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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之後,集體共犯的我們之間展開了死亡遊戲》 · 森林吉祥物 · 3779 字
月色姣好。
鐮刀一般的月牙,在深藍色的夜幕中微微散發發銀色的亮光。
半山腰的車道上路燈明亮。
路燈之下的公路欄杆,坐靠着一個人影。
深夜喝得爛醉後,前來尋短見的女人。
腳步緩緩地順着車道的一側,影子被路燈緩緩拉長、縮短。
就是一個這樣靜謐的夜晚,她遇到了那個人。
燈光下的他彷彿早已知曉地在等待着她。
黑色貝雷帽下一頭暗金色的長髮,看不出性別。
精疲力盡的女人緩緩地接近他。
完全遮蓋住上半身的黑色斗篷、僅露出一小截的黑色短褲、修長而冷白的雙腿之下又是一雙黑色的皮鞋。
在路燈灑下的燈光之下,散發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那、那個……”
走近他的女人,主動向他搭話。
她並非不知曉眼前這個存在。
那鋪天蓋地報道的新聞,駭人的兇殺現場。
他的通緝與警示照片,幾乎被全島的人所熟知。
倒不如說,就是因此女人才要接近他。
曾經在網絡或電視上看過的,就算有做處理過後才公開展現,還是讓人感到恐怖的畫面,在一時間閃過她的腦海。
“那個……您要殺人嗎……?”
女人垂下頭,被自己人生的失敗深深浸泡。
“對了,你有追星嗎?”
即將殺人者與即將被殺者,二人並肩同行徒步走到女人的車前,上了車之後,直駛向不遠處燈光燦爛的市區。
明明自己只是來求死的,身旁這個十惡不赦的連環兇手卻突然拋給她一個相當意料之外的請求。
儘管擺放物也相當整齊有致,但毫無疑問,放滿整個置物架的,都是人類。
丈夫出軌、子女又對自己冷漠、在公司裏也一直都業績平平,看不到任何出頭的機會……
女人不理解他的話,有點困惑地皺起眉頭。
“……無聊的理由。”
先不說它們如何,至少味道都已經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還有,這個是我的筆記,裏面有更詳細的過程還有我自己的感想,你都好好看看吧。”
“是嗎。”
在垂頭的視野裏,穿着黑色皮鞋的白色腿腳,在銀色的光輝中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怎麼了?”
在寂靜無人的深夜裏上了電梯,來到指定的樓層之後,直線前往某一號室。
“咦……?”
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還是個青少年——儘管看不出是男是女。
“行,那你先來我家吧。”
極度的困惑。
他又從書桌的抽屜裏拿出一本筆記本
“爲什麼?”
“這個是爲了我能更好記憶自己每一次是怎麼殺人的。”這一次他倒是頗爲認真地跟尋死者說明了:“方式有很多種,你看看吧。”
反而是女人被他這句聽起來瘋癲的話氣到。
“是的。我已經不再想回頭了。”
女人緩緩抬頭,在極近的距離裏看到了這個已經走到她面前的殺人魔。
“你想死?”
“對了,你有開車嗎?”他突然轉頭問。
“啊啊、有的!就停在不遠處。”
殺人魔說完,站起身來就往車道下斜的方向走。
“進來吧。”
“像你這樣一副死魚一樣的嘴臉來求我殺掉,我很討厭。”
“……沒有。”
瞳孔震顫。
不禁升起一陣令人不適的背後寒涼。
“你……還認識其他的殺人犯?”平凡的中年婦女驚愕。
女人還是難以理解。
這是一個生活平淡如水的中年女人。
這傢伙是完美主義嗎?女人想着。
帶着心中難免無法壓抑的恐懼感,她嚥了下口水,試探地搭話。
女人苦笑道。
“死亡是好事,所以應該快快樂樂、面帶笑容地去死。”
那人瞥了她一眼後,便從靠坐着的欄杆上起身,看上去些許高挑的身影向她走來。
不過既然都已經要被他殺死了,在他面前說點話不小心惹怒他也沒什麼。
尋死的人——興許趁着酒勁給了她一把勇氣——心意已決,她想要告別這個世界。
面對着這滿架上的獵奇產物,女人不禁想要嘔吐……但是如果壓抑住恐懼感仔細看下去,會發現整個架上的‘藝術品’,好像都是以骨爲主,經過完美處理的皮肉爲陪襯……
“咦?”
“算是某個認識的傢伙送來的禮物吧。一直都是骨頭,無聊死了。”
聽着懇求者的自述,他的神情愈發冷淡。
“是的……”
女人穿過客廳,餘光瞥見現代化裝潢的居家內,卻突兀而詭異地放置着一臺七八十年代的老式電視機。
女人說着,軟弱無力地跪坐在地。
殺人魔興致缺缺地將無所謂的話題打發走,打開自己臥室的門,隨後瞥了一眼女人。
但是屋內卻被打掃得相當整潔,不管是日常喫飯的碗筷還是清潔用品,都被放置得整整齊齊的,地板也是一塵不染——這竟然意外在即將被殺的中年婦女心中加了幾分的好感。
“總而言之,你就是想死對吧?”
被身旁坐着的十年閱歷殺人魔問到這樣的問題,女人反而開始感覺到有些脫線。
“這麼遠的路,你總不可能是完全徒步上來的吧?”
“可是,單靠我自己,始終都沒有勇氣逃離這個世界,我只能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日復一日地過着這種痛苦的循環……”
並且就像黑洞一樣,盯久了就感覺彷彿要被吞噬其中。
他看上去年齡並不大。
女人蒼白無力地說道。
殺人魔指示着開車的女人他家路線,兩個人到達之後是一棟很普通的郊區公寓。
“很重要嗎?別磨蹭,快進來。”
“咦?”
“我覺得活着好痛苦,想要解脫……”
“說明一下,那些東西不是我的。”殺人魔突然在女人背後說道。
但她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
在這個島上,也是有這樣的人存在。
然而,他再次說出了這句話。
這時女人看到了,那人就連雙瞳也是如墨一般的漆黑一片。
——這不是……
再加上明明生長的這個充滿超現實的島嶼上,自己卻只是一個完全普通的人類,沒有魔法、沒有超能力,因此每天生活都享受着被人同情一般的福利優待……
但終究是殺人魔的家……女人驚悚地望着客廳一角的置物架。
“這都是年輕人會感興趣的事吧?而且我平時也忙,在家裏要做家事、照顧孩子,而且也要上班……”
“你是男是女?”她皺起眉頭,有點警惕。
後來還是坐在副駕上的殺人魔先打破了沉默。
“所以你沒有聽過任何一場演唱會對吧?”殺人魔一邊無所事事地玩弄手指一邊問。
“你說什麼??”
“走吧。”
“我也很喜歡她們的歌。”
“不,那傢伙的話,應該不算犯法吧——好了,多餘的事情不說,到我房間裏去吧。”
哪有人死要快快樂樂地去死?
不過,能這麼長期麻木不仁地做着殺人的活動,說明這傢伙的腦子一定也是有些問題吧。女人最後冷漠而合理地想。
他對此並沒有絲毫的共情,因此也不會在心中生出同情、憐憫的情感。
“……是嗎。”
從純粹乾淨的白骨骷髏,到白骨間穿插着肉塊、並且一看就不是別的動物而是人的標本——不管是被切割下來的手還是隻有半個的頭顱。
他凝視着尋死者說。
進了房間之後又是一大奇觀,在整齊鋪好疊好的被褥牀鋪的一側,一整片冷白的牆面上貼滿了新聞報紙——密集而錯落有致的剪紙,當然上面全是新聞報道的有關他犯案的內容。
這次是深有感觸。
“都影響到孩子學業了,每次我都要花精力去管,演唱會一張門票又貴得華而無實,我家那兒子也真是蠢,盡被舞臺上那些瞎唱瞎跳讓人看不懂的年輕女人騙,明明人家就只是工作想要圖錢財而已。”
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
“是啊。”
一開始一路上兩個人都是沉默不語的。
於是女人加快腳步進房間後,也主動地關上房門。
殺人魔依舊只是淡漠地回應。並不會因此開始憎恨起身旁這個沒品位的女人,從而打算做靠更殘忍的手法殺害對方來報復。
“是嗎。”
殺人魔一手托腮,看着窗外的景色。
他的心始終水平如鏡,不會因世俗的任何事物而波濤起伏。
他平淡地表達了自己的心情,僅此而已。
他的眼中沒有一點光亮,全然的黯淡無光。
殺人魔在她身前蹲下身來,面對面地凝視着她。
殺人魔說。
丟給她。
殺人魔用鑰匙打開房門之後進去打開了燈,他比女人高出大概半個頭,一米七區間的身高,女人經過他進了住所,佈局也是很常見的公寓形式,兩室一廳,開放式廚房。
“不過,真羨慕啊。”
“那就好,明天我喜歡的ECHO會有場公演,陪我去吧。”
“而且說到底,像這種沒有實質用途還花錢的事情,做起來不是毫無意義又浪費時間嗎?”
雙手接住筆記本的女人翻開一看,本子裏很多頁都已經密密麻麻地寫着字——看起來很乾淨舒服的字跡,行列也很工整,順帶一提,內容也很詳盡……
——尤其是最後一頁,甚至有特別寫上了煙癮的男人的心臟味道、胃袋味道、甚至還出現了疑似肺部癌細胞的專業名詞……每一條都很認真地寫上了描述性的內容——女人不禁捂住嘴。讀來實在令人作嘔。
但獵奇歸獵奇……她在這時不禁感慨,如果這孩子不是一個超出常規的殺人魔,應該會是一個在學校裏很受老師歡迎的優秀學生吧。
他年齡看起來只有高中生的樣子,除了外表扮相讓人分不清性別以外,乍一看基本上是個好孩子……要是我家那蠢兒子能學着點就好了,連到處殺人的傢伙都比他要好……婦女突然一聲嘆息。
真不懂老天爺爲什麼要這樣待我——婦女又突然在心中埋怨起來。
但這時殺人魔卻突然用電腦放起了音樂——還是那個偶像團的曲子。
輕快的節奏搭配年輕女偶像們活躍甜美的歌聲,頓時陽光的氛圍隨音樂溢滿整個房間。
——喔,除了也喜歡聽什麼偶像女團除外。
跟音樂一塊同步的是已經被打開的電腦屏幕中那些年輕偶像們載歌載舞的樣子。
殺人魔像盤坐一般地往椅子上翹起雙腿,潔白光滑的膝蓋露在一側,配上一頭及腰柔順的暗金色長髮,倒是會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這是個生得很好看的年輕人。
“如何?感覺很不錯吧。”
殺人魔扭頭問女人看過筆記之後的感想,卻聽到她肚子發出聲響。
幾秒尷尬。
“出去,自己去拿喫的。”他使喚地說。
“冰箱裏。”補充了一句。
幾分鐘後,門外傳來了一聲尖叫——以及徹底釋放出來的嘔吐聲。
殺人魔這時纔在沉浸的偶像歌聲中突然想起。
——正常的人,喫不了生人肉,也同樣喫不了人肉製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