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失憶之後,集體共犯的我們之間展開了死亡遊戲》 · 森林吉祥物 · 4293 字
明朗舒暢的夜風,自圍繞大廳四周牆壁敞開的宮廷式窗戶吹來,窗戶兩邊捆着長長的紅色窗簾。
這並不是原本的大廳的所有物,倒不如說,這裏已經儼然不是原本的大廳了。
精美的壁紙、裝飾的玫瑰,高高的天花板上奢華的水晶吊燈。
寬闊的場地,一片皎潔的大理石地板反射着遍地鋪滿的白色月光,宛如夜裏波光粼粼的天鵝湖。
角落的黑膠唱片轉動着,配合着皎潔夜晚的柔美音樂緩緩流淌,是鋼琴在這無邊的靜謐裏獨奏,宛如天使的吻落下。
有蝶翼透明的蝴蝶飛舞,目光尋着它飛進來的窗外,竟然是漫天的星河。
蝴蝶飛舞在天鵝湖之上,圍繞着湖中央。
在那裏的是懸空展翅的白色天鵝,安祥地被定格住舞姿。
她的身軀滴下紅色的水珠,染紅晶瑩剔透的湖面,所到之處綻放出一朵朵曼珠沙華……
——
不一會兒,大廳的門口便聚集了死者以外所有的人。
殺人犯下手了,第一天的死者是蓮倫。
她一副平時見不到的模樣——平日裏總是一襲工作黑袍的嚴肅女性,此時死去的她卻身着一襲相當華麗的白色禮裙。
透明的紗布覆蓋,晶瑩剔透的水晶點綴,彷彿禮服是用天上的星河織成的,白色的頭飾、白色的高跟鞋、臉上精心化過的妝容,這般的搖身一變,今晚的她好像不是黑魔法的死神後裔,而是舞會上純粹而美麗的仙度瑞拉。
然而在這一整幅優美的畫面裏,摻入了詭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成分。被精心裝點的她已經死去,白色的軀體上沾滿了駭人的鮮血。
原本就身材修長的她今晚看上去比平日裏更加地誇張——被以割斷再擺放的形式的四肢,截斷處的那抹大面積的紅色格外刺眼。它們被擺在離原本的關節更遠的位置,達到了詭異的全身被拉長的視覺效果。
但是這些血腥的部位卻又不露骨地顯露在外,被已經染紅的布料覆蓋、包裹着,被某種看上去並非常物的黑色絲線吊起,將那副身軀固定成美麗而驚悚的舞姿。同樣被絲線撥開的裙襬裏,爲了盡顯修長而被拉扯、擺放在更低處的蒼白小腿,汩汩地往下流着豔紅色的血。
但相當奇妙的是,原本該有的濃烈血腥味與屍臭在這裏蕩然無存,只有普通的花香,讓人感到十分舒服喜愛。
“誒?蘇小姐?”
蘇月兒面對屍體,跨步走過遍地蔓延的曼珠沙華,直走上前。
“什麼?!”
她沒有任何猶豫,稀疏平常地掀開被染紅的布料,用手按着同樣被拉長的腰部——所有斷開的肢體都是被撕開的,藕斷絲連。
“不急迫也不停滯的腳步,說明她那個時候的心態是自然的,沒有陷入危機與對周圍環境的警惕。
“那你的意思是,蓮倫喜歡我們之中的某人,做菜那麼認真,表面上說是爲了不糟蹋死神的好意,其實就是想專門爲那個人下廚?”
以及,莫昆聽到的那愉悅笑聲——一個人在什麼情況下,會期待邀請、如此在意地打扮自己,並情緒滿溢地笑出聲?”
並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他人——爲了心中喜歡的人。
眼前的屍體的臉龐上,笑容是那樣靜謐而甜蜜。
這樣有目的性地前往大廳,應該是受人之邀,這樣一來,她這副模樣就是自己打扮的,
“艾格尼斯塔每一任雙足看守者的選拔,都要通過重重艱難的考驗,最後被從萬人之中選中,是相當艱苦、不容易的。”
莫昆回想起早上她做飯時的那個十分認真專注的樣子,霎時恍然大悟。
恍然大悟。
她將白皙纖長的雙手柔和地撫上蓮倫的雙頰——那是一張合上雙眼、櫻脣帶笑,安祥而幸福的臉龐——她用手指撫摸着。
兩個與蓮倫相互認識的神裔,對此都沒有絲毫的否定。
既然如此,那殺人犯應該就在能力可以做到這一點的人之中了,但要說到變幻,第一時間能想到的就是——頓時很多人就把目光投向了白七罪和時牧兩個會魔法的神裔。
“據莫昆所說,他在三十分鐘之前目擊到蓮倫從走廊走到大廳進去,並且在那個時候她就已經是這副扮相,當時還聽到了腳步聲與笑聲。”
“不,我沒有說,她愛慕的人必須是在我們之中。”
“你是說——?”
“可那要這樣的話,跟你之前說的她是去見愛人,不就矛盾了嗎?”
若無視當下已經是一具四肢被分裂的屍體,蓮倫的這副扮相,實際上是相當令人賞心悅目的。
“這花的香氣,是來自她的妝容,胭脂與粉底,都是用花瓣製成的粉末。”
真是勁爆的事。
“沒有忘記吧?這裏的所有人都是超能力者或魔法使,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或變出幻覺之類的,對我們之中的一些人,應該輕而易舉吧。”
“不,這是不可能的。”
然而,蘇月兒確信地否定。
“而且她喜歡的那個人,還剛好被選爲殺人犯,利用她的感情設下陷阱,殺了她?”
順帶一提,預言系的魔法使。由於穿越醒來後魔力被削弱,變得只能三天用一次預言魔法,醒來後的第一次機會,已經在昨天被莫昆尋找遊戲共有規律的請求消耗了,所以這兩天暫時不能預知未來。
“而在這兩天裏我們也都看到了,她對我們這些罪人的態度、對死神的敬重。這樣的人,就算真的之前就對我們之中的某人抱有那種感情或有那樣的關係,在得知他是背叛神明和島嶼的罪人之一後,應該多少,也會將這份情感轉爲複雜、轉爲不可原諒的恨意與冷漠吧。”
“其次,精心的打扮、用心而別緻的妝容,足以說明她對這個邀請的重視。
說者挑了挑眉毛,蓮倫平時那副樣子,真是想也想不到她會有這樣的內心……或者說,如果是那個蓮倫的話,也過於意外了吧。
現場的人開始左顧右盼,眼睛一個一個地掃過他們之中的所有男性。
“你是去見了很喜愛的人吧。但很遺憾,你的這份感情被利用了……”
蘇月兒異常冷靜的行爲和語氣令人訝異——倒不如說,她的語氣和聲音甚至,是緩慢、毫不恐懼與緊張的。
蘇月兒冷靜的雙眼凝視着眼前的屍體說。
“——是戀愛。也就是,蓮倫在心中一直有個愛慕的人,”
蘇月兒在蓮倫定格的神情跟前垂下眼簾,彷彿慈悲般地用手指掠過她頰旁銀色的髮束,像是憐憫的眼神端詳着她。
莫昆也開始一塊好奇地思索,既然這樣,那麼那個人到底是他們之中的誰——
時牧轉着脖子跟一圈的人大眼對小眼,滿腦子不解,黑人問號臉。
這副恐怖的樣子,與周圍美麗的光景融爲一體。
甚至還清除了殺人現場該有的屍臭……殺人犯的那位確實擁有這樣的能力。
確實,這正是蓮倫一直以來的樣子,他人暫且不說,一直在塔內一起工作的同事,甚至是預言系的白七罪,對這一點是確信的。
並且大廳的變化、透明的蝴蝶、讓地上的血液長出曼珠沙華。
“咦,你們,看我幹嘛?”
“艾格尼斯塔內公認最強大的、未絢之足的看守者,擁有這種特殊身份的,全島就只有蓮倫一個,守護島上最重要的寶物——能勝任這個職位的她,想必一定是個對死神與島嶼都相當忠誠的人。”蘇月兒看向白七罪和時牧兩個神裔:“是吧?”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沒有啊……”雙手疑惑地在自己臉上摸了一圈,突然開竅了似的懂了:“難、難道是我變帥了嗎?!”
“……算了,這個智力障礙應該不是。”吳玄燁傻眼看時牧。
“既然這樣,那兇手很有可能就是——”
他用手直指白七罪。
“你,很可疑。”
“啊啊——!”
時牧終於反應過來了。他馬上禮尚往來,抄起手指也指着吳玄燁。
“七罪怎麼可能是犯人呢!因爲他根本就——”
時牧話還沒說完,衆人眼前就突然閃過一個飛撲的人影,竟然不是別人,正是平日裏冷靜鎮定的白七罪,他全身上去撲倒時牧,往後倒退的慣性之大,甚至撞倒了身後大廳門口擺放的一籃裝飾的鮮花。他捂緊了時牧的嘴。
“不能說。”
“爲什麼啊?!他們在懷疑你誒!”
白七罪撇了衆人一眼,湊到時牧耳邊小聲交代。
“啊——哦,對哦,抱歉……”
時牧過意不去地撓撓頭,白七罪起身走向他身後,彎腰扶起那個花籃。
“到底有什麼祕密,非藏着不可。”吳玄燁狐疑地說。
除了神裔二人之外,還有粒子操縱的凌莉骸、能力未知的蘇月兒、羅淵、符霧、吳玄燁、張零、未露面的第十三人,都有殺人犯的嫌疑————但要論‘能夠幻化出蓮倫喜歡的人’這件事,或許原本就認識她的白七罪和時牧更加有嫌疑。
在這個全島覆滅、無人生還的現實當下,如果突然間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人,其實還活在這個世上,還能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換做是誰,在一時間都會心甘情願地被騙吧……
不過……莫昆環顧現場,並始終在意某處的一件東西。
“這一點我也覺得很奇怪——”
衆人看了看大廳一旁的死亡鐮刀,又看了看掛在黑絲線上的那一縷白髮,回憶了一下剛剛蘇月兒的推理,十一雙眼睛同時愕然地睜大。
首先要提的一點是,這個髮色不是神裔的,因爲神裔們的頭髮,都是普通人類老年期的那種銀灰色,而這縷頭髮,卻白得像雪一樣純淨,還有着如絲綢般的光澤。
可是這個被選爲兇手的人,竟然能戰勝她……按理論上來說,這對島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是不可能的。
“白七罪,這是真正的死亡之鐮吧?”所見之物的震撼性,使蘇月兒謹慎地問。
原本就經過層層嚴苛篩選選出的最強魔法使,又繼承了這樣的武器——越想越覺得,要是正面對戰,真的很難戰勝這位蓮倫。
不管是刀身還是長長的刀柄,都射出黑色的細線——這就是那些固定蓮倫屍體的線的源頭。
這位艾格尼斯塔的魔法師之一看着那把黑色鐮刀低語着,似乎也在心中暗暗驚愕。
“這是……”
時牧指着的那裏,黑絲線上纏着的,是一縷頭髮。
“一撮白毛……?”
死亡之鐮,在島嶼上一直以傳說的形式被人們所知,是200多年前死神大人的所有物。
蓮倫的強大,他是見識過的,死亡之鐮的出現,更是毋庸置疑。
“這是,誰的啊……?”
那場魔法天災中的抗災武器,死神逝世後,這件寶器一直以來都由雙足看守者繼承,歷代傳承。
“第十三人的嗎?”
由於持有神是死神,所以巨大的鐮刀遍體呈黑色,雕有銀色的紋飾,十分有邪典的感覺。
蘇月兒也在思考着,並且除了這把鐮刀,現場還有一個線索特別讓人在意,但她就算目睹,也不敢輕易相信,因爲那樣東西如果出現,也只有可能是真的——
“這到底是……”
倒不如說,去除染髮的可能,嚴格來說整座島都沒有這種白色頭髮的基因,甚至看到這個髮色、這個長度,大家還會有一股撲面而來的熟悉感——在初中的歷史課本里。
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聽說這把鐮刀,就連繼承者本身都包括在內,全島都不是它的對手。
“沒錯。既然出現了,就一定是真的,因爲它本身的魔力,甚至不允許被人仿造或以幻覺冒充。”白七罪說。
通體漆黑,就像是彷彿會吸收一切的黑洞一般。但它的形狀卻是一把看起來足夠巨大的鐮刀。
甚至還是用這麼殘酷而遊刃有餘的手法……
“啊,你們快看,這是什麼!”
蘇月兒察覺到了莫昆在意的目光,雙眼從屍體的身上移開,向上望去那些黑色絲線的源頭。
只是,他們都難以置信。
看長度應該是長髮,從絲線里拉出來的一整段長髮目測有30釐米左右,顏色呈白色。
環顧現場,可以肯定他們之中沒有髮色爲白色、留及肩長髮的人。
因爲那是兩百多年前唯一的死神,纔有的髮色。
在佈滿大廳的黑絲線中,有不是那麼令人察覺的一處,時牧蹲在那裏——終於有人發現蘇月兒思考着的那樣更令人愕然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