，似乎還具有控制慣性的力量。急加速和急剎車，超越人體極限的回擊，芽衣子用來反擊的刀刃，只能劃過殘影。

「……呵呵」

正如字面意思，她將劍身變寬，作爲盾牌使用。

而是右邊的明日那和左邊的明日那，彷彿分身一般，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

「好，這樣應該就能追上你的速度了」

「……記清楚？」

「我本以爲劍崎小姐是個無法溝通的人，但到了這個地步，我甚至覺得你很可憐」

「不愧是你，觀察力真敏銳」

「不過，長出翅膀的話，就沒辦法輕易打倒了————看來，我得再加把勁纔行」

「是神鐵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爲了確實殺死自己，一直在周到地觀察着。

先動起來的是芽衣子。她將左手握着的『扎岡之傲』最大化，然後一閃。

只有決鬥的勝者芽衣子，正確地分析了那一戰，更重要的是————她記住了教訓。

那是正上方。芽衣子的頭頂。

如果當時明日那認真地抱有殺意，用真刀砍過來的話，死的人就是自己了。當時的自己，根本不可能防住明日那的一擊。

已經不需要言語，甚至不需要信號。

芽衣子頭也不回，只是將『扎岡之傲』舉到頭頂，擋住了明日那的一擊。

「這次，我一定要在這裏殺了你」

「說來說去，我和劍崎同學在一起的時間還挺長的呢」

芽衣子幾乎只能採取守勢。在明日那使出十次斬擊的期間，她只能勉強回擊一次。

那場決鬥，絕不是單方面的戰鬥。明日那的慘敗，只是結果論。

但是，從『試藥X』改良爲『狂戰士X』的現在，力量種子作爲其中必不可少的強力強化成分，依然被使用着。

明日那如此咒罵道。令她驚訝的不是那把劍能瞬間讓刀刃巨大化的能力。

因爲明日那早就跨越了那條線。

最重要的是，劍崎流劍術的存在本身，對明日那來說既是力量的根基，也是驕傲，更是信仰。

那是芽衣子覺醒爲狂戰士之前，還是個膽小鬼的時候，就一直在喫的提升肌肉力量的樹果。

面對這出乎意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芽衣子背對着她，肯定地回答道。明日那對此有些驚訝。她沒想到對方能聽到自己的話，更猜不透對方的意圖。

當然，明日那作爲『雙劍士』也擁有超人般的臂力。再加上小鳥給她的各種魔法道具，以及天使之翼帶來的力量輔助效果，即使與擁有相同天職的人相比，她的綜合能力應該也高出一截。

「真是怪力。」

「————這樣就結束了！」

「我從來沒有握過劍，自從小時候打架以來，我也沒有和別人打過架」

現在的劍崎明日那，究竟是不是被小鳥遊操縱了呢？還是說，就算沒有被操縱，她也因爲無法承認自己的錯誤，而早就壞掉了呢？

實際上，現在明日那之所以能壓制住芽衣子，也是因爲掌握了劍崎流的劍術。面對即使裝備大幅強化，也依然擁有壓倒性力量的狂戰士，芽衣子之所以能保持優勢，也是因爲劍術的力量和技術。

「哼，胡說八道！」

「嘖，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當然，讓明日那皺起了眉頭。

不知是什麼時候拿出來的。她明明也是雙手握劍，卻像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一樣，理所當然地喫着零食。

心靈也成長了。

「嗯，你的速度確實很快。」

「我本來打算先收拾掉桃川……但看來不先打倒你的話，是無法實現的」

儘管一度將她打得落花流水，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卻絲毫沒有大意和疏忽，爲了彌補劍崎流劍術這種技術上的優勢————她一直在觀察我至今爲止的戰鬥嗎！

真正的明日那以倒立的姿勢揮舞雙刀。兩把刀刃像是要砍下她的頭顱般逼近————伴隨着激烈的火花，被刀刃盾牌擋了下來。

一直以來都是這麼認爲的。不，是小看了她。

「我是個外行人」

「怎麼樣，雙葉，你跟不上這個動作————」

「力量種子，你沒印象嗎？因爲大家都覺得很噁心，所以誰都不喫」

芽衣子的話太過理所當然，讓明日那皺起了眉頭。

「嘖，那把劍還能變寬嗎……」

芽衣子坦率地因餅乾的味道而露出笑容，明日那則流着冷汗瞪着她。

而是芽衣子僅憑左手輕輕一擋，就將自己爲了斬首而揮出的雙刀擋了下來，那股力量着實驚人。

但只要貫徹防禦，她的防禦力就相當堅固，至今仍未受到致命傷。雙刀的刀尖，只能微微劃過翻飛的髮梢和制服的下襬。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攻擊，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那，那是……」

她激勵自己，怎麼能輸給一個只是喫了餅乾的對手，然後再次展開翅膀，舉起雙刀。

她在說什麼？芽衣子一臉詫異，緩緩地轉過身來。明日那注視着她。

「所以，雖然我討厭戰鬥，也害怕戰鬥，不擅長戰鬥，但我還是稍微努力了一下」

正因如此，她一時之間難以相信。不想相信。

芽衣子的話太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和『聖天結界』嗎」

「這就是防魔斷惡的聖劍，『天命劍・聖鳥羽擊』」

明日那不由得被她的氣勢壓倒，從原地退後了一步————但她很快爲自己的膽怯感到羞恥。

當這聲吶喊傳入耳中的時候，明日那的刀刃已經從左右同時揮出。不是右手和左手的兩把刀。

明日那手持閃耀的雙刀和翅膀，其姿態有着讓人無法斷言是狂言妄語的魄力。

本以爲能一擊定勝負，沒想到卻被擋了下來，明日那直接跳起，暫時脫離了攻擊範圍，然後無聲地着地。

再次只握住武器的芽衣子，看向這邊的眼睛，閃耀着鮮紅的光芒，散發出更強的壓迫感。

明日那露出無畏的微笑，擺出架勢，向芽衣子展示着散發出淡淡光芒的刀身。

「你真是學不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爲了確實殺死自己，一直在周到地觀察着。

「你真是學不乖，居然敢在我面前襲擊小太郎」

「沒錯，放馬過來吧，雙葉芽衣子。我從未忘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攻擊，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只要有這把劍和翅膀，我就能成爲不輸給任何人的最強劍士」

真是大意了……但是，高傲的劍崎流劍士似乎不會做出趁虛而入的卑鄙行爲。

「你說什麼？」

「要是沒記清楚的話，我早就被你砍死了」

芽衣子的語氣十分平靜，彷彿兩人之間沒有任何隔閡。就像是畢業那天，和同學一起回憶往事一樣。

這就是使用了力量種子的餅乾。它並不是像『狂戰士X』那樣的殺手鐧，而是在想要稍微提升一點力量的時候，可以輕鬆使用的強化道具之一。

雙葉芽衣子和劍崎明日那，兩人最初也是最大的因緣，就是那場決鬥事件。

「沒錯，放馬過來吧，雙葉芽衣子。我從未忘記敗給你的屈辱————今天在這裏打倒你之後，我終於可以向前邁進了」

「你這樣的狂戰士，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做什麼？」

沒錯，芽衣子沒有忘記。當時的勝利，只是因爲明日那使用木刀這種非殺傷性武器，以及只要有效打擊對手就算獲勝的比賽規則，自己心理上有所疏忽，被她趁虛而入，也就是所謂的偷襲才僥倖獲勝。

隨着“鏘！”的一聲清脆聲響，一道光閃過。

力量種子的酸味很重，所以訣竅是比平時做得更甜一些，這樣就能做出美味的餅乾。因爲會燃燒體內的能量，所以在攝取卡路里方面也很有效果。

纏繞着神聖光芒的雙刀『天命劍・聖鳥羽擊』，如同閃耀的暴風一般，使出驚人的連擊。這正是使用雙刀流的『雙劍士』的極致，可以說是劍崎流的奧義，毫不間斷的連續斬擊不斷襲來。

能僅憑力量就打倒自己這個劍崎流劍術的傳人，她不可能不沉溺於力量之中。力量，強大，就是擁有如此魔性的存在，明日那對此非常清楚。

「在學園塔，我從蒼真君那裏學到了蒼真流。不過，劍崎同學，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沒，沒用的！不管你力量增加多少，都無法打破這個『聖天結界』！！」

芽衣子的語氣十分平靜，彷彿兩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就能追上你的速度了」

芽衣子被打得鼻青臉腫，昏了過去，慘敗得體無完膚。這件事不僅當事人，就連在場的所有人也都記憶猶新————但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決鬥對手明日那本人，都忘了一件事。

不只是從正面。明日那擁有強韌的腳力和劍崎流的體術，再加上古代兵器天使之翼的飛行能力，現在的她以三次元的高機動性爲傲。

「是神鐵之刀和『聖天結界』嗎」

我很快就判斷出這個範圍內沒有其他人。

終於察覺到這一點的瞬間，明日那的背脊一陣戰慄。

她用力地踏出一步，甚至能聽到“咚”的一聲。

已經不會再有人來妨礙了。心愛的勇者不會來救她，小太郎也不會對她手下留情。她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就是身爲『狂戰士』的自己的使命。

它有着非比尋常的鋒利度和耐久性，以及各種各樣的附加效果。最重要的是，這把刀具有在刀身上產生『聖天結界』的輸出功能。

「嘖，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屈辱————今天在這裏打倒你之後，我終於可以向前邁進了」

然而，明日那擁有無窮無盡的體力，她持續以劍雨攻擊，芽衣子的身體開始出現傷痕，雖然緩慢，但確實地在增加。

「你想說什麼？」

在她說話的時候，就已經逼近到這把劍能夠觸及的極限距離。她向前踏出一步，巨人之劍逼近明日那，想要將她一刀兩斷。

至少，芽衣子無法推測出，現在和往常一樣，一臉平靜地擺出堂堂正正態度的她，內心到底在想些什麼，也不打算去推測。

當然，事到如今，這並不能成爲同情或憐憫的理由，明日那也十分清楚這一點。

第二塊，第三塊。烤成茶褐色的小餅乾，在口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是嗎，那要試試看嗎？」

「嗯，好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