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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之後,集體共犯的我們之間展開了死亡遊戲》 · 森林吉祥物 · 3939 字
地下室的火光搖曳。
她看到了。
黑魔法師,在往她那潔白的頸間,割下一道口子。
拿着桶,汩汩地放着血液。
“這些就夠了。”
冷得沒有一絲情感的聲音落下,一旁的神裔將裝了有木桶裏的四分之三滿的血液提到了一旁。
然後,那道用來放血的口子被用魔法閉合,恢復如初了。
少女還活着,嚴重失血而昏厥,還在椅子上呼吸着。
黑魔法師將筆桿有到腰間那麼高的大號毛筆伸入血液,開始冷靜而嫺熟地在少女周身的地面上畫了起來。
詭異的花紋漸漸成型,最終畫滿了地下室內的整個地面。
火光閃爍,橘黃色的光照出滿滿暗紅而詭異的地面。
“去吧。”
桶內的血液已經完全畫幹。
黑魔法師以毫無情感的冰冷語氣向她說道。
她聽着話,緩緩地走向法陣中央的少女。
她的雙眼裏沒有一點光芒,右手握着一根邊沿鋒利的挖勺。
她看着椅子上,那個身軀潔白、渾身赤裸的黑髮少女。
“放心,在魔法的作用下,她不會受到任何一點的痛苦。”——在這之前,黑魔法師已經對她說過了。
周圍的神裔與黑魔法師已經在血液法陣的外圍站成了一圈,肅靜幾秒。
緩緩吟唱起了歌曲,儀式的魔祭之歌。
也確實,當時的意識裏僅剩一片濃重的慌亂。
——
挖完了全身,將沾滿了血液的挖勺放在了地上鋪着的白布上,然後又從同樣的地方,拿起了一把鋒利的菜刀。
她的心中早已沒有任何一點光亮,也沒有了任何一點生機。
蘇月兒死去的雙眼中,那把挖勺被她舉了起來。
回想起來,最爲之感到心有餘悸的,是他自己。
——
不,或許……蘇月兒其實從一開始也和他們一樣,在五號間內,只跟隊友住在一塊?
那……他當時中了邪一樣,一心地想要掐死蘇月兒,那是——
當時,是說着‘想要結束遊戲,來確認他們都沒有死’……可是靠掐死蘇月兒來結束遊戲,蘇月兒不是死定了嗎?
在潔白的教堂內,未絢在白色的晨光中,看着輝煌的浮雕之中與自己全然一模一樣的死神雕像,自言自語。
那手中的菜刀,顫動不止地,將頭蓋的肌膚血肉割開,將裏面的骨頭也割開。
“讓她的雙眼將死亡遊戲中的搭檔看成自己姐妹的,是她的心。”
眼前的雕像,彷彿有了生命感地在與他對視。
他當時只想逃而已。
合唱的整齊歌聲在整個僅有火光的昏暗地下飄蕩。
一處、一處,一處又一處。
將她仍然有着生命的柔軟血肉,順滑地挖了出來。
從一號到七號,每個租間,都是在第一場遊戲裏成爲隊友的二人一起居住……
“不,你說的並非全對。”
儘管當時,他確實受到了很大的震撼、恐慌與打擊。
“女校的校規,禁止女孩們染燙捲髮,所以,那個已經消失了的她,在這個故事裏與姐姐在同一所學校一起上着學,便完全是留着一頭與姐姐一樣的黑色長髮。”
不止是看到他自己死亡的樣子,也看到了‘蘇月兒的屍體’。
虛空中響起了與他一模一樣的那個聲音。
之前的反抗,失敗了。
莫昆心情不安地困惑着。
晨光中的粉塵,在空氣間飛舞。
未絢仰着頭的雙目,看着那尊雕像。
就算是住傭人房的時牧和徐露,也是因爲公寓內的工作身份一起住到了一樓,而他們也是隊友,但是蘇月兒——
她就要成爲殺害她的兇手。
——
再加上她的心中,是那樣地渴望……所以才讓你能夠鑽着空子趁虛而入,讓她把骨小姐看成蘇燦星了吧。”
時牧,把蘇燦星,看成了骨小姐——不對,或許是他們,把骨小姐看成了蘇燦星。
“但是,姐姐始終都看不清她,這是當然的,因爲在她的意識裏,妹妹是已經消失了的,不存在的人。”
是他瘋了嗎,還是……?
“就像一縷煙霧一樣,始終都只有一個模糊的身影,一個聽不出音色的聲線,陪伴在她的身邊。”
那天,到底是爲什麼,他把手伸向了蘇月兒的脖子。
莫昆突然雙眼一驚。
“故此,‘蘇燦星’便只剩下了一個還留存在潛意識中的概念。
但是,爲什麼呢?爲什麼會那樣狠心地,掐住蘇月兒的脖子?
對了,骨小姐……爲什麼當時的時牧,會把蘇燦星,看成了骨小姐?
挖勺,嵌入了她的肌膚。
到底怎麼回事……當時自己的腦子裏,一定是有什麼地方變得不對勁了……
最終,刀尖向下地一刀下去,取出了少女血漿流淌的半個大腦。
左腦與右腦,各切了一半下來。
然後那鋒利到冰冷的刀鋒,又經過了少女的身軀——腋下、腰側……魔法師們早已預感她的手會抖,她的心會恐懼,所以,便提前在那刀上施了魔法,是刀在帶着她的手,一刀一刀,穩穩地割開。
魔祭的儀式,需要她的腦、她的心臟、她的肝臟與腸道。
刀鋒便一一割開包裹在表面的肉與骨頭,一一下刀取出。
儀式還需要她的雙眼。
於是她便再次拿起挖勺,嵌入她的眼眶。
帶着濺出的、滴答的血液,斷了絲的血管。
那雙漂亮的綠眼睛,含在血與薄皮之中,出現在了挖勺之上。
像之前挖出來的所有東西一樣,骨碌進了一旁的金屬皿裏。
妹妹的身軀,在迴盪於這裏的吟唱之中漸漸殘損。
脆弱的生命在一次又一次的嵌入與割入中逝去。
跪在殘損少女面前的蘇月兒,每挖少女的身軀一下,自己的靈魂也隨之缺了一口。
每一下、每一下,都好痛,難以言喻的痛。
她們姐妹兩個都在這個過程中,變得千瘡百孔。
這是儀式中的第一個流程,它被稱作‘惡魔的前菜’。
——
“聽起來就好像在做夢一樣。”未絢說。
“是啊,做夢。”虛空中的聲音回答他:“這就是一個在夢中建立起來的遊戲。
遊戲中的一切,都是以自然的夢境爲基礎原料,在這之上,設置好一定的秩序與限制,就像是在完全野生的叢林之中,搭建起一座有序的樓房。
她會在每天都陪着那個一頭淡金色捲髮的骨小姐到小學門口的同時,不覺得與十六歲的、初秋裏的蘇燦星一起沒有阻礙地進入校門口有什麼異樣。
如果是夢境的話,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還有凌莉骸在租間裏的時候,宋罌無法解釋地在她眼前出現又消失……一切如果發生在夢裏,就都變得合理了。
“沒錯,那都是潛意識的紊亂。”死神回答:“夢會使人將不自然的事物視爲理所當然,也會使人在越是用力去追尋、看清某些東西的時候,越是難以清晰地捕獲。”
每天都在與看不清楚的人影並行也是。
未絢透過教堂的窗子,望向外面那一片透亮、完好無瑕的天空。
將錯亂的時間攪在一起卻毫無發覺也是。
椅子上的妹妹的身軀正面,對着她在餐桌前即將進食的背面。
潔白的餐巾布摺疊安置在她的腿上,身前的潔白盤子兩側放着刀叉。
那片天空,在他們眼中從整場遊戲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這麼美麗完好。
‘香氣撲鼻,誘人無比’
而他的雙瞳仍然在戰慄着,心臟砰砰地直跳。
——
‘喫吧,喫吧,這桌上的肉,喫吧,喫吧,這桌上的肉,喫吧,喫吧,這桌上的肉……’
就連一開始她走下地下室、目睹那具女屍這個過程,也是以夢中夢的形式嵌套在她的意識裏,但她毫無察覺。
但是,一切的秩序都只是爲了讓他們能夠順利地進行遊戲而已,在這裏頭,所有的事件、所有的真相,都源於最原始的夢。”
骨小姐就在眼前卻被當成另一個人、還有時牧在被複仇的念頭填滿大腦的時候突然之間就認出了骨小姐的時候。
因爲是夢境,所以在受到了那樣噩夢般的刺激之後,意識變得混亂而邏輯崩壞,是正常的現象。
冒着熱氣,散發着香氣。
在這場夢裏,她痛苦地抱住了妹妹,撕心裂肺地不斷抽泣着。
當然,也因爲是在夢裏。
‘喫吧,喫吧,這桌上的肉’
但在整個過程裏,過去與未來的時間一直都在切片交錯,在她的潛意識裏無縫銜接。
神裔,天旋地轉地高聲吟唱着。
“那麼,在遊戲的過程中,那些不自然的現象、切片跳轉與模糊……”
在這期間,蘇月兒所看到的骨小姐,就是骨小姐——需要拔牙的少女不可能有十六歲,在遊戲頭一天的深夜五號室裏,也有着另一個剛開場時還在睡着的人,需要重播錄音帶瞭解遊戲的規則。
‘惡魔歡喜,絕妙佳餚’
她們再一次仰頭望着天上的那比前段時間要碎裂得更加嚴重的裂縫,蘇燦星悲慼、不捨而無奈地說。
她就坐在餐桌的正中央。
昏沉的感覺也是。
神裔們吟唱着:
“燦星……爲什麼……”
血屍的腥臭與熟食的香氣在空氣中混合瀰漫,血陣周圍的神裔全都在盯着中央的妹妹與她,不停地吟唱。
‘罪孽,絕望,釀成它的酒’
鋪上了那潔白桌布的餐桌上,擺放上了一盤又一盤剛烹飪過的餐點。
“姐姐,看來已經,沒辦法了呀。”
但她始終都自然而然地,在潛意識裏將十歲的血瞳白骨孩童認作了蘇燦星。
近距離地,背對着那血陣中央已經香消玉殞、殘破不堪的妹妹而坐。
蘇月兒失去光澤的瞳中印着她的身影,彷彿將那少女置身於無底的深淵。
“話說,窗外的天氣真好啊。”
吟唱聲再度響起。
莫昆突然間全明白了。
——
那麼,地下室裏的,那具很像蘇月兒的屍體……
悚然的畫面突然閃過腦海。
莫昆的心臟滴答滴答地跳動着,他感到渾身漸漸升起了一股驚悚的寒意。
——
“就算在意識保持着清醒的現實中,她可以冷靜、理性而沉穩地應對一切。
但是,現在的她,在她自己的夢中。
夢裏有什麼?
有她卸下一切防備之後,心中最深的那團黑暗。
夢境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一個潘多拉魔盒,一旦打開,任何東西都會盡情地釋放。”
未絢聽着未來的自己這樣漠然地說着,察覺到了來自未來的祂的某份並不好心的蓄意。
“原來如此,你是想借此殺了她嗎?”
“我只是制定了規則,而會導致她死亡的,是她自己——是她自己做了這個致命的噩夢。”
——
那怪異的口感。
怪異的嗅覺。
怪異的味覺。
苦味、怪味的肉,在她的口腔、舌間攪動。
她看到了自己的口腔。
看到了自己的牙齒在嚼着肉。
惡魔沒有口,於是讓她的口來代替惡魔進食。
喫下那柔軟嬌嫩的血肉。
餐桌上有一把刀。
室內無聲,靜得可怕。
迎面是隻有她獨自一人的五號室。
喫下那清澈潔淨的雙眼。
她拿起了刀,刀尖對準了自己。
那個痛哭着,求着標本師將妹妹做成永恆的標本、不忍心讓妹妹的身體再腐爛的她,有多絕望。
喫下那未有過任何邪念的腦,與不諳世事的聖潔的心臟。
一切都被送入她的口腔中,被嚼爛,下嚥。
她什麼話都沒說。
蘇月兒從自己沾滿怪異芳香的口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