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一号室内，时牧正在接受着凌莉骸他们的治疗。

还好，这种眼伤，相比徐露那次还不算棘手，凌莉骸和罗渊两个人合作将伤处那可怕的凹陷复原起来。

“呃……看起来真疼啊。”凌莉骸看着那个勉强才止住血、被自己用超能力慢慢填补的眼球上的窟窿，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死亡游戏，自相残杀。

残酷的时候，也是真的残酷啊。

“以后这样的事说不定还有很多。”罗渊也感到难办地说：“……真沉重啊。”

吴玄烨和时牧那样打起来，现在正在治疗时牧的两个人心里都不太好受。

更何况凌莉骸已经完全确定是失去队友了。

现在她还能帮莫昆、时牧他们治疗，下一场游戏，真不知道该怎么过啊。

“那个，你还好吧？”罗渊对她关切道。

“嗯，看来是有点麻烦了。”凌莉骸那张长满雀斑的脸挤出笑容：“下一场游戏，得换你们抬着我跑了。”

罗渊看着她还能开玩笑，也语气轻松地接话。

“放心吧，我和莫昆、徐露，都会拼命抬着你逃命的。”

“嘿嘿~”

凌莉骸感到高兴——感到一丝欣慰地笑了笑。

他们两个一边无关紧要地聊着天，一边将时牧的伤口处理好，他不会失明，这样暂时处理以后，顶多左眼还会有点阵痛，没有大碍。

到时候只要再蹭一下未绚的治疗魔法，就完全没问题了。

时牧马上就醒过来了，正常地眨了眨眼。

“时牧，你醒了！”凌莉骸说。

时牧爬起身，马上就感到有点疼地捂住眼睛。

“……你的队友已经死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关心我啊。”时牧感到有些意外，又有些过意不去地默默撇过头。

事到如今，在苏月儿面前也掩饰不了什么了，于是他低下头。

“苏月儿，还有时牧……你们两个没搞错吧？”就连罗渊，也为此倒抽了一口凉气。

“哎呀，那是两码事……”凌莉骸说，其实她心里也不怎么好受就是了：“你也是我们的同伴啊，宋罂……呃，应该也不希望我因为伤心就冷落同伴吧。”

凌莉骸还要在大脑里，确认一遍自己没有听错。

凌莉骸从校服的西装袖子里掏出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就像变魔术一样。

“别客气！”

她感到头脑嗡的一声炸开。

“……是我杀了宋罂。”

“这是杀害宋罂的凶手在地下室门口掉落的钥匙——时牧，这把钥匙，是你的吧？”

罗渊他们突然迫切起来，时牧有些战栗地睁大双眼。

“……对，没错，是我的。”

“不，那把钥匙是他自己动手制作出来的，用来打开地下室的门。”

“呃……苏月儿你说，那把钥匙是什么？……时牧，你丢东西啦？”凌莉骸感到搞不清楚状况。

“是谁？”罗渊问。

“对的，我也已经趁着他昏迷、你们治疗他的这段空隙，从佣人房里找到了锉刀之类打造钥匙的工具，上面也全是一模一样的指纹。”

“怎么了……？”有种不妙的预感。

时牧的双手猛地攥紧拳头，凌莉骸给的糖果从他攥紧的五指间滑落。

“已经得到了证实，地下室的那具尸体，不，包括一开始的那具女尸——那两具尸体，只能是他杀的。”

听苏月儿说了一遍，又听时牧自己说了一遍。

莫昆看起来人有点不太对劲——有点消沉，他反手就把门带上，上了锁。

——咦……？

罗渊和凌莉骸，他们一时间有点懵。

“说什么话，你是我们小联盟的一员，拉你救你，都是应该的。”罗渊说。

然后就像魔术翻车了一样，手中的糖果太多了，掉了一地。

苏月儿拿起密封带里装着的，那把在地下室门口捡到，也已经被白粉完全刷过、显现出凌乱的指纹的钥匙，出示给他们三个人中的某个人看。

他们转头一看，苏月儿和莫昆两个人进来了。

“没事的，在这种环境下，那种突发状况其实也在所难免，我们不会怪你。”罗渊拍拍他的肩。

罗渊看到莫昆这个样子，皱起眉。

她身后坐在床上的时牧说话了。

“可是，为什么？”凌莉骸还是一副很困惑的样子：“时牧……他去地下室干什么？”

“没事了，就只是暂时还会有点痛而已。”凌莉骸关切地说：“哦，对了，要不要来点糖果？我这里有水果糖、太妃糖、软糖……”

但是，时牧的口齿清晰得令她害怕。

凌莉骸伸手将一堆糖果塞到他手里，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苏月儿冷静而毫无犹豫得令人害怕。

时牧下意识想伸出手去揉揉凌莉骸的头，却又马上悄悄缩了回去。

——什么……？

“我已经没事了……那个，谢谢，真的。”

“因为我要把宋罂的尸体带进去。”

“什么？”就连罗渊也有些意外到了：“你说，时牧？”

“苏月儿……她已经知道杀害宋罂的凶手是谁了。”

这时，门被叩叩地敲了两声。

他们看到时牧还是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

“罗渊，凌莉骸，你们就相信她吧……”在她身后一侧的莫昆说：“我已经关好了门，回避了徐露——这种真相不能让她知道。我来就是想跟时牧问个清楚……”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罗渊说：“你是怎么断定，时牧就是凶手的？就算他有地下室的钥匙，我也可以变出来，凌莉骸和莲伦未绚两个会魔法的家伙，不是都有可能？很多人都有机会做这件事吧？”

而且，时牧会下手杀宋罂，这个事实也挺令人费解的，毕竟……他有什么理由呢？

罗渊又将目光移到时牧身上，看着他的样子，觉得苏月儿这一次讲出来的话，也十有八九是尘埃落定了。

……这情况，真令人费解啊。

“宋罂失踪到被发现的时间，以及他被做成了那样完好，甚至完美的标本这个事实，就足以指向他了。此外，对符雾的袭击，也是他的行动。”

罗渊和凌莉骸两个人突然感到背后一冷，惊骇地看向时牧。

苏月儿开始说起她的依据。

“宋罂和白七罪失踪的那天，我和莫昆、未绚三个人在庭院深处看到的绿火，已经毫无疑问，烧的是宋罂的灵魂了。

当时没在草丛里发现任何东西的时候我还很困惑，凶手是不是用了有隐形作用的超能力或魔法，但其实，只是在那片草丛下挖了点土，把宋罂埋进去，然后将土重新埋住而已。

兴许他会一点基础的修复魔法，将埋下宋罂的那片草丛复原得乍一看没有任何异样。”

“然后，便用净灵之火点燃了土壤，一把火烧掉了宋罂的灵魂。

“可是，等等，那么复杂的一个过程，怎么就没人发现？”罗渊说。

“当然不会有人发现，从莫昆发现院子里的绿火的时间点——凌晨四点来看，差不多凌晨两点过后到快要四点这个时间段他才开始行动做这一切，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睡了，自然就没人看到了。”

他们马上就想到了……好像真的，自从宋罂和白七罪失踪之后的隔天头一天起，时牧看起来就没怎么睡，只是当时他们以为，那是时牧担心着白七罪失眠了……

一想到这，就让人背后发凉。

“而在这之前，则是趁着清晨外出采购的空隙，在外面买通了人——因为时牧自己在清晨采购的时间之后，就再也不能出门了，所以如果想要把宋罂提前拐走，就需要去雇一两个帮手，刚巧的是，公寓厨师的手头有足够的资金。”

“刚好那天清晨他跟徐露出去的时候，遇上符雾要追杀徐露，所以他很可能就是趁着这个空隙开溜，其实徐露的危机，反而给他制造了足够的找帮手的时间。”

“但是因为要制作成标本，所以必须保持肉体的完好，因而，他应该只是吩咐那些帮手将宋罂暂时先偷偷地埋藏到后院里去，之后自己再用净灵之火，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为的就是保留肉体，仅是干干净净地烧掉灵魂。”

“净灵之火能在真空中燃烧——也就是说能够在氧气缺失的土壤之中燃烧——这一点我已经得到了证实。

食材处理、刀工、火候、煎炒、调味、摆盘、雕花……

苏月儿点了下头。

苏月儿接着说下去。

罗渊的心中突然升起不妙的预感，渐渐开始感到头皮发麻。

等火焰完全烧掉灵魂，平息了之后，差不多我们三个人回到公寓各自回房间睡觉之后，时牧就又悄悄地出来，将灵魂烧干净了的尸体搬运进公寓内，并且，将土壤的表面做了一下简单的复原。

“所以，你是说……时牧在杀了宋罂之后，还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处理他的尸体吗……”凌莉骸听得脸色苍白：“还有，捡到的那把地下室钥匙，也是他一下一下地手工锉出来的……？”

“没错。”

“在第三天，尸体里的血水排放基本就完成了，于是时牧就将尸体转移到了无人居住的空租间，也就是四号间里——不得不说，这是时间差上的走运，由于宋罂和白七罪的失踪让人注意，所以就算要翻公寓，大家早就在头一两天之内来过空租间了，所以，第三天以及之后的几天里，那里完全没有人进去过——除了时牧他自己和在那里面呆了足足三天的宋罂的尸体。”

但是由于魔法的运用并不是那么精湛，甚至有些勉强粗糙，所以在我第二次踩上那片草丛的土壤时，会发现里面还是松散的、甚至很明显有被挖出来很多土的空心的感觉——这才让我联想到了这个作案过程。”

“刚好，在那间空租间内，原本就有现成的标本工具，而他也用得得心应手。”

而此时此刻，一号间紧闭着的房门外，耳朵正贴着门的徐露听到了全部——

“之后，时牧就将宋罂藏进了厨房深处的冷藏室——那里挂满了未处理的肉类，只有厨师频繁出入处理。当然如果时牧要瞒住尸体也很简单，把肉类处理这类的活一个人全都揽下，就不会有第二个人进入冷藏室（处理肉类这种活应该也没什么人爱干）——制作标本的头三天，放血和保鲜都是关键，时牧就是在冷藏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这一步。”

令人的背后瞬时窜上了寒意。

苏月儿也拿出了另一个密封袋，里头装着那几根棕黑色的——宋罂的头发。

——不对，宋罂是时牧杀的，那……

“但是，等等，苏月儿。”罗渊发现了一个很令人在意的疑问：“你全程说，时牧是自己用双手、物理工具锉出钥匙、制作出标本……可是，那些事，不是都是专业领域的专家才能成功做出来的事吗？你说地下室的那具宋罂标本制作的很完好，甚至完美……”

这样一来，只要没人目睹到时牧之前在庭院里点火的动作，看起来就完全像是庭院里的绿火无人操纵、也没有在烧任何人地莫名燃烧——时牧应该有好好记着莫昆凌晨回公寓的时间。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脸色煞白，颤抖不已。

仔细一想，如果按严格要求来做，哪一样不是需要手感与把控的精细活……

听起来完全不像时牧有能力做出来的事。

时牧只是一个厨师，或者，换做在现实里，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神裔基础岗位打工人。

但也好像能导致出这种结果的也只有他。

“——但如果我说，从第一天起，莲伦在厨房里砍掉看不顺眼的厨师却没有砍掉他，而他头一次下厨，却没有被要求极高的莲伦挑剔出任何不过关的地方呢？”

他不可能有那样超出职业范围的手艺和经验吧？

“时牧的魔法水平不高，所以想必就算用了，也只是作为一点辅助。而绝大部分的工程，还是全靠他自己的物理手工……这个时间长度极其接近客观的标本制作工期，不然宋罂的尸体，早就会在更早的时间点被我在地下室撞见。”

“这是我在冷藏室的深处角落的地板上发现的，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宋罂的头发了。”

“那……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