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 勇氣與狂氣
《咒術師無法成爲勇者[Web版]》 · 菱影代理 · 4354 字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發出難看的哭聲,一邊在地下城的通道上奔跑。搖晃着沉重的身體。
「咕耶拉——!」
背後傳來戈瑪的骯髒叫聲。
我現在正在逃跑。一個人。沒錯,我丟下了救命恩人,唯一的夥伴,那個嬌小可愛的同班同學,桃川小太郎。
「哈……哈……啊啊……」
得去救他纔行。現在還不遲。得馬上回去救他纔行——沒錯,自從發現他不在之後,我就一直這麼想,但我的身體卻拒絕行動。別說停下腳步了,反而還越來越快。我拼命地逃跑,只爲了儘快逃得更遠。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怎麼了,害怕嗎?害怕什麼?害怕誰?
「好……痛!」
「哈……呼!」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但是,我真正的願望是——我想救他。
身體好輕。站起來了。飄起來了。我的身體,像在風中飛舞的羽毛一樣輕盈。
啊啊,太好了。這樣一來,對桃川君做過分事情的傢伙們就都不在了。大家都死了哦。大家,都被我殺掉了哦。
已經沒事了哦,桃川君。有我在,有我在的。只有,我在。
啊啊,如果是咒術師桃川同學的話,會詛咒這樣的我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希望他能詛咒我至死。與其被戈瑪刺死,我寧願被他的詛咒殺死——
我被什麼東西絆倒,摔了個狗喫屎。我不知道絆倒我的是石頭、瓦礫還是樹根。不過,這都無所謂。
一點點,一點點就好。只要能讓我停止因恐懼而蜷縮身體。只要能讓我停止爭先恐後地逃跑。
「噗啊啊啊啊啊啊啊!」
得去找。得找到。
在被淚水模糊的視野中,我看到了那個。
我想要。我想要勇氣。
回過神來,已經一個人都不剩了。所有人都變得通紅,被撒得到處都是。
「——赤,熱病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噗嘎——」
所以,嗯,所以,很快就找到了。
但是,無論我在腦海中如何懊悔,在心中如何反省,都無法與現實中的行動聯繫起來。在關鍵時刻,我的身體不會動。
「啊,啊啊……不要……」
動,動了,身體動了。力量湧了上來。從腹部深處,從胸口深處。像是要溢出來一樣,不,已經溢出來了,滿溢出來了。力量在全身,像是要爆發一樣!
我拋棄了桃川同學,連一秒都沒有想過要救他,而是頭也不回地逃走……現在也一直奔跑的我,是個無可救藥的人。
但是沒關係,我,絕對不會放開的。我,已經不會再逃跑了。所以,桃川君,也不要逃跑了哦。一直在一起哦,抱緊!
只要有勇氣,我一定——
所以,不會拋棄我的吧。會和我在一起的吧。
在哪裏,在哪裏。讓桃川君哭泣的傢伙,讓他痛苦的傢伙。我不會原諒那傢伙,絕對不會原諒。桃川君,我的,桃川君,被——
「桃川同學,請給我……勇氣……」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旦意識到這一點,就不再迷茫了。
我回頭一看,通道的前方是一個拐角。從拐角的另一側,響起了戈瑪的怪叫聲。那野獸般的粗重呼吸聲,也馬上就會傳到我這裏來吧。
使用方法是吸入。效果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一口就行了。就算是我,也能做到這點程度的動作。
在害怕。可憐的桃川君好可愛。想要安慰他,想要抱緊他。不想放開——想要,他。
好明亮。這裏,有這麼明亮嗎。看得見,看得見,比剛纔更加鮮明,清晰可見,映入眼簾。
「——嘎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君是這麼叫的。桃川君說過,要殺掉戈瑪。
通道是紅色的。變紅的話,戈瑪就消失了。
總之,我的逃亡之旅到此結束了。
使用方法是吸入。效果是精神亢奮,消除疲勞。以及,強烈的興奮作用。
啊哈哈,做到了,我,做到了哦桃川君。
「咕嘎——!」
「——赤,熱病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吧。會和我在一起的吧。
什麼騎士的天職。我總是被別人保護。總是讓別人幫我。
戈瑪,正在踢桃川君。
「呼……嗚,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強嗎……」
大概是摔倒的時候掉出來的吧。這個,是戈瑪的毒品。
但是,這種東西要馬上洗掉纔行。咦,水龍頭,是在哪裏呢。
僅憑我軟弱的意志無法顛覆這一點……至今爲止的經驗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一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噫!?」
「……噫!?」
「——『狂戰士』。」
「——加布列!?古安澤拉——!」
想起來了。得去救桃川君。
我那充滿罪惡感的意識,突然被拉回了現實。身體感受到的是一瞬間的漂浮感。然後,緊接着是衝擊。
是啊。我終究只是一隻膽小的豬。被如月同學、夏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君是這麼叫的。桃川君說過,要殺掉戈瑪。
和那個一樣。但是,不一樣。打中了。我的手掌,稍微打中了一點。
但是,現在的我,日本的法律和倫理觀,都派不上任何用場。都幫不上任何的忙。因爲這裏是地下城。是賭上性命的生存競爭,甚至有可能和同班同學互相殘殺的極限環境。
黑色的,黑色的,人形的,跳進了視野。啊啊,這是什麼,這是誰,這是。
「戈,歐瑪……殺掉,殺掉……」
啊啊,對了,不對。不是這樣的。爲什麼,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呢。
蒼蠅在附近飛來飛去的話,會揮手趕走吧。就算沒打中,也會下意識地,反射性地,揮開。
我的右手。那裏握着什麼東西。一個骯髒的茶色皮袋。從裏面掉出了白色的粉末。一半左右灑落在通道上,另一半則沾在我的手和手臂上。
啪,像是水球破掉一樣,彈開了。脆弱,虛幻。黑色的傢伙,已經不在了。剩下的,只有纏繞在我手上的紅黑色東西。不會覺得噁心。因爲,已經習慣血了。做菜時總是會沾到。這個腥臭味也是。
打,打。打,打,打爛。可以的,現在的話可以的,很簡單。比捏漢堡肉餅的肉餡,還要更不需要力氣。
不要。我不想死。這是我一路狼狽地逃到這裏來的本能的強烈訴求。
「桃,桃桃,川……君……」
「——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桃川君,他在哭。遍體鱗傷地,趴在地上。
「呀……呀啊……啊啊……」
跑啊跑啊。跑啊跑啊。不會喘。不辛苦。可以全力,一直跑下去。現在的我,可以跑這麼快。
「啊,啊……啊啊啊啊——」
去死,去死,殺了你殺了你。徹底地,把映入眼簾的所有黑色,都變成紅色。
即便如此,我的身體還是優先選擇了生存本能。反省自己行爲的理性,只是存在於大腦中,與驅動身體的精神完全斷開了連接。
「哦,啊啊啊啊!」
「呃,我看看……吸入後,精神會變得亢奮,消除疲勞,進入極度的興奮狀態,此外,還有極強的依賴性——這果然是毒品啊……」
連洗手的時間都沒有,黑色的傢伙接二連三地出現。擠滿了通道。接二連三,吵吵鬧鬧,吵死了吵死了。這些傢伙,是什麼——
在哪。吶,桃川君,你在哪,在哪呢?我做到了哦。第一次,按照桃川君說的,做到了哦。
殺了你。
「呼,哈——」
「桃,川,君。」
美味。美味哦,桃川君。是至今爲止喫過的,最美味的。桃川君的味道。
把桃川君的全部,給我。
「噗嘎!嘎,咕啊啊啊!」
誒,什麼,這是什麼,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啊,這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抓住了!太好了,啊啊,嗚哇,好小,好小啊,桃川君。感覺手一鬆開就會弄丟。感覺眼睛一移開就會看丟。
我擔心他的安危,胸口彷彿要裂開。過度的自我厭惡,讓我的心快要崩潰。從眼睛不停溢出的淚水,不只是因爲被追的恐懼。
我會就這樣死掉嗎?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誰呢。可以確定,不是桃川君的聲音。他的聲音也很可愛,但不是這種性感的女性聲音。
沒事的,沒事的哦——
所以看見了。黑色的傢伙撲了過來。手上拿着什麼?閃閃發光的那個。很危險哦,那個,很尖銳,很危險。
「呼,呼!」
是啊。我終究只是一隻膽小的豬。被如月同學、夏川同學、佐藤同學拋棄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是溫柔的桃川同學,也一定很恨獨自逃跑的我。
他治好了我肚子上的傷,讓我成爲他的同伴。我沒有膽量給赤犬最後一擊,刺殺那個誘餌戈瑪也是他一起幫忙的,我真是丟臉。
「桃,啊啊啊啊!」
在逐漸淡薄的意識中,我最後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雙,雙葉……同學……」
我一邊一心祈禱,一邊把右手伸向嘴邊——
太差勁了。恩將仇報。我正在做身爲一個人最差勁的事。
這樣的話,這次一定會高興的吧。會對我笑的吧。我,沒有讓桃川君,感到困擾吧。
「雙葉芽衣子,從現在開始你的天職是——」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全部去死,全都去死。讓桃川君哭的傢伙去死。殺了你,殺了你,我來殺了你。一,二,三,不管多少人多少隻多少個,全部,都殺了。
「桃,桃……川,啊啊……」
在哪裏,在哪裏。讓桃川君哭泣的傢伙,讓他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亡之旅到此結束了。
啊,想起來了。戈瑪,是戈瑪。桃川君是這麼叫的。桃川君說過,要殺掉戈瑪。
「想要的話,就用你自己的力量得到吧。」
「啊啊……噗,嗚啊啊啊啊……」
「……啊。」
但是,桃川君,爲什麼,不在呢?
藥,絕對,不行。這樣的標語在腦海中閃過。
咦,桃川君,還在哭。還在,顫抖。怎麼了,害怕嗎?害怕什麼?害怕誰?
啊,看到了。剛剛,看到了。從桃川君的立領學生服的領口,看到了桃川君的白皙的脖子。纖細,虛幻,啊啊,多麼,美味的樣子。
吶,爲什麼,爲什麼要哭呢?爲什麼看起來那麼痛苦,那麼悲傷,那麼寂寞呢?
而且,就算用理性思考,我也不想死。我回答了。我回答桃川同學,我還不想死。
把你的,全部……給……我……
我想救桃川同學。我想成爲他的力量。我還沒有報答他。
支配我身體的,只有純粹的恐懼。
想要,想要更多。每喫一口就得到滿足,每喫一口,就感到更飢餓。
所以,可以吧,讓我安慰你。
既然桃川君都這麼說了,那我得動手。我得動手。我得,替他動手。
桃川同學露出「哇——!」的表情,真可愛。不,不是這樣,他確實用咒術師的能力說中了這種毒品的效能。
「能變強嗎……」
「噫!?」
回頭。僅僅只是這個動作,就感覺身體像是要被吹飛一樣。無法控制,這股力量。無法抑制自己。
想到這裏,我的意識中斷了。
「——啊!?」
「吶,桃川同學……即使是這樣的我,只要用了這個……」
只要把這毒品,把這手中的白色魔性粉末,吸上一口就行了。就算是我,也能做到這點程度的動作。
不夠,更多,更多,給我。
「呼……嗚,啊啊……桃,桃……川……君……」
勇氣不足。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啊,快看啊,他哭泣的臉,痛苦呻吟的臉,快看啊,一看,就無法思考了。眼前,腦中,都染成一片,一片,鮮紅。
「呼,哈啊啊啊啊……呼,雙,雙葉同學!住,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