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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之後,集體共犯的我們之間展開了死亡遊戲》 · 森林吉祥物 · 4197 字
在回家的路上,司機羅淵稀鬆平常地與蘇燦星聊着天,關心着這幾天在海邊和朋友合宿的大小姐感受如何,蘇燦星隨意且愉快地滔滔不絕分享着,一路上根本說不完的經歷。
車窗外面的樹木很綠,天空很藍,陽光明媚,蘇燦星好奇在電話那一頭突然說着有重要的事,叮囑現在馬上就要回去的父親,到底是爲了什麼事,蘇燦星問了羅淵,而島上豪門工作的司機只是微妙地頓了一下,說着也沒什麼大事,還不如讓她繼續講合宿的那些愉快事。
於是蘇燦星便也沒有放在心上了,還是跟熟人分享合宿的事主導着她輕鬆愉快的意識,下了車後迎面是自家庭院中的宅邸門口,才幾天不見,竟然奇妙地覺得眼前這被鮮花綠葉的植被覆蓋下的棕色大門,再熟悉不過的畫面,多了幾分難得的親切。
推門而入,剛要脫鞋,轉幾個小圈子、投入老爹的懷抱中,但前腳一進客廳她便怔住了。
客廳裏除了自己的爹媽以外,還有其他人。
家裏的管家、傭人,似乎都在給客人上好茶之後避嫌去了,難得沒見到一直以來在屋內來來回回處理各種家務瑣事的阿姨。
整個室內的氛圍,不同於以往的微妙與不自然。
那兩三位來訪的客人,說來給人感覺應該與蘇家——尤其是蘇燦星毫不相干的角色,是一羣頭髮如老年人般花白的神裔。
不管是小孩、青年人還是老者,統一衰老的髮質是他們的一個獨特的標誌,蘇燦星在這些日子裏見慣了白五衰那頭早就經過專業醫美處理的亮麗銀髮,當下眼前的場面讓她一時間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那個未經雕琢的她。
不過,此時的氛圍真的很奇怪。與其說是怪異,倒不如說,有種沉重感。
她看到沒有人面帶微笑,每個人都是面色凝重。
這時,蘇燦星的心中猛然一怔,她的目光無意間看到了正背過身像是在擦眼淚的母親。
“爸、媽,怎麼了……?”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於是不安地問道。
她的父親——這個蘇家的家主,凝視了她一會兒。
“燦星迴來了啊。”
想要儘量保持與平日裏一樣的語氣,卻不知爲何變得無法像往日一樣全然地輕鬆。
彷彿在父親的聲音裏,有一層散不開的陰霾。
蘇燦星仍未知道那是何物,看來,就是今天把她叫回家的這事了。
“蘇燦星。”
那一天屋外的雨,下個不停,彷彿再也不見放晴之日。
蘇燦星連忙擺着手,讓語言再一次經過大腦……
莫昆感受着阿洛藉着他的雙眼,望着這位蘇家的父親。
艾格尼斯塔的最高制裁,決定犧牲掉她,去換取整個世界……
“——隨着你的改造,那個偶像團,也會成爲從一開始就不存在的概念。”
她,蘇燦星,就要被抓去啓動那個恐怖的能力。
“你!到底還是不是五衰的家人了?!”
從此以後,蘇燦星不再是蘇燦星,她的一切,包括記憶、包括意識,都不再是她。
預言系的精英工作者,彷彿早已對這樣的悲劇見慣不怪。
蘇燦星的頭,如同空洞的人偶一般垂落下來。
“沒錯,就是當代的蘇家繼承人,也就是你,蘇燦星。”
她即將消亡,即將被從這個世界徹底抹除,而她本身的存在,亦是用某人的消失才換來的。
但此時此刻,卻絲毫不見他的動容與哪怕一絲的哀傷。
“什麼……?”
她撕扯着嗓子。
聽到這,蘇燦星心中一怔,自己家裏血脈相傳的超能力,從小到大問過父母多少次,都從來沒從他們口中得到過答案。
但隨後又立馬,心臟無比焦躁地狂跳着。
蘇燦星感到,自己的心中湧起了怒火。她的眼角泛出晶瑩剔透的淚,早已黯淡無光的人偶衝了過去,欲要狠狠地抓住他揍一頓,卻又被身旁的其它神裔同夥用魔法輕而易舉地攔下。
在遇到她與她們之前,白五衰那在人羣中格格不入的、平靜而孤獨的身影閃過腦海。
神裔就像平淡地彙報一般,平穩的聲調繼續輸出着訊息。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他變成了你,在所有人過去的記憶裏,都只有唯一的獨生女繼承人蘇燦星……任何人,自從‘重置’能力啓動之後,便再也記不起啓動前的那個人,這個世界的任何角落都早已經被篡改重置,無從尋找他存在過的痕跡。”
她深感自己墜入了萬丈深淵,漆黑而寒冷,感到自己負上沉重的枷鎖,一開始便是帶着罪惡的存在。
親眼看着自己的妹妹一步一步努力地成長、擁抱自己喜愛的事物與快樂的回憶。
不知道何時暗下來的室內,窗外狂風呼嘯,刮進來陣陣徹骨的、穿透靈魂的寒風。
“第二次啓動能力,是什麼意思?難道在這之前,我也啓動過一次了嗎?什麼時候?爲什麼我完全,不記得了……”
“——蘇家的超能力。”
室內的一切光景,每天回到家的客廳、牆上的日曆與照片,擺着最喜愛的熊玩偶的溫馨一角,都因爲昏暗的色調而變得朦朧不清。
“吶……那你說的那個小小的個體,就是……“
蘇燦星落着淚,幾乎如同懇求一般,歇斯底里地傳達。
在他們走後的客廳,一處掛着的日曆,在五月份的二十六日處圈了一朵大大的紅花,周圍畫着三三兩兩黃色的星星,寫着‘仙度瑞拉演出日!!’,同樣都被暗色的天氣抽走了原本鮮豔的色調。
父親隱隱作痛地搖着頭。
藉着莫昆的雙眼目睹着這一切的阿洛,心中一陣一陣寒冷而戰慄的痛楚,同樣化作了眼角落下的淚。
隨後,垂下頭的她,徹底明白了一個事實。
跟隨蘇燦星來到蘇家的莫昆體內的阿洛,也在聽着。
“等、等等等等……我先梳理一下哈。”
彷彿這一切,都只是可以刪了重來的,無關痛癢的數據。
蘇燦星聞言,同樣擺正態度地來到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艾格尼斯塔最高級別的預言神裔會親自登門拜訪,必然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事。神裔平靜地抿了口茶,緩緩開口。
那張對她來說有着熟悉感的面孔,是白五衰的哥哥,白七罪。
一時間,沉重的感覺壓得蘇燦星的心臟彷彿再也跳動不起來。
昔日的燦星如今就像沒了電的機械,雙眼失去了本該有的活力與光芒,恍若一具空洞的行屍走肉。
“這個超能力,名爲‘重置’。”白七罪將茶杯放回茶几:“如同字面意思,這個能力,是重置世界現狀的一個開關。”
她的雙眼透過這樣子的母親,看到了萬箭穿心般的苦楚。
就像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那顆脆弱的心臟,在不斷地掙扎着、掙扎着。
“這……這意思是……”
父親擁抱着傷心的母親,緩緩開口。
抬起頭來的蘇燦星,瞪着白七罪以及他身邊的這些平靜的神裔,在那一刻,她對他們沒有一絲溫度的無情制裁、體內包裹着的那一個個冰冷殘酷的意識恨之入骨。
“爸……爲什麼媽媽,要那麼難過地哭呢?”
她那充滿危機感的瞳孔突然間開始戰慄。
一旁的母親早已不忍心去看,在父親的懷中哭泣得全身顫抖。
“當然,這種徹底的改變,也包括這個世界的過去,一切都需要從頭覆蓋到尾的合理化。”
“其實……蘇家這一代,已經是第二次啓動能力了。”
父親無力的話語——殘酷的現實再次落到她頭上。
原來她從一開始,便是虛僞的篡改品。
父親的聲音裏,懷着愧疚,夾着哽咽。
在垂落的劉海之間,無神的雙目照映着死神後代那雙生長着黑色指甲、毫無血色的蒼白雙手,在這電閃雷鳴的灰色空間裏,安詳地十指交疊。
這個室內的氛圍,確實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
蘇燦星頭一次感受到,自己那忙碌而嚴厲的媽媽,原來是這般地愛着自己。
“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一直以來、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包括她的一切,從出生起的回憶與經歷。
刺入心中的,是父親母親再也回憶不起來、也無從尋找的,他們一開始,未經改造的真正的那個孩子。
“因爲,那孩子,隨着能力的啓動,你的到來,已經徹底地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你當然不記得了,我們任何人,都不記得。”
雷電緊跟其後,淒厲的雷鳴盤旋在天花板之上。
“是嗎……”
只見那時,蘇燦星拋下了一切身爲偶像時的光鮮亮麗與開朗樂觀,跪下來帶着滿臉的淚水與哽咽不停地哀求着,能不能延遲一天,哪怕就只有一天也好,直到神裔們毫不回頭地完全踏出蘇家的門。
感受着阿洛此時此刻盛滿雙眼的懷念與酸澀。
父親抬起手,低頭捂了一下雙眼。
那將成爲此時此刻內心全然冰冷黑暗的她,即將消逝的靈魂裏照進來的一束曙光。
“由預言工作者們經過長期、多樣化的推理計算,得出能夠避免這個世界走向最壞結局的最佳當下現狀的樣貌,之後通過對這座島嶼上的一個小小的個體的改造,產生蝴蝶效應,使現實能夠立馬變爲工作者們所模擬出來的最佳現狀。”
直到今天,卻要在這樣的氛圍裏揭曉這個祕密了嗎……?!
如果,在未來她不在了的世界裏,那個名爲‘ECHO’的偶像團,能夠依舊由那四個人代替她走下去,熠熠生輝。
鏡頭一轉,是她如今靦腆而燦爛的笑容。
“只有蘇家的家譜,記錄了每一代繼承者啓動能力的次數,因此,僅是知道多久之前的過去,我們還擁有過另一個孩子——那是還從來沒有啓動過能力的,蘇家這一代的初子。但如今身爲父母的我們,卻完全回想不起來那個孩子是誰,真正爲他取過的名字、他的樣貌、他的成長……”
她顫抖着,難以置信地說。
眼淚劃過臉頰。
這一切,蘇燦星在聽着。
“那我以後也不在了,偶像團呢?!她們沒有我,也可以繼續走下去吧?!”
“接下來我會代替蘇先生,爲你解釋來龍去脈。”
她看到父親的神情彷彿在深深嘆息,那一瞬間,蘇家的血脈繼承人彷彿明白了什麼,冰冷的危機感開始緩緩從背後襲來。
在沙發前的茶几上,擺着喫過幾口的巧克力蛋糕。
“什……麼……?”
彷彿有巨大的、即將吞噬掉一切的海浪向她湧來。
“一旦啓用了你體內擁有的力量,你的外觀、名字、年齡、個性、經歷,過去、現在、未來,都將會按着預言工作的模版進行同化,而你的記憶也將隨之徹底被更改,連同未來的那個因爲你的能力而被改造的新世界一起。”
“孩子……”
將黑暗的深淵完全封閉,成爲了徹底的絕望。
越過了也如同初子那樣即將消亡的自我,蘇燦星迫切地向神裔——白五衰的哥哥白七罪確認。
他明明就是五衰的親哥哥。
似乎是艾格尼斯塔、預言一族纔會接觸到的詞彙與描述,一下子讓蘇燦星感到十分超脫現實,有些聽不懂。
而她最後抓住的,依舊是這樣如同機械般的徹底冰冷。
還有依雪、遊禽、凌莉骸——她們五個人來之不易的羈絆。
在沙發另一側坐着的神裔裏,有個清冷的聲音開口了。
“這就是蘇家歷代相傳的超能力‘重置’,只有在世界的走向已經不受控制地朝着最壞結局發展之時,歷代的家主纔會在啓用能力之際,將這個祕密——連同使命,一起告知這一代的繼承人。”
“你知道你的妹妹,她在我們身邊並肩作戰的時候,有多麼努力,付出過多少汗水嗎?!知道她在跟大家在一起的時候,是多麼開心嗎?!身爲哥哥,你就不想守護她的笑容嗎?!”
“就是因爲你!因爲你們這些人的存在啊!”
被抽掉靈魂的空殼,掙扎一般地吶喊。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最後神裔們按流程留下通知,重置能力的啓動之日,是五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