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６１話　折斷的雙劍

——咚！——明日那感覺有股沉重的聲響與衝擊穿過身體，接着她便趴倒在地。

鼻腔內充滿鐵鏽味的血腥味。被打爛的鼻子傳來陣陣悶痛，腦袋也因受到衝擊而意識模糊。

明日那的視野就像電視出現雪花噪聲般忽明忽暗，她只能在恐懼感的驅使下不停顫抖。

身體還記得這種痛苦、這種恐懼、這種絕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是第二次了。

這是她第二次敗在『狂戰士』雙葉芽衣子的手下。

如果捱了這記臉部重拳後昏倒，或許還比較幸福，因爲這樣就不用再想起這種恐懼。

沒錯，明日那回想起來了。那場慘敗的記憶是如此鮮明、如此清晰。

「嗚、啊……我……咳噗！？」

在重疊在一起的兩人身旁，悄悄亮起的投影畫面中，映出了騎着白馬，和蒼真櫻兩人一起奔馳的桃川小太郎的身影。

視線前方的姬野依舊低着頭，輕聲問道。

「啊，啊啊，明日那醬……騙人，騙人的吧……明日那醬死了，這是騙人的吧……因爲，明日那醬非常強大，總是保護着小鳥……」

我一拳打在她臉上，打斷了她那不堪入耳的臺詞。

這根本不是對女性該有的行爲。足以讓人無法懷孕的威力，直接轟在腹部正中央。想必只要被狂戰士視爲敵人，無論男女老幼都會被她一視同仁地痛下殺手。

劍崎明日那的正義絕對不會動搖。因爲，她自己就是正義。

「嗯，死了」

閃爍的魔力白羽飛散，與肉體融合的根部連同背部的肉一起被扯斷，鮮血噴湧而出。

這個事實是絕對無法顛覆的。

「是啊。不過，已經可以放心了」

她肯定不是從一開始就變成這樣。身爲道場的女兒，她肯定接受了嚴格的教育和鍛鍊。否則的話，不可能擁有如此高超的劍術。

即使如此，不，或許該說正因爲如此，芽衣子比任何人都要理解他對明日那的感情。

「劍崎，死了嗎？」

芽衣子用看垃圾的眼神俯視着她，然後移開了視線。

擁有萬全的防禦和治癒能力，再加上翅膀的飛行能力和機動性。如果使用者是擁有超人劍技的“雙劍士”明日那，小鳥確信她能戰勝如今擁有強大的加護之力，發揮出絕大戰鬥能力的“狂戰士”雙葉芽衣子。

「他不會來救你的」

原本只是出於算計，爲了利用她才和她交好。然後在知道蒼真悠斗的存在後，她就只是個總有一天會被踢下臺的競爭對手————這就是小鳥遊小鳥對劍崎明日那的真實評價。

但是，至少應該給他表達感情的機會，給他坦白自己感情的機會。

但是，劍崎明日那走上了錯誤的道路。

芽衣子和陽真的關係並沒有那麼好。雖然同爲夥伴，但並沒有到個人朋友的程度。不僅如此，芽衣子甚至擔心他對明日那的感情，總有一天會成爲嚴重的背叛，因此對他有所警戒。

芽衣子原本就知道她精神不正常。但是到了這個地步，她還是斷定自己是正義，芽衣子理解了。這個女人已經無可救藥地扭曲了。

「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爲什麼會死啊！開什麼玩笑，我都讓她用上翅膀了，爲什麼，爲什麼還死了！！」

夠了。已經夠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而死。而劍崎明日那接下來將被雙葉芽衣子在憤怒之下殺死。

原諒了小鳥。

「咕哇啊啊啊啊！翅膀————」

事到如今，那個瞬間的明日那是否神智正常，已經不重要了。

「我知道了，小鳥遊同學」

翻滾了數米後，明日那的身體終於稍微停了下來，就在她想動身停止翻滾時————砰！一聲沉重的聲響，明日那的身體被強制停了下來。

結果就是這個。無法糾正扭曲的正義，一旦認定對方是敵人，就持續否定對方。

「爲，什麼……我明明沒有錯……爲什麼……我只是，想保護小鳥……」

「蒼真君，會保護小鳥嗎？」

「會一直，和小鳥在一起嗎？」

以及，再也無法得到的，真正的好朋友。

投影在眼前的影像中，劍崎明日那的屍體被殘忍地扭斷了脖子，倒在地上，死狀十分悽慘。

我感覺到她的頸骨完全折斷了。芽衣子鬆開手，明日那的身體便無力地癱倒在地。她的頭被扭到了正後方。

因爲自己用狂戰士的力量，在決鬥中徹底擊敗了她。直接的原因，讓她心靈扭曲的創傷，毫無疑問就是這個。但是，就算不是芽衣子，而是其他人同樣擊敗了她，結果也會一樣吧。

「我愛你，小鳥遊同學」

「咕，嗚嗚……救，救救我……蒼真……」

小鳥發出了呆滯的聲音。

然而，自己身體沒有鍛鍊到的部分就另當別論了。

「唔，我可沒打算那樣……不，也是，會被那樣想也是沒辦法的吧。對不起，可能因爲是劍術道場的女兒，和其他女孩子相比，沒有可愛的地方」

「陽真君，死了……」

明日那的死，讓小鳥感到既驚愕又震驚。

蒼真悠鬥彎下膝蓋，溫柔地微笑着撫摸小鳥的頭。

小鳥一邊擠出這句話來承認這個事實，一邊顫抖着握緊了小小的拳頭。

明日那的雙眼瞪得老大，眼角流着血淚。她的死狀悽慘，直到最後的最後都充滿了恐懼、痛苦和絕望。

「沒錯，敵人……我總是爲了正義而揮劍……你這個叛徒。你們都是叛徒，是邪惡。」

這時，小鳥才注意到自己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

劍崎明日那，不過是一枚棋子。頭腦不好的暴力女。爲了小鳥而利用的存在，不能因爲這種人而如此心亂如麻————理性的聲音拼命地喊着，但與她相遇的初中以來的回憶，卻像要衝走理性般，接二連三地甦醒。

「……敵人？」

「嗚，嗚嗚……蒼真，君」

「劍崎明日那，你根本不是什麼正義。你只是個無法承認自己的弱小和錯誤，無可救藥的大笨蛋」

連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麼。溢出的感情，超越了理性。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喝！！」

「小鳥遊同學的敵人，由我來殺。爲了保護你，我會殺光他們」

「你竟然……竟然殺了他。殺了愛着你的人。」

萬一結界破損，也會立刻修復，就算被完全破壞，也能在幾秒內重新展開。而且，就算受傷，也會自動發動上級治癒魔法進行回覆。

「————哈？」

友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天使之翼被殘忍地扯斷。

「小鳥，一直覺得……劍崎同學有點可怕……」

「陽，陽真君，笨蛋……都怪你，要保護那種女人……笨蛋，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嗎……」

最重要的是，小鳥相信明日那的強大。

『聖天結界』的再生速度跟不上，明日那的身體被追擊的踢擊直接命中，再次在地面彈跳翻滾。

「蒼真君肯定在小鳥遊的身邊睡着了」

所以劍崎明日那也一樣。她不過是個真心相信小鳥是自己應該保護的弱小好友的笨女人。

「殺，殺了他……我，沒有殺任何人……」

「啊啊，我知道了————小鳥遊，同學」

看樣子自己是趴在地上，背部被人踩住了。光是踩踏的衝擊力道就足以讓背部粉碎，但雙劍士強韌的肉體還是挺住了。

明日那的身體僵硬起來，彷彿在做最後的抵抗，但她根本無法抵抗狂戰士的力量。除非勇者趕來救她————

「中嶋……是我，砍死的嗎……那麼，那傢伙也是敵人。」

這不過是把弱者的互相依偎美化過的無聊詞彙。真心相信這種東西的人，纔是真正的笨蛋。在這短暫的人生中，她已經見過好幾個這種笨蛋了。

「吶，蒼真君」

「怎麼了，小鳥遊同學」

手腳完全被破壞，只能悽慘地倒在地上。痛楚超過極限，感覺越來越遲鈍，手腳也完全喪失了知覺。芽衣子單手抓住已經連是死是活都無法判斷，全身癱軟的明日那。

明日那表裏如一，直率的笑容，因爲淚水而變得模糊。

明日那的雙眼流出了混雜着鮮血的淚水。

「謝謝你……真的，好害怕……」

我勒緊她的脖子。不，我用纏繞着黑色氣場的雙手，以扭斷脖子的氣勢，緊緊掐住明日那的脖子。

芽衣子皺起眉頭，即使有殺死陽真的自覺，她卻看不出一絲悔意。

沒錯，明明知道————即便如此，即便不扭曲自己的內心，也選擇保護小鳥的人，只有劍崎明日那一個，小鳥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這個事實。

「明日那……死了嗎……？」

小鳥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天使之翼被殘忍地扯斷。

「救救我，蒼真……」

也就是說，劍崎明日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而死。而劍崎明日那接下來將被雙葉芽衣子在憤怒之下殺死。

隨着一聲沉悶的響聲，劍崎明日那終於斷氣了。

那副悽慘又可憐的模樣，讓人不忍直視。

「明明只有明日那……是真的想要保護小鳥的……」

「……小公主」

明日那真的選擇了繼續做小鳥的同伴。

她無法原諒小太郎。

芽衣子不希望他的感情得到回報，也不願支持他。

「————小鳥遊同學」

「別哭了，小鳥遊同學。有我在」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而死。而劍崎明日那接下來將被雙葉芽衣子在憤怒之下殺死。

「可惡，可惡……爲什麼……真的，死了啊……明日那」

小鳥被自己無法抑制的感情所驅使，蹲在地上哭個不停。

雖然稍微用『理念代碼』增幅了她的感情，但因爲還有洗腦蒼真悠斗的必要，所以輸出功率被控制在微乎其微的程度。雖然明日那在主動坦白了所有罪行後依然選擇跟隨小鳥，但誰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改變主意說服自己。最壞的情況，就是將她拘束起來關進某個房間裏————雖然這麼想過，但並沒有變成那樣。

在被血霧染紅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狂戰士依然露出憤怒的表情。

姬野沒有看明日那的屍體，只是盯着地面，冷淡地嘟囔了一句，然後肩膀開始顫抖。

劍崎明日那不需要洗腦。

即使，同學們已經馬上就要逼近到這個樓層了。

「明、明日那，你這個騙子……你明明說過會保護小鳥的……」

也就是說，劍崎明日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算死了也不會承認自己的罪行。

「閉嘴……我沒有錯……我沒有任何錯。都是你們的錯。你們跟了桃川那種邪惡的咒術師，你們纔是邪惡————呃啊！」

啪嘰啪嘰的不祥聲音響起。不只是聲音，踩在背上的壓力以加速度的方式增加，肩膀後方像是要被扯斷似地被用力拉扯。

正因爲如此相信，她才允許明日那與芽衣子一對一戰鬥。沒有命令她當場撤退，而是讓她按照自己的想法戰鬥。

就這樣哭了多久呢。

現在，已經什麼都不想思考了。一切都無所謂了。失去的東西太過巨大，而且，已經無法挽回了————就這樣，小鳥遊小鳥，只是爲了填補寂寞，而利用了蒼真悠鬥。

她憤怒地大喊大叫，遷怒地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後，說出了這句話。

「愛我，蒼真君」

和手腳被用力扯斷時同等的痛楚和衝擊，讓明日那發出更淒厲的慘叫。

發自內心的好朋友，這只是表面上的關係。

「嗚嗚……嗚嗚嗚……」

「用名字，叫小鳥吧」

「啊啊，當然。今後請多指教，小鳥遊同學」

「小公主，對不起」

「啊啊啊啊啊啊，沒用……真是沒用。可惡，什麼劍崎流劍術啊，居然輸給一個只有蠻力的肥豬，這劍術也太假了吧！爲什麼會輸啊，至少宰了那個肥豬再死啊！！」

違反命令，明顯是洗腦狀態的不完善。不完美。不完全。蒼真悠斗的內心深處，至今仍未屈服。

結果就是這副慘狀。

「會一直在一起」

「抱我，蒼真君」

「小鳥的敵人」

「啊啊，我會保護小鳥遊同學的」

「不，那個，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沒有到被那樣誇獎的程度……」

有人向自己搭話。那是對迷路的孩子說話般溫柔的聲音。

然而，那股痛苦還沒過去，更猛烈的暴力就降臨了。狂戰士的拳腳毫不留情地落下。

「不，是小鳥的錯。擅自覺得你很可怕……所以，對不起。還有，謝謝你救了我。劍崎同學，是非常勇敢，非常溫柔的人呢！」

中嶋陽真沒能向心愛的人傳達任何話語，就被輕易斬殺而死。而劍崎明日那接下來將被雙葉芽衣子在憤怒之下殺死。

她自己也在使用的聖天級兵裝“守護之翼”，擁有展開強力的“聖天結界”的能力，而且在中央塔內會自動供給魔力，所以也沒有魔力耗盡的限制。

伴隨着吶喊聲，天使之翼被殘忍地扯斷。

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二律背反，矛盾的感情，讓小鳥的心無比焦躁。

就算想站起來，彎曲的腳也被反方向踢斷，還被抓住扭轉。

芽衣子用雙手抓住天使之翼，像是要直接拔下來似地用力拉扯。

「果然，打從心底站在小鳥這邊的，只有明日那一個人啊」

聖天級兵裝能發揮保護裝備者的絕大力量，以破壞萬能防禦的結界和迅速再生的治癒爲優先，是很合理的判斷。

也就是說，劍崎明日那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敗。她無法承認自己的錯誤。

夠了。已經夠了。這女人就算死了也不會承認自己的罪行。

「咕、嘎啊啊啊……」

第一次決鬥慘敗讓她受到了很大的衝擊。但是，她認爲那只是單純的身體能力差距。只要能彌補與狂戰士之間的性能差距，明日那就沒有輸的理由。

但是正因爲是最後，才必須讓她明白。讓她明白自己做了什麼，犯下了多麼嚴重的罪行。這個女人不能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就這樣死去而得到解脫。

友情，這個詞讓她想吐。

「看吧，劍崎明日那。殺死倒在那裏的中嶋陽真的人就是你。你殺了爲了救你，而站在我面前的他。」

「多麼，多麼愚蠢的女人。我應該更早殺掉你的。」

小鳥的叫聲響徹了整個房間。

即便真正的叛徒是誰已經明瞭，她也無法直面現實，而是以對自己有利的主觀臆斷，持續高呼着正義。

中嶋陽真沒能向心愛的人傳達任何話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響徹了整個房間。

多麼頑強的精神力啊。明明早就篡改了記憶，洗腦到了可以隨意操縱感情的程度……蒼真悠鬥卻頑固地不肯用名字稱呼小鳥。

然而明日那別說是聽他說話了，甚至沒有意識到他的存在。

「那個，劍崎同學，可以的話————請和小鳥做朋友！」

「有什麼需要道歉的？」

正當明日那想說些什麼時，腹部又傳來一陣強烈的衝擊。這跟當時一模一樣。在她倒地後，對手立刻補上一腳。

她的出身、強大、才能、美貌，都是得天獨厚的少女。至少和自己這種被人在背後說成豬太郎，除了料理以外一無是處的胖女人截然不同。

愛莉終於哭出聲來，芽衣子只能緊緊地抱住她。

但是，現在更想填補心中空出的大洞，那過於巨大的喪失感。

在被血霧染紅的視野中，狂戰士依然露出憤怒的表情。

「還有……對不起」

不光是影像。她所擁有的聖天級兵裝“守護之翼”的連接被切斷，顯示出了死亡的反應。

就在這裏結束吧。我下定決心，抓住明日那白皙的脖頸，用力一握。

至今仍未得到的，心愛之人。

明日那完全失去天使之翼的保護，無法防禦也無法恢復，肉體被壓倒性的暴力蹂躪。早已放開雙劍失去攻擊力的手臂，手腕被踩碎，手肘被踢斷，肩膀被拳頭貫穿，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爲了自由自在地操作翅膀而連結的纖細魔力迴路，和真正的神經一樣產生反應，發出了痛覺。如果人類真的長出翅膀，被扯斷時應該也會感受到同樣的痛楚吧。

小鳥也知道，這只是單純的逃避現實。罪孽過於深重，再加上桃川的揭發，導致她被同學們徹底地失去了信任，構成她自我認同的正義也產生了動搖，小鳥也理解她爲此感到的苦惱。

悠鬥一邊說着虛假的愛語，一邊像對待易碎品一樣輕輕抱住小鳥。小鳥用嬌小的身體，以衝撞的氣勢當場推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