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失忆之后,集体共犯的我们之间展开了死亡游戏》 · 森林吉祥物 · 4743 字
在这样扑朔迷离的绝望环境之下。
如果能够有个人,明确而保证地指出凶手是谁。
当然,现在直播间也仍然开着,接下来的内容,会传给所有还存活着的玩家。
“目前最能当作凶手的,就只有两个人——”
话语伴随着始终直视的双眼,清晰传入耳中。
“一个是苏月儿,另一个是你。”
推理者往后一推,大大地展开双臂。
恐怖的推理,就像闸门开放一般,泄出极具破坏性的巨流洪水。
“莫昆先生——明明是在这个游戏的全员中唯一一个无法使用超自然能力的玩家,在这六天里却始终处境安全呢——哎呀,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察觉到吗?既然现在你已经意识到了,那就让我来好好地说一说吧!”
“从这个游戏最根本的规则会导致凶手的心理与最正常的第一行动,当然是避开那些容易失败并且让自己有露馅风险的强大角色,去更加隐蔽地杀掉那些弱者,而第一选择,就应该是你,对吧——一开始也并非像苏月儿、白七罪那样的能力未知者,而是真真正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但是如诸位所见,这个原本有很大概率一开始就死掉的玩家,却相当不自然地,安全度过了凶手不得不避人耳目连续杀人的六天。”
这句话传到了整栋楼存活的所有人耳中,深不见底的悚然一下子从其间炸开、蔓延。
而莫昆自己的心中则最为清楚,这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埋好的最终地雷即将炸起,然而张零却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梳理着不可或缺的前戏。
“各位,还记得游戏的规则吧?十三个人,充当凶手的那位,需要在六天里杀掉六个人。最后一天指认,如果认错凶手,就会随机处刑一个人。除了最后真正死亡的那个人之外,剩余存活到最后的玩家,就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队友。”
“这样的话,在数字上就会诞生出一个显然的暗示——在游戏中‘死去’六人,真正处刑一人,剩下的所有人都能够获得选择一名‘死去’玩家当队友的机会——”
“如果最终要达到这样的条件,那么被处刑的那个人——不管是凶手还是指认错误后的随机人选——都必须在仍然存活的七个人之中。”
一锤定音,惊愕与接踵而至的寒栗,闪过仍然活着的他们所有人的双眼。
“在这种情况下,假设凶手是你以外、与你关系较为亲密的某人——具体的人选也只有你的姐姐徐露了。从这六天的行凶结果来看,凶手具有一定程度上优越的智商,不可能在这六天里都没有发现这个规则里的暗示——如果从徐露这名玩家的角度来看,无论如何,第一目的就是要保证自己唯一拥有亲密家庭关系的弟弟的安全,那么可想而知,她会采取的行动便是在这六天里选一天——找一个相较温柔的手法——杀掉莫昆这个重要的弟弟,这样一来,最终他就会处于绝对安全的境况,并且在活人选择一名死人当队友这个规定下,她也能顺利地与他组队。”
“然而很遗憾,现实与推理相悖,所以‘凶手是徐露’的可能性排除掉了。”
一开始传入脑中的话语,此时再次在脑海中,以毫不输给第一次的冲击力响起。
“好——那么,如果一直以来我们看到与接触到的白七罪真的是白七罪,那他显然不可能创造出那么精彩的杰作。”
——
明明难得说出一段带有人情味却始终紧贴客观的推理,但说者却仿佛冰冷的机械般,没有任何感情地带着笑容将双掌一拍。
既然苏月儿的部分就已经能被这样解释出来,那么自己的部分呢?
现在,凶手的嫌疑范围,清清楚楚、真真正正地锁定在了剩下的苏月儿与莫昆两人之间。
莫昆眩晕地勉强站住双脚。
“不,如果她就是凶手,那一直以来,那么多错综复杂而令人可信的推理,全都是谎言吗?杀人的手法与现场,都是唯一的……而且更关键的是,这样复杂的计划,对杀人凶手本身而言,时间是根本不够的!”
但是……不对——莫昆的眼中,一时间飞快地闪过什么。
“不管是这个岛上存在的‘超能力’还是‘魔法’,都是仅建立在物质的基础上产生的奇妙,就算是与‘时间’这个概念最为接近的预言魔法,也是根据组成世间万物的最基本的‘粒子’来进行巨细靡遗的庞大推算。因为最根本的原理,处于三维世界的我们无法自由地在时间轴上跳跃或实现对其拉长与缩短。梦幻具现的‘影响过去与未来’这一功能,其实也是借助当下现实中的因素推动影响不同时间点上的结果,与预言魔法一系列的工作原理是相同的,并且科学上似乎也有‘未来能影响过去’的某种理论……此外,岛上还有唯一一种超能力,可以比预言魔法与梦幻具现更加彻底地影响一切……我们能够把握手中的所有超自然力量,都是来自神明偏心的一点馈赠,就像是游戏系统独具匠心的一处编程。但很遗憾,这些都仍然基于三维,与能否做到时间的增减、个体在时轴上的跳跃无关,而能做到这些的,就只有处于比我们更高的维度的神明们。”
“对克里斯汀岛普遍的民众来说,艾格尼斯塔内的核心成员都是从未谋面与揭露身份的,而这座内部完全没有氧气、又魔法戒备森严的高塔,包括大部分拥有超能力的民众,基本上都是无法入侵的,而塔内工作的神裔,尤其像是莲伦、白七罪这些重中之重的人员,在整座岛上,对外几乎都只有模糊不清的流传而已。”
“所以尽管梦幻具现者为了让自己拥有更多的时间而写下‘时间增加’之类的文字,也是徒劳无功的。”
“虽然听上去有这种可能,但是,这样的行为从根本上会产生什么后果——一旦白七罪预言工作者的身份泄露,就会有很多对最近发生的事情感到不幸或痛苦的部分民众找上,人生总有一定概率的悲欢离合与生老病死,对吧?所以这是就算在这样幸福的岛上,也是不可避免的悲剧。而这对于一个预言工作者——甚至这个岛上建立起来的社会来说,这会是多么混乱的情况,可想而知。但是,要避免发生这样的情况也很简单,只要让预言魔法师提前通过工作知晓这种事情的发生,再及时让下面的人用魔法的力量避免就行了——比如说删除记忆,对普遍的神裔来说,这是很基础的一种魔法。”
好了,接下来,是重头戏——
莫昆咽了下口水,目光缓缓移向正在自己身旁的这个人。
听到这里,时牧虽然被张零这个人说也不爽,但还是很受打击地垂头丧气。
——目前最有可能是凶手的两个人,
“尽管根据世界的规则——整座克里斯汀岛,不管是超能力还是魔法,都是无法改变时间这个事物的,能够把我们在过去与未来之间自由传送的,也就只有死神这一真正的神明而已。”
假如凶手是苏月儿,她甚至要为同一杀人现场与线索想出完全不同的另一套解释来推移嫌疑,而且这六天里,莫昆实实在在地认可了其推理的细致与那充满曲折的层层递进……很难相信这些都是在这之前就全都已经准备好的台词。
“但就算假设凶手是一直以来隐瞒自己真实身份,伪装成白七罪这个人站在这里的好了,那么他能做到的前提条件,就是‘知道白七罪这个人的存在,达到深入了解的程度’。”
“艾格尼斯塔内最核心的职任人员,预言魔法师,然而除了强大的预言魔法能力以及与生俱来的感应魔法外,对其他哪怕是最基础的魔法,都一窍不通——虽然我说出来了,但现在你已经并不会觉得惊讶了,对吧?”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假如凶手是身为普通民众的梦幻具现者,那他并不可能去扮演白七罪这个人,甚至骗过了与白七罪最为相熟的朋友时牧整整六天。至于时牧,很大程度上不是被凶手用超能力欺骗了意识,因为凶手终究是要制造出假象给他人看,但时牧对白七罪的名为‘友谊’的情感,却始终都天衣无缝地过于真实——这份真实,是基于面对真正他认识的那个白七罪,才会流露出来的情感之上的。”
确实……!
咦?不过……?
目光骤然睁大,瞳孔猛缩。
但是……
徐露和白七罪,加上之前就已经被排除掉的凌莉骸、时牧、张零三人。
“于是恭喜,‘凶手是被扮演的假白七罪’这个可能也被排除了。”
“就算我们再把老是会克制不住自己泄密、大嘴巴的时牧先生的因素算进去好了,”
不妙感蔓延开来。
“——再加上苏月儿这个人本身的头脑,这常不可思议的超常犯案,就变成了百分之百可以做到的事实。”
“在整场的游戏里,苏月儿始终担当着侦探的角色,与此同时,能力也还是未知。”
正在听着的人们之中——尤其是白七罪,那双原本水平如镜的眼里,一时间微妙地闪过了什么。
甚至已经可以称之为绝妙的奇迹。
“那就是‘速度越快,时间越慢’的原理,科学上的说法是个体的速度只要越快,就接近光速,而宇宙中达到光速的光子的时间是静止的,所以越接近,自身的时间就会流淌得越慢。”
尤其是,当确实回想起来正是如此的那一刻。
“只要利用这一点,写下让自身速度加快的文字,梦幻具现者就能在一种更加超然的状态下,同时拥有更多的时间,甚至它们两者之间还会是无限呈反比的绝妙条件。”
不可思议地,仿佛所有在听的人都早已忘掉自我与处境。
在真正的恐怖到来的极度紧张不适的氛围之下。
如果只是用以掩人耳目的假象,不可能会甚至模仿到这么细致入微的真实。
那么的话——
张零那双眯缝笑意的眼睛凑近白七罪。
但这终究是没有任何人察觉到的。
反派恶魔的嘴角裂到耳边,将食指抵在唇间。
“那么,凶手就更有可能是个与你并没有多大关系的人,由于凶手身高的假线索,我和时牧两人也都已经被排除在外,那么最后剩下的,就只有白七罪与苏月儿两个人。”
“这无关紧要,继续吧。”他说。
没有超范围感应能力的张零,始终都全然不知道第五天苏月儿与莫昆在现场发现的断掉的发圈这个假线索。徐露原本就因此已经被排除嫌疑,然而并不知情的他,却这样相当漂亮地,从另一条——甚至是最根源的线索排除了同一个人的嫌疑。
再加上要赶在每天的实施杀人之前——至少,在这短短六日之内。就身为人类而言,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莫昆讶异地问。
“你说,如果白七罪真的是白七罪……?”
尤其是——尽管张零可能并不知情——在第五天的夜里他们集合的那时,时牧注视着白七罪的那个细微却复杂的神情。
“——但是,这个世界却还有另一个唯一的方法,可以让每个个体拥有的时间处于不同的量值——其实更准确地说,是流淌的快慢。”
“与此同时,因为在你们所有人的眼里,她一直都是站在侦探的立场,是在缉凶这场头脑战的前线第一人——然而,正是因为你们这些后进者的目光一直都紧紧跟随着她这样的身影,完全、完美地忽略掉了一点——这位一直在推理别人的侦探小姐,自己本身一直没有可以被排除嫌疑的决定性证据——可以说,始终都完全没有喔。”
而游戏的节奏却没有给凶手完全足够的时间空档,那些留下来的现场证据与某些行凶途中甚至有物理手法的加入,就是证明。
莫昆反而因此惊讶——但马上就接受了张零这个人也百分之百会看出这件事的现实——也看向他,反而是白七罪,明明一直守着的秘密最终还是被这样暴露出来,此时此刻却还是一张完全没事的常态脸,竟然一时间有点渗到莫昆了。
莫昆额头上渗出冷汗。
——一个是苏月儿,另一个是你。
到底,又会被告知怎样的猜想……
苏月儿,始终都没有提出有关自己的非凶手证明。
“侦探所拥有的智慧——不管是对现场的勘测还是对杀人凶手心理的分析与推测,都精湛到恐怖呢。所以,以她的头脑,完全有可能完美地完成这全程的行凶。”
“那么先假设,如果是白七罪——”
最关键的不可动摇的事实,在下一秒被这样轻描淡写地否定了。
这是苏月儿在第四天的推理——梦幻具现者要设局杀人、欺瞒过其他玩家,根据他的能力性质,就一定要拿出大量的时间来撰写虚构。
“在神裔义务工作分配上只是不起眼小职员的他,在下班之后跟认识的普通民众朋友闲聊不小心将塔内认识的白七罪的身份泄露出来,而此时在这里有幸能扮演白七罪的那个人,正是当初听他说的朋友——”
“不,其实真的要客观地讲,时间上是完全可以足够的。”
这是令人无比震惊的一个结论。
“什么……?!”
推论一下子从‘他们本身’这一微观,拓展到了世界的宏观。
“没错,没有忘记吧?根据第三天苏月儿的推理,梦幻具现的能力性质,可以让凶手彻底伪装成另一个人。”
指的是这六天里,靠着绮丽梦幻的超自然力量搞得精彩纷呈的完美犯罪……
不只是因为一下子就被扭转了概念的处境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