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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之後,集體共犯的我們之間展開了死亡遊戲》 · 森林吉祥物 · 3282 字
聖誕節當天的夜晚,窗外白雪紛飛,公寓的屋檐與窗子上都積了一層白,顯得格外有氛圍。
而窗子裏則亮着暖橘色的燈光,會客廳的亮着,餐廳的亮着,廚房的也亮着。
餐廳裏的那棵綠綠的聖誕樹,正在被人裝飾着。
“這個要裝在哪合適呀?”凌莉骸拿着一塊小棍糖,左看右看。
“隨便搞搞就行了吧。”吳玄燁手頭上也在搞着裝飾,又搞不清,又有些沒耐心地說。
“喂,你快點。”符霧不耐煩地扛着羅淵,羅淵正坐在他的頸肩上,往牆上的高處掛彩帶。
“好好好~”羅淵一邊哼着小調,一邊無視符霧的話,慢悠悠地做着手頭上的事。
“沒想到過了十歲之後,我居然還能有坐在大人的背上的一天呢~”
“閉嘴,快點掛。”
蓮倫將廚房裏的食材用魔法咻咻地來回處理,其它廚子們在她的指揮下幫忙着預熱鍋底、洗菜洗肉之類的小雜活。
徐露擦乾淨了室內所有的桌椅、燭臺與餐具,規整的長餐桌上已經鋪好了紅綠格紋的流蘇桌布,燭臺上插好了白色的蠟燭。
就連窗簾也在今天換成了同樣的紅綠格紋流蘇,沙發上多出了繡着聖誕老人的抱枕和薑餅小人狀的娃娃。莫昆和蘇月兒兩個人正蹲在以彩燈、綵帶裝飾着的壁爐前,往裏頭放着木柴,噼裏啪啦地生火。
留聲機上的黑膠唱片緩緩地旋轉着,從裏頭響出的爵士樂悠悠地瀰漫在室內。
雖然,克里斯汀島上並沒有基督教。但是這個一百多年前全球各處的人類齊聚一堂的小島上,他們十分樂於保留祖先們在來到島嶼之前的一些節日習慣。
而不管從外界傳來的什麼節日,在他們這裏一律成了尋歡作樂的好點子。
廚房裏傳來烤箱裏的薰香,將一切佈置好之後的他們便就坐了,吳玄燁、羅淵、符霧、凌莉骸、蘇月兒、莫昆分別坐到長桌的兩側,大家貼心地將長桌對着壁爐前的主座留出來給未絢,而右側邊的第一個座位空出來給蓮倫。
長桌上已經擺好了一些菜餚,但是隻有兩三道,都是素菜。
因爲大家都知道,如果餐桌上有葷菜,蘇月兒就不能跟他們同一桌聚在一起了,所以他們特地吩咐了廚子,也一定程度上說服了蓮倫。
凌莉骸坐在座位上,像變戲法一樣從壁爐內隔空取來一點火焰點上蠟燭,徐露開了一瓶紅酒,給每個人都倒上一點。
“這種扮家家酒的事,爲什麼連我也要過來?”吳玄燁說。
家人,原來她也有像普通人一樣地在意着的,平凡的家人嗎。
在那之後,徐露也沒有主動過來與他說話過,符霧也保持着沉默,遠遠地在角落裏看着她爲家人悲傷的光景。
他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羅淵如實回答了,她剛剛失去她的家人。
“說到底……其實,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對嘛!阿淵,你很懂嘛!”坐在他對面的凌莉骸雙手雙腳贊同,一老一少的兩個人一拍即合,擊了個掌。
“嗯,然後呢?”
“說起來,淵叔。”莫昆盯着坐在他對面的某個傢伙:“爲什麼連他也在?”
就只是那樣親切地,想要重新認識眼前這個人。
但是,徐露對他露出了笑容。
“不記得了,不記得~~~”
“哎,對了,你今天可不能喝多了哦。”羅淵食指指了下凌莉骸,故作警告。
“這道菜很好喫誒,您嚐嚐。”羅淵嘴裏在嚼着東西了,一邊看着吳玄燁,將拿着叉子的手指向其中一盤菜,“蓮倫今晚又認真了,不嘗白不嘗。”說着又往嘴裏送了一口。
“我就說如果他能過來跟我們一起幫忙佈置、順便喫個飯,我可以用夢幻具現給他來個書裏頭的死亡體驗,他就願意了。”
“好啦好啦,喫一喫大餐,玩一玩有什麼不好,能快活一天是一天,哈哈哈!”羅淵笑着用力拍拍他們倆的背。
那天羅淵向他那樣地介紹了徐露之後,他問過羅淵,爲什麼他的故人當時紅着眼睛,看起來就像哭過很久一樣。
“……所以,你就這樣一下子拉過來兩個原本不願意來的人?”
在一片熱鬧中,拿着高腳杯的符霧,時不時在意地看向正在被快樂的氛圍逗笑着的徐露。
“咦?啊啊、哦……”莫昆被搭話的徐露嚇到了,眼神移來移去的,有點慌亂。
他看得恍惚,這些在意卻沒有流於表象。
“嘿嘿嘿~”凌莉骸俏皮地對大人吐了下舌頭。
莫昆一時間感到自己有點想哭,使勁忍住了。
對面的符霧,興趣缺缺地手捏着高腳杯左右搖晃裏頭的紅酒。
被羅淵特別關照的兩個人,同時冷漠地回應。
“是嗎,我以爲我們只要在該做的事上一起做好就好。”吳玄燁不以爲意。
“他一開始是不願意的。”
“但他似乎很喜歡我寫的恐怖小說,說想嘗試裏面的角色死法。”
依然還是,那熟悉的感覺啊……
她的笑,很自然地就讓莫昆感到了心安,他整個人因此而放鬆了下來。
“呃……因爲您也是小聯盟的一員?”羅淵扯出來個理由。
“羅淵,不要忘了,我們現在不是在假日玩樂。”吳玄燁很自然地與他碰了一下杯。
徐露跟蘇月兒換了下座位,坐到了莫昆身旁,叫了下他。
蘇月兒和徐露看着他們這些人的樣子噗嗤一笑,莫昆打從心裏同情吳玄燁和符霧。
歡聲笑語。
“能告訴我真正的你是誰嗎?”
“我說……你。”
“你想多了。”“我只要睡覺就好。”
“那就當是我想陪您過節日?嗯?”羅淵笑着對他挑了下眉,將自己的酒杯傾向他。
明明這具身體裏的兩個靈魂,纔剛知道其中一人的身份。
“哦,這樣啊。”
吳玄燁搖了搖頭地嘆了口氣,也拿起叉子去叉食物。
“好傢伙,你知道那天晚上我照顧你們兩個多辛苦嗎?”
“大餐不喫白不喫。”羅淵將左右兩隻手搭在他們兩個人的肩上,笑眯眯地說:“最需要好好放鬆玩樂一下的就是這兩個傢伙了。是吧?”
結果他就又被告知‘自己不是莫昆’。
他不是莫昆,那就是另一個完全的陌生人了。就連他自己,也對自己到底是誰感到茫然。
明明他擁有着‘莫昆’的全部記憶。
但是,對徐露來說,他一直都只是個騙局。
“真傷腦筋呢,那今後我要怎麼稱呼你呀?”
但是眼前的她,只是在尋常一般地在意這樣的小事。
“你……不恨我嗎?”
莫昆躲避開她的目光,垂下了頭。
“不恨我充當了你最重要的家人,害你與真正的他永遠分離嗎?”
他用着那與她的弟弟一模一樣的臉與聲音,揪心地顫抖着說。
而徐露只是淡淡地笑。
“你讓我感到,他還在身邊。”
她的聲音輕輕的。
彷彿純白無聲的世界裏,一片花瓣緩緩落地。
“這樣就好。”
——
蘇月兒皺着眉頭,看着眼前的餐桌上刀叉叮噹地用着餐的其他人,雙眼裏隱晦地透着異樣的不適。
自己差不多該走了——這樣地意識到,便往端盤裏夾了一些菜,起身離開了餐廳。
沒過多久,未絢就回來了,蓮倫從廚房裏端出烤得金黃的火雞,讓餐桌上的人一陣歡呼。
他們圍着主座上剛加入的未絢和蓮倫,一起在樓下快樂地喫喝、聊天,鬧哄哄的。
將自己帶上來的食物,分一點給妹妹。
那是一種彷彿一把刀直捅入心間、而人也同時墜落了萬丈的懸崖的刺激。
被送入口中。
刀子,將塊狀的,切割開來。
妹妹眨着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用從手臂上開洞長出的白骨抓着食物喫。
二號室內,張零獨自一人地對着餐桌上今日份的肉排,拿起刀叉。
給她們姐妹倆做的海鮮魚肉也很美味。
——
畢竟也纔剛用筷子三個月而已。
勺子,將碗底的,挖了起來。
她凝視着手中的筷子。
凝視着自己身前的餐桌上,沒有任何葷肉的素菜晚餐。
大哥偶爾回來,在滿是佳餚的餐桌上,擺着的是三副刀叉。
在這個聖誕夜裏,難得地、盡情地快樂着。
然後,是她的心臟在恐慌地驚叫、逃竄——
切了下來,潔白的盤中染出血色。
她沒有拒絕他們的邀請,想要誠摯地受邀、跟同伴們聚在一起。
在壁爐旁,閃爍的聖誕樹旁,還活着的他們在美妙的爵士樂裏跳着舞、做着遊戲。
在三個月前——還是楓葉剛剛要變紅的初秋的時候。
但是她卻沒有完全地剋制住心中的那份防線。
叉子,將食物,叉了起來。
叮噹作響。
樓下依舊燈光明亮。
蘇月兒端着她的那些食物,安靜地上樓進了五號房,將那一整盤的素菜放到餐桌上。
與其說是情緒,不如說是刺激。
凝視着眼前這個名叫蘇燦星的妹妹。
而此時此刻,在安靜的室內,她點着燈。
其實,她還沒有完全用習慣這個餐具。
蘇月兒瞳孔驟縮。
——魚肉。
那時候的果肉,被叉子插入,濺出汁水。
她深呼吸着,舒緩着剛纔在餐桌上沒有被其他人察覺到的情緒。
叉了起來,送入口中咀嚼。
那餐桌上的刀叉作響。
令人心中炸開寒意,一種用語言難以說出的心慌。
而她也拿起了自己的端盤中,唯一的一雙筷子。
當她目睹到時牧和徐露坐在會客廳裏喫着水果的時候,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