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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昆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在煤油灯昏暗的灯光里，他看见了他自己。

那个在深处的法阵边沿的莫昆——已经变成了一动不动的状态的莫昆，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就像每天醒来以后照镜子一样，就连刘海的长度、双眼的弧度、表情的神态，都与每天镜子里的自己，分毫不差地如出一辙。

就是这样的一具‘自己’的标本，裸着身子，浑身上下都被涂满了黑粉。

全身上下，都布满了苏月儿在心音传讯里传过来时描述的所谓‘窟窿’。

莫昆一时感到天旋地转。

他感到恍惚，感到震撼与迷茫。推后了几步，便跌坐在了地上，手边的煤油灯‘哐当’一声重重落地。

这到底……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到底是要怎样……？！

他，莫昆，已经死了……？！

战栗着的双瞳仰望着那具标本的脸上，倒在一旁的煤油灯在地上来回滚动着，橘黄色的摇曳灯光自下往上照射，照得那双眼眶中的眼睛里摇着诡异的光，好似在十分怪异而恐怖地俯视着他自己。

莫昆心脏狂跳，死死地看着那双眼睛。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就是他自己……

地下室里霎时间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这时，他听到一个向着他背后的入口走来的脚步声。

在喊叫声过后的一片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地回过头，苏月儿正走下最后一个台阶，站在入口处。

她看到了莫昆将两具尸体标本上盖着的白布全都掀开，煤油灯倒在一侧，带着一副无比惊恐的面孔跌坐在地。

“莫昆……”

“是啊，没错，我还没死……”

莫昆缓缓地被带出去几步，但他却下意识在意地回了下头。

莫昆对着女尸，呼唤着她的名字。

“这具尸体……难道说，从一开始，就在这里吗……？”

他又一次猛地睁大双眼。

“什么……？苏月儿，你告诉我，那个不是我，对不对？”

她沉默了。

“苏月儿——”

“如果你死了，你怎么会自己走入这个地方，怎么还会感到恐惧，还会说话，还会问我问题呢？是不是？”

莫昆猛地推开他身边正在安抚着他的苏月儿，怔怔地看着那具了无生机的女尸。

——

尽管全身上下遍布着恐怖的窟窿……但还是可以看出那纤细的身躯就如同弱柳一般，但是，十分的曼妙……

莫昆睁着惊恐的双眼，回头望去。

还有眼眶之下，那张脸，那鼻子，那嘴巴，还有那肌肤……

他渐渐地向她走去。

“你现在先跟我出去，平复一下心情，不要自我怀疑，那种东西，八成是有人恶意搞出来的。”苏月儿扶着他的背，往地下室的出入口走去。

苏月儿……那具女尸，是苏月儿……

这一幕就连苏月儿也感到无比怪异，她出声叫了一下莫昆。

地上的煤油灯停止了晃动，橘色的灯光定格在标本的双眼之中，全世界倏然诡谲地安静了。

他盯着女尸双眼那个地方深深的空洞，那里，原本该是一双翠绿色的双眼……

“不是……”苏月儿刚要回答，便看到莫昆伸出自己的双手，低头看着。

“莫昆，你听我说。”

那一瞬间，她再也没有思考任何事。

可是他已经亲眼目睹了这具未知的东西——他自己的尸体，客观来说是应该这样描述——他的心脏还在砰砰跳个不停，仿佛差点被野兽猛地吞下。

那秀气的鼻子，和那张唇形刚好而美丽的嘴。

他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那个已经成为尸体了的自己。

尽管同样也被漆黑的粉末涂抹了所有肌肤，但他认得出来，凭着那份熟悉感——

那头乌黑的长直发，很漂亮，一泻而下。

“不是你，不是你，我在今天下午三点回到公寓里看到你活着走出房间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东西不是你！”苏月儿快步地靠近莫昆蹲下，双手握住他的肩膀，安抚着他的情绪。

在莫昆朦胧的视线里，渐渐清晰地聚焦出了那具女尸的样貌。

莫昆踉跄地想要站起身，苏月儿扶着他起来。

苏月儿站在入口，看着他，也看着那具女尸。

莫昆的双唇止不住地颤抖。

“苏月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你才不让任何人进来……就是因为这个吗……？”

“难道，我已经死了，是吗？从一开始我就死了，是吗？可是，为什么我还活着呢？我还活生生地在这里，感到害怕，感到恐惧……？不对，那我、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放置在法阵中央的那一具女尸的脸上。

地下室的那一具尸体——不，是两具尸体，都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地下室的气息，带着令人无处可逃的恐怖寒意炸开。

那黑洞洞的眼眶上的刘海，那乌黑的长发。

怔怔地、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莫昆，可以肯定……于是他彻底离开了苏月儿的身边，不加犹豫地走到了那具女尸的面前。

是的，没错啊，是啊……他天天见到苏月儿，怎么可能认错……

煤油灯还在地上左右晃动着，标本双眼里的光，还在摇曳着。

苏月儿突然感到，有一只手冲了过来，抓住了她的脖子。

她来不及反应，因为掐住她的人，是莫昆。

——

莫昆双眼失焦，崩溃地说着，要快点结束游戏，以此来证明他们两个都还活着。

——

苏月儿在混乱中掏出长裙下的大腿上绑着的那把银色手枪，奋力地对准莫昆的手射出子弹。

莫昆痛得倒在了地上，凄惨地叫着。

——

苏月儿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莫昆，踏上地下室出入口的阶梯，逃走了。

——

苏月儿逃出了地下室，来到了宗教学院每天祷告的教堂，从用手指接住鸟儿的未绚雕像背后跑出。

再一路直直向前跑着，来到教堂的双开大门前推开门。

门后是自己所住的五号室租间，苏月儿喘着气，不假思索地跑进去。

她松了口气，看到了自己的妹妹，苏灿星正在若无其事地在镜子前试穿着新衣服。

正在前进的时间里，一切事物都如同碎片般地闪回、跳跃着……

——

遗体处理

? 先对遗体做清洁、消毒，去除表面污物。

? 进行系统解剖，取出内脏器官分别处理，防止内部腐败。

? 排净积血，用干净纱布、脱脂棉吸干水分。

苏月儿沉静地这样想道。

如果那具尸体，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那么这个怪异的反应，就有迹可循。

地下室里的那两具尸体，到底是什么来头……

莫昆……他或许是被巨大的压力压垮了吧。

当时身处的不自然的诡异事发，还历历在目。

苏月儿捧着一本标本制作的专业书籍，一行行地浏览过标本制作的基本流程。

就算地下室里的状况越来越令人不安，但至少，她捡到了那把钥匙。

修整与脱水

? 大剂量从血管灌注到全身。

苏月儿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看到那具少女尸体的脸庞的时候，会有那样莫名不适的排斥感。

? 若是全身骨骼标本：把骨骼按解剖结构串起、固定在支架上。

这么一想，苏月儿沉重地、也疲惫地叹了口气。

苏月儿坐上餐桌前，拿起筷子伸入米饭里，却迟迟没有夹起米饭。

防腐固定，使用防腐固定液对组织进行浸泡

一如既往的干饭和配菜，还有一双筷子，十分朴素的素食主义者晚餐。

然后又往后翻了翻具体步骤的详细操作，看过之后，她若有所思地合上书。

? 用自然风干或药物逐步脱水脱脂，让组织变得干燥、稳定。

有一定的可查性。

既然莫昆还活着，那地下室那一具——已经被她毫无死角地完全确认过是人类尸体所制成的标本——又是怎么回事呢？

走出书房的时候已经是晚餐时间了，苏月儿上楼回到租间，公寓里的女佣已经送饭过来了，是苏灿星接收好放在餐桌上的。

在这样一场游戏下，尽管他自己平时没怎么显露出来，这样一个毫无力量的普通人类，内心可想而知也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

? 若是湿标本（器官 / 局部）：放入密封玻璃罐，灌满保存液，避光存放。

不管是莫昆，还是她，都是人啊。

再加上在这场游戏里，他还得时常三更半夜出门做夜里的风险工作。

? 若是塑化 / 干制标本：彻底干燥、定型、做表面防护，放入防尘柜。

他不像其他任何人一样拥有能够形成威胁或保护自己的超能力。

标本的制作流程，客观来说，医学用人体标本的制作工期需要一个星期——书上如此是说。

但是，苏月儿也不是一无所获。

苏月儿将碗中的米饭和青菜，无意识地搅在了一起。

? 再将遗体或器官整体浸入防腐槽静置数天到数周。

? 固定完成后，对皮肤、肌肉、骨骼进行修整、对齐、定型。

定型与装缸 / 装架

而她自己的脖子上，也确实留下了红色的，被男性的手用力掐过的痕迹。

在地下室发现莫昆，并发生了那样让人心有余悸的事情之后，莫昆就在地下室里被其他人带走了，现在正在进行简单的包扎处理和凌莉骸他们的超能力治疗。

尽管某个人完全没有在那具‘莫昆’尸体上留下指纹，但这把钥匙，看起来就像是意外掉落的。

回到了熟悉的日常空间里的苏月儿恢复冷静过后回想。

但是……

一具是莫昆，另一具，可能，是她自己……

以上步骤，若工时较长，需低温冷冻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