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泳衣、沙灘、戲水、游泳。

直射而下的陽光，照着溼漉漉的頭髮與身軀，揮灑的水珠，折射出晶瑩的光線。

撿起偶然看到的漂亮貝殼，就像發現寶藏一樣地拿着它揮着手朋友們分享。堆沙堡的時候，故意堆出稀奇古怪的樣子一起大笑。

嬉笑打鬧的奔跑，在身後的沙灘上留下一個個大小不一的腳印。

陽光直射入海面，尋找靈感的作曲者穿着潛水服潛入水中，和能夠在海中自如遨遊的神裔朋友在水中相視一笑。

從海底看到的陽光顯得格外夢幻，她們穿越五彩斑斕遊過的魚羣，向更深處探索。

“好了嗎～”

“來了來了！”

“來～一二——”

固定在架子上的閃光燈一閃，五個穿着泳衣的少女並排在陽光下同步的笑容被永遠地記錄下來。

就這樣，訓練、創作與玩樂交織的合宿日常，不知不覺地度過了一大半的時間，她們離仙度瑞拉演出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真專注呢。”

沙灘傘下坐着的遊禽，看着不遠處的陽光下，蘇燦星獨自一人的身影。

一個人在沙灘上，朝向着大海，伸展、跳躍，不斷的嘗試着腦中浮現的動作。

陽光下的表情分外專注。

同樣在遠方眺望的慕依雪，轉過身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其實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哦。”

“怎麼說？”

慕依雪抿了口茶，再次望向自己的知己朋友。

“我們兩個，從小就玩在一起。”

我回答她，只要考上好的大學，以後未來就能找個好的工作了呀，結果她繼續問我，爲什麼她一定要找個好工作？她到底要爲了找什麼樣的好工作，纔要累成這樣？

於是那時起，她第一次看到了與我們相同的現實，也第一次經歷了挫折。

“我們是鄰居，但我出生在普通家庭，而燦星家很富裕。

她困惑地說，爲什麼大家，包括她身邊的我，都要這麼努力呢？”

漸漸前進的時間，不知不覺就將她置身於這種無一例外地全體奮鬥的氛圍裏，讓她不得不在這氛圍裏隨波逐流……那一次我們一如既往地在學校上完晚自習，而回去之後仍然還有未完的作業和複習，與我並肩坐在車子的後座上的她，疲憊得趴在我肩上。

“你說那個偶像團長？”

遊禽看着遠處正在認真專注的蘇燦星——每天的偶像訓練最按部就班認真對待的就是她，最刻苦的也是她——有點意外地想要確認。

但在這熙和的晴天裏，遊禽突然想到了什麼。

那時身旁的我看到，她看着璀璨的天幕落淚，當時的她一定很欣慰吧，自己好像終於找到了嚮往的事物，對父母和親朋好友無法賦予她的寶藏，產生了‘我想要’的想法。

從小學到高中，在他人眼中算是早熟獨立的我，一直都有在努力學習，成績名列前茅。而在默默無聞的我身邊的她，始終還是那樣的悠閒、幸福而燦爛。

她用發牢騷的口氣問我，爲什麼我們每天都要這麼累？

“這樣不是也不錯？她就喜歡這樣的氛圍吧。”

儘管說着，但遊禽還是把遞來的可樂一口氣喝光，連冰塊都逞強地嚼碎吞下去。然後較真地盯着杯底。

“當然，一直在冰櫃裏放着，然後可樂瓶裏面也放了碎冰塊喔。”慕依雪好笑地說：“凌莉骸準備的。”

“這時我才明白，就是因爲燦星的成長環境太好了。

“不，那個時候的我跟她比，真的差多了。”

一開始，我也只是覺得，沒過多少天，她就會恢復爲那個一如既往碌碌無爲的蘇燦星，所以當我也第一次看到這樣認真的她時，我也嚇了一跳，懷疑在自己眼前的，真的是那個一直以來自己認識的蘇燦星嗎？”

一顆顆劃過的流星，彷彿在那一瞬間實現了她的願望。

“所以，看不過去的我，就直接去了趟正規的經紀公司，狠狠地推了她一把——沒揍她一頓就不錯了。”

“但我也從來都沒見過，哪怕我們從小一直生活……之前也有好奇問過她，但就連燦星她自己也說，她的父母沒告訴過她超能力方面的任何事。”

我跟燦星也不例外，每天放學回家後都是我在她家喫飯、兩個人相互扶持地趕完最後一點作業之後才道別，叔叔阿姨都很支持我來扶持她的學業。”

不管是物質上的持有還是精神上的需求，她什麼都擁有過，不管怎樣，都會輕而易舉地就被滿足。

“她能夠找到自己的夢想，真的太好了。”

看過那次公演之後，她開始花大把的時間，入了偶像的坑，那段時間也一直在我耳邊喋喋不休地說着相關的話題，儘管不太瞭解的我只是簡單地迎合，但她還是會自顧自地一直說下去。

“你不是也很好嘛。”

“說起來啊，一開始也是因爲，我看到了那傢伙眼中的光亮。”

她說。

“啊……你這麼一說。”慕依雪也突然驚覺到。

“這樣啊。”

太陽移動了一點點，照進陰影裏頭的陽光，是五月份剛剛好的溫柔。

“好啦好啦～”慕依雪看着她那孩子氣的樣子，覺得有點可愛。

學校的周圍全是努力準備高考衝刺的忙碌學生、在家裏自己的父母也在不斷鼓勵她關心她的學業，就連她身邊的同齡人中最親近的我，也在爲了考上理想的大學每天挑燈夜戰。

慕依雪點了點頭。

興許是因爲真正純粹發自內心的熱愛，興許也是被自己的碌碌無爲而感到的不安所推動，她決定成爲偶像併爲之付出行動。

“好啦好啦～”

“對了，你知不知道燦星的超能力是什麼？”

而燦星她不一樣，從小我就經常能隔着陽臺，看着她和父母黏在一起，是那樣的快樂。不論爸爸還是媽媽都是不同領域的社會精英，也很寵愛她。

遊禽看向她身邊這個同樣也長得亭亭玉立的少女。

“原本就不是了嗎，哼。”黑機車原不良翻了個身，用手肘撐着臉。

學校裏參加的社團，也是初中、高中、大學各自都不同，自身所擁有的技能，也只是母親爲了將她培養爲一名合格的淑女而給她安排學習的，在我看來，她始終都只是被動地享受着一切周圍環境所給予的。

“有些時候就會覺得，你真像個學姐呢。”

因爲性格善良又開朗，在學校裏的朋友也很多，也有不少仰慕她的男孩子，說實話，當時我是有點嫉妒吧，一時間因爲她，而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

燦星的學習成績，一直都是馬馬虎虎低空飛過的哦。”

“你的意思是，我被你們和那位有了目標團長稀裏糊塗地拉着跑？”

遊禽接過可樂，起身喝了一口：“好冰！”

“我的父母都是普通的上班族，家族也很平庸，一家三口平時的交流都很平淡。

“謝謝你，學姐。”

“哼，算了，有什麼的。”

因此她從來沒對自己的人生有過不滿，始終被幸福包圍的她其實也可以滿足於現狀，不再有任何追求。

慕依雪雙手捧着臉，雙眼閃亮，由衷感動地說。

躺下來的遊禽，雙手交叉在腦後，也揚起嘴角一笑。

戴着眼鏡的少女，垂下眼簾用手指頭蹭了蹭雙手握着的茶杯。

“直到那個去仙度瑞拉看偶像公演的夜晚，當她第一次看到那成熟而精彩的團體表演，與突然間絢爛地劃過的流星雨。

“她家——蘇家是特殊的名譽家族，算是島上的名門望族，至今也一直都被神裔政府重視——總不可能有一個沒有任何特殊天賦的繼承人吧？”

“其實並不，對於當時的燦星來說，這並不是一件令人充滿幹勁的事。

“高考的那時候，學校的三年級整個年段都在忙碌，作業多到連晚自習的時間都不夠用，每堂課的下課時間都能看到一個教室有半個班的人在埋頭刷題。

第一次渴求同伴，也第一次與身邊的同伴因爲意見不合而爭吵。

第一次感受到夢想的重量，並且咬着牙地向前奔跑。

“當時就覺得，這樣賣力而又憧憬，絕對不可能只在學校裏當一個業餘的偶像，畢業之後再平平淡淡地隨便找份其他工作吧？但是這傢伙，明明很用力，卻一直都沒有讓自己站到更高處，不管怎麼看，這樣都太說不過去了。”

“你不也是嗎？”慕依雪又往杯中倒了可樂遞給遊禽：“因爲返校後實在無所事事，就稀裏糊塗地加入了偶像團。”

遊禽回憶地說。

她說，高考不是也只要及格就好了嘛，大學不是也只要有考上就好了嘛。

“不過說真的，一開始我還真的是隻想稍微玩玩。”把空杯子放到一旁，遊禽又躺下來，跟原來一樣的姿勢，看着沙灘傘的內部：“但後來加入之後，發現社團裏淨是些讓人擔心的傢伙，燦星也好五衰也好，個個都讓人放心不下。”

我從小就很羨慕她，不管是比我可愛的外表還是天真燦漫的開朗性格，雙親也很好，爸爸是警察，媽媽是大明星。”

“所以燦星一直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或者說蘇家的血脈，到底在傳承着什麼樣的超能力……”

慕依雪在半搖曳的傘影中微笑。

“那傢伙……現在才五月份誒。”

很早的時候，我就學會了不任性吵鬧，因爲我知道自己就算爲了什麼，開始又哭又鬧，心中的願望也不會因此而得到滿足。

然後面對這一切，她迷茫了。

當時我發現，在她的人生裏，好像從不曾主動去追求過什麼。也正因如此，當她一下子看到了所有人都在爲了追求着什麼而努力的時候，也會感到自身的空虛，也會羨慕地說着‘真好啊’。”

“是的喔。”

燦星她啊，從小到大都不曾說過自己有什麼夢想。

從小有父母愛她，朋友們黏着她、不管她想要什麼，都能從家裏人那裏，唾手可得。

因爲正好在聊她，所以遊禽聯想到了，蘇燦星好像一直都沒有在衆人面前使用過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