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話 礦山駑隸

羅根塔利亞是與阿達曼特利亞西北部接壤的鄰國。

這個自古保有白神信仰的典型的隱藏十字教徒國，在潘多拉大陸上是個普通的中等規模國家。雖然如此規模足以使他們潛伏到聖戰之日來臨，但歷代王侯貴族及人民沒有一人滿足於此。

因爲聞名於大陸的矮人之國阿達曼特利亞就與其相鄰。

如果，能得到該國所領有的巴爾洛克山脈的巨大礦牀，能入手矮人的工業實力的話————不用等到聖戰之日，羅根塔利亞直接成爲支配潘多拉大陸中部的巨大國家也並非不可能。

至少，阿達曼特利亞有着讓這段話不會被當作夢話一笑了之的龐大資源及技術力。

與之相反，阿達曼特利亞並沒有擴張矮人大王國的野心，相比外部他們對內部更感興趣，確切地說是指向正在挖掘的巴爾洛克坑道深處的地下。

阿達曼特利亞的地下埋有一座古都，它在魔王米婭·艾璐羅德的時代裏是作爲首都存在的。這座只能從位於王城的原初原石『鐵血塔』的地下確認到的古代都市，對於阿達曼特利亞的矮人可以說是夢寐以求的目標。

因此比起開闊對外部的支配力，其國力和技術力被更集中投入於去追求沉睡在地下深處的都市，正因如此，阿達曼特利亞的領土才長期沒有變化。

無論好壞，阿達曼特利亞都以此保住了和平，與周邊國家的關係也還算良好，而且最重要的是通過持續挖掘地下，矮人的技術也隨着時代推移穩步進化着。

在前代國王多伏爾·巴爾洛克·阿達曼特利亞的時期，終於將本國的優秀鐵製品的銷路從北方的奧爾滕西亞擴大到了南方的卡拉瑪拉，實現了飛躍性的經濟增長。

就在阿達曼特利亞的今後發展備受期待的時候————國家滅亡了。

「我們的羅根塔利亞榮光永存！！」

在王城，玉座之間中迴響的，是人類的聲音。

只有歷代的矮人國王纔可入座的玉座，如今被一個女人坐着。

「————呼，終於能安靜地抽一根了。」

在抖下雪茄煙灰的同時，她豔麗的紅脣中吐出了紫煙。

這是一個穿着紅色禮服的紅髮妙齡美女。雖然其姿態比起玉座，更適合在舞廳中央跳舞，但毫無爭議，如今支配阿達曼特利亞的人就是她。

貝拉多娜·梅拉露玖公爵。

她是代表羅根塔利亞的大貴族，一位才華橫溢的年輕女公爵。

雖然她當初年僅十八歲就坐上家主之位令梅拉露玖公爵家的存續受到質疑，但她憑藉壓倒性的魔法實力，瞬間整合了家族。她率領着被譽爲歷代最強的精強魔術師部隊，屢立戰功，深受羅根塔利亞國王的信賴。

「爲了阿達曼特利亞！」

與帶着像在說別人的事一般漠不關心表情的菲奧娜相對照，聚集在這個場所的矮人們的臉上，明顯浮現出了沸騰般的憤怒及屈辱的感情。

而且被剃掉鬍鬚的下巴上，還會被烙印上梅拉露玖的家紋。

「只有相信小姐、擁有儘快奪回阿達曼特利亞的氣魄的人才能坐上來！！」

「反正生活也不會變好，我什麼都會做的噢。」

戴恩即使承受了他們的銳利目光也毫不膽怯，堂堂正正地放言道。

工匠集團充其量也只有百人程度。托爾重工裏，可是有着其十倍甚至百倍的人。站在衆人面前也只有緊張這種程度而已，可見第一工房長的膽識並不小。

戴恩對着做出簡單請求的菲奧娜插嘴道。

他們並非戰士。但作爲代表阿達曼特利亞的超一流工匠，他們不管是愛國心還是矮人的驕傲都十分強烈。這樣的他們，要是聽聞了故國那過於悽慘的現狀的話會作何感想。會如何看待從這樣的國家中逃出來的他們自己。

「香格里拉無法出擊的話，就算是黑乃桑也不得不暫時擱置阿達曼特利亞的解放吧。」

「但是，這樣的話一定會花費很多時間吧。至少在今年之內是不太可能解放阿達曼特利亞的。在這段時間內，也無法保證大遠征軍或者十字軍不會有新的動作。如果再發生什麼事的話，以堅硬防備爲傲的阿達曼特利亞就會被立刻推遲吧。」

奴隸烙印這種東西，終究只是表面上的宣傳。重要的是，爲了不讓他們背叛國家而給他們提供的確實利益保障。

阿特拉斯戰略已被轉換，決定要在瓦爾納迎擊被一分爲二的大遠征軍，黑乃和莉莉已經先一步去了現場。

不管是黑乃還是莉莉，都不會想着用正面攻城戰去挑戰與堅固要塞無異的大馬士革。那兩個人一定會爲了保證最低限度的犧牲，等待香格里拉修理好再開始解放阿達曼特利亞吧。

隱藏這個展示所有者的奴隸之印即是死罪。鬍鬚長到使印跡無法被看見就會被殺死。取回矮人的驕傲這種事，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羅根塔利亞直接利用了大馬士革的防備，將其變成了非常堅固的要塞都市。」

羅根塔利亞對十字教的信仰特別深厚。在已經沒必要潛伏的如今，他們親自穿上法衣公開宣言了其信仰。

貝拉多娜並沒有簡單地認爲只要靠威脅就能讓所有人聽話。

將所有的矮人當作奴隸來使役消耗，說起來確實很簡單。

即使是對於故國阿達曼特利亞的慘狀憤怒到雙眼冒火的他們，面對發出轟鳴聲的黑色魔導機車，也不由自主地送出閃閃發光的憧憬視線。對於矮人來說，這個巨大的機械怪獸的魅力實在太過強大了。

「是的，因爲已經做好標記了。這樣一來的話，他是誰的所有物不就一目瞭然了嗎？」

大遠征軍不僅擁有使徒還擁有天空母艦。即使贏得勝利，也絕不可能輕鬆。即使衝角攻擊成功，香格里拉的損害也無法避免。即使只有輕微破損，在再次投入戰場之前，也得完成修理和以太補給，需要相應的時間已經確定。

所以，這句話便是希望。

對於司祭那毫不隱瞞的蔑視視線，保持將頭貼在地板的姿勢的矮人並沒有發覺。即使發覺了，他也是一句話都不敢說的。

他，已經選擇了奴隸的道路。爲了自己、家人、以及身邊爲數不多的人的安全及安穩生活。他背叛了阿達曼特利亞，捨棄了矮人的驕傲。

她必須要在抑制矮人叛亂的同時，還得讓奴隸以能確保一定生產力的程度，來好好工作。爲此，有必要建立一套系統。

自動打開的車門，雖然只是在靜靜地等候乘客，但卻如同在無比強烈地向矮人們訴說「趕緊上來」一般。

而且對開採出來的礦石的加工也是同樣。僅僅是一個普通國家的羅根塔利亞，是無法敵過阿達曼特利亞的尖端技術力的。

就在使徒這種不確定因素消失的瞬間，貝拉多娜便迅速開始實行對阿達曼特利亞的支配措施。

聚集在這的矮人數量過百，他們心中所想的只有一件事。要竭盡全力奪回阿達曼特利亞。不然的話，就無法原諒自己。

也就是說，藉着瓦爾納勝利勢頭去進攻到阿達曼特利亞，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不愧是梅拉露玖公爵閣下。真是高明的手腕。」

「我明天，要搭香格里拉出發前往瓦爾納森海。」

她施行的策略便是優待一部分矮人，讓他們親自來使役真正的矮人奴隸。

在菲奧娜和戴恩的身後，噴出滾滾黑煙的鋼鐵巨軀端坐在那。

奴隸勞動中原本就不存在動機。如果矮人選擇放棄一切、坐以待斃的話，那他們就會如磐石般無法被動搖吧。

因爲她相信給予毀滅敵人的紅蓮業火的不是白神，而是自身的才能。

「從今以後就爲了羅根塔利亞盡心盡力吧。如此一來，我貝拉多娜·梅拉露玖就會滿足你們的願望。」

「正如您所說！」

「哈哈哈！沒有鬍子就是容易辨認啊。」

她的甜美毒言，正緩慢而又確實地，侵蝕着阿達曼特利亞————

「————總之，大馬士革大概就是以這種感覺被佔領着。」

想要儘可能快地救出同胞、解放故國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嘿噫噫！！」

跪拜在玉座之前的，是現在這個場所唯一的矮人。

在玉座之前低下頭的，是身穿純白法衣的十字教司祭。同時，也是王室派來的男人。

他身上已經不是之前那件破舊工作服了，而是數件古代制工具被裝備於腰帶上的，特徵性裝備。這是洗練到就連無法在大馬士革出頭的零星工房的工匠都能一眼看出的，尖端技術的結晶。

不知幸與不幸，由於兩個使徒直接闖入王城大鬧了一通，使得大馬士革引以爲傲的堅固防壁並沒有出現太大損傷。因爲本丸被直接攻陷的關係，這個本應只能集中火力摧毀的鐵壁防禦，基本保持完好。

首先得從討好率領大遠征軍的兩個名爲使徒的怪物開始。

貝拉多娜深刻地體會到，相比首都攻略戰，王城陷落、大遠征軍佔領大馬士革之後的事要更爲艱難。

戴恩叫喊的同時，魔導機車的門也伴隨着「噶嗊」的厚重聲響打開了。

要挖掘巴爾洛克山的話，讓矮人自己去幹果然纔是最好的。

「老子要幹！」

要想用正攻法奪回大馬士革的話，就必須得突破這個矮人傾注心血建造的自傲防備。

如果採取了加強拘束或者削弱他們的手段，以至於讓其無法反抗的話，就會造成關鍵的生產力急劇下降。

於是，就在她苦惱於該如何討好這兩位使徒的時候，事態卻被過於簡單地解決了。

但如果順着那種感情，帶着非萬全的準備與兵力去進攻的話，要支付的代價就是作戰士兵的性命了。

到了翹首以盼的聖戰之時，這樣的她會被任命爲第一先鋒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即使掌握了巴爾洛克山脈的大礦脈，要從裏面挖出礦石也得經由人的手。無論如何，人類的開採能力都是比不上矮人的。

「喂喂，小姐。別說這種不識趣的話呀。」

僅僅只能祈禱得救的時候來臨，這可不是一句玩笑話。在思考之前先動手纔是矮人的天性。

「爲此，我有一個計策。」

不僅僅是實際的開採作業或是加工生產，還包括生產體制及現場的管理監督在內的業務，比起讓身爲門外漢的羅根塔利亞人來做，還是交給專業的矮人更好，這事本就已被順利決定。讓沒有一點相關知識、只會擺架子的人類去幹預現場，是沒有任何好處的。最糟糕的情況下，讓貴重的坑道坍塌，或者由於不合理的擴張而使山體崩潰導致整片區域失去價值，諸如這類問題也可被預見。

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十字教原教旨主義者看來，矮人這種魔族理應被提出要一個不留地消滅，但考慮到羅根塔利亞的國家利益，這實在是一個愚蠢的行爲。

而且香格里拉無法使用的話，就不能讓以魔王爲首的最強精銳通過空降的方式闖入王城，實現與大遠征軍一樣的奇襲戰術了。

菲奧娜平靜地敘述了阿達曼特利亞的現狀。

矮人的力量是必要的。他們所持有的力量與技術，全都要被一滴不剩地榨取乾淨————貝拉多娜正在實施爲此設計的方法。

「不會，正是因爲有陛下對我的信賴纔可取得如此成果。能得到您們的種種支援，實在是令我感激不盡。」

「可以的話，能把各位的力量借給我嗎？」

「即使在這次的戰鬥中獲勝，解放阿達曼特利亞的日子也依然遙遠吧。」

「好啊！哪有不幹的理由！」

「而且，矮人之中也是存在着明事理的人的，對吧？」

他身高低矮、且有着肌肉發達的體型，是個典型的矮人男性。然而，最有象徵性的濃密鬍鬚，卻並不存在於他身上。

正是由於兩位使徒的漠不關心，阿達曼特利亞的支配權，才順利地成爲了在如今這塊地方的大遠征軍中擁有最大數量的羅根塔利亞的東西。

「我會展示不用香格里拉，以最短時間奪回大馬士革的方法。」

第十三使徒尼祿爲了奪回故國阿瓦隆，馬上就彙集自家軍隊沿原路返回了。留下的第十一使徒米莎，也表明會就這樣繼續進軍。米莎追求的只有一同行軍的士兵及物資。她對阿達曼特利亞的支配權這種東西沒有一點興趣。

決戰之日終於逼近，自身也是對使徒戰力之首的菲奧娜，搭乘香格里拉啓程前往戰場的時刻也終於到來。

生活不變，工作不變。根據立場他們甚至會比以前過得更好。

在今天這個日子聚集在這個場所的矮人們，都是由最近被菲奧娜所拉攏的戴恩叫來的。他們和戴恩一樣，都是作爲持有國家尖端技術的工匠優先來到萬魔殿避難的。他們也同樣隨着故國的悽慘敗北失去了去處與後盾，爲了賺取日薪而在工業區（factoria）從事着簡單的勞動，爲此所苦。

黑鋼之咆哮，轟動了廣闊的地下空間。

就算是這樣的自己，就算處於糟到無法再糟的悲慘現狀中，也依然能做些什麼。

那是兩個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瞻前顧後的，膚淺的少年少女……但那份白神授予的力量卻是貨真價實的。能讓自己感覺出明確的規格差距，到了束手無策這種程度的對手，他們還是第一次。

作爲古代兵器之間的初次決戰，以爲了擊毀平和之心而增設的衝角爲首，天空戰艦香格里拉正在進行時間允許範圍內的改裝作業，菲奧娜也是參與的其中一人。

對羅根塔利亞表示順從的矮人會被命令剃掉鬍鬚。

「呼呼呼，從今以後像他這種識時務的矮人也會增加吧。」

「真是的，我們可分辨不來毛茸茸的地蟲啊。讓矮人這種東西得到配不上他們的整潔，他們也會感到高興吧。」

「看啊，這巨大的地下空間。由哥雷姆自行建造的工廠。還有這個————」

魔王黑乃有着深厚慈悲、討厭士兵犧牲，這即使在宣傳播放裏也被廣泛傳播，但實際上，至今爲止的戰鬥經歷也肯定了這一點。

「你們，在來這裏的瞬間，就已經知道了吧。」

如今，潘多拉的全部土地都將遭受戰火席捲。至少，在座的矮人們就是被突然打破了平靜，陷入了不像樣的悲慘境地之中。

雖然如此，要將能防住矮人叛亂的兵力分配到所有開採場去也依然困難。

然而，將力量強大的大批矮人違反其意願地持續奴役是相當困難的。即使套上了枷鎖，以他們的肌肉力量，捨命打死一個士兵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從外表上就能看出地位的不同，這樣的戴恩將至今仍然穿着破衣的矮人們的視線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當然，貝拉多娜也作爲梅拉露玖公爵家的人接受了十字教的教義，但她卻並沒有如此強烈的信仰。她是隻憑藉自己的力量走到這一步的，她有着如此自負。

這裏是作爲祕密的魔女工房。是菲奧娜瞞過女王莉莉的眼睛，祕密建造的巨大地下空間（geofront）。

【貝拉多娜/belladonna 是顛茄的意思，是一種有毒的植物】

然而這股憤怒並沒有被爆發出來，而是被壓抑到滿臉通紅這種程度，是因爲所有人都理解了，支配這裏的人是名爲菲奧娜·索蕾優的魔女這件事。

在僅能維持生計的打拼中，即使在瓦爾納獲勝了，他們大概也只能祈禱着「下一個解放阿達曼特利亞」度日吧————

貝拉多娜最初實行的，便是對順從者的優待。

「————魔導機車！這麼了不起的東西，都是小姐一個人準備的！這份工作表現，有誰敢挑剔嗎？」

「老夫們要奪回國家！！」

「沒錯，奪回阿達曼特利亞——！！」

矮人們爭先恐後地向車湧去。

雖然他們推來推去地擠成一團，但沒有人會爲健壯的他們擔心。這種情況，相比酒館的爭吵還略顯文雅呢。

於是，一眨眼的功夫全員就坐進了車裏。

爲了解放故國，即使要被魔女小姑娘操弄也無所謂。全員，似乎都已做好了覺悟。

「好了，那就開始吧，小子們！到工作時間啦！！」

就這樣，菲奧娜的魔女工房成功拉攏了一大批阿達曼特利亞出身的矮人工匠。

在黑乃與莉莉都不知情的情況下，菲奧娜的阿達曼特利亞奪回計劃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