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話 白崎百合子的詛咒
《黑之魔王》 · 菱影代理 · 9607 字
最先從莉莉的指甲處起破碎開來。就像被砸碎的玻璃一樣四散崩裂,血液從其中噴湧而出。接着,就是手扭曲。不是向着一個方向,而是每個指節,都扭向了不同的方向。
然後,就是手掌破裂。出現了數條像被大刀劈砍出來的巨大傷口,鮮血之花又重新綻放。
即便如此,擊中她的『一式・徹』的破壞力仍然沒有停下。
其讓手腕旋轉直至扭斷,然後入體的魔力衝擊繼續順着莉莉的右臂直往上衝。碾碎手肘,扭曲上臂,下一個瞬間它就會衝過肩膀,衝到軀幹吧。這樣的話,莉莉那小巧的心臟就會停止跳動。
「——『鋼之女王」
但是,發動的第二加護讓莉莉抵禦住了這必殺一擊。淡淡的金屬光芒在她的肩膀處閃爍,完全阻斷了從那傳來的破壞力。
相對的就是,失去去處的衝擊反彈到了右臂之中,在這狹小空間內反彈,肆虐。莉莉她從肩膀處的手臂起,就像痙攣一樣的抖動了起來,妖精少女的白皙手臂在這一瞬間之中,就變成了黑紅色的肉塊。雖然沒有爆散開來,但也只是勉強吊在身上罷了。
久經沙場的冒險者也會因這嚴重的傷勢而皺起眉頭——但是,莉莉並沒有因此膽怯。
讓絕對優勢的地位都動搖的,令人驚異的一擊。這些是對驕傲自滿的自己的沉痛反擊。但是,正因爲如此,也讓莉莉認真了起來。
「『滅星』——最大放射啊!」
以拔刀一樣的速度,莉莉從在她手邊閃耀的紅光中抽出了黑槍『滅星』。
幾乎是零距離下的射擊。就算是沙利葉,也無法躲過。
「嗚……」
沙利葉正面遭受到從槍口噴出的兇惡紅光,像被激流沖走的小船一樣被打飛了。
沙利葉能幹的事,就只是勉強使出『暗黑雷雲』,偏移掉微少的光線。除此之外啥事都幹不了了。
因此,沙利葉能夠重新認識狀況時,是在她被打飛了相當遠的距離,在冰冷的堅硬的石頭地面上,停下滾動之後了。
「哈,哈……」
最先要索敵。但抬頭一看,已經看不見莉莉的身影了。自己被打飛了幾十米,感覺途中還撞破了兩面石牆。在視野中找不到人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由於拉開了距離,沙利葉一邊注意着可能再次射來的副炮,一邊重新確認自己的狀態。
姑且,還沒受到無法戰鬥的嚴重傷勢。能無礙的站立行動。莉莉的攻擊的威力相當大,而自己就受了這點程度的傷,不僅僅是因爲有着暗黑雷雲這防禦魔法,也是多虧了穿在裏面的『墮落宮的淫魔鎧』吧。正因爲是魅魔的鎧甲,所以對惡魔頭疼的光屬性的耐性也非常高。
不,很難說自己完全知道了。只能看到他十分的苦惱的樣子,不能說理解了他的心。
讓自己成爲人類。不知爲何自己能明白這是黑乃的一個願望。但是,他一次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沙利葉,也沒有着急於此事。
「黑乃想要的是白崎百合子。他不想要你。他根本不想要第七使徒沙利葉這個可恨的神的玩偶」
「你真的明白黑乃的心情嗎?」
大概是事先在這個廢墟田野上佈置好了裝置吧。攻擊魔法從四面八方飛來,並不能只靠視線就能看出發射點的位置。但是,既然她本人使用了魔法,追蹤魔力的氣息的話,就能大致推斷出位置。
「明明黑乃說得那麼清楚。」
「你不可能不知道,不可能不明白。因爲黑乃那麼激烈的渴求着」
「那麼,到底怎樣呢?你和黑乃在一起,覺得幸福嗎?」
黑乃的話自己一句都沒有忘記。從第一次在第三研究所相遇起,一語一句,自己都清楚的記着。
雖說沒有別人看,但就算有沙利葉也不會對因爲這個姿態而感到害羞,她堂堂正正地持槍直立,集中注意力警戒着莉莉的追擊。淫魔鎧甲的惡魔尾巴彷彿在訴說着主人的警戒心般,不安地晃動着。
在迴響的莉莉的聲音中,無法看出她對自己意外受傷的憤怒。即使失去了一隻右手,她現在也給人一種,確信自己有着絕對的優勢的感覺。
那個夜晚的事情,與其說是記得,不如說是像奴隸被烙上印章一樣刻在自己腦海中吧。
是說自己在說謊嗎?
「黑乃的奴隸,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奴隸。」
但爲什麼呢?握槍的手在顫抖。
傳來了莉莉的聲音,但是看不見她的身影。感覺不到聲音從哪裏傳來的。也感覺不到魔力的跡象,無法確定出她潛藏在那處。
但是,沙利葉直覺般的明白,這應該就是所謂的「惡魔的低語」。
心。人心。理解人心,這也可以說是一種哲學命題。是道難題。說起來,就算不是沙利葉,普通人能理解幾分別人的心呢?
事實正如莉莉所說。
在餘波的衝擊下,沙利葉體勢略微崩潰,要是不注意點的話,就會倒下了吧。
沙利葉衝破瀰漫的濃重黑煙。多虧自身的警惕,立即察覺到了射擊,採取了躲避行動。從誘餌作戰開始,經過與莉莉的戰鬥,已經被射過了幾十上百枚的炮彈了。多少有點兒經驗了。
那時的黑乃還無法控制是第四加護『愛之魔王』,他正半混亂狀態。就算是他在途中說出白崎百合子的名字,也沒有什麼奇怪的。
該怎麼辦纔行呢?笑的方法。笑容的製作方法。
然後,聽到了他的聲音——
對父母,對朋友。或者是對老師,對同學。即使不親近,她也會露出笑容。白崎百合子是個好孩子。她的社交能力也十分出色,能馬上與大部分的人打成一片。
用心靈感應讀了自己的心嗎?不,只要對沙利葉有所瞭解,就足夠推出這種程度的推測了。
但是,現在的心中的感覺,與單純地告訴自己有身體上的性命之危不同,自己無法理解這感覺。在戰鬥中沙利葉能毫不猶豫的讓自己的直覺來支配自己,但是,自己現在卻完全不想順從這像煙燻一樣的不快感。
莉莉突然停下了攻擊。就像是在等着自己回答一樣。
「是啊,因爲不理解別人的心情,所以無法理解黑乃的心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正因爲現在還不能理解。所以現在就要努力去理解啊」
沙利葉準確無比的刺擊,漂亮地貫穿了從各個方向以完美時機飛來的上級攻擊魔法。
通過在開拓村的生活,以及在斯巴達的冒險者生活,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是確實能感覺到自己在逐步理解。這是件令人高興的事,現在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只是聽見莉莉的這些閒聊一般的話語,全身就充斥着緊張的危機感。像是聽到了她要釋放極大攻擊魔法的吟唱一般。
「不,你會,你可以的。因爲你有着全部的記憶。呵呵,很簡單的,做做看吧。你只要按照她的記憶去做就行了——你看,笑吧。白崎百合子沙利葉」
「嗯,不在的話,你來成爲白崎百合子就行了。」
「那時,黑乃抱的並不是沙利葉你,而是白崎百合子」
「——」
是不可能忘卻記憶的。因爲這個頭腦,在自己作爲沙利葉完成的那個時候起,就鮮明的記錄下了自己體驗到的所有記憶,它有着能一直牢記住記憶的能力。
「唔」
這纔是正題嗎?沙利葉的直覺這麼說道。
這種事,自不用說。只有在黑乃,不,黑乃真央面前。在白崎百合子戀慕已久的唯一的男人前,她纔會露出真心的笑容。要說戀愛中的少女何時會露出真心的笑容,那就只會是在相思之人的面前了。
「你應該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了,黑乃真正的心情吧。」
那又怎樣?
「……」
無法理解感情是件壞事。正因爲如此,沙利葉才決心克服此事。
對自己來說,「討厭的預感」也就是感覺到危機的能力。
「黑乃說了無數次,百合子,他說了這個女人的名字」
集中精神。沒有回答莉莉的問題的理由。將不安感和不快感全部忘記。現在應該思考的是,莉莉會在哪個時機,發動怎樣的攻擊呢?
「重複一遍,白崎百合子已經不在——」
語畢,就開始了向黑之惡魔獻出純潔的背神行爲。
多虧了防禦魔法和防具,傷害降低了一半。不過,剩下的一半也有着足夠讓一個人炭化的威力,不過,這已經在『白之祕跡』製造出的超人肉體能承受的範圍之內了。
實際上,只要莉莉不和沙利葉打近身戰,只是拉開距離,單方面炮擊沙利葉的話,沙利葉的形勢就會急轉直下。在沙利葉思考着最佳的應對法、突破法時,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儘管如此,黑乃也不想失去這樣的沙利葉
「就我所見,我覺得你並不怎麼討厭他。但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黑乃很溫柔」
「不可能做到。我身體裏沒有留下一絲白崎百合子的意識」
「還是說,將自己的心都騙了過去,直接忘記了呢?」
在攻擊魔法的暴雨之中,副炮第三次射來。雖然躲過了直擊,但卻遭受了比剛纔更加劇烈地餘波,身體浮到了空中。
但是,這是與自己完全無緣的事。
本應如此,反應卻稍微慢了一瞬間。
「如果你忘記了,就讓我告訴你吧。在你在我家,被黑乃抱的那個可恨的夜晚——」
即使現在,如果想準確的回憶起這段記憶,脊樑都會顫抖。連接在一起的身體,觸摸到的溫暖,粗暴的呼吸。重疊着,像要壞了般,如要溶化了樣。
暫且先爲了代替失去的反逆十字槍。而從四散着紫電的『黑雷門』中取出備用的槍,擺好架勢。
「——真是漂亮的一擊啊,沙利葉。對不起,我承認我輕視了你的存在」
頭上無數紅光閃爍。這是莉莉的光魔法攻擊。
「啊,因爲是溫柔的黑乃。對那溫柔撒嬌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啊——但是,明明知道,卻裝作沒注意到的話,又怎麼說呢?」
與其迴避不如擊落它比較好。紫電從自己緊握着的代用之槍上迸出——。
沒錯,就是這樣——
「但是,在你的腦海中,一定還殘留着她的記憶吧。」
「真是美麗的笑容啊,沙利葉」
「有這些不就夠了嗎」
「……我做不到這事」
這樣不行。以沙利葉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做到
瀕死的重傷,極度的疲勞。成爲使徒後第一次感受到的肉體上的痛苦——而且,能將這樣全部抵消也還有餘的,瘋狂的快樂。
「——百合子。對的,黑乃是這麼說的」
「按照她的記憶,由你來扮演。無限接近真貨的白崎百合子」
想起來吧。白崎百合子的笑臉。她究竟是怎麼笑的。到底在什麼時候,她臉上會浮現出真心的笑容。
所以,我知道人們害怕着它。若是心中有鬼的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從這裏開始我就要認真起來了,我會不擇手段的,全力打敗你。所以,可能會說些過分的話……呵呵,請你不要怨恨我啊」
對的,白崎百合子笑了。在他面前竭盡全力的,壓抑着自己的心情,控制着表情,但是,會因爲他的每一句話,每個無意間的動作,都感到無比的開心,可愛的,白崎百合子,我,笑了出來。
她是怎麼笑的呢?
「所以,現在開始也不晚,你應該把你的身體還給白崎百合子。」
但是,這樣是不一樣的。真正的笑容和假笑是不一樣的。
「記憶只不過是數據而已。記憶之中沒有人的意識」
「你不回答我嗎?呵呵,不過沒關係,自己的心情,只要自己懂就行了……但是,黑乃的心情是不同的。既然你已經認定了主人,那麼就應該努力理解主人的意志」
我知道。我知道這件事。黑乃真正想救下的人是白崎百合子。
「吶,沙利葉,你對黑乃是怎麼想的呢?」
會因爲話語受到打擊,是因爲有着人心。但對於沒有人類感情的沙利葉來說,不管怎樣的污言穢語都只是單純的噪音。光是嘴上說說,是連一瞬間的破綻都不可能製造出來的——。
「不可能。我既不會笑,也不會哭。我無法扮演別人」
精神攻擊。通過語言、信息來讓對方受到衝擊,讓對方動搖起來。有時,人僅僅會因爲一句話就喪失掉鬥志,甚至會瘋狂到失去理智,有時它甚至有着比鋼刀還要鋒利的攻擊力,來讓對手變得無力。
當然,自己堅固的肉體和防具是留下來了,不過,什麼防禦效果也沒有的極爲普通的修道服就乾脆地消失了。現在的沙利葉,是以黑乃至今都難以直視的,只穿着刺激的比基尼式的『墮落宮的淫魔鎧』的狀態。
炮彈再次射來。但沙利葉的反應卻變得更慢。
「能做到的,因爲你是人偶啊。」
「嗯,是啊,黑乃在等你。無論十年,二十年……不,直到最後的最後,即使你還是不懂人心,黑乃也一定會原諒你的」
沙利葉彷彿在地上滑行一般的着地時,巨大的紅光突然襲來。從其大小和不規則的軌跡來看,一定是有着高度追蹤能力的閃光白矢。
「爲什麼做不到?」
高密度的魔力炮彈爆炸開來。彷彿要抹去莉莉的話般,香格里拉副炮發出了轟鳴聲。
不,自己沒有說謊。因爲沙利葉真的不懂人心,並在爲此煩惱。
突然想起,菲奧娜說話時,妮露那露骨地皺起眉頭,渾身僵硬的樣子。
不知道。要是老實回答的話,就只能這麼說了吧。沙利葉本就是失去人心的神的玩偶。離自己能真正理解人的感情,還需要一段時間和經歷吧。
但是,她已經不在了,自我也好,靈魂也罷,都沒有絲毫碎片殘留在這個身體之中。剩下的,只有殘骸。
「別小看我,沙利葉,記住了,我是不會殺曾是白崎的你的,而且我也不會被你殺死。你會活下去,我也會活下去,哪一個我都絕不會放手,因此,我要把你,從神那裏搶過來」
弱點。莉莉最初說過,菲奧娜、妮露、還有自己,都有弱點。既然她認真起來了,那麼自然會毫不留情地攻擊自己的弱點吧。
沙利葉心中浮現不好的預感。
沙利葉一邊穿梭在像傾盆大雨一樣的紅色光彈的間隙之中,一邊尋找着作爲術者的莉莉的躲藏之地。
但是,這種不安感是什麼呢?
不明白她的意思。無法理解這話。
像是極其普通的少女一樣,微笑着的沙利葉就出現在了這裏。
一面鏡子。不知何時出現,這是一面可以照出全身的大鏡子。
「誒!?」
沙利葉屏住呼吸,又恢復到原來的面無表情的狀態,不是因爲突然出現的鏡子,而是因爲鏡子上映照出的自己微笑的模樣,和白崎百合子沒有絲毫區別。
「你能笑的,哭也好,生氣也好,你可以用表情來表現出人類的喜怒哀樂」
莉莉的聲音從鏡子中傳來。鏡面一晃,莉莉就伴着紅光,堂堂正正地出現了。
這可能是能使用轉移魔法的一種古代的魔法具。但這冷靜的分析只不過佔據了腦袋的一處角落而已。是的,關於戰鬥的思考能力,已經被擠到頭腦的角落中,即將消失了。
我動搖了。我現在明顯缺乏集中力。事已至此,沙利葉能夠理解這個狀況。
「就算沒有心情,但任何表情都可以演出來。並且,你完全瞭解白崎百合子的記憶和心路歷程。扮演她,對你來說,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了。
直覺強烈地警告着危險。
我現在正受到莉莉的精神攻擊。不能聽下去了。
即使明白這一點理解,也已經晚了。
沙利葉已經笑了出來。被她了問後,就不由得試着去做。自己真的能演出笑容嗎——完全無意識的微笑了出來。
異常事態。這個身體,現在,正要脫離自己意識的控制。
「你看,去演吧。爲了黑乃」
自己沒有想過要成爲白崎百合子嗎?
「你會去演吧?去成爲黑乃想要的白崎百合子。」
自己有沒有考慮過如果自己是白崎百合子的話呢?
「你是奴隸,黑乃的奴隸。如果黑乃想要白崎百合子的話,你就必須給他」
「不是的——」
不管多麼銳利、快速的一擊,都無法刺穿現在莉莉。槍尖在她胸前數釐米處,被她的右手抓住了。無論是推是拉,都紋絲不動。
「怎麼回事……」
「不,這樣不行……唯獨這事,我做不到」
沙利葉第二次感到戰慄,感到恐怖。
直覺,本能,對沙利葉這樣命令道。
「你爲什麼這麼否定她的存在……讓我來告訴你吧?」
冥暗之月24號,命運之夜。如果沙利葉這個人格和加護一起失去,作爲替代的是,白崎百合子的自我復甦的話,黑乃就不會如此苦惱,他身邊的女性關係也不會像現在這般扭曲了吧。
危險、太過危險了。現在必須立馬讓這個女人閉嘴。
聲音在顫抖。無法用語言表述。
「不殺了我就不能回去嗎?沒關係。我死了的話,就由白崎百合子的你來安慰黑乃吧」
這種攻擊,不可能打中莉莉。
槍碎了。不,是自己弄碎的。這是在紫電黑化到極限後,讓它爆炸了。和黑乃的裂刃原理相同。
「我……不是白崎百合子」
但是,不得不知道。
「這是不可能的。」
「黑乃看着的是白崎百合子。通過你,看到了失去的她的幻影」
「你只是爲了滿足自己這小小的心願,就騙了黑乃。白崎百合子已經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紫電一閃。回過神來,沙利葉已經把槍捅了出去。
「你的願望只是這樣。如果能讓黑乃幸福的話,那麼跟誰結盟都無所謂。無論是菲奧娜還是妮露,正因爲如此,就算和我像這樣互相廝殺,只要黑乃希望的話,你都可以不在意」
「黑乃只要看着自己就好了。是的,你是這麼想的吧?」
不,我知道。不是身體不適這種原因,而是因爲精神上的打擊。
不明白自己的心情。
「不是白崎百合子,而是希望看到作爲沙利葉的自己?」
不知道。沙利葉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對白崎百合子產生嫉妒的呢?
「master的奴隸是我。不是白崎百合子」
「爲了黑乃,去成爲白崎百合子吧。」
好痛苦。令人感到窒息。
爲什麼?這種事一定――
「那是……」
「是的,這就是你的真心。你的身份。你的慾望」
自己只是存在就折磨着黑乃。
從什麼時候開始尋求的呢?
「黑乃從一開始,就沒看着沙利葉你」
莉莉一定比自己更瞭解沙利葉的心。
爲什麼,自己會這麼動搖。這種危機感和不安感。
刺向莉莉。刻不容緩。
莉莉,她是多麼可怕的怪物啊。
「討厭嗎?」
「你被白崎百合子詛咒着」
「對的。你早就知道只要你扮演白崎百合子,黑乃就不會痛苦。即使你不知道,你也注意到了。機會應該有很多次吧」
爲什麼,不能戰鬥。
「回來吧,回到黑乃身邊。成爲白崎百合子」
無意識間,纏繞着紅黑色雷光的槍尖就朝着出現在眼前的莉莉疾刺而去。
我自己都差點忘了這事。只是成爲奴隸後、成爲騎士後、就理所當然地待在他的身邊——明明真正應該待在黑乃身邊的人是白崎百合子。
光芒從四面八方射來,每次爆炸都會把沙利葉嬌小的身體炸到空中,然後再拍到地上。
「……不」
沙利葉注意到了。
很難看的一擊。這還是曾經將槍術鑽研至極致的作爲聖騎士的第七使徒嗎?這隻憑力量,胡亂打出的一擊。其中既沒有完美的技術,也沒有魔法的術理。
如果,白崎百合子能向黑乃真央告白的話――
不對。不是這樣的。
嫉妒。這就是嫉妒。
「爲什麼?能夠真正滿足黑乃的,只有在你心中的她」
「我……白崎百合子、所以……」
沙利葉在着地時直接踢地,再次開始突擊。既沒有停下腳步的空閒,也沒有時間在拉開距離時尋找破綻。不對,這種判斷狀況的思考,我早就忘掉了。
連沒有人心的沙利葉,都能只用語言,只用感情,就能毀掉她。
這樣的黑乃。如果能和白崎百合子對話的話,會該多麼快樂呢。
爲什麼?身體動不了。
「沒有做到,不是因爲做不到。而是不想做。唯獨這事,就算是死也不做,不,就算讓黑乃痛苦得要死,你也拒絕扮演白崎百合子」
咚!像是被巨大的狼牙棒打中一樣的衝擊感從沙利葉的側腹傳來。但是,實際上並沒有被狼牙棒打中,而是被擊中了吧。閃爍的紅光和灼燒着傷口的熾熱,告訴沙利葉是被莉莉的槍在零距離下射中了。
那個時候,如果能說到最後的話。不,如果說根本就不存在這樣的異世界的話……黑乃會成爲白崎百合子的東西吧。
但是,要說。必須要說清楚。
她知道我不知道的我。
「不對」
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就不會痛苦。如果什麼都沒聽到,就能不抱任何疑問的繼續留在黑乃的身邊。
我記得。在沒有記憶枷鎖的現在,能清楚地想起來。她在她消失的時候,留下了這樣的話。
「沒錯,因爲你是白崎百合子。」
「……喂,另一個我。對於你,我毫無怨恨之處,但只有這份思戀,我不願讓其消失。所以,銘刻於心吧……這份,愛之詛咒……黑乃君,我愛你——」
「被黑乃抱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知道了。他需要的只有白崎百合子」
好難受。
「黑乃救下的是白崎百合子。黑乃溫柔相對的是白崎百合子。無論黑乃說的,觸摸的,這全部,這一切,都是對白崎百合子的,而不是對沙利葉你的」
「就這麼想讓黑乃看到自己嗎?」
咚,咚!連續響起的開炮聲和紅色的閃光同時飛來。躲避,或是防禦。但現在的沙利葉,哪邊都做不到。回過神來,手裏的槍已經斷掉了。
只是忘了這事而已。
但是,只有一件事,自己明白了。終於理解了。
黑乃很開心,也很高興。因爲,他很高興能重新喫到日本料理,談起日本料理,他就會非常高興。黑乃會連沙利葉也能明白的,快樂地笑起來。
如果不否定的話。
對的,就是這個。這無可奈何無法顛覆的殘酷事實,就是白崎百合子在消失的最後瞬間留下的「詛咒」的真相。
從命運之夜的那晚開始的嗎?是那個天亮的早上?是僞裝身份潛伏在開拓村的時候?是和烏露斯拉說話,也熟悉了村子的生活,覺得自己被黑乃照顧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的時候?還是從得到了『暗黑騎士·茉莉西亞』的加護?不,或許,是來到斯巴達之後,作爲女僕開始工作的最近纔開始的。
「是的,這就是嫉妒。你無可救藥的羨慕着她,嫉妒着她」
「但是,只要你還是你,這就是你絕對逃不掉的命運。其他的情敵,幹掉就行了。但是,卻沒辦法對付已經死掉了的女人。你的身體和靈魂,曾經是白崎百合子,這個事實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就算是空殼,黑乃也希望自己活下去。
討厭。
不知不覺藏起來的,心中的黑暗的真身。
不是這種事。
她死了,不會再回來了。因爲黑乃這麼放棄了,所以他應該沒有想過吧……比起作爲宿敵戰鬥的第七使徒沙利葉,他肯定更希望白崎百合子能活下來。
「啊,多麼可憐的沙利葉啊。不論是獻出純潔,還是竭盡全力的付出,所有的一切也全都是白崎百合子的東西。黑乃的一切,都被白崎百合子奪走了。不存在與世界上的任何角落的,比亡靈還要低級的幻影,卻奪走了你的一切……呵呵,你會嫉妒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就算是虛假的白崎百合子。黑乃也會高興嗎?即使是說謊說,她甦醒了的話,他也會高興吧。自己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只有你能做到這一點。我,菲奧娜,妮露都做不到。沙利葉,只有你,才能讓黑乃和白崎百合子結合」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莉莉能這麼瞭解自己的心呢?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不對,莉莉的右手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復原的呢?手臂一片雪白,完全沒有留下任何傷痕。
不能聽。不能知道這事。
「爲什麼黑乃沒能殺死第七使徒沙利葉呢?」
紅色閃光只在視野中閃過一瞬。着彈,直擊。無計可施。
在雷光四射,響聲刺耳的同時,沙利葉一邊猛蹬地面後退,一邊拔出了下一把備用的槍。
「不是挺好的嘛,就算是假的。只要能讓黑乃滿足的話」
「哼哼哼,爲什麼?」
「——因爲你嫉妒白崎百合子。」
「不是這樣的!」
「我不會成爲白崎百合子」
沙利葉想。如果,真如莉莉說的一樣,黑乃渴求着白崎百合子。就算騙他也罷,他想要她。或者說,如果他沒看出這是假象,直接相信了白崎百合子的意識又恢復了……
「但是,只有白崎百合子是不能原諒。不能承認的」
我知道的。我應該知道的。
而且,只是裝作沒注意到。
「她已經沒有可能了。但沙利葉你,總有一天,你會和黑乃真央有着命運般的相遇」
原來如此,那一天,黑乃比白崎百合子先倒下了。緊接着,自己也遭遇到強烈的頭痛,其結果就是自己在異世界轉生了,自然就能推測出黑乃也會是同樣的,轉生到了這個魔法世界吧。
但是,在什麼消息都無處打聽、無從知曉的、只是爲了成爲使徒而持續接受殘酷實驗的日子裏,不可能得到能證明這個推測的信息……結果,這應該只是她單純的心願吧。
「然後,奇蹟發生了。黑乃真央作爲黑乃,白崎百合子作爲沙利葉,在這個世界再次相遇」
或許,從第一次在第三研究所與他相遇時起,白崎百合子的詛咒就出現了影響。
當時她的記憶完全被封印了,但沙利葉卻以明確的個人意志放過了黑乃。
沙利葉還自己認爲,這是她對同爲實驗體的人的同情心。
但是,這其實是件很奇怪的事。只要仔細想想的話,不,即使不仔細想也應該知道十分奇怪。
阿爾斯樞機卿下達命令,要自己抹殺逃走的49號。如果作爲命令下達的話,沙利葉只會忠實地執行命令。不會有任何感情影響的空隙。
但是,黑乃逃走了。我放跑了他。
對的,一定是白崎百合子的意志擾亂了沙利葉的判斷能力。
「愛之詛咒成功了。雖然白崎百合子已經死了,但通過你讓黑乃抱了她。她利用你,至今仍留在黑乃身邊。然後,從今以後,白崎百合子也一直會被黑乃所愛」
無聊。多麼無聊啊,這些詭辯,都只是強詞奪理罷了。
但是,沙利葉終於承認了。她無法容忍這種不正常的愛情邏輯。
「白崎,百合子……」
「嫉妒、嫉妒、醜陋的嫉妒。我很瞭解你的這種心情。我非常的理解——」
是指眼前的視野被憤怒染的通紅的事嗎?
白崎百合子。我無比討厭着她的存在。我對僅僅是存在,就能得到黑乃的愛的她,嫉妒得不得了。
一旦意識到,只要承認一次的話,就會發現自己怨恨着詛咒並利用着自己的亞麻色頭髮的少女。
「——但是,不好意思,我和你現在正在互相廝殺呢」
沙利葉現在正被熊熊燃燒的強烈的嫉妒之火所包圍着
連莉莉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請於此處消失,沙利葉——星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