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６話　鎧熊（2）

「芽衣，難道你……用了『試藥X』嗎！？」

那是直接沿用了讓芽衣失控的戈瑪的毒品，連藥都算不上，是危險的玩意。事實上，現在的她和之前失控時一樣，散發着要殺死戈瑪，甚至要喫掉我的氣息。

她像徘徊的喪屍一樣無力地邁出一步。兩步，三步，每走一步，從耷拉着的滿是傷痕的雙臂上，血滴就隨之落下。

走了四步，她抬起了頭。

在那裏，已經沒有了平時溫柔的影子。眉毛上揚，眉間刻着深深的皺紋，一副憤怒的神情。她的眼睛閃耀着鮮紅的光芒，已經不是人，而是鬼了。

她大口吸氣，狂戰士咆哮。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聽到了女孩子的聲音。我還沒有蠢到會把這誤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量的人類，魔物像是在展現自己的骨氣一樣，高高舉起手臂，揮出反擊的一擊。

「——『穿甲』」

「哈啊……哈啊……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小太郎君」

「哈……哈……哈，嘻，嘻嘻嘻……」

不，騙人的吧，不可能。這種事，不應該發生。彷彿在嘲笑我逃避現實的想法，那傢伙出現了。

「呵呵，啊哈哈哈……來吧，我也會帶你一起上路的。」

「哇啊！？」

我回想起自己正坐在芽衣的前進路線上，慌忙滾到一旁讓開道路。但是，當我做出這種愚蠢的迴避動作時，她已經從我頭頂上通過了。她高高跳起，直擊直立的鎧熊的鼻尖，也就是說她跳了四米高嗎？利用這超越人類的跳躍力，芽衣的鞋底狠狠地踢飛了鎧熊的鼻尖。

「戈爾！？咕啊啊啊啊！」

雖然不知道向露因希爾德大人這位詛咒之神祈禱是否正確，但我還是邊祈禱邊完成了芽衣的治療。

聽到那個方向傳來聲音的瞬間，我的思考凍結了。

被身高不到自己一半的對手踢中臉，這應該是鎧熊第一次遇到吧。鎧熊的巨體承受不住，身體傾斜。

不好，她的體力和魔力都到達極限了吧。雖然沒有受到致命傷就打倒了鎧熊，但既然用了那個藥，就有可能消耗到危及生命的程度。爲了多少抑制一下『試藥X』的強烈麻藥效果，我姑且在其中混入瞭解毒的青花，但不知道能起到多大效果。

由於過度的絕望感和緊張感，我發出了奇怪的笑聲。心臟的聲音格外吵鬧。

與此相對，芽衣也大幅度地拉回右臂，擺出要打出渾身解數的直拳的姿勢。她就像在拉弓一樣，大幅度地，用力地，揮出拳頭。

「咕，哈啊啊啊……」

鎧熊張着大嘴，發出痛苦的慘叫，一動不動。胸口的洞不停地流着血，它自己沉入了血海之中。

「太好了，你看起來沒事呢，桃川君」

芽衣的右臂被血染得通紅，身上也沾滿了鎧熊噴出的血，她看着我笑了。那是和往常一樣的溫柔微笑。然後，她舉起的右手上，有一顆即使沾滿鮮血也依然閃耀着光芒的，巨大的鮮紅結晶——鎧熊的核心。

然後，她就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倒下了。

然後，逃出地下城，逃到王國，然後，不管花多少時間，只要她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即使是這樣的我，或許也有活着的價值。

「哼，哈！」

我一瞬間看到了，她緊握的拳頭前方，有一股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一樣的氣場，像龍捲風一樣銳利地旋轉着。

「哈啊……哈啊……成，成功了……得救了」

無論多麼狼狽，多麼痛苦，我還是想活下去。

我們四目相對。那傢伙看都不看同伴的屍體一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兩個渾身是血的人類。在它看來，想必是美味的獵物吧。

「可惡，總之先解毒……不，先治療手臂吧」

緊接着，芽衣的連打。就像要報復單方面被亂爪撕裂一樣，暴風般的亂打把鎧熊的身體當作沙袋一樣毫不留情地毆打。

能爲了保護女孩子而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要逃嗎？逃吧，雖然我這麼想，但我的腳卻一動不動。

但是，要等到我們到達妖精廣場避難後才能放心。以現在的狀態，要是被魔物襲擊的話，根本撐不了多久。只有我一個人的話，頂多只能對付一隻喪屍。要是出現一羣喪屍，或者哪怕只出現一隻戈爾，那遊戲就結束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需要立刻接受治療。因爲有狂戰士的第二技能『增血』，所以就算多少出血了，應該也不會輕易達到致死量。明明流了那麼多血，昏過去的她卻面色紅潤。

猙獰的咆哮聲震耳欲聾。鎧熊露出獠牙，筆直地朝向只是無力的餌食的我，襲擊過來——

「大，大家，加油！」

我感受到灼燒皮膚般的熱風，難看地大叫着在地上打滾，這才真切地感受到我還活着。

「哇啊啊啊啊啊啊！好燙，好燙！？」

但是，也就僅此而已。鎧熊輕輕搖頭，後腿用力站穩，揮出強力的反擊之拳。

「救命！我們已經沒有戰力了！」

「啊，嗚，啊啊……」

「這傢伙就是鎧熊嗎？真是個大傢伙啊。」

「芽衣！」

「哇，這隻熊先生，感覺好硬哦——」

「嘎，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話，能確實地把對手拖下水的最強咒術吧。

我聽到了女孩子的聲音。我還沒有蠢到會把這誤認爲是天使們在天國玩耍的聲音。我還活着。所以我還能繼續待在這個地獄般的地下城。

謝謝你。再多的感謝都不足以表達我的感激之情。看看這手臂上慘不忍睹的傷痕。所幸肌腱沒有被切斷，也沒有被挖到露出骨頭，但出血量還是相當大。芽衣就是用這種狀態的手臂，把鎧熊一拳打死了……或許她已經不是人類了。

如果在這裏逃跑，我一個人孤獨地死在路邊的話……在這裏和芽衣一起殉情，作爲死法來說更有魅力吧。

用『痛苦返還』把第二隻也拖下水一起死吧。這樣的話，芽衣說不定很快就會醒過來。她一個人的話，也能在這個地下城前進。戰鬥到底。

能爲了保護女孩子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光矢』！」

白色的光芒炸裂開來。強烈到幾乎要灼傷眼睛的純白光芒。哇，我這是已經死了嗎？當場死亡？太好了，死得輕鬆。

「嘎嗚！戈爾啊啊啊！」

什麼嘛，可惡，至少讓我死得帥氣一點啊。就像這樣，毅然決然地，我爲了保護喜歡的女人而死，之類的。

在那裏，已經沒有了平時溫柔的影子。眉毛上揚，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甲。不可能，但是，我確實看到了，芽衣的右臂深深地刺入了鎧熊胸口的樣子。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

應該沒事了。回過神來，芽衣已經發出了安穩的呼吸聲。呼吸，脈搏都沒有異常。雙臂的傷也塗上了這麼多傷藥A，擁有『惠體』的芽衣應該很快就會恢復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難以置信的是，人類的拳頭對鎧熊有效。雖然也因爲是打在被『痛苦返還』刻下的腹部傷口上，但即便如此，到底要有多大的威力才能只靠拳頭就讓四米的巨體搖晃呢？

飛散的血沫，到底是芽衣的，還是鎧熊的呢？她的雙手雖然沾滿鮮血，但氣場卻像火焰一樣噴湧而出。被纏繞着火焰氣場的拳頭打中，鋼鐵的鎧甲扭曲，破裂，被刻下的傷口裂開。

芽衣的身體散發出朦朧的紅色氣場，留下殘影，突然加速。以人類無法想象的速度，以及足以讓地面凹陷成室內鞋形狀的強烈踏步，瞬間縮短了距離。

但是，即使如此，擁有頑強肉體的鎧熊也沒有被擊倒。面對擁有可怕力量的人類，魔物像是在展現自己的骨氣一樣，高高舉起手臂，揮出反擊的一擊。

首先，我用瓶子裏剩下的飲用水，把芽衣那浸在血海中變得污濁不堪的雙手清洗乾淨。看來芽衣果然是因爲不想花時間用自己準備的傷藥A治療手臂，所以才優先使用了『試藥X』。多虧了她的判斷，我才能勉強逃過一劫。這或許就是生死存亡的分水嶺吧。

鎧熊在面對出現在房間裏的新一批人類時，發出了尖銳的威嚇聲……但它似乎意識到自己處於不利地位，於是轉身撤回了原來的通道。

隨着腹部傷口噴出新的血沫，鎧熊發出充滿痛苦的悲鳴。

「呼……這、這樣應該就行了……」

不行了，我已經想不出任何對策了。

能爲了保護女孩子而死，太棒了。作爲男人，這是最棒的死法吧。

浮現在腦海中的，盡是這種下流又無聊的事情，完全沒有走馬燈般的記憶。我真的是，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是個無可救藥的傢伙啊。

但是，現在的我心中充滿了對生存的喜悅，沒有產生任何戀愛感情或純情的悸動。你看，我果然還是需要很多奶子纔行。

不過，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就算被揍一頓也無所謂，早知道就該讓芽衣讓我揉一次胸部。

對於安詳的死亡，我沒有任何留戀。喜悅。對於還活着這件事的壓倒性喜悅，將我的意志引導至生存。我甚至無法相信自己剛纔還打算自爆，我還不想死。

第二隻鎧熊。和死在這裏胸口開了個大洞的第一隻一樣，它從通道里慢吞吞地踏進了這個房間。

殉情？不，我在說什麼啊，我有一對一的話，能確實地把對手拖下水的最強咒術吧。

「嘎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音的瞬間，我的思考凍結了。

「沒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作爲男人，這是最棒的死法吧。

手臂被拔了出來。胸口的甲殼就像被大鑽頭鑽開一樣，被穿出了一個圓形的傷口。鎧熊從那裏像瀑布一樣噴出大量的血塊，巨大的身軀終於倒向了地面。

紅色的火焰之拳，貫穿了鎧熊的胸口。人類的空手，貫穿了堅硬的鋼鐵胸甲。不可能，但是，我確實看到了，芽衣的右臂深深地刺入了鎧熊胸口的樣子。

面對仰面倒在地面的芽衣，我翻着包急急忙忙地準備治療。話雖如此，我也只能像第一次在妖精廣場發現她時那樣，把她洗乾淨，塗上藥。

殉情？不，我在說什麼啊，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到了……我做到了，小太郎君」

蒼真櫻微笑着說道，她看起來是那麼的美麗。啊啊，如果有人對我露出這樣的笑容，我當然會一見鍾情。

銳利的呼氣和喊聲響起。芽衣蹲下躲開大動作的爪擊攻擊，緊接着上半身彈起，用雙拳對鎧熊的腹部使出二連擊。在衝擊的瞬間，是我的錯覺嗎，被堅硬皮膚覆蓋的腹部，看起來像是因爲衝擊而波動。

希望她沒有生命危險。

「呼，哈，哈……沒，沒事的……能做到……芽衣，這次輪到我來保護你了」

「——『光矢』！」

在幾乎令人昏厥的安心感中，我看到了真正的天使的笑容。

「沒事的！你們還活着！」

儘管我心中抱着如此失禮的感想，但我還是像這樣，與蒼真櫻和她的同伴們相遇了。

第三次，她和鎧熊激烈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