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話 某位鍛造師的凋落（1）

「打擾一下，請問您知道名叫托爾重工的工廠在哪嗎？」

「誒？你連托爾重工都不知道！？那可是阿達曼陀利亞最大的鍛造工房。看到那排高高的煙囪了吧？就在那最高的煙囪下。嘛，托爾重工的工廠到處都有，如果是要去本部之外的分部的話，最好先搞清楚情況」

我在店前找輕浮的矮人女服務員一問，得到了這樣的回答。

她的語調聽起來就像是關西腔，是種在潘多拉上被稱爲南部口音的方言。但因爲刻在我腦海裏的翻譯魔法，所以在我聽來，像是關西腔，但實際上只是語調和措辭有點不同而已。

我一聽到這種語調，就不由得想起了莫桑。（小說開頭的骷髏法師by九條）

我懷着略帶黯然的心情，按她的指示向着目的地前進。

看來，托爾重工相當有名，不知道它的話，就等於在說自己不是本地人。嘛，也多虧如此，我才能立馬搞清楚地點。

剛到首都達馬斯克的我們，決定先找好旅館，放下行李，再各自自由行動。

我和莉莉去托爾重工。菲歐娜和沙利葉一起尋找可以強化『艾因茲·布魯姆』的鍛造工房。

不知從哪裏飄來了淡淡的蒸汽，我和莉莉在雜亂無章的街道中悠閒地漫步。

最高的煙囪，目的地非常顯眼易懂。我們一邊觀光，一邊向着托爾重工的總部前進。

「這一片，感覺像是工廠區域。」

「嗯，一股金屬味。」

到處都是明顯不是民房的大型建築物。而招牌都是叉叉工廠、幾號工作室，某某製作所等名字。

到處都是嘈雜的工房工作聲，應該是大師傅的工匠的怒吼聲。還有着不少人戴着大型的工作用的護目鏡。

滿載着材料的大型馬車在道路上忙碌的往來，道路情況有點危險的啊。

我雖然知道不會有啥情況，但還是牽起了莉莉的手，走在這喧鬧、又滿是活力和熱氣的工廠區域。

「哦，近看的話，真的挺大啊。」

「莉莉的香格里拉更大。」

不要和古代超兵器作比較啊。

「哼！雷因那個混帳東西，什麼都沒說就讓你過來嗎……」

「我不是說了你沒有才能嗎？嘛，比起這個，趕緊把賭注拿過來，5萬克蘭」

不，我不是那種角色。

「我是去年才遇見的雷因桑。從沒聽過他以前的事蹟」

「沒關係。」

在我老實排了差不多15分鐘隊後。

迪恩抑制住想要全力將鐵錘砸到，笑着說，今天我請客，一起去喝一杯嗎？的雷因臉上的衝動，默默地離開了現場。

「嗯，我要離開阿達曼陀利亞了。」

長相可愛的接待小姐，笑容滿面的接待了我。真就像冒險者公會一樣啊，還是說哪裏的接待處都一樣嗎？

「不對吧，在哪都能當鍛造師吧。」

如果出生在阿達曼陀利亞的首都達馬斯克，並有着當着鍛造師的矮人父親的男孩，那麼他自然就會立志成爲鍛造師，就像蘋果會從樹上掉落一樣的自然規律般理所當然。然後，有兩名矮人少年就這般理所當然地長大了。

「哼，沒想到他會讓個才交往一年的人過來……不，估計就是因爲遇見了你吧。你不是個等級5冒險者嗎。可以說是個很了不起的人了」

「哈哈哈哈哈！迪恩，你真是沒有才能啊」

但他這來勢洶洶的樣子讓我更加不安了。

但離開阿達曼陀利亞，就等同於放棄了鍛造師這個職業。

「喂，小姐姐真可愛啊，要不要去喝一杯？我正好臨時賺了一筆」

「我知道了。說吧」

「我是托爾重工第一工房的負責人，迪恩·格林甘。」

「說是第一工房長，應該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吧。」

這對13歲孩子來說是一筆鉅額賭注。但一直連敗的迪恩想挑戰雷因的話，自然就得賭上賭注。

「我要離開托爾重工。」

他大概是喝醉酒了吧，滿臉通紅，板着一張臉。他這頑固老爹的形象和總是掛着溫和笑容的雷因桑形成了鮮明對比。

「喂，趕緊站出來！」

首先讓他冷靜的說明下吧。

「離開這裏，是要去哪裏啊！作爲鍛造師，阿達曼陀利亞不是潘多拉大陸上最好的去處嗎？」

「可惡，可惡啊！爲什麼我不能戰勝那種人！」

他到底會不會僅因爲一封老友的信就來見我呢。我多少有些不安……

「寄信人名叫雷因・斯特拉託斯。他說他倆是老朋友」

暫且將天空戰艦這種特例放一邊，托爾重工的工廠確實是其他工場無法並肩的巨大建築物。這是一座甚至可以說是用來造船的、十分高大的鋼鐵建築物。粗略一看，左右有着四個形狀相似的建築物。

「我欠了他一大筆債。他在信上寫着要我把那筆債還給你」

「差不多該放棄吧，你是贏不了我的。」

「工房長，在入口處請保持安靜。這裏還有着其他客人」

那自然是因爲，有着超越天才迪恩的超天才。

「是的，您是找第一工房長吧。不好意思，能告知我您和寄信人的姓名嗎？」

就算你突然以下定決心般的表情說，說吧，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啊。

「是莉莉哦。」

想在阿達曼陀利亞成爲一名工匠，基本都是走的學徒制度。托爾重工作爲阿達曼陀利亞最大的企業，同時也可以稱之爲一座規模巨大的學校，培養着年輕有爲的人。而成爲托爾重工學徒，就如搭上了成爲精英鍛造師的直通車。而允許在最低年齡——13歲就成爲學徒的人，被稱爲天才。

「什麼啊，你終於要自立門戶了嗎？」

是矮人們不太喜歡說話嗎？入口十分安靜。莉莉也乖乖地坐着等待。

少年迪恩尊敬着這般偉大的父親，並且，懷揣着總有一天要超越父親的遠大理想。

「啊，那個啊。我那時候喝醉了，一晚上就打好了，老實說，完全不記得怎麼做的了。哎呀，那麼隨便打的東西也能賣200萬克蘭，鍛造師可真賺錢啊」

一位體格健壯，鬍子拉碴的男性矮人以驚人的氣勢從裏面衝了出來、直接就開始大聲咆哮起來，完美契合了我對矮人工匠的印象。

迪恩·格林甘的父親是阿達曼陀利亞最古老，最巨大的，被譽爲潘多拉第一的托爾重工的二號工房長。對於阿達曼陀利亞的鍛造師來說，擁有托爾重工工房長的頭銜，就如對冒險者來說的等級5頭銜，不，還要在這之上的價值。這是被所有人認可的超一流的證明。

「請問這裏有人叫做迪恩·格林甘嗎？我是來給他寄介紹信和信件的」

「可惡……爲什麼，爲什麼，我贏不了你……」

「哈，年輕人可別這麼謙虛啊。直接說，這就是老子的實力！」

雷因・斯特拉託斯

「讓您久等了，工房長想要和您見上一面，我帶您去接待室。」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但與迪恩同齡的人都稱他爲「老二」。

「什麼！？」

明明是這樣的少年雷因……他製造的武器卻一直是上等貨。

這是爲什麼呢？

「快點啊！！」

但迪恩的這種屈辱之日突然迎來了終結。

總之，先進入寫着總部的1號工房，也就是我們面對着的最大的建築物中吧。

「初次見面，我是等級5冒險者隊伍『元素支配者』的黑乃。」

雷因拿着賭來的金幣袋晃來晃去。

看來這個人就是第一工房長迪恩·格林甘了。

萊金大笑俯視着敗者，也就是緊握着斷成兩截的劍，垂頭喪氣的迪恩。

我就像在醫院的候診室等待醫生診察般默默坐着。

「如果可以的話，能告訴我具體情況嗎？」

「這也是多虧了雷因桑的武器」

「請問，您在說什麼啊？」

我對明明背後就是大吼大叫着的工房長，仍無論出現何種狀況都能保持溫和笑容的接待小姐的膽量投以敬意。

兩人的實力差距，隨着年齡的增長，逐漸拉大。雖然迪恩已經親身體會到了他倆那令人絕望的才能差距，但他還是拼命地追逐着雷因的背影。

如果只是自立門戶，迪恩還可以理解。即使雷因說要從頭打造出超越托爾重工的工房，以他的實力，還真有幾分可能。

「謝謝。那麼請您坐在此處稍等片刻」

雖然雷因也算出生在鍛造師家庭，但他的父親技術差勁。並不是值得讓人尊敬，他的生活環境也無法學習到優秀的鍛造技術。

「是莉莉哦。」

但雷因總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比起向師傅和前輩請教，他和女孩子聊天的時間還要更長的，這種只喜歡找女人玩，毫無熱情和上進心的傢伙。這麼說來，除了規定的指導時間外，我從沒見過雷因握着錘子的樣子。

哪個人打造的劍更鋒利、堅固、美麗？在他倆成爲學徒的第一年起，兩人就多次進行着這種鐵匠間的常見的個人對決。而結果則一直是雷因獲勝。無論是鋒利、堅固、還是美麗，在任何一個方面，迪恩都敵不過雷因。

「那麼，我現在就去確認一下。不過第一工房長非常的忙碌，所以可能要在幾天後才能見面」

但迪恩很快就發現雷因並沒往自己家裏花上一克蘭。雖然雷因還是個學徒，但他也是個有名的遊手好閒的人。

那是兩人剛滿20歲的那年。雷因難得的主動找他聊天，於是兩人就去了個安靜的酒館。

也許是因爲要在正門迎接客人，所以入口處十分乾淨整潔，也聞不到什麼金屬味。還像冒險者公會一樣，設有接待窗口，窗口前也排着相當多的人。

「—喂！拿着雷因的信的傢伙在哪裏！」

是的，我點了點頭，迪恩·格林甘工房長一臉痛苦的沉吟着……

但已經有人開始指名要雷因打造裝備了。別說是獨當一面，有着高超人氣的雷因現在就能獨立出去了。

幸運的是，少年迪恩有着才能。也有着作爲超一流鍛造師的父親從小的指導，在他迎來15歲的成人之際時，他已經擁有了碾壓同齡人的能力了。純粹的志向、真正的才能和良好的環境。有着這一切的迪恩，理所當然的被衆人稱爲天才。

不過雷因的家庭是個即將倒閉的貧困工房。如果他是爲了家人而掙錢的話，多少也能減輕點厭惡之情……

原來如此。

「您好，請問您今天需要辦理什麼事嗎？」

現在算是阿達曼陀利亞鍛造師即將實現憧憬夢想的前夜。

但儘管如此，少年雷因還是立志成爲一名鍛造師。

迪恩和雷因都是13歲當上的學徒。他倆是時隔20年纔出現的13歲的學徒。

「那麼，等你攢夠了零花錢再來吧。」

不論如何，兩人作爲時隔20年的天才，從成爲學徒起就備受矚目。然後，兩人的實力差距馬上就凸顯了出來。

正因爲如此，他和同齡的迪恩在同一天成爲了托爾重工的學徒。

「說啥？」

完全聽不懂他在說啥。

「算了，既然你不知道的話，我就告訴你吧。雷因・斯特拉託斯，那個腦子有坑的混蛋天才——」

其父親是位於城市角落的，眼看就要倒閉的破爛工房的鍛造師。技術也只在一般水準之下。他是一個對工作沒有熱情，沒有上進心，只是爲了生活而不情願的做着鍛造工作的男人。實際上，在雷因14歲的時候，斯特拉託斯鍛造工房就倒閉了。

在迪恩15歲成年之時，雖然他仍掛着弟子頭銜，但也能慢慢做真正的鍛造工作了。已經能和前輩及師傅們一同完成相同工作的迪恩，可以稱他是一名能獨當一面的鍛造師了。

如果雷因和自己一樣，是位全心投入在鍛造上的硬派熱血的人的話，迪恩就會坦率地承認他的實力，稱讚他的本領吧。

「等級5冒險者隊伍『元素支配者』裏的黑乃」

「相當整潔啊。」

不管怎麼說，我也算是立馬就見到了目標人物。我被帶到了小型會議室一樣的房間裏，和迪恩·格林甘工房長相對而立。

另一方面，雷因也越來越遊手好閒，比起呆在工房裏，他更愛泡在酒館裏，或者是躺在女人的牀榻上。

「雷因，聽說你打的戰斧賣了200萬克蘭。」

「名劍、魔劍還是傳世級的魔杖？或者說是最尖端的大型格雷姆？」

雷因桑只說他是自己故鄉的老友，是位很有本領的鍛造師，根本沒說什麼欠債。

「我覺得的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雷因的實力和人氣已經在阿達曼陀利亞奠定了不可動搖的地位。已經決定在今年將他升值爲工房長了。

「沒聽說過……但既然是寄那傢伙的信，那你們是斯巴達的人吧？」

「蠢貨！正是因爲在阿達曼陀利亞，所以才能打出世界第一的武器吧！」

迪恩說的，阿達曼陀利亞的矮人工匠製造的武器是世界第一的武器，這不是傲慢之語，而是自豪之言。

從遙遠古代起，流傳至今的著名名劍，魔劍，大部分都是建在巴爾羅克山脈山腳的矮人之國打造的。就算是傳說中的武器的產地，也是這裏。

「那麼，迪恩……你覺得最強的武器是什麼？」

這是迪恩第一次看見雷因的認真表情，面對這作爲鍛造師的終極命題，他感到了一股威壓感，本來還情緒激昂的他不禁不知所措起來。

然後，迪恩陷入了沉思。思考起了不知思考過多少次的，至高命題。

「有着漆黑諸神加護的聖劍。」

所謂矮人，也就是人的力量和技術是有極限的。能超越它的，只有神之力。

這也是大多數阿達曼陀利亞鍛造師所找尋到的答案。因爲在任何時代，托爾重工都要製作與加護相關的武器，這是最先進的技術，也是最高的機密。

「是嗎」

雷因像是失去了興致般，離開了座位。

「我認爲是詛咒武器。」

最後，雷因真的離開了阿達曼陀利亞。

即使迪恩現在已經年過50，還當上了第一工房長，但他仍沒明白雷因這句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