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話 首秀的動機

「——這是什麼意思嘛，艾米莉亞?」

盛況空前的外環區首場演唱會結束後，我終於可以在後臺追問艾米莉亞了。

「辛苦你啦，我在舞臺上不是已經說清楚了嗎?」

艾米莉亞想幫助不幸的孩子們。

因此，第一步是呼籲大家捐款。

孤兒院基本上都是通過捐款來經營的，但由於是以他人的善意爲前提的收入模式，所以大都資金不足。

艾米莉亞不是呼籲大家直接給孤兒院捐款，而是把捐款交給自己。

一定能夠募集到錢，是身爲頂級偶像的驕傲。

事實上，從粉絲心理來看也確實如此。比起特意去毫無瓜葛的孤兒院捐款，把錢投給自己支持的偶像，滿足感更大。支付過程也是，在現場演出的高昂情緒下，錢包的拉鍊也不自覺變鬆了。

像這樣，艾米莉亞把捐款彙集到自己這邊，再平等分配給孤兒院，就是所謂的慈善事業。

「今後我會繼續積極舉辦慈善演唱會，還請多多關照。」

「不，怎麼想都不需要我吧……」

我被邀請上臺表演，老實說，已經不太記得自己說了什麼。

我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根本沒有機會受到那麼多人的關注。唯一一次在舞臺上受到關注的經驗，是向新生介紹文藝部的社團活動。

「沒那回事，氣氛不是炒得挺熱嗎。」

「感覺就像在騙人。」

說是請來了英雄，是真是假誰也不知道，只因爲是艾米莉亞介紹的，所以沒人懷疑。

不管怎麼說，我的登場似乎引起了人們的興趣，一時傳爲話題，「那傢伙就是灰嗎」，好奇的視線蜂擁而至。

「我需要灰，因爲他是我最重要的同志。」

「我不記得咱們是同志……」

「報酬啊，我給你。」

只是稍微有點能耐，裝出一副英雄的樣子而已。

「艾米莉亞……你難道是想把大半的錢都私吞嗎……」

正對着他的，是姿態年幼，卻昂首挺胸地接受其忠誠的妖精。

「話是這麼說……」

那日，那時，惡魔締結了契約。

像是爲了給老大面子，莉莉馬上讓他站了起來。

「太強人所難了吧……」

「跟我簽約吧。」

也許只是因爲艾米莉亞被我救了，所以高看了我的力量。

「謝謝你。果然，你是我的英雄。」

隨着大風暴的來臨，突然冒出來的英雄。

「嗯……就在前幾天，我聽說『極狼會』正在和灰接觸，可能已經把住所搬到他們的地盤——東木附近了。」

僅僅靠約瑟夫的聲望，勉強維持着情報網。

「我是認真的。我是真心想要拯救卡拉瑪拉的孩子們，爲此，需要你的力量。」

「所以，灰，請保護我和我要拯救的孩子們。」

艾米莉亞募集的捐款，也包括了今後運營慈善團體所需的管理費用。

我絕對不是最強的。也不是承諾此戰必勝的英雄。

「——我，約瑟夫·羅德里格斯，攜《混沌軍團》0;Chaos Legion1;全體成員，在此發誓，要追隨妖精公主莉莉。」

「請坐，我來說明一下計劃。」

今天好像是一鼓作氣就說了很多裝模作樣的話……不，不行，一想起就覺得不好意思。

唉唉，這是什麼道理，根本強詞奪理吧！給了我150萬！?

「不行。」

「那是拿到手也不能用的錢吧? !」

站在約瑟夫身後的三人，安靜得彷彿斷了氣。從他們看莉莉的眼神中，可知沒有因老大約瑟夫卑躬屈膝而心存憤恨。

說實話，爲什麼約瑟夫會如此輕易地無條件投降，莉莉很是不解，但他確實有協助的意願，所以她決定不放在心上。

「有嗎？我覺得在中心城區演出才比較賺錢。」

拯救在大迷宮第一層被奴役的奴隸孩童，甚至給他們麪包，然後就離開——會做這種傻事的人，除了黑乃不可能是別人。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契約成立。

遺憾的是，這邊似乎沒有什麼像樣的情報機構。

艾米莉亞在舞臺上表彰灰的事蹟，說他是真正的英雄，希望大家也支持他云云，讚不絕口。

「哥哥有哥哥的夢想。我的任性要求他或多或少會聽，但不會全心全意幫我。」

「僅憑零星的傳聞就能確信，灰，就是我要找的黑乃。」

「那麼，你想要多少？」

「你看，還有今天的捐款。」

是確實接受了這件事，還是壓抑了真心呢？對莉莉來說，都是小事。也沒有刻意去讀他們的內心。

我和艾米莉亞不一樣，對自己的口才沒有自信。演講什麼的都是外行。

「不過，對於艾米莉亞想要做的事，我發自內心地贊同。」

「是說會有阻礙你的人出現?」

艾米莉婭執拗地要我登臺。我不禁後悔了，這麼快跟她簽約絕對是個錯誤。

他是等級5冒險者隊伍《元素支配者》的隊長，在與使徒的戰鬥中失去記憶，現位於卡拉瑪拉的某處。

「你在說什麼呢？這事已經結了吧?」

「不過，他現在自稱爲灰吧」

「嗯，舞臺那邊也……」

「必要的支出嘛。」

已經不想上舞臺了。

不是一碼事吧。之前那是正當獎勵獲得的收入，現在無緣無故被塞錢當然會有牴觸感。

「你說的是哥哥的賞錢？那是哥哥給的，又不是我給的。」

如果想真正意義上的拯救孩子們的話，兩者都是不可或缺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盡我所能，多救一個是一個。而且，如果是艾米莉亞的話，一定能比我拯救更多的孩子。所以——」

「……你哥哥不是比我更強更可靠嗎?」

突然一臉認真的艾米莉亞。

「啊哈哈，抱歉抱歉，下次我會好好打招呼的。」

並不是俗話說的「將心比心」這種原因。艾米莉亞靠當偶像發了大財這種事，完全不這麼覺得。

被她那堅定的目光所凝視，我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不是先斬後奏嗎？哎，拜託，這種事下不爲例啊。」

「……什麼的報酬？」

「首先，最優先任務是找人。」

「僅限當保鏢。」

「是吧？我想你一定會同意的，我要做的事也好，跟我同臺也好。」

「是嗎，你的消息意外的靈通。」

「什麼意思?」

「不用那麼拘謹，從今往後，只要協助我就可以了。」

「怎麼了?」

是被信賴了嗎?

漆黑的惡魔 迪亞菠蘿（Diablo）垂着頭，蹲跪在地。

「雖然已經脫離了我們組織，但還是有很多人仗義相助，實在萬幸。」

雖然沒有顯露忐忑，現在的莉莉其實心亂如麻。

這裏有《混沌軍團》的老大約瑟夫、名副其實的最高幹部 獸人老管家 和 魅魔祕書、牛頭人護衛三人。

我向艾米莉亞伸出手。

「——讓我來幫你。」

「黑乃。」

必須儘快、爭分奪秒地與黑乃重逢……超越理性的強烈本能，在不斷驅使莉莉去追尋他。不意間，就出現了這種戒斷反應。

「哪怕只是露個臉也好。」

「別放在心上，今天賺了不少。」

「艾米莉亞，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強大。我曾經目睹了很多陷入困境的孩子卻無能爲力，而且，也有比我強得多的人。」

「你幫助我的報酬。」

「遲早會的。奴役孩童的制度一旦動搖，商人、黑幫和財閥們都不會坐視不管。」

滿面的笑容中，完全沒有孩子氣。

我明明沒有守護一切的力量。

「喂，灰。」

「找誰?」

通過奴隸勞動獲益的，正如艾米利亞所說，明面上有商會，暗地裏有黑幫，以及卡拉瑪拉最大的財閥扎納杜。

直到剛纔，都還只是單純在討論慈善事業。但是，如果要消滅所有孩子的不幸，也就是解放被迫進入大迷宮謀生的奴隸孩童，既得利益者們肯定會反對。

是要成爲魔王嗎？如果真的以統一潘多拉大陸爲目標的話，確實沒有時間去做慈善事業。

要想肅清礙事的人，在這個國家可以不擇手段。樂意幹這種髒活的人也有的是。‍‍‍‍‌‌‍‌‌‌‌‍‍‌‍

「知道了，我相信你。」

「我確實需要錢……不過，請在能負擔的範圍內、合理地支付給我就好，不要勉強。」

「你怎麼不樂意啊，明明缺錢還不肯收。」

根本沒有躊躇的必要。根據迄今爲止的見聞，這是理所當然的結論。

「我認爲灰潛伏在大迷宮第一層的某個地方，但還沒查出其他信息。」

「灰……就是傳說中的黑假面灰嗎?」

艾米莉亞作爲偶像給予孩子們夢想和希望，灰作爲英雄拯救孩子們於險境中。

這樣下去恐怕會控制不住自己，對着坐在對面的約瑟夫，莉莉決定單刀直入地切入正題。

莉莉的未婚夫，最愛的人。

慈善團體裏並非所有人都是志願者，運營當然要花錢。

黑假面灰不求任何回報，只是在迷宮第一層幫助陷入危機的奴隸孩童。從他的所作所爲可以看出，他和想要幫助這些孩子的艾米莉亞志同道合。

「只有你，能幫我實現這個天真的夢想，只有老好人一樣天真的英雄能辦到。」

「爲什麼是我?」

「你在說什麼？」

「爲了實現我的夢想，力量也是必不可少的。要有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來保護這個城市裏的孩子們。」

看來，卡拉瑪拉還沒有確立慈善團體的收益結構。只能祈禱艾米莉亞的團體不要開了個壞頭。

「原來如此，還能這樣啊。嗯，要小心不要被別有用心的人模仿和鑽空子。」

「我不是說過嗎，視情況報酬是浮動的。」

「那下次演唱會的時候也拜託你了哦?」

「我馬上派人去查。爺爺，可以拜託你嗎?」

「是。」

因爲是新老大莉莉佈置的最優先任務，約瑟夫立刻下令調查灰。

接下來，只要找到黑乃的位置，如字面上一樣，莉莉飛過去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對你來說，我想接下來纔是正題——是呢，現在開始，從你能擴張的地方開始擴張地盤。有需要協助的話，就跟我說。只要是外環區，任何你想要的地方都能手到擒來，因爲我可以隨意9;斷電9;。」

對於掌握着城市能源線的莉莉來說，在外環區是無敵的。

所以，展示肌肉，威脅對方，讓對方屈服，就是黑幫的工作。

「說到擴大勢力……比起附近的區域，想先跟離得遠一些的人打招呼。」

出於財務原因，如果要把離開《混沌軍團》的夥伴叫回來的話，約瑟夫不想做的太粗暴。

「這樣未免太過保守了。那麼，還是先籌集資金比較好。」

「是啊，不管想要做什麼，都得花錢。慚愧的是，我們組織手頭比較緊……」

「那就掐斷所有在外環區經營的商會的能源線，肯交保護費的纔給恢復。」

「呃，這、這太殘忍了……不，進行這麼大規模的要挾的話，會四面樹敵。」

「從和其他黑幫關係不密切的地方下手吧。如果他們知道我可以自由操縱他們的能源線，他們就會臣服於我。」

提出了更糟糕的方案……雖然這麼想，約瑟夫卻只能表示肯定。

實際上，莉莉說得沒錯。‍‍‍‍‌‌‍‌‌‌‌‍‍‌‍

能源線這一生活基礎，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必須優先保障的，否則就無法在卡拉瑪拉這處於沙漠的正中的城市生活下去。

「住在外環區人，絕對逃不出我的掌心。冒險者、傭兵、殺手，誰都行，只要你覺得有本事，就趕緊拉攏起來。哪怕是借錢，也要把他們的報酬優先準備好。」

真到了緊要關頭，只要掐斷債主的能源線，他們就會高高興興地同意取消債務。

「是嗎?這麼急着要求增強戰力……是最近就要投入作戰嗎?」

「院子裏有個很大的熒幕，我帶您去。」

「——打擾一下。」

斯巴達和阿瓦隆這樣的中部城邦羣就另當別論了，位於大陸南部盡頭的卡拉瑪拉很難受到十字軍的直接威脅。

「理所當然的反應。萬萬沒想到偶像艾米莉亞會和master在一起。」

在意的事情有很多，不過眼下，莉莉只是看到了久違的愛人——

「那麼，具體安排就交給你了，約瑟夫。」

「那個女人是誰?」

爲什麼她會在黑乃旁邊呢?

就算是莉莉，只要在這個城市生活，就算不喜歡也會看到。聽過她的首歌，知道她的名字。

「那、那個敵人究竟是……」

「那個敵人立馬出現的可能性很低，但我們必須防患於未然。」

古代遺蹟非常堅固。三腳貓的攻擊應該不會造成一點損傷——然而，在耀眼光柱爆發的下一個瞬間，院子裏出現了一個隕石坑。放在那裏的堅固的熒幕，被轟得無影無蹤，連基座的殘骸都沒留下。

「說得沒錯。」

約瑟夫在一夜之間選擇了臣服，這對莉莉來說也是僥倖。他明明也能滔滔不絕地說些場面話來拖延。

不管怎麼說，這樣一來，莉莉的目的——搜尋黑乃、防備使徒的襲擊，以及征服卡拉瑪拉的第一步就實現了。

但是，有一點是明白的。

「我找到黑乃大人了。」

單這一點，對莉莉來說就是令人憎惡的不合理，是令人憤怒的不合理，而且——是令人嫉妒的滔天大罪。

光彩照人、散發出奪目魅力的少女，正是君臨卡拉瑪拉的頂級偶像。

「肯定是master。」

「星墜嗚嗚嗚嗚嗚! !」

「莉莉桑，徹底爆發了呢。」

從沒說過有這種事啊！？約瑟夫簡直要哭了，但他還是忍住了。他是個能夠隱忍的男人。

黑乃很坦然地說出自己的假名。

畫面上是一個身穿灰色長袍、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站在燈火輝煌的舞臺上。

「——艾米莉亞，我要滅了你。」

「艾米莉亞……對了，這麼說來，她是人氣偶像。」

不過，把人生全部奉獻給忠義的老管家倒沒慌張。他把事實原原本本地報告給了主人。

「唉唉唉唉……剛，剛剛發生了什麼？我的熒幕變成渣了……」

「交給我吧。有了莉莉大人的力量，《混沌軍團》想要恢復往日勢力應該是輕而易舉。」

不明白她爲什麼會那麼熱切地看着黑乃。

「首先得重建幫會。之後我們就要去大迷宮的最深處。」

到底是怎樣的經歷，讓他自稱爲灰呢？而且，他是基於什麼想法，纔出現在衆人面前呢?

他的旁邊，有一個緊挨着他的、留着長長的亞麻色頭髮的美麗少女。

「現在沒必要告訴你，除非那些傢伙找上門來。」

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三人都確信。即使用面具遮住臉，只要一看就知道。

爲什麼不是我在黑乃身邊，卻是那個女人在他身邊?

院子裏的熒幕就像在街頭看到的一樣，是中等大小。有着毛骨悚然的設計，由一個巨大的骷髏石像舉着。

「即便如此，你也要有足夠的準備，以便能輕鬆擊敗其他黑幫，對吧，約瑟夫?」

「剛剛播出的畫面中出現了黑假面灰。」

站在那裏的，不僅僅是心愛的黑乃。

不，不對。

「嗯，怎麼了，爺爺?」

菲奧娜、沙利葉和因生氣而失去了自我的莉莉，平靜地交談着。全然不理因火力全開的泄憤而被破壞了的熒幕，和在一旁戰戰兢兢的約瑟夫。

「灰是幫助我實現夢想，拯救孩子們的真正的英雄。」（艾

就這樣，大家咚咚咚地朝院子走去。

「快讓我看看。」

不知道爲什麼頂級偶像艾米莉亞會和黑乃在一起。

以個人用戶來說，這是尺寸相當巨大的熒幕，沒有任何噪點，清晰地呈現影像。

但是，莉莉沒有把這種心情告訴任何人，甚至連菲奧娜和沙利葉都沒有吐露，莉莉竭盡了全力。

那個女人是敵人。

「——是的，我就是黑假面灰。」

不知兩人的對話有沒有傳到耳朵裏，莉莉小聲嘟囔道。

雙目被嫉妒染紅，怒火中燒的莉莉釋放了能量。

「唉? !」

「灰與我同在！」（艾

本來就已忍無可忍——面對黑乃身邊有另一個女人的事實，莉莉的理性瞬間崩潰了。

這時走進房間的，是剛剛接到搜尋黑乃的命令而離開的老獸人。

「我們有比席爾瓦里安、極狼會之類的黑幫更強大的敵人。」

「是黑乃桑。」

「黑乃！」

即使宣揚它的強大和可怕，在這個國家的人看來，也只是遙遠世界的傳說吧。

也許是管家太貼心了，他跟一直在隔壁屋子等候的菲奧娜和沙利葉也打了招呼，大夥兒正好在院子裏匯合。

以驚人的氣勢跳起來咬定不放的當然是莉莉，而且不是從座位上跳起來，是浮在空中。這反應把約瑟夫嚇了一跳。

「在哪? !」

而且，由於對黑乃朝思暮想，對現在的莉莉來說，時間的流逝本身已經成了一種痛苦。

「他是真正的灰，今天爲了我來到這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