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話 兩人分別之時

「那，那個……黑乃君，我……」

妮露飛奔到了眼前，這是自阿斯貝爾村以來，第一次再見到她。

但是現在的她，臉上並沒有討伐芬里爾那時的餘裕，看上去非常的淒涼，就像是雷雨交加之夜那天看見的她。不，大概比那天看見的更加淒涼。

眼眶陰沉沉的泛着黑色，筆直注視着我的青色雙眼失去了光亮。這在神學院見慣了的制服身姿看上去充滿了疲倦。

「……妮露，最後能看見你，真是太好了」

最後的遺憾，這樣就消失了。抱着安心的心情，我從不死馬（瑪麗）上跨了下來。

站到妮露的面前，我更加地感受到了她那份陰鬱。似乎輕輕一碰就會折斷一般的，夢一樣的氛圍。

「從莉莉那裏聽說了，你，要回阿瓦隆啊」

「――咕！？」

確實，在神學院裏還沒有0;關於這次戰爭的1;傳言吧。不，這也是當然的結果，說不定誰都沒有把這件事當做話題。

就算是『翼之君主』的成員，妮露和尼祿也是他國的王族。根本沒有能夠參加斯巴達戰爭的餘地。

「雖然很寂寞，但真是太好了。在阿瓦隆肯定很安全。你就不用再像在伊斯基亞那時一樣亂來了」

確實安全能夠保障。但是，我並不清楚，能否再一次與妮露見面。回到阿瓦隆之後再也見不到面的可能性十分之大。

像這樣發生戰爭的情況下，很難說斯巴達的情勢安定。代達羅斯雖然也是敵國，但距離上一次的戰爭已經過去了十年多了。

斯巴達現在正是，化爲了潘多拉大陸中部城市國家羣去阻止侵略軍的最前線。很難允許再次到這樣的國家留學。

然後，僅僅只是一個冒險者的我，和不在神學院上學的妮露，大概已經沒有能再見面的機會了。

昨天晚上從莉莉那聽說妮露要回國的我，對這件事還沒有什麼實感。

「怎麼這樣……我，無論有多麼危險，都想和黑乃君在一起！」

已經，再也見不到面了也說不定。好像現在才理解到這件事。終於忍耐不住了吧。妮露的雙眼，啪嗒啪嗒的留下了淚水。

這已經是第三次看見她的淚水了。我，到底要讓她流多少次淚啊。

「沒有這回事！」

「是呢，還禮……雖然這樣，也無法還清至今爲止的份，但還是希望妮露能夠收下」

「但是，如果妮露來持有的話，我覺得好像真的會發揮什麼不得了的效果。所以，這傢伙有着能讓阿瓦隆的王族都嚇一跳的價值，這樣的事情也可以期待一下喲」

啊啊，她現在，在安慰我嗎。

但是當我的手離開的瞬間，妮露移動了身體。

「――去吧，黑乃！祝願『元素支配者』武運長久！！」

雖然從阿斯貝爾村拼命趕路回來，但從威爾那裏聽到了詳細的情況後，明白時間還很富裕，足夠冷靜下來。在那段時間購買了送給妮露的禮物，沒想到居然成爲了分別之物。即使沒有這回事，我也想要將一直以來的感謝寄予禮物之中給她，就像在阿斯貝爾被打斷的和她閒聊時說的那樣。

「但是，可以嗎？這原來應該是妮露所應該持――」

妮露的聲音也聽不到了。

而且，我也沒有妮露喜歡的品牌或者設計的情報。雖然這麼說，送給她對於冒險者來說實用的東西，又不太好。

這不是對誰說的話。只是說給自己聽的。我朝着靜靜等待着的愛馬，揮出了命令前進的鞭子。

「誒，騙人……這是……」

所以，我終於抱緊了妮露。用力地，抱緊了，似乎馬上就會消失般虛幻的痛哭着的她。

然後我坦率的接過了真正的『心神守護的白羽亞里亞?守護之羽』，和過去一樣放在了胸前的口袋裏。

這樣那樣之後，就決定把禮物的附加價值交給天命。但到了送出去的階段時，又突然對自己的判斷感到了不安。

相對的，我真的只對她抱有友情嗎?不，毫無疑問，妮露作爲女性，讓我感受到了巨大的魅力。不可能，什麼都沒有感覺到。

順便提一下，這些東西並不是在販賣寶石和魔石的專賣店裏購買的，而是在莫德雷德的武器商會、而且猜錯的預感也很高。只是在看遺蹟發掘品的時候，啊，還有這樣的東西呢，像這樣選擇的。因爲並沒有被莫德雷德會長推薦，所以我認爲可能性不是零。

妮露直直的跳向我的胸口，雖然感到驚訝，但就那樣默默的接受了。對我來說，推開像孩子一樣哭泣着的她，實在是辦不到。

「我，非常的高興……居然從黑乃君那收到禮物，什麼的……」

「和妮露，好好地道別了，太好了呢」

「沒關係的……我，只是，想待在黑乃君身邊，就……」

哦哦哦！不死馬瑪麗高聲嘶鳴着，纏繞着黑色氣場的腳踏出了強有力的一步。

爲了避開碩大的羽翼，把右手繞了一圈放在她的腰上，左手輕輕撫摸着黑髮的頭。妮露也看不見我的臉，但也許聽見了高昂的心跳的聲音。

「所以，不要哭了」

「我也不想分開。想和你說更多的話，魔法也是，希望能讓妮露你教到最後。想起來，總是一直讓你照顧我，還沒有一起去玩過呢……對不起」

不知從哪裏零落的水滴，在莉莉白色的臉頰上彈起，我這麼想着。

「不……不要說，這樣的話……」

妮露只是默默地看着，沒有抵抗。只是，灑落的淚水，增加着。

並不是因爲對在衆人環視的情況下堂堂正正的抱住公主有所抵抗。只是，一旦抱住了的話，等到真正放開的時候，就會感到恐懼。即使能解開握住的雙手，但擁抱呢。自己並不清楚，也沒有自信。

「大魔法具什麼的，雖然不知道是不是」

妮露，她的友情是真心的。因爲是心地善良的她，才能拋開戀愛感情，單純的這麼去想。

儘管如此，因絕望的悲傷而哭泣的妮露的表情，就像詛咒一樣地在腦海裏焚燒着，攻擊着我。

「對不起，妮露，我已經，應該走了」

「是的……之前給你的，是由不成熟的我的加護所製作的，而這是由阿瓦隆的巫女長大人制作的完美的大魔法具」

沒有一瞬間相同的不斷變化搖動的赤色光芒，怎麼看到都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種魔法所產生的光芒。‍‍‍‍‌‌‍‌‌‌‌‍‍‌‍

「真的，妮露，非常感謝你。至今爲止，謝謝你――」

「對不起吶，妮露――」

「對不起……我，什麼也，做不到……」

是啊，妮露怎麼說都是一國的公主大人。只是高價的東西的話說是周圍要多少有多少都不爲過。就算是我心底裏想的「嗚哇沒錯吧這麼貴！？」的東西，對於妮露來說也只是會「阿拉，真是便宜的東西呢，唔噗噗」這麼感覺也說不定。

把對這份關心的感謝，轉換成一定要保護斯巴達的決心，我伸出右手來回答。我不會回頭。必要的就只有前進。

儘管如此，因爲詳細不明，所以其價值還是無法和莉莉所擁有的大魔導具的寶玉相比。

「其實這個，即使鑑定了仍不知道它的效果和名字。但是是在阿瓦隆的古代遺蹟之中發掘出來的財寶之一，作爲寶石應該有着其相應的價值。」

但是，妮露仍然抓着我的手，不肯放開。明明應該已經感覺到我想收回自己的手了。

「我的話沒關係的。希望黑乃君，帶着它……這樣，一定能，再一次保護好黑乃君的」

右手的拘束被完全解開時，妮露的臉因悲傷而扭曲，不停地悲痛的嗚咽着。

「謝謝你，你這樣說我就滿足了」

雖然這麼說，我也並沒有抱住妮露的覺悟。

「不要走……拜託了，拜託了，哪裏都……不要去」

「妮露……」‍‍‍‍‌‌‍‌‌‌‌‍‍‌‍

是啊，在這之後，就只有戰鬥了――

說了不可能的話，妮露自己也明白的吧。但是，還是說了出來。這樣的慌亂，也是對我思念的證明。

這個寶石是莉莉和菲奧娜回來之前，一個人進行戰鬥準備的時候購買的。

用空着的左手，慢慢地一根一根的撥開妮露纖細的手指。

但是，都已經是最後了，所以沒關係了吧。

像這樣把「謝謝你」傳達出來。然後，收下禮物。僅此而已，就能做到和友人分別了吧。

選擇像這樣的含有抽籤要素的禮物，是我不斷不斷煩惱之後得出的結果。

我小聲的說出了切斷留戀的離別的話語，放開了妮露。用解開擁抱的雙手，揪住兩肩，強行拉開了妮露。不要再撒嬌了，表示出了拒絕的意思和行動。

終於放聲大哭起來的妮露的聲音，被威爾王子發出的鼓勵聲所淹沒。恐怕威爾意識到了吧，她哭泣的聲音實在是太痛苦了。

確實像是她所說的那樣，從白羽之中感覺到了比之前更加強大的魔力。但是，就看上去的大小（與妮露製作的白羽）完全沒有不同，妮露製作的護身符就能阻止懶惰吉爾，在這以上的完成度，應該相當的厲害吧。

這個表情，讓我的胸口，強烈的疼痛着。

「……走了」

「……不」

真是遺憾，只能苦笑。

「謝謝啊、莉莉。我已經，沒問題了……」

妮露留住了我遞出寶石後想要收回的手。白色柔軟的兩手，溫暖的包裹住了我的手。像是要傳達出絕對不放開的意志一般，用力的緊握着。

啊，妮露傳出了小小的驚訝的聲音。現在，她到底是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呢。即使在意，也無法看見。

從莉莉那聽說妮露要回國之後，覺得既然這樣的話無論如何都要交給她，能有這樣的機會真是幸運。

好吧，大概妮露無論受到什麼禮物都會開心吧。低質量的寶石也好，適當的品牌也好，藥劑也好。

爲了安全，離開了斯巴達，這樣的事她應該是不願意的吧。不管怎麼說妮露可是爲了拯救同伴與我同行前往了伊斯基亞啊。即使知道危險，也完全沒有猶豫。

眼前努力伸出的小手，擦拭着順着臉頰留下的淚水。柔軟的手指撫着臉頰，讓我有點難爲情。

第三次，我逃開了妮露伸出的手。我不再看向她，只是凝視着前行的道路。

「――謝謝，再見」

如果能說出更美妙的感謝的話語就好了，但在這時，我只想到了如此簡單的臺詞。如果在這之上繼續對妮露訴說我的心情的話，一定會因爲不捨而不甘就此道別。眼淚也是，只要溢出來就停不下來了。

多虧了妮露的護身符，我從那九死一生的情況中活了下來。沒有比這更，靈驗的護身符了。

「這個是……『心神守護的白羽亞里亞?守護之羽』？」

「――不要！不想分開，不想和黑乃君分開！」

所以，我想，只要這句話，就能將我的心情傳達給她了吧。

這種不得了的東西是以比等級5還要強的怪物作爲素材製作的，超出了現代魔法模型，以超絕能力自傲的古代魔法。當然，這樣厲害的東西是很少出現在世界上的，僅僅通過偶然和幸運就想到手的話，比彩票中獎更不現實吧。

如果是過去的話，首先會炫耀自己從空間魔法之中取出物品的祕技，現在卻沒有那樣的心情。大概是因爲被她身上的氣氛所感染了吧。依靠自己的想法選擇拿出的東西，這樣的操作真是久違了呢。

絕對不是因爲捨不得買普通的寶石，而用可疑的遺蹟產的發光石頭。在寄宿魔力發着光芒的情況下，不僅作爲寶石，還附有了魔石的價值，價格反而倍增了。

幼小的外貌，浮現出慈祥的微笑。

「……對不起，要是是個更能讓你打起精神的禮物就好了。不管怎麼說就一個寶石也太――」

止不住眼淚的妮露，用顫抖的手遞出了一根白色的羽毛。散發着淡淡的光芒的美麗的白色羽毛，我確實對它有印象。

即使鑑定也無法瞭解其效果的情況，一般能想到幾種可能性。其中最多的情況，是什麼效果也沒有。接下來多的，是彷彿沒有效果一樣的魔法。最後一種情況是，鑑定魔法無法查明的隱藏着超巨大效果的，不得了的東西。

「謝謝，妮露」

稍微的舉起手從袖口中的影子『影空間』之中取出給予妮露的禮物。

如果活着回來的話，就去還給她吧。雖然不知道還能不能親手交給從學生的身份回到公主大人的妮露。即使如此，這也成爲了我一定要活着回來的理由。

背靠着我肚子的莉莉，圓圓的眼睛朝上看着我。。

「啊……啊……等等，黑乃君……」

「吶，黑乃」

因爲妮露，只是單單的聽着我的說明，沒有做出任何的回應。只是，不停地流着淚。

她把埋在我胸前的臉抬了起來，對我堅強的說着的妮露，滴答滴答地流着淚，露出了笑容。

然後從影子中旋轉着掉落到手中的，是乒乓球大小的寶石。一眼看上去，散發着黑色蛋白石般的光輝。閃閃發光的漆黑色球體中，鮮豔的真紅色火焰緩緩的搖動着。雖然，手上只有冰涼的觸感。

啊，我沒事。至此已經全部分開了。眼淚止不住的，悲傷地，痛苦的，離別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不捨，愛，以及一點點的慾望，讓我抱住了妮露。我的理性和自制的心好像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

就像以那個爲信號一樣，周圍的學生們再次開始了鼓掌和聲援。伴隨着怒濤般的聲援，我們穿過了正門。

送禮心意最重要，收到什麼都很開心。像這樣華麗的慣例句式，如果是像天使一般的美少女握着手含着淚說出來的話，就會讓人不得不去相信吧。

「……黑乃君，至少，即使只有這件東西，也請你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