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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之後,集體共犯的我們之間展開了死亡遊戲》 · 森林吉祥物 · 487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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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隱埋於世的超能力——重置。
是克里斯汀整座島嶼上,與艾格尼斯塔聯繫最深的一種能力。
通過改造能力持有者的個體自身,外貌、年齡、經歷、記憶等除了蘇家繼承者身份之外的一切,通過新誕生的個體與舊個體之間不同的差異對周圍事物的不同影響,來間接改造整個世界當下的全貌與局勢,並且被改造的範圍,包括至今以來舊個體所度過的所有過去。
整個世界的所有事物、所有人,都會在能力啓動的那一瞬間,產生多米諾骨牌般的蝴蝶效應,所有的事物都會從舊個體存在時的模樣,改變爲新個體從新的‘過去’一路演變而來的樣子,所有人的記憶亦是如此,當重置能力成功完美地實施過後,當下正在發生的事、正在奔波着的人們——整個世界將會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新面貌。
整個過程便是對世界的一次重置。
而重置過後的新面貌,將完全符合艾格尼斯塔最高層的預言系神裔對這個世界局勢所推導出來的最佳構想。
而重置這一能力在全島僅存在於蘇家人的血脈之中,並且爲了保留住這種寶貴的能力,蘇家人需將它代代相傳——這是來自神裔賦予蘇家的,必須履行的使命。
事到如今,蘇家最終的祕密,便是如此。
謎底解開了,原來他們所迴歸的五月份的過去,根本就並非平行宇宙。至始至終都只是在同一個世界,卻承載着更爲殘酷的真相。
室外黑壓壓的色調裏,狂風暴雨不停地從沒有玻璃遮擋的四角鐵欄窗裏拍打進來,空中監獄的室內一片陰冷。
在同樣冷灰色調的餐廳內,莫昆與蘇月兒兩人沉默地坐在餐桌兩側。
窗外的風將女性的黑色長髮吹起,莫昆擔憂地看着,但蘇月兒的表情,被漂浮的髮絲遮擋得若隱若現。
在五月份的此刻,仍然還存在着的、在重置實施之前的二代替子蘇燦星,撕心裂肺地跪着哀求預言工作神裔延期實行重置,最後在雨中被寒冷的雨水徹底浸透的畫面,在腦中揮之不去。
【莫昆。】
體內的阿洛喚了他一聲。
【我有點事,要跟你單獨說。】
莫昆在這段日子裏,早就對阿洛的狀態十分在意了,只是之前阿洛一直緘默不語,讓人感到這似乎不是應該問的事,阿洛也早早就知道了莫昆對他的擔憂,只是他那靈魂始終都蜷縮在無邊的陰霾之下,隔離了一切。
而如今,在他第二次看過了蘇燦星在這灰黑色的2024年五月十三日——最絕望之日的模樣後,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的痛苦。
一直以來,都承受着,不管是蘇燦星的抹滅,還是蘇月兒的誕生……
莫昆離開餐廳,進入牢房寢室後阿洛用他的手給房門上了鎖。莫昆感慨,正因爲他是跟自己兩魂一體的存在。
【也就是說,直到2024年的一月份,蘇燦星都還沒有誕生嗎?】
心中僅是這樣冷靜地、包容地接納一切。
【重置能力在啓動的那時,我感覺自己似乎經歷了一次瀕死體驗,我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看到了他們的過去與未來,就如同泡沫一樣零零碎碎地浮現在眼前,那時已經在重置之殼中封閉着的我酸澀地想着,好像之前陪伴他們的時間,實在太少了。也看到了童年時期表揚過我的老師和玩在一起的朋友們、看到了在旅行中的我走過的世界各地。】
未絢始終緘默,沒有再說什麼。
包括自身的存在,包括不合理的命定。
【而同樣,我也看到了世界重置之後的那個少女——蘇燦星,她被舞臺上的偶像所打動、努力地招攬同伴、追逐夢想的片段——我深知那是重置後的世界對現實沒有任何溫度的篡改,卻不由地被那一幕幕裏她的笑顏所感染,漸漸像程序一樣消失的我,與零碎畫面中的她面對面,儘管是應該爲自己而徹底悲傷的時候,卻也不由自主揚起了嘴角。】
【一旦大學畢業、成爲真正的大人之後,就會徹底被家族捆綁,再也不會擁有自由。擁有着洞察力的少年,哪怕當下依然還是個被父母以愛包圍的無憂無慮的孩子,在那時就早已深知這個道理。】
【你說的蘇家……跟我們現在接觸的,是同一個蘇家嗎?】
“你,還好吧?”
——
突然間,他明白了——此時的阿洛,並不是在可憐他自己。
莫昆的瞳孔猛縮,感到脊背發涼,起了雞皮疙瘩。
【從前——也沒有那麼早吧,在二零零X年的時候,蘇家的新婚夫婦,誕生了一個孩子。因爲年輕時的父母都算是對古董、甚至古墓感興趣,當時剛好報紙上的新聞出現了源於中國的洛陽鏟的相關,所以給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帶着一半趣味地取名爲洛。】
所以在阿洛悲痛的時候,他也感受着同樣的那份沉重。
【在那個時候,我也像現在這樣,看着那一幕落淚。隨即掉下來的淚珠,連同我的存在、我的思念、我的悲傷一起,在下一秒被抹滅得無影無蹤。】
莫昆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蘇月兒的眼神中如同有着鋒利的冰棱。
【因此,那位名爲蘇洛的少年,漸漸地察覺到了,察覺到了自己出生的這個家,這棟豪門宅邸之中住着的這個家族,似乎有着異於常人,也不得不去遵守的規矩,家裏的大人似乎有着手政事的痕跡,至於那些規矩,包括了未來早已由父母定下的結婚對象、必須要生的孩子,諸如此類。】
在去年——2023年三月份便擁有的夢想,在九月份成立的正式偶像團。
【莫昆,我給你講個故事。】
【在隨着重置即將完成之時,我目睹了四個月後的今天——我看到了她在經歷與我一樣的末路,看到了她的淚水。】
【在最後一刻,我發現自己是那樣由衷地愛着這個世界。】
而讓她說出當下這一切猜測的,只是之前自己在紙上隨手一畫的無心之作。
與此同時,餐廳內。
因爲感受到阿洛的痛,所以自己也好痛,加上來自他自己本身的震撼、悲憤。
未絢沉默不語,安靜地揚起嘴角。
屋外的暴風雨持續,視野所見的神明大人的身影,又被渡上了一層灰濛濛的色調。
他彷彿在不安地依靠着,又彷彿在冰冷浸透了的內心中等待着、期望着某個存在着的朝陽。
市中心的街頭,最初的一對神裔兄妹的雕像。
就是在這樣的狀態下,阿洛突然向兩魂一體的同伴提議:
【全都說出來的時候,稍微好點了。】
“就算沒有愛過任何女性又何妨,神明大人對島上的人類坦白也沒什麼,然而爲什麼,神大人要刻意編造一個‘與人類女子相愛並育子‘這樣的假象呢?”
“您真是個殘酷的人……不,殘酷的神明。”
坐在一處的餐桌前、與窗外的狂風暴雨相碰撞的柔弱身軀,將飛散在眼前的長髮平靜地撩到耳後,深吸一口氣。
【咦……?】
【這個名字,並沒有什麼多美好的寓意或者對後代多麼予以厚望的感覺,很簡單也很輕鬆,而在他成長的環境裏亦是如此,學習好不好、想要的東西少也好,多也好,富裕而豁達的父母都全無所謂地照單全收,因爲開朗有趣的個性所以在學校裏也不缺朋友,那個名爲蘇洛的孩子,就這樣度過了一個無憂無慮的快樂童年。因此,蘇洛在童年時期,與父親母親的關係十分親密,那時他還會與自己敬佩的,身爲公司總裁的父親無話不談。】
這位名爲蘇月兒的女性,將一切都視作了一份客觀的事實,猶如看待一樁案件的偵破。
‘就像夢一樣,入睡的時候沉浸地來臨,直到醒來之時終將像一縷煙一樣消逝得一乾二淨。’
因爲那沉痛,是雙份的,是阿洛的,亦是當下感同身受的自己的。
【我在結束環球旅行,終於做好了回到家,迴歸家族繼承家業的那一刻,父親與平日裏有交集的神裔們,就告訴了我蘇家最後的祕密,也就是那個就像永世的詛咒一般的能力。】
【是的……故事中的蘇洛,也就是我,是蘇家‘最初的孩子’。】
與體內的那個已經消逝於世的靈魂,一起戰慄着、共享着那份黑暗中的孤獨。
【於是,趁着還沒有長大成人,還沒有被剝奪自由,他開始了旅行。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這個地球的東南西北,晴空雪夜,少年從十四歲到二十二歲的這六年間,幾乎脫離了自己的父母與家族,遠離一切、想要不留遺憾地踏遍了全世界,那個時候的他,如風一般自由自在。】
【而隨着蘇洛漸漸長大,漸漸結束童年步入青春期的他,開始比以往更能捕捉到某種名爲‘氛圍’的氣息,名爲‘蛛絲馬跡’的零碎訊息,自家的父親時不時就招待艾格尼斯塔的那些大人神裔們在家裏做客,先不說談話的內容,平日裏活躍輕快的母親都難免變得嚴肅……之後他們更是百般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要跟學校裏的女孩子過早有親密關係,你還小——但是,早戀不是少數的東亞國家纔有的概念嗎,在克里斯汀島,升上初中後,不少人都開始大大方方地交往了初戀。】
原來是這樣啊。是這樣的一個傢伙,來到了自己的體內。
【是的。】
虧他一開始的時候,還能什麼事情都沒有一樣,淨是給他這個身體的主人搗亂。
男人輕聲對她關切道,盡顯溫柔與憐憫。
阿洛娓娓道來的話語聲裏,攜帶着些許懷念的氣息。
放下茶杯,已經不太溫熱的紅茶,滲入舌苔的最後只嚐到了涼意。
【當時的我,第一時間想着的是,‘啊,感覺像夢一樣。’】
他體內的這個一直都來路不明的靈魂意識,就像是——
接着,阿洛說出了一個,萬分殘酷的事實。
原來,這一切……
‘不留痕跡、無從找尋。’
聽到這裏,莫昆不禁覺得好笑地噗嗤一聲。
“這座島上的神裔,本身就集體傾向於‘維持自身的魔法血統’,因此自古以來封閉於瑪吉亞區內,鮮少與普通人類接觸、通婚,甚至像是預言血統之類的家族,更是不忌諱直系親屬間的近親婚姻、繁衍,反而一直以來始終都在避免與血統持有者以外的人相結合。
【——陪我一起,看到最後吧。】
整體看來,神裔這個羣體,始終都在與普通人類做着隔離呢。”
水鏡館中的那副與死神相愛的人類女性,襁褓中抱着的孩子。
他在感謝着莫昆,由衷地爲現在的自己感到舒坦而安心。
【吶,莫昆……】
而她始終是她,烏黑劉海下那雙翠色眼眸像寶石一樣透徹而平靜,依舊端莊優雅,從容不迫。
說着‘稍微好點了’,其實仍然是一點也不好。
阿洛說,其實她們和他,長得還是挺像的,不管是哪個人的身上,都能隱約看到另外兩個人的影子。
——‘不管是我最後必然走向的末路,還是我整個人的一生。’
讓人喘不過氣,近乎窒息。
阿洛說,之後他便完全失去了意識,沉入了永久的黑暗,直到奇蹟般地在莫昆的身體裏再度醒來。
只是心中無從抹去的最後一份沉重,留給了他的‘妹妹們’——蘇燦星,還有蘇月兒。
蘇月兒輕啓脣齒。
——
這時,莫昆的心裏咯嗒一下。
所以他比誰都清楚阿洛的情感,他也是最接近察覺阿洛與蘇家的聯繫的人。
“——後生可畏呢。”
“您看我們人類,就像人類看待貓貓狗狗一樣,人類對這些小動物,頂多只會抱有類似對孩童那樣‘喜愛、親暱’的情感,而不可能產生所謂的‘愛情’——您亦是如此,從一開始,就沒有以男女之情,愛過任何人類女性吧。”
“死神大人。”
那個看起來如同天使般清澈——但又如同屍體般蒼白的男人——或者應該稱之爲擁有着人類軀殼的神明——未絢垂下眼簾,天鵝絨般潔白的睫毛,將那碧湖般的雙眼覆蓋上了一層灰色的陰影。
兩百多年前讓島嶼成爲一片祥和、充滿歡聲笑語的樂土,並獲得了全島長達兩百多年的信任、追隨與虔誠的神明大人,此時只是在陰影之中,背過身留下一抹淺笑。
蘇月兒端起眼前的紅茶飲了一口。
而這雙翠綠的眼睛,此時正注視着眼前的,這個空間裏的另一個人。
“歷史書上記載,那位您愛上的人類女性,在被請畫師畫過那副畫作之後,沒有活過多少時日便因病過世了,而全島最悠久的畫廊水鏡館,也沒有出現任何一副您親筆創作的畫。死神大人,在以一個不存在的‘與人類女性的浪漫故事’,掩蓋着某個不願意讓任何人知道的真相呢。”
——原來如此,這就是一切的謎底。
他最後想起的,是自己那引以爲傲的妹妹,蘇燦星一如既往的笑顏。
他一反往常的活躍與跳脫,像是痛不欲生地嚎啕大哭過後的疲憊。
“不管是神裔壓抑的社會運作、預言一族的冰冷,還是蘇家揭開的謎底,直到今天,我都依然在目睹着您的非人與殘酷。”
【環球旅行的時間段,是2015年的三月份,到2024年的一月份。】
也足夠醞釀出濃到難以承受的絕望感。
在她們的記憶裏,追逐了一年之久的仙度瑞拉。
注視着這個長髮潔白無瑕、樣貌如同天使般清澈的男人。
莫昆感到心中的沉痛,越來越重,他突然用手抓住了心臟的位置。
“我想,是在爲您的孩子們——‘神裔’打掩護吧。”
寄宿於體內的靈魂,還在藉由着他的心臟,無從安分。
就如同被屋外的冰冷雨水徹底浸透那般。
儘管關於蘇家、關於自身的真相,已經足夠震撼。
“在這座島嶼自存在起的兩百多年以來,歷史一直流傳着最初的神裔,是您與人類女子的愛之結晶……但是很遺憾,那是您的謊言,您很會將臉上的面具戴牢,瞞天過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