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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过吗?

《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 河野裕 · 2.7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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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后已经过了一周。

十四日的下午六点。这个时刻,白昼较长的架见崎的天空仍然是蓝色的。不过那蓝色非常浓郁,能感觉到夜晚已近在咫尺。

Toma躺在酒店最上层员工室的地板上。这是她在漫长会面间隙中的微不足道的休息时间。房间里连沙发都没有,她只好在地板上铺了两条毯子。

会面已经进入了第二轮。每天持续十二个小时以上劳心费神的话题实在是太辛苦了,夜里也睡不好。就算这样,现在还是必须继续独自扮演Water这个理想的领导者。

紧挨着的桌子上放着用来决定会面顺序的签。这些签被附加了「魔法数字」这一能力的效果。只要看签上数字的字体,就能进行一定程度的舆论调查。

圆润的哥特体是最好的,这意味着抽到那张签的人打算在选举中把票投给Toma。之前有七成多是这种的,但在那次演讲之后就降到了四成左右。

最糟糕的是明朝体,这些是打算投票给莉莉的人。由于抽签的都是世创部的人,这类签占比很少,大约一成不到。然而,这也意味着公会中已经有将近一成的「莉莉派」了,足以构成威胁了。

处于中间地带的是方正的哥特体,这些是还在犹豫投给谁的人抽到的签。这部分不知道会流向哪边的票大约有五成。

——我和莉莉,哪一方占优呢?

Toma掌握的终归只是世创部内的数据。世创部的人员约占整个架见崎的八成,如果平稳的人都选择支持莉莉,那现在的支持率就基本是五五开,Toma这边的票略多一点点。就是这样的情况。无论如何,之后,谁能聚集更多在世创部内占五成的「方正哥特体」,谁就能赢。那么。

——客观来看,莉莉占优。

只看现在这一瞬间,Toma占优。但如果将支持者随时间的变化画成曲线去看,优劣就反过来了。那次演讲以来,Toma的支持者一直减少,莉莉的支持者一直增加,那两条曲线很快就要交叉了。

离选举还有七天。必须采取点什么措施才行。

明明为了会面而想让头脑稍微休息一下,但却事与愿违。就在她烦恼着如何让停滞的思考前进时,休息时间结束了。

Toma确认了一下终端上显示的时间,站起来轻轻伸了个懒腰。隐隐觉得双肩很重,让人很不舒服。这就是所谓的肩膀酸痛吧。

喃喃了一句「接下来」,Toma强行切换意识,然后走出了员工室。

会面照旧在这家酒店的酒吧进行。

沿着走廊进入酒吧,吧台最外面的座位上已经有人在了。是一名很适合高脚凳的身材紧致的女性。

白猫。Toma对她露出微笑。

「哦呀,我让你久等了吗?」

「不好说啊。虽然没法很好地总结,总之,就是类似于生存理由的东西。」

「我来准备吧。你要什么?」

「我对会面没有兴趣。不过,我想跟你说话。」

「香蒂格夫有酒精吗?」

确实,仅就战斗而言,白猫是出类拔萃的天才。如果不考虑点数的多寡,纯粹凭身体能力打斗,她不会输给架见崎的任何人。在此之上,她作为强化士运用大量点数的天赋也是顶尖的,称之为最强毫不夸张。

Toma喃喃了一句之后,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白猫倾斜着香蒂格夫,继续道:

「我很强对吧?」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留下来?」

白猫笑了。那是开心的笑容。

吧台里站着的白猫看起来非常协调,就像个年轻但却技术过硬的调酒师一样。

Toma注视着那副身姿。

Toma走近吧台。

那个?不太理解的Toma反问了一句。

「只不过,问题在于接受度。」

「不过呢,一旦知道了我们是类似于游戏角色的存在,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了。只不过是以这种设定被创造出来罢了。」

「你不惊讶吗?」

「很少喝。」

但,肯定并非如此。白猫恐怕是遵循着自己一贯的规则在行动。只是那个规则在旁人看来很难理解罢了。

「抱歉,我不知道这个……」

「嗯,强得离谱。」

白猫说道:

「本能?」

「但也不算差吧?」

自己的演讲和莉莉的演讲。这两者比较起来,白猫应该会选择莉莉那边。Toma在内心某处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并不惊讶。

「嗯,不惊讶。不过,心好痛。」

白猫又喝了一口香蒂格夫,说道:

「那,香蒂格夫(Shandy Gaff)。」

白猫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确实,Toma在演讲中没有提及生存理由之类的东西。

「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的说话方式有像往常一样吗。

不过,白猫想说的似乎并不是这个。

而莉莉提出来了:「请为了我在这个地方一直活下去」。虽然既不讲理又自我中心,但却是能打动听众内心的话语。

因为,理性上她也明白,活生生的人类的死亡与虚构角色的死亡终究是不能等同的。就Toma而言也只不过是因为有香屋这个例外,如果站在常规的、理所当然的角度考虑,两边生命的重量当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就是,怎么说呢……我表达能力不算好——」

「我对数据构成的生命,爱得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深。」

白猫用困倦的眼神望着Toma。

白猫走进了吧台里面,Toma则在凳子上坐了下来。让白猫站着、自己一个人坐下,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Toma问道:

——任何一件想要的东西?这么俗气的邀请我才没兴趣。我喜欢让对方选礼物。

「当然。」

「这不是能用道理进行比较的东西。是本能上知道有所不同。」

「这样啊。」

白猫往自己的玻璃杯里先是倒入了啤酒,接着又倒入了姜汁汽水。随后拿起搅拌棍轻轻搅了三圈,让两者混合。

「不太好。一定要说的话,非常糟。」

听到这个问题,白猫苦笑起来:

「你指什么?」

「你喝酒的啊。」

「酒吧里会有的基本上都有。」

几乎就要情绪化地大喊出来了。最终,Toma还是重新说道:

Toma说不出「我理解」。架见崎中,只有Toma和Pan说不出这句话。另一方面,回答「我不理解」又太不负责任。于是,Toma只好仅仅望着吧台里的白猫。

「有什么?」

感觉声音有点沙哑,听起来比平时的「Water」萎靡一些。但也不能强行提高音量,那样会暴露自己的焦虑。

「可以,我——」

「自然界中以生物形式诞生的天才,和计算机中以数据形式诞生的天才,到底能有多大程度的不同呢?」

不过,白猫似乎对Toma这边的状态毫无兴趣。她回答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我们最渴望的东西,就是那个吧?」

「正因为在这一点上说得通,所以不管尤里的演讲、还是你的话,我都完全相信。很简单就接受了『啊原来我只是人造的数据啊』这件事。不过,果然还是会觉得空虚。」

「我哪知道啊。你自己想吧。」

「那为什么今天要喝?」

「来点什么喝的吧——」

「有。」

总感觉像是鸡尾酒的名字,但没有自信。明明知道是在酒吧会谈,应该提前学一点酒的知识的。

「选举的情况?」

「首先思考的是我诞生的理由。是谁、出于什么意图而创造了我?我是为了什么而存在?——总觉得,就像我这个存在变得不属于我自己了一样。」

「这次你为什么会来呢?」

Toma觉得特别的人,口味全都很刁。感觉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有效果的礼物。

她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东西,然后说道:

「那,我要水。」

「我还挺喜欢你的,对这个公会也并不讨厌。」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两分钟吧。」

也许白猫是以为Toma还会再说些什么。可Toma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闭着嘴。

尽管如此,白猫意欲离开还是让Toma深受打击。如果用「就像得知战友死去」来形容,大概会被香屋指责说「太看轻生命」吧。但胸口确实产生了一种沉重的疼痛感。

「活生生的人类和仅仅是伪物的数据,存在意义是不一样的。你能把活生生的人类的死亡、跟架空数据的死亡看成是一样的吗?」

「什么事?」

白猫一口气喝光了玻璃杯里的酒,然后将空杯放在吧台上。动作看起来很粗鲁,但却几乎听不到声音。

白猫的动作,哪怕只是打开塑料瓶盖也很美。一定是因为毫无赘余吧。就像透明的水那样美丽。

——「白猫小姐很随性」,要是真能这么总结就好了。

「比起我的话,莉莉的话更能让你接受吗?」

「就算这样,你也知道自己是例外吧?」

「至今为止,我并不觉得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然而,仅论打斗,我比绝大多数对手都强。这件事一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Toma没有开口。

「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

啊,嘛,这样啊。Toma自己也是,进了拉面店就会吃拉面。在白猫看来就是跟这一样的情况吧。

她的话有一半是对的。

恐怕白猫在Aporia内的某个世界被设定为「战斗天才」。她强大的原因,本质上仅此而已。

「比如?怎么个烦恼法?」

白猫将倒进了水的玻璃杯放在Toma面前,回答道:

「我打算去平稳之国。」

「谢谢。」

「情况怎么样?」

白猫继续道:

第一次的会面,白猫没有应邀。所以Toma才会主动去见她。老实说,本以为这次也会是一样。

任何其他人的死,都不如香屋步这一存在的消失那样让Toma无法容忍。

「那还真是让人高兴。」

「因为是酒吧啊?」

Toma摇了摇头。

「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由来,应该会有不同的价值观吧。如果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只是数据上的存在,应该会形成相应的哲学吧。但我并不是那样。我是一直自认为是人类而生活着。所以,突然听说『你不是人类』时,果然还是会为一些蠢事而烦恼。」

她显得有些寂寞地继续道:

Toma直直地望着白猫。

真的,真的。

她打开冰箱,拿出了塑料瓶装的矿泉水、姜汁汽水还有装在绿色瓶子里的啤酒。用简单的减法来算,姜汁汽水和啤酒就是香蒂格夫这种饮品的原材料了吧。Toma有些意外。她不懂酒,从没想过还可以在酒里面混点别的来喝。关于鸡尾酒,她一直以为是全用琴酒或者伏特加之类的酒类做出来的。

Toma想起秋穗以前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可是,莉莉并不是那样的。她就算知道了自己只是数据,似乎也还是相信自己有活下去的价值。制作者的意图也罢,现实人类的价值观也罢,她没有依靠任何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地相信着自己存在于此也无妨。所以,她很特别。」

那种魅力,是Toma绝对无法铸就的。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被给予与之并立的资格。那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的强大。

——但。

Toma在心里摇着头。

「不仅仅莉莉是这样。香屋也一直是这样。秋穗大概也是。」

被白猫说成特别的事情,其实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真正的肉体也好、只是在电脑中诞生的数据集合也好,这些都不构成否定白猫这一存在的理由。没有任何可以将其定义为「价值低于人类」的根据。如果不想死去、如果不希望自己这一存在消失,那就只能在被给定的条件中活下去。无论人类还是数据都是如此。

白猫露出了微笑。

「那么,那些孩子也很特别。」

Toma已经无话可说了。

感觉在这个话题上自己终究是外人,没资格谈论任何事情。

白猫看着空掉的玻璃杯。

「可以再喝一杯吗?」

「当然。想喝多少都行。」

白猫再次打开冰箱,制作起了第二杯香蒂格夫。Toma低下头皱着脸。好久没有这么想哭了。

白猫一边用搅拌棍混合着玻璃杯中的液体,一边说道:

「如果你叫我走,我会立刻离开这个公会。不过如果你允许的话,我想晚一点再出发。」

「为什么?」

「我想先告诉三色猫那些人打算换公会的事情。」

「你还没告诉他们吗?」

但是。但是。但是。

「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第二天、也就是十五日。Toma中止了一直不休不歇地持续着的会面。

含在嘴里的水。连温度都感觉不到。

——作为香屋的劲敌,我肯定还是不够格。

这轮循环回到现实中的时候,尤里在半夜联系了Toma。

Toma的会面在拉票方面是非常有效的做法。那家伙很擅长在一对一的对话中将对方拉拢为同伴,而且光是「最接近于架见崎胜者的Water愿意为自己挤出时间」这一点就很有积极影响了。所以,只要可以的话,Toma应该是会尽可能地继续会面的。

Toma知道,使用蛇是对所有公会成员的背叛。她不认为蛇会用架见崎的奖品实现其他AI的愿望。尤其这明显是对白猫的背叛,因为要使用蛇,就必须让蛇夺取她的身体。Toma也能预料到,肯定会有很多人死去。毕竟,附身于白猫的蛇,其最强大之处就在于压倒性的暴力。

「Water,你是个好会长。」

弱到连Water这个形象都没法一直扮演下去。

——就算这样。怎么能放弃。

「如果想让莉莉在选举中胜出,可能确实很不妙。」

比如,「将Toma作为人质、跟现实中的人类交涉吧」——无法断言没有人这么想。当然,只要正确理解了现实与架见崎之间的力量关系,就不会作出这样的判断——无论在架见崎内怎样对待Toma,估计只要稍微改动一下Aporia的设定就能解决问题了——但架见崎有一千名玩家,不可能所有人都保持冷静。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能想到的可能性有两个。要么是Toma遇到了什么麻烦,要么就是出现了更重要的事情。」

「谢谢。但是,我挽留不了你。」

「你怎么认为?」

「倒也不是。」

***

本以为能赢过香屋步。原本还认真地相信自己能跟那家伙势均力敌地较量。然而,自己连站在香屋面前都没做到就被打败了。莉莉,还有秋穗。自己明明应该是知道那两个人的价值的,却在不知不觉间忘记了。

「这,不是很不妙吗?」

然后,白猫离开的话,世创部的某样东西就会坏掉。决定性的某样东西。

「这样吗?」

——解放蛇。

秋穗小声地「嗯……」了一句,然后说:

她诅咒自己一般地重复着这句话。

如果真相是「平稳之国的人对Toma做了些什么」,那在选举中恐怕会对莉莉产生负面影响。不过这种可能性应该很低。单纯是现在的平稳没本事潜入世创部对Toma出手。使用能力的话另当别论,但平稳和世创部并未处于交战状态。

香屋继续道:

而一旦接受了这一点,能做的事就只剩一件了。

完全不够格。

那是将至今为止扮演的「Water」完全否定的办法。

为了争取到站在香屋步面前的资格。

跌倒后实在很难再站起来。如果没有谁伸出手拉一把,甚至连头都没法抬起来。之所以会低着头在心里喃喃「不要放弃」,恐怕是因为连放弃的坚强都没有吧。

比起让香屋步继续存在,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

想在最后的最后、在架见崎的高潮场景,与他相对而立。

Toma因内心的痛苦而皱着脸,忍住泪水思考着。

——思考吧。思考吧。

「难得你这么有干劲。」

Toma不想接受那个计划。大概只是出于意气用事或者嫉妒。她希望只有自己对香屋步是特别的。

那是最糟糕的办法。

痛苦并不是因为没有任何方法。手里的牌并不是一张都没有。

——我太弱了。

就算在心里反复这样默念,头脑还是没法正常运作。内心的痛苦太沉重了,注意力全被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吸引了。

「嗯。我感觉先告诉你比较好。」

——不要放弃。不要放弃。

Toma倾斜起玻璃杯。

「因为有你在,这个公会才能成立。」

那天晚上,Toma没睡着。

——我赢不了选举。

「没什么。我从没为你战斗过。」

「你打算把三色猫的人全带走吗?」

——我的感情并不重要。

香屋步的完成。对那家伙的英雄性的证明,怎么能放弃。

「怎么可能。我打算随他们自己决定。」

现在的白猫是架见崎的最强者。月生和尤里都已经不在的架见崎里,没有谁能与她比肩。而这个强者将从自己手中溜走。这恐怕意味着,Toma至今为止拼死构建的「Water」形象将出现破绽。

——已经没法实现了吗。

所以,现在自己必须独力抬起头。

完全没有睡意。

Toma仍然皱着脸,勉力看向白猫。

「只是情况特殊而已。不是你的错。」

白猫喝了一口刚做好的香蒂格夫。

「嘛,如果是因为麻烦,那对我们这边倒也不是什么要担心的情况。而且Toma应该能靠自己的力量解决。」

为了再怎么弱小、再怎么凄惨,也能成为那个英雄最大的敌人。

以为是在跟香屋战斗,这本身就是错误。

我还能坚持到那一步吗。

实在太弱了。

即使如此。即使是一开便毫无胜算的战斗,败北就是败北。

无论何时都能打出去的牌,还是有一张的。

那样的话,大多数、而且恐怕是全部的三色猫人员都会随白猫离开世创部。白猫对于三色猫帝国就是这样的存在,可以说是那个公会的本能本身。

不要——美咲在心里喃喃着。就像个闹别扭的孩子一样,紧咬着最根基、最原始的感情不放。

就算头脑没法正常运作,她也还是持续探寻着灵感。

「是啊。那家伙既是架见崎的超重要人物,又是例外的『现实中的人类』,完全有可能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理由而被盯上。」

头上的牛仔帽太重了,Toma将它摘了下来。变回了区区冬间美咲,低着头皱着脸。

香屋回答道:

太天真了。从根本上就错了。考虑得完全不够。

2

她在心里唾弃般地喃喃着:

尤里显然没有说谎。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毕竟,他说的内容实在太有香屋步的风格了。强势,独断。狡猾,毫无胜算,充满希望。那是早在自己意识到时便已分出胜负、乃至连战斗本身都不成立的,绝对性的实现目标的方法。只有香屋能想出那种东西。只有香屋会想要把自己还有架见崎的一切赌在那种东西上面。因恐惧而小心翼翼、同时却又十分大胆的王道秘技。那是仿佛香屋步这一思想本身般的计划。

「那,更重要的事情是指?」

正义感、美学还有迟早会到来的后悔都不重要。

「就是字面意思。那家伙的时间也不是无限的。如果想到了比会面更有效的办法,当然会优先去做。」

即便如此。

Toma坐在床上,弯着腰。

「可能是遇到了事故,也可能是人为的麻烦。就算Toma被人绑架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终端里传出的秋穗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在生气。不过其实应该只是在不安吧。因为看不透Toma的想法。

——香屋步。我的英雄。

选举的胜利怎样都好。那完全不是本质。

想成为香屋步的敌人。

然后,Toma被告知了「香屋步的全部计划」。

思考吧。思考吧。像那家伙一样思考吧。竭力将那些还未看见的可能性拉到身边。

老实说,香屋确实认为选举的结果不重要。这轮循环中应该还会发生更大的事件,选举只不过是决定其势力图而已。

没有看清敌人的身影。复盘来看,Toma第一步就迷失了方向。

「香屋你倒是意外地没干劲。」

应该还有什么才对。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况,应该都会有逆转的手段才对。比较一下自己和对方的手牌吧。不断拓宽视野,寻找新的可能性吧。换成香屋就会这么做。换成香屋,才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气馁。换成香屋,这种程度的不如意一开始就会考虑在内。被那家伙称为恐惧的事物,在Toma眼中看来是鲜烈的觉悟。

感觉就像把自己变成了提线木偶在操控一样,好不容易完成预定的会面,深夜独自回到房间里,才意识到内心的痛苦一直在膨胀。

「一个一个讨论吧。麻烦是指?」

「我当然想让莉莉赢啊。」

香屋收到这样的联络是在下午两点。

可他不会来救助自己。因为美咲自己选择了成为他的敌人。

如果Toma中止会面是因为遇上了麻烦,那这个原因恐怕是内讧。那么,放着不管就好。

就算试着在心里对自己嘟囔「还不一定」,也没法让自己相信。在支持率被莉莉追上的情况下,白猫的离开是致命的。

——但是。

不过,近来香屋衷心希望莉莉获胜。原因是秋穗很有干劲。虽然之前没怎么考虑过,但既然秋穗和Toma对立,香屋不由得想要支持秋穗。

「离选举还有六天。在那之前我们能做什么?」

「不是预定还要让莉莉演讲吗?」

「嗯,到选举为止还有两次。」

「那样应该就够了吧。」

「可是,能赢过Toma吗?」

「虽然没有根据,不过按照我的感觉,莉莉大概有四成胜算。」

这个数字真的是没有任何根据,所以没理由特意说出口。不过既然对方是秋穗,老实说出来也无妨。

秋穗似乎有些焦躁。

「仍然是Toma占优吗?」

「这轮循环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Toma有九成胜算呢。现在居然能到四比六,对我来说是完全无法想像的。」

如果秋穗集齐了充足的手牌与Toma对抗,「四对六」的情况其实并不奇怪。但香屋本以为她凑不齐手牌。莉莉的价值超出了香屋的想像。

「为什么Toma是六成?」

「真的没有根据啦。」

「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说个数字出来吧。」

这算什么信赖啊。香屋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么事事都理性。

「为什么认为Toma那边略微占优,硬要说的话,只是基于经验法则。」

「什么意思?」

「我从没见过认真的Toma输掉。」

一种现象,即使不知道其原理,只要数量充足、就能成为值得信任的数据。抛两三次硬币,连续出现正面或许只是偶然;但如果连续一百次都是,那认为其中有什么机关才更理性。

「无论如何,Toma改变安排应该是有原因的。如果想赢下选举,就需要警惕。最好尽量别掺和那家伙的计划。说得极端一点,就算她联络过来了,也只要完全无视就好。」

Toma开口道:

——不管要伤害谁、伤得有多深,都没关系。

自己追求香屋步这一存在的理由。

接下来就只剩蜷缩着身体发抖了。

「嗯?」

「所以,你和莉莉很厉害。因为就算在我看来,你们也有四成胜算。」

她舍弃了众多事物,选择了这个方法吗。

为什么香屋步会是冬间美咲的英雄,她想起了作为其根源的体验。

然后,美咲想起来了。

然而,Toma发来的是让人无法无视的内容。

所以,她决定中止会面。既然已经放弃了「在选举中胜过莉莉」这一手段,那么,会面就没有意义了。虽然之前花了不少时间有点可惜,但现在没工夫浪费在已经失去价值的东西上。

另一头的秋穗轻轻笑了起来。

下午一点,原电影院俱乐部作为大本营的窄小而精致的电影院大厅里,香屋正等待着Toma。

终于,听到了电影院入口那扇门的老旧合页所发出的微弱转动声。

「谈一些当那四成胜算成为现实的时候,可能需要注意的事情。」

对Toma而言,成功是笑着达到目的,失败是哭着达到目的。

必须为这种事情烦恼,比什么都更让香屋不快。

只要是为了香屋步这一最美丽的事物,其他东西再怎么玷污也没关系。「Water」这个形象也好,冬间美咲这个存在也好,再怎么贬低也没关系。

为了不舍弃香屋步这个主题,其他一切都可以舍弃。舍弃我的一切,舍弃Water、Toma还有冬间美咲的一切。

「我打算押在那四成上面。」

而不管哪一种,在香屋看来都是成功。

似乎Toma终于要真正意义上地失败了。似乎她无法实现目的的时刻终于要到来了。光是这种预感,就足以说明秋穗与莉莉的组合超乎想像的、压倒性的强大。恐怕比香屋自己强得多。

——要是能像这样攻略架见崎就好了。

躺在床上的美咲皱着脸。

「至少我没见过。」

无法想像当架见崎的胜利者确定为蛇时,Aporia股份有限公司会有什么举动。

紧闭的眼皮上的眼睫毛被泪水浸湿了,让人很不舒服。

虽然也不能说是因为这个缘故。

至今为止的经验告诉香屋。

——我想起了因混浊现象而遗忘的记忆。

头好痛。是内部深处的疼痛。很像循环刚开始时的痛苦。很像还没有被十字架这一能力消除时的、她自己给这具身体设定的死亡的痛苦。美咲咬牙忍耐着。这具身体原本就伴随着痛苦。

香屋回答道:

——我想和你单独见面。

或许对余下那六成可能性而言,这些事情也是必要的。不过那一边的发展分支路线太复杂了,很不好说。

「秋穗,接下来能跟Kido先生谈一下吗?」

全力寻找不需要战斗就能实现目的的方法。如果实在找不到,就赶在对方意识到战斗之前结束战斗。

唯独一样。

不过,秋穗似乎没太理解。

尽管不言而喻,他还是跟了一句「我会为你们加油的」。

「其实……」

「我所知道的Toma,无论失败再多次,最后都能达成目的。一定能。所以,那不能算是输吧。就算在游戏中输掉了,就算在对决中输掉了,结果也还是如Toma所愿。」

「『无论失败再多次,最后都能达成目的』——这句话,比起Toma,我觉得更适合你。」

「不跟比自己强的对手战斗。」

来架见崎后也罢,这之前也罢,香屋从没觉得有哪次赢过认真的Toma。仅仅是对方自认为输了而已。

唯独只有一样。

是一条发到终端上的简短文本信息。

香屋收到了Toma的联络。

***

「Toma不是也输过吗?」

对于接下来将在架见崎发生的事情,香屋害怕得不得了。

Toma,Toma。香屋一边想着她,一边竖着耳朵。应该很快就会听到开门声,然后Toma就会来到这里。香屋静静等待着。

——到头来,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想Toma。

不对。完全不对。

「没这回事。」

秋穗沉默了很久。

架见崎至今为止的发展也是如此。香屋刚来这里时制定的计划基本都失败了,只能重新思考别的办法。Toma却不是这样。尽管并非一切都按照她的设想发展,结果上架见崎还是朝着唯独对她有利的方向前进。至少到这轮循环开头为止是这样。

看向终端,那上面显示着一行无聊的系统信息:

冬间美咲想要思考的时间。

香屋对着终端说道:

——公会「世界和平创造部」向「选举管理委员会」、「平稳之国」发出了宣战。

所以可以的话,最好能在决出结果前至少排除掉蛇。

然后,不知为何用闹别扭似的语气说道:

美咲这样想着。

「你自己跟Toma的战绩不就是五五开吗?」

为了秋穗,香屋说道:

***

「真少见,香屋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即使抛开麻烦的事情不谈,仅仅作为那家伙的朋友,也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她。

「应该可以,有什么事?」

但是,不管怎么想,总觉得即使这些理由全加起来也还是不够。总觉得还有某种无法言说的、朦胧不清的因素让自己紧张。

她像往常一样穿着粗劣的Water扮演服。架见崎中并没有与Water完全一致的服装,所以这身装束在香屋看来只是廉价的假货而已。他觉得,Toma穿得更普通一些会更有魅力。无论作为公会会长、作为一名人类还是作为冬间美咲,最好都还是不要给人留下奇装异服的印象。不过,也许自己会这么想,只是因为自己是《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的粉丝罢了。如果不知道真正的Water,也许会觉得Toma就是真正的Water。

「可能吧。不过,还是小心为好。」

然而,听到的不是开门的声音。终端上传来了他不想习惯、但还是已经听惯了的电子音。于是,香屋理解了Toma的想法。

「其实,Toma不是该跟正面对抗的对手。」

Toma不是该正面对抗的对手——他对秋穗说的这句话是真心话。现在最好尽量别跟那家伙扯上关系,专心自己要做的事情。

写下的文字并不长,只有短短几行。只要看了这段文字,Toma就能明白一切。

再之后的一天、也就是十六日。

3

「是什么?」

香屋看着收到的信息,皱着脸。心里郁结着不快感,还伴随着痛苦。

最痛苦的地方在于,他不清楚这种不快感的由来。只要看了「蛇文件」,就能推测出混浊现象的内容是对Toma而言非常难受的事情。要是香屋只是作为Toma的朋友、因为她想起了难受的记忆而一同受伤,那倒也无妨。他感觉应该是这样。但是,要是香屋步这一存在因「作为Toma的英雄诞生的AI」这一身份、而对她过度投入了感情,那就不妙了。为什么不妙?现在自己不想深入思考。

「加油是句让人舒心的话。让人舒心的话越多越好。」

刚刚改变计划的Toma很可怕。肯定是从哪里找到了意想不到的王牌。

这句话,有一部分是假话。

抛开所有的尊严。承受所有的痛苦。割舍所有的拘泥。直面所有的失败。撕裂所有的爱意。妥协所有的后悔。为所有幻想拉下帷幕。向所有现实低下头颅。背叛所有的过去。放弃所有的未来。

香屋久违地取出了笔记本,毫不犹豫地在上面写了起来。

美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思考着香屋步的事情。他的价值,他的正题,还有他需要的反题。

「那可不行吧。如果莉莉从Toma面前逃开,票会减少。」

开门的自然是Toma。

架见崎中有许多强者。尤里,月生,白猫……但目前为止,Toma仍然是最可怕的。最好尽快逃掉。

「弱者不输的方法只有一个。」

他坐在沙发上,小幅度晃着腿。紧张的原因有好几个。Toma回想起的、被引发了混浊现象的记忆的内容。Toma向架见崎的终结所发起的作战。还有就是和那家伙单独见面这件事本身。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能跟Toma说话了。虽然不确定,不过就算变成了那样也没什么奇怪的。

消息里这样写着。

第二十集。秋穗说道。

啊,这样啊。Toma打算这么做啊。

总之,香屋已经不打算跟架见崎的那些强者对抗了。Toma也罢,蛇也罢。他们要打就随他们去打吧。自己要在完全不同的领域战斗。无论有多可怕,自己也要在胜率更高的领域战斗。

——我受再多伤也没关系。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戴这顶牛仔帽。」

正好香屋也在想着Toma的打扮,于是禁不住笑了:

「不只帽子吧。要换的话,全部换掉比较好。」

「我的意思是,应该以Water、还是以冬间美咲的身份站在你面前。」

「无所谓。对我来说,你一直都是Toma。」

既不是架见崎的Water,也不是现实世界的冬间美咲。称呼为挚友还是劲敌都没关系,反正就是那个从小学起就关系亲密的Toma。

Toma顶着尺寸过大的牛仔帽,轻声说道:

「步,对你来说,Toma是谁?」

「什么意思?」

「现实中的我已经十七岁了。而按现实中的时间算,我跟你在一起只有两个月不到。在我之中,有百分之多少是你的Toma呢?」

「想这种事有意义吗?」

「没有吗?」

「不知道。我没兴趣。就算我们是在现实中遇到的普通朋友,这个比例又能有多少改变呢?」

就算是经常在教室里与之交谈、放学后也一起玩的人,一样会有不了解的方面。在家时的样子,参加社团活动时的样子,上补习班时的样子,相遇前的样子。但,不管有多少不了解的方面,也不意味着完全不了解对方。总还是有许多了解的方面的。Toma有香屋所不了解的「现实中的十七年」这件事,也是一样的。

「我总在想,自己是不是一直在扮演只属于你的Toma。」

「是吗。」

「为了尽可能讨你喜欢,而一直扮演着只属于你的我。」

「人际关系不就是这样的吗?」

「那,你也在扮演着只属于我的香屋步?」

「这么一说,我倒是没怎么有过这种心态。」

「嗯。所以,我已经放弃在选举中获胜了。你明白我现在为什么要用枪指着你了吧?」

「干扰太浓了,检索发挥不了作用。」

「那,我和莉莉,如果必须将性命赌在其中一方的胜利上,你会赌哪边?」

「关于记忆的混浊现象,是假话吗?」

「那我去。我是被杀了损害最小的。」

「没什么必杀技之类的吗?像是并列检索那样的。」

「坏处?」

「我只有在想要克服讨厌的事情时,才会去寻找理由。」

西蒙以及平稳的部队会长们也坐在同一间房间的同一张桌子上,但却在讨论完全不同的事情:确认世创部的战斗力,选定要派往前线的人员,制订作战计划。就现状而言,非要说的话,西蒙他们的应对方式才是正常的。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必须做好发生全面战争的最坏打算。但秋穗觉得,在这种异常事态下,不联络香屋是不可能的。

「直接说不行就是了。话太多了。」

「我去电影院怎么样?直接去见面的话,干扰就无所谓了。」

Toma空着的右手伸向腰间的枪套。先后被那身愚蠢的扮演服和她白皙的手所包裹住的,看起来是一把无聊的梦一般的、真正的枪。

这很异常。这么说并非因为香屋是个胆小鬼。在极近距离单方面被枪口对准却不觉得害怕,哪怕只作为生物也是异常的。是因为对方是Toma吗?秋穗做同样的事情,自己就会害怕了吗?不知道。不知道,所以不快。

也不知是觉得哪里有趣,Toma笑了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讲是这样。就算不清楚是需要改变自己、改变对方还是改变世界,既然要排除讨厌的东西,那就得寻找讨厌的理由。不过,这次的情况并非如此。感觉保持讨厌也没什么关系,所以不需要找理由。

作为检索士参加会议的Ryama回答道:

Toma并不是个诚实的人,不过感觉她不会说这样的假话。

「没有70万P那么多。而且,对方的最强战斗力可是白猫哎?就算分散点数平均强化,也只会增加死掉的人而已。」

——没有感觉到害怕。

「白猫小姐决定追随莉莉。」

Kido回答道:

「怎么了,你哪里觉得讨厌?」

你去准备一下——被这样说了一句,香屋无奈地站了起来。

「不会,现在还不会。」

我想也是。香屋只在心里喃喃着。

「看起来是这样。」

「别再提什么英雄了。」

「告诉我理由嘛。」

世界和平创造部向平稳之国以及选举管理委员会宣战了。为什么是现在?Toma在想什么啊。是打算放弃选举,凭战争决出架见崎的结果吗?太蠢了。

「我回答不了。任何数字都没有根据。」

「对吧。」

「香屋呢?还是联系不上吗?」

Mono从电影院消失了,白猫决定选择莉莉,Toma用枪对着自己。要将这些在头脑中串联起来很容易。答案显而易见,想不出其他可能性。这不是好事。将推测作为事实对待是很危险的。

秋穗不知所措。她连现在该进行什么样的准备都不知道。

「该怎么办呢。你觉得我会不会开枪?」

——开战是下午三点,离现在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

走向放映室的同时,香屋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听到香屋再次发问,Toma握着枪轻轻歪了歪头。于是,香屋看到了她那逞强的笑容。

Toma那边应该也没什么有份量的要杀秋穗的理由。不如说,秋穗其实很确信Toma不会杀死自己。虽说没有根据,但秋穗对此的确信强烈得不需要什么根据。

「没有,我真的想起来了。」

「然后呢?你要开枪吗?」

与此同时,秋穗栞正在着急。

这种可能性确实并非为零,不过还是很让人意外。对于现在的架见崎,白猫是某种象征:完美的战斗力的象征。其意义并不是只在战斗中才能发挥,而是对一切交涉、对所有架见崎居民的心情都有影响。「一旦发生战斗,白猫所在的一方几乎肯定会赢」——这种信念的价值是巨大的。

听到Toma的话,香屋小声「哎?」了一声。

对于香屋的问题,Toma微微耸了耸肩。

从公会「选举管理委员会」建立起,她就一直在这家电影院里。但现在并非如此。从刚才开始就没见到她的身影。

「不过,再怎那么讨厌,你也是我的英雄。不然——」

「所谓英雄,不就是任何时候都会不自量力地逞强吗?」

Toma一只手按着帽子遮住脸,另一只手握着枪对准香屋,继续道:

然而,西蒙摇了摇头。

「嗯?」

「不过,怎么说呢……面对Toma你的时候,我还是多少会有点逞强吧。」

Kido举起了手,说道:

「哦,那个啊。我已经放弃了。」

比如,感觉相较于面对秋穗时,自己在面对Toma时会扮演更强大的人。

「谁知道呢。那种事,你去问她本人吧。」

「谁知道呢。」

「有好几件事,不过最重要的还是《Water与Biscuit的冒险》。我一直想用这里的屏幕跟香屋你办场放映会。」

「换句话说,只是一部分人在作乱对吗?」

「嘛,你是我的英雄嘛。」

Toma用左手轻轻压了压牛仔帽。

「说不清为什么。」

对此,与西蒙面对面的部队会长之一、Ewin作出了反应:

「这种事,等更加安稳一些再说好不好。」

「不会。」

顺便问了一件在意的事情。

「好了,香屋,现在你认为选举战中,双方的胜率是多少?」

香屋在想着她是不是想要隐藏表情。

***

「Mono呢?」

倒不是不愿意示弱。不过,怎么说呢……「不想被Toma看成无聊的家伙」这种心态,并不是完全没有。

「你当然明白的吧。我余下的胜出手段,就只剩用暴力支配架见崎了。既然如此,先排除掉你也是自然的。」

这个回答并不让人意外。

秋穗环顾房间,与平稳目前的最强战斗力:Kido对上了视线。

「莉莉。」

「但是,有能力被冻结的玩家不少吧?」

听到这个问题,Toma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放在平时,那应该会被看成是笑容,但现在香屋却觉得Toma是因痛苦而扭曲了表情。

「现在对我开枪,对你只有坏处。」

「然后呢?Mono为什么会老实听从?」

「我会把点数留下来。」

「那个是专门用来揭露的,不能用于主动联络。不,倒也不是完全不行,不过这次的情况——」

「不然,你不会这样无防备地跟现在的我见面。」

这里是教会中平稳之国常用来开会的一间大房间。

「就算留下来也没有意义。谁都没法使用那些点数。」

Ryama还在继续说着:

「干扰只集中展开于『选举管理委员会』周围,所以目的应该是要遮断与香屋的联络。布下干扰的恐怕是烟雾镜。说到底,现在的架见崎里,能一个人放出这种浓度的干扰的也只有她了。平稳的其他检索士没有参与,公告板上也是一片混乱。」

不如说,无论如何也没法真切想像被Toma用子弹射杀的情形。就算真的被枪口对住了,也还是想像不出来。

「选举啊。你明白的吧?」

尽管所有数字都没有意义,白猫在这个时点转变阵营的影响还是没办法无视。如果是秋穗,会怎样使用这张牌?虽然香屋不太确定,不过秋穗应该能运用得很好吧。不需要那种奇策或是秘技似的手法,只需要王道地运用就行了。Toma肯定很难抵挡这一招。

「我拜托了她,说想跟你单独谈话。」

Toma一边继续用手和牛仔帽遮着眼睛,一边点头似地轻轻晃了晃枪口。

「那不是代言者的任务。」

「为什么?」

正是如此。Kido持有着继承自月生的70万以上的点数。现在让Kido离开平稳领土,有失去所有这些点数的危险。

放弃了?香屋在心里重复着。

香屋咬住了嘴唇。

只有公会会长能进行宣战。那么,Toma无疑牵涉其中。但不清楚她是以什么形式牵扯进去的。Toma如香屋所说的那样遭到绑架并受到威胁,这种情形也并非无法想像。

烦躁于毫无进展的争论,秋穗插嘴道:

大约十分钟前、也就是下午一点,发生了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

「你是来干什么的?」

「不行。那里在我们的领土之外,世创部那边一发子弹过来你就完了。」

「你要开枪吗?」

「等安稳下来了,架见崎说不定已经结束了。今天说不定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秋穗瞪着西蒙板起的脸: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这关系到莉莉的心。」

「那是——」

秋穗只说到这,便把话咽了回去。

西蒙的说法的确有一定的说服力。虽然从未想像过,但如果自己现在死了,莉莉恐怕确实会受到打击。莉莉本来就不是那种能轻易接受同伴死亡的人,而秋穗也对自己与她关系亲密颇有自信。Toma还有秋穗。这两个人就是莉莉现在的弱点,不能引发其中一方杀死另一方的事态。

西蒙挑衅似地歪了歪头:

「现在,就算把情况告诉那个少年,又能怎么样?」

开什么玩笑。秋穗在心里喃喃着。

即使是西蒙,也不可能不明白香屋的价值。个子矮,力气小,也没有能用于战斗的能力。即便如此,香屋步也无疑可以被称为是架见崎的最强者之一。在推动局面、得到想要的结果这个意义上,力量最强的就是香屋步。

烦躁不断积累,反而让秋穗的感情冷却了下来。

她回答道:

「选举已经近在眼前了。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应对宣战,不可能不与『选举管理委员会』进行商讨。」

西蒙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原来如此。确实没错。那就派出送信的人吧。人员由我这边来选定。」

秋穗在心里咂了一下舌。

——真是慢吞吞的对话。

照理只要回答一句「那可是香屋步哎」就够了。可西蒙连这种时候都在做表面功夫。

「那,就派几个充分武装、脚程快的人去吧。最好能有五六个人。香屋有可能已经被袭击了。」

秋穗一边说着,一边感到有一种违和感。

——这方法不太好啊。

「初中的时候,我曾经被霸凌过。」

「他大概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被我的谎话骗到。他以为自己是我自杀的原因。所以,他排除了那个原因。」

「嗯。我只说原因和结果吧。原因说白了就是我父亲。Aporia导致自杀者急剧增加,成为了社会问题,而他正是这一恶魔装置的开发者。」

***

香屋在心里这样想着。

「换成现在我可能会这么做吧。但是当时的我视野很狭隘,觉得学校迟迟不行动可能是因为事情还不够严重。毕竟我确实没受重伤。」

「我直接转述她的证言吧。由Pan的能力所创造出的Mono,也就是她的另一具身体,在公会『选举管理委员会』的领土上被枪击中了。Mono这具身体应该是死了。结果是她的意识脱离了Mono,在世创部中的Pan这具身体内醒来了。」

「霸凌你的人被赶走了吗?」

「嗯?」

架子上放着台DVD播放器。那是台与这复古的电影院不协调的、朴素而崭新的播放器。

房间里东西很多。左手边的墙壁上有两个并排的小窗。小窗里面一片漆黑,那是没有开灯的观众席。两扇小窗前各放着一台巨大的放映机。

紫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这边完全没掌握到。Pan的证言就是全部了。无论袭击电影院还是宣战,对世创部来说都是意料之外的事。」

紫这样说道。

「你被霸凌的事情,我有兴趣。」

宣战二十分钟后,世创部向平稳之国打来了电话。

秋穗也知道这件事。记得是在世创部刚成立后不久,身为会长的她却从自己刚刚建立的公会的领土上消失了。

被刻意消除的记忆,恐怕是Toma的心灵创伤。与冬间诚的死有关。

听说检索玩家本身比检索终端更困难,但应该并非不可能。

Toma继续道:

「详细情况不清楚。确切地说,是听到了枪声,随后就在Pan的身体里苏醒了。Pan虽然在Mono这具身体里也有痛觉,不过好像是设定成了会阻断过于强烈的疼痛。所以这次听说是没有感觉到痛。」

「首先我写了遗书,把想彻底赶走的人都一一实名写了上去。因为不信任学校,以防万一还留了备份。然后我逛了一圈药店,买了些合适的药——为了让问题得到重视,我希望能保证被送去医院,所以觉得浅浅地割腕还不够可靠。第二天放学之后,我把老师叫去平时不用的教室,在老师来之前吃下了很多药片。虽然很不舒服,但意识还是清醒的,要站起来感觉也没问题。我把剩下的药片倒在地板上,装作昏了过去。遗书也好好地放在了显眼的地方。」

「检索的结果呢?」

数据线从两台放映机中的一台延伸出来。香屋将数据线接上DVD播放器,然后将延长线插进插座,想着「这下麻烦了」。Toma的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已经无事可做了。

「总之,既然Wate向我们宣战,那她肯定跟这件事有关对吧?」

紫的话有多少符合事实呢?

Toma继续道:

利用社会战斗的时候,最好尽量避免一旦暴露就会对自己不利的谎言。如果绝对不会暴露的话那随便,但世上没有绝对可言。说到底,既然处于不需要撒任何谎就能逼紧对方的立场,那就没必要背负多余的风险。

「老师叫了救护车。我听到鸣笛声后,就装作醒了过来。虽然睁开了眼睛,但暂时没进行回应。之后的记忆有点模糊,不过肝脏好像受到了不小的损害,住了好几天院。就初中生的假自杀而言,感觉还挺有真实感的。」

「这个你没录下来吗?」

仍然站在入口处的Toma说道:

Toma同样也呆呆地望着香屋。

那台放映机似乎相当老旧:一堆附着有圆盘的黑色金属,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能播放故事的装置。

「你不记得了吗?」

「谢谢。然后,过了有一个月吧。我觉得收集到的证据足够了,就去找老师了。」

「不,既然检索不到,那她所在的地方就只能有一个:张开了浓密干扰的电影院。」

感觉逐渐接近正题了。

「顺利吗?」

接下来只需要将这股力量可视化就行了。依靠学校作为第一步而言倒也不坏,不过既然进展不顺利,那就应该发动更大范围的社会。

「这种事,不是霸凌者与被霸凌者之间的问题吧。只凭当事人自己去争斗太不可靠了。错误在于社会没有正常运作,所以如果信得过父母还有老师,就应该巧妙地将他们牵扯进来。同班同学能利用就利用。最好能把自己这边从个人变成集体。」

「为什么?」

——香屋。

没有办法,香屋只好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抬头望着Toma。

「这样。那就算了。」

初二后半的时候,Toma去学校的次数已经因为病情恶化而大幅减少了。尽管如此,Toma还是很受欢迎。学校中根本没有Toma的敌人,就算有想必也会被漂亮地排除掉。Toma,秋穗,香屋。那是聚集了这三个人的、真正的世界和平创造部所在的时期。

「原来如此。」

「这样啊。」

那肯定不是香屋认知中的「初中时的Toma」吧。

难道他从没提防过这种情况吗。离开平稳、与支持蛇的Mono独处了这么久,他真的丝毫不会觉得害怕吗。

「不记得,也没兴趣。因为在我住院期间,父亲死了。」

「我当时考虑的是,应该怎样反击那些霸凌者,怎样才能将他们从我身边赶走。顺便问一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或许,香屋与Toma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当时的事情,我以前就记得很清楚。不过那并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估计你也没兴趣,我就简短一点讲了。」

「于是,在专门的笔记本上记下受到的欺负成了我的日常功课。社交网站之类的地方也有很过分的言论,我也全都保存下来了。另外,我还开始随身携带录音笔。怎么样?」

「可能时期不太好吧。那个时候我初三,而且已经进入后半段了。老师不想在高中入学考试前让学校的名声受损,反正只要让我忍几个月就毕业了。大概是觉得能混过去吧。」

「至于结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夸奖我。」

两人沿着走廊朝放映室走去。尽管是白天,走廊却很昏暗。身后,Toma开口道:

香屋想要听具体的内容,然后为此焦躁、难过。就算只是无可奈何的假设,他也想要一一设想如果自己当时在场能做些什么。

「倒也不是。」

就算她自己没说谎,Pan的证言也有可能是假的。事实上,秋穗认为这种可能性相当高。想不出Mono现在遭到枪击的原因。

「嗯?」

「这部分,你也不想说具体细节?」

在香屋看来,被霸凌者原本就处于强势立场,因为他们是社会应当要保护的对象。社会这一事物拥有强大的力量,比利剑、火枪还有锻炼过的身体都更强。或者说,社会的本质,就是制造出强于个人的存在以保护个人。

「原来如此。」

「谢谢。不过,我不太想说。」

Toma似乎稍微笑了一下。

说不定很早以前,就在秋穗不知道的地方开始了。

「还不错吧?」

Toma继续道:

「香屋的情况呢?」

「不过,当时我打算全部自己处理。」

「我们这边掌握到的情况,是基于Pan的证言。」

记忆的混浊现象。

放映室到了。香屋拉开了木门。

「我决定尝试所谓的假自杀。」

***

「只找到了终端。」

香屋呆呆地望着Toma。比起谈话的内容,更让香屋忘神的是她那颤抖得像在哭泣的声音。

「身体呢?检索不到身体吗?」

「谁知道呢。」

「我被逼得很紧,但并没有放弃希望,而是竭尽智慧和勇气,用能想到的最确实的方法排除了问题。」

「被枪击中是指?」

世创部方面的代表者是紫。

「老师倒不是完全不听我说话。可是,我的生活并没有发生戏剧性的改变。不如说,几乎什么都没改变。」

Toma说道:

拿到了DVD播放器的香屋回了一句「是吗」,然后走向放映机。

「然后呢?」

「不好说啊。制定计划的前提条件不够。可能会先从整理人际关系开始吧。」

紫沉默了一阵。秋穗也在思考着接下来该问什么。

「不,我会全部说出来。」

「但是,她有过从架见崎消失的先例。」

香屋一边走向房间深处的钢制架子,一边回答道:

「什么?」

应答这通电话的是秋穗。其实单纯只是比平稳的其他人更早开口说话,不过倒也没有被制止。

「就是检索不到所以才头疼啊。」

那就是他的死因。Toma说道。

「证据不是收集得很充分了吗?」

「是啊。但直到现在,她仍然下落不明。」

「但是,我忘记了那个内容。」

「跟老师的对话。把这个也录下来,拿去给咨询窗口或者律师就行了。」

在这片沉默中,开口的是Kido:

「紫,你是在怀疑香屋君吗?」

秋穗将目光转向Kido。只见他一反常态地表情严肃,眉头紧蹙。

紫反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头疼』这个说法有点不对劲。就是所谓的语调吧。那是你话里有话时的语气。你不是因为找不到Water而觉得头疼,而是因为确信Water在电影院才觉得头疼,不是吗?」

听到Kido这么说,紫苦笑起来。

「倒是没有确信。不过,没错,我确实在怀疑Water跟香屋步联手的可能性。」

这种事。

——并非绝不可能。

对于香屋和Toma,任何情况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这是那另个人制定的计划的一部分,那就算现在这种毫无头绪的情况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事后回顾,说不定会发现一切都能条理清晰地串连起来。

不快感几乎让秋穗渗出了眼泪。她用力闭上眼睛。

——香屋,那个笨蛋,竟然让我为这种无聊的事情烦恼。

对香屋和Toma的自卑感,既无聊,又马后炮。

都是香屋不好。最近那家伙莫名地神秘主义,这让秋穗觉得有些奇怪。但如果是跟Tom有什么阴谋,那就可以理解了。虽然没有先例,但这是秋穗一直害怕的事。很早以前,她就预感那两个人会抛下自己先行前进。

紫继续道:

「Water的终端是在选举管理委员会附近的路上发现的。如果她在那里发出宣战、然后扔下终端走进电影院,时间上是说得通的。」

秋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边迈出脚步一边说道:

「我暂时离开一下。」

啊,太蠢了。

秋穗只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房间。

「嗯。是什么事?」

「原因,你不是已经想到了吗?」

这个问题不适合Toma。

Toma做了什么并不是最大的问题。无论有什么理由,自行断绝生命的冬间诚都过错更大。而那些没有认真想过自己行为的意义、霸凌Toma的家伙,过错比这两者都大得多。

***

不该说这种会让这孩子更加痛苦的事情。

「怎么样了?」

「因为我努力回忆了。认认真真地、全神贯注地。」

「Mono现在在做什么?」

目的和手段太不平衡了。她支付的代价实在太高了。

各种意义上都与英雄的身份不符、违背她赋予自己的英雄之名。

——愤怒与悲伤诞生自同一种素材,就像一对合不来的双胞胎一样。

其实,现在不该对莉莉说这种事的。

「我就是问你这么做的原因啊。为什么要现在去想混浊现象的事?」

她并不执着于成为架见崎的胜者,只是希望能以正当、和平的步骤举行公平的选举,以民主的方式决定架见崎的未来。明明她所希望的仅此而已。

我也想要这样啊。真的。

「当然啊。居然把混浊现象的真相这么重大的话题,仅仅当成障眼法使用。」

「照理说,世创部是绝对不该宣战的。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而这次的宣战更是错上加错。如果这是Toma——Water的意愿,那就表示她放弃当英雄了。」

屏幕上显示着《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的菜单画面。香屋还没有按下手里遥控器的按键。

愤怒顿时从莉莉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悲伤。秋穗分辨不清。

「我是秋穗。能占用你一些时间吗?」

但他也说过,悲伤更加安全。

「什么事。」

——愤怒因其朝向未来、试图改变现实而美丽。但它会制造出敌人。悲伤因其回望过去、想要守护自己而美丽。但它会导致停滞。

那是第几集来着?

她一边敲门,一边说道:

秋穗去的是莉莉的房间。

打开门,秋穗和抱着膝盖坐在大床上的莉莉对上了视线。莉莉的脸色很严峻。比起悲伤或是痛苦,那更像是愤怒的表情。

仿佛是必须绝对坚固的世界的一部分出现了缺损。

「这是秘密。不过,你已经大致猜到了吧?」

「这终究只是可能性,而且是非常低的可能性。请在这个前提下听我说。」

香屋盯着屏幕。

秋穗走到了床边,勉强笑了一下。

「另外,我想把父亲死亡的真相告诉你也是真的。因为有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问你。」

莉莉用一种秋穗从没听过的、崩溃般的声音说道:

「呐,告诉我,那个时候的我,不该活下去吗?」

很快,一个僵硬的声音回了一句「请进」。

「但是,因为我拼命想要活下去,父亲死了。」

Toma说道:

为了达成目的而选择的手段,纯粹得让人目瞪口呆。

开口的是西蒙。

「看过来。让我看着你的脸。」

但是,不一定要现在面对。不一定要在选举战临近的这个时刻去面对。

观众席的座位数大概是一百个左右,作为电影院来说感觉有点窄。设备整体上比较老旧。不过椅子坐着挺舒服的,弹性很不错,靠背也很柔软。

「我最在意的,是Mono不在这家电影院里。」

「比如,Mono现在正在某处执行重要的工作。为了让蛇成为架见崎胜者的工作。为了让我不去关注那边,Toma你才会来这里。」

香屋和Toma并排坐在电影院的观众席上。

「派人去电影院的事,可以先放一放吧?」

「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Toma仅仅为了占用我的些许时间,就回想起了深深伤害自己的记忆。

秋穗没有问为什么。

香屋向Toma问道:

望着那上面显示的、他所爱着的英雄。只要按下按键,故事就会开始。仅仅拼命诉说着「活下去」的故事。

比起眼泪,她那嘶哑的声音更让香屋动摇。

「说了是我拜托的啊。我跟她说,想和香屋你单独谈话。」

「由你来判断吧。」

当然,这对Toma而言肯定是非常重要的。

「为什么你会想起因为混浊现象而失去的记忆?」

换成香屋大概能立即回答吧,但秋穗想不起来。

Toma的声音颤抖着。开裂、破碎、四散崩落。那声音让香屋心里发痛。

「确实。如果这是Toma你想出来的,那效率太低了。」

***

Toma轻声说道。

「我倒不是没有考虑效率。只是时间太少,我能做的事也不多。这种情况下,要找出你绝对不会拒绝的邀请词,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了。」

是她迟早要面对的记忆。

不是这样的。香屋想要这么说。

香屋的情况太不明朗了。如果Toma在电影院,那就不能轻易出手——对方想必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而且,还不清楚香屋自己的立场。如果正如紫推测的那样,香屋跟Toma联手了的话,那救出他这个目的本身就不成立了。

身旁的Toma似乎轻轻摇了摇头。

香屋闭上眼睛。仅仅一小会。他在黑暗中做好觉悟。

想起了《Water与Biscuit的冒险》中,Water说过的话。

当然可以推测出来。这种情况下,Mono该做的事只能想到一件。

真相不得而知。但,说不定是Toma践踏了莉莉的信念。所以,大概是第一次,莉莉对Toma生气了。

「是吗?」

Toma说这很像香屋的做法,但香屋并不这么认为。

Toma说道:

想起这些,秋穗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香屋与悲伤不匹配。比起悲伤,那家伙更倾向于愤怒。明明Water说悲伤更安全。明明香屋应该喜欢安全才对。

「什么事?」

秋穗继续道:

告诉莉莉的只有世创部进行了宣战而已。她应该还不清楚电影院的情况。——话说回来,电影院的情况秋穗也一样不清楚。能确定的只有电影院被浓密的干扰包裹了,连Mono是不是真的被枪射了都不知道。

「什么样的理由?」

「请让我谈谈我背叛你的可能性。」

然而,世创部的宣战伤害了莉莉真挚的希望。

他睁开眼睛,看向Toma。她在哭。眼睛里积攒的泪水成一条线滑落下来,在脸颊上闪闪发光,就像宝石一样。

因为。

然后,香屋并不打算妨碍Mono。无论她想引发多么悲惨的事情。无论她想伤害多少人。

但,冬间诚的死亡原因与Toma的行动有关也是事实。「不是你的错」这句话,虽然基本上是真实的,但还是有一些虚假的成分。这些,Toma应该也知道吧。

这恐怕很异常。

秋穗相信莉莉的价值。她相信,莉莉这一年幼、优柔、不成熟、纯真的存在,有成为架见崎代表的价值。尽管如此。

然而,这个推测恐怕猜中了。就算不是真相本身,恐怕至少也是事实的一部分。从Toma的语气中能感觉出来。

「秋穗,你要站在我这边啊。」

被某人判定为「有危险」、借由Aporia从Toma身上夺走的记忆,被她自己强行回想了起来。

「就算这样,Mono也应该会有个接受的理由。」

但,秋穗还是开了口:

「那——」

莉莉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很不好。

「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很蠢。犯了很多错误。但是,我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拼命挣扎。我觉得照那样下去,就要被一天一天的痛苦逼死了,所以才会竭尽全力想要保护自己。」

Water说他更喜欢愤怒。

「如果是这样,那这不是跟你的做法挺像的。」

「逃吧。活下去。」

「香屋有跟Water联手的可能性。」

听到秋穗的这句话,莉莉显得很吃惊。

「真的?」

「这只是我的感觉。总之,我认为,虽然他们密切协作、商定作战计划的可能性很低,但是,消极联手的可能性相当高。」

「什么意思?」

「就是说,香屋看出了Water要做的事情,但却置之不理。」

可能是香屋在比较了莉莉和Toma的主张后,选择了Toma那边;也可能是香屋有完全不同的目的,为了便于达成那个目的而没有对Toma失控般的行动出手。

「如果香屋君站在Water那边,秋穗你会也站过去吗?」

「我没有这个打算。不过……」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秋穗一时间沉默了。

不过什么呢?

——对我来说,香屋步是什么呢?

虽然不太想明言,不过秋穗有自己爱着香屋步的自觉。爱得比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深得多。其中也有恋爱的成分。想要成为他的特别之人。但,不止是这些。还有某种其他感情。某种如果事不关己则只会觉得不舒服的、类似于盲信的感情。

秋穗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

「说到我在莉莉和香屋之间会站哪边,我是不知道的。要看具体内容。估计大多数事情上我都会支持莉莉。但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如果香屋的说法能让我接受的话,我就会支持他。」

哪怕要背叛莉莉。哪怕要抛弃其他一切。

而且,秋穗实际上一直对此抱有期待。期待着能被香屋漂亮地说服,然后堂堂正正地选择他那一边。

「秋穗你知道香屋君在想什么吗?」

「不,完全不知道。不过,唯独一件事我基本可以肯定。」

「是什么?」

「这段时间,不够杀掉架见崎的所有人。尽管赢不了蛇,但争取时间的能力是有很多的。」

——啊,我是被Toma设计出来的。

「只要拿回终端,白猫小姐就是无敌的。蛇操控下的她,强得就算以架见崎中的所有人为对手,也能轻易取胜。只要杀掉所有人,就不会有选举或是领土争端了。决定了胜利者,八月的架见崎也就结束了。」

这句话并不出人意料。

但Toma就是Toma,背后一定有其用意。肯定有她独特的取胜之道。

价值观、安宁、救赎,全都是。

「再过一个多小时,蛇就会进攻平稳之国。」

答案是确定无疑的。

香屋简短地问了一句,催促她继续。

***

被Toma这么问到,香屋皱起了脸。

「怎么证明?」

Toma还在流泪。

不是这种问题。跟自己是什么人没关系。

秋穗望着她表情严峻、但却依然可爱的脸庞。

「无论招致了怎样的结果。无论伤害到了谁、让谁痛苦了,无论做的事情有多么南辕北辙。无论如何,拼命想要活下去都是没有错的。」

香屋接受了。这份接受,让他觉得苦涩。

「嗯。在你的世界里,作为我死后守护你心灵的、你绝对的——」

——这算什么啊。

这算什么啊。

那么,Toma的目的就一目了然了。

「蛇要夺取白猫小姐的身体,必须是在白猫小姐能使用能力的情况下。换句话说,只要不把终端还给她,蛇就什么都做不了。然后,我能阻止终端回到白猫小姐手上。」

呐,告诉我。

「那是因为你不懂少女心。」

「Toma,你找到战胜蛇的方法了?」

「你是为了我而创造的秋穗?」

「是吗。」

可以的话,真想现在就跟香屋谈谈。

——那个时候的我,不该活下去吗?

把这件事告诉秋穗的时候,她会说什么呢。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不可思议地,完全想像不出来。

「是啊。」

「香屋并不以莉莉的胜利作为目标。」

在某种近乎于本能的、不可抗拒之物的驱使下,香屋看向了Toma的侧脸。只见她表情复杂地微笑着。那就像摇动万花筒切换图案,然后将其中一瞬间截取出来一样。她用虚幻的、认真的、易受伤的神色微笑着。

「不好说。我是觉得两边一样重要,只是内容不同而已。」

「然后呢?」

「对啊。架见崎里、整个世界里就只有你自己会。你是当事人,所以才会没法作出冷静的判断。要是事不关己,你也会说跟我一样的话。」

Aporia演算出的倒也未必总是最好的。香屋这么想着,但没有说出口。这不是现在该谈的。

「就算这样,真正应该在你身边的还是秋穗。因为我就是这么设定的。」

对于这一点,香屋没有异议。

Toma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不如说,自己至今为止从没有过这种想法这点,才出人意料。

「即便如此,附身于白猫小姐的蛇无疑最接近架见崎的胜者。」

她停顿了一下。

Toma说道:

既然不是选举战,那就是依靠暴力的战斗了。而要依靠暴力战斗,就得使用身为最强战斗力的白猫。但在白猫不听从Toma命令的情况下,只能唤醒她体内的蛇。而如果是要让蛇获得自由,Mono应该会积极合作。

「什么意思?」

Toma在香屋看来显得突兀地说道:

「你只是手段不够圆滑而已。目的是正确的。绝对正确。认为牺牲自己就能让事情圆满收场才是大错特错。你也知道的吧?已经知道了的吧?因为那就是你父亲选择的方法。从被留下的人的角度去看,应该很清楚这种想法有多蠢吧?所以,不要搞错后悔的方式。反省很重要。下次要做得更好。仅此而已。」

这既狡猾,又丑陋。无法向任何人夸耀。

那些泪水被屏幕的反光照亮了。

「如果你绝不放手香屋步这一价值观,就无法选择自己赴死。但真的是这样吗?你真的是完完全全的香屋步吗?心里果然还是会有些纠结吧。与其让架见崎中的众多人死去——其中还包括秋穗——你会不会觉得自己一个人死去还更好一些呢?」

为了能在将来决定背叛莉莉投靠香屋时,不会因这孩子而犹豫。为了不会因想起莉莉的脸而停下脚步。为了能告诉自己「当初已经跟莉莉好好谈过了」。恐怕自己是为了这些,才擅自离会来到这里。

对于选举,香屋一直很消极。如果他认真支持莉莉的话,情况应该会完全不同。应该能取得更加显著的优势才对。

「不过,我也爱着你。非常、非常爱。恐怕不下于秋穗。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你不惊讶吗?」

所以,今天的世创部的宣战还有电影院的干扰都不是问题的关键。秋穗认为,香屋应该是从很久以前就在进行着完全不同的战斗。其内容连秋穗也没有告知。

「但比起我,你更喜欢秋穗吧?」

「如果是在你能下达指示的情况下,那的确。」

「没什么。我已经不追求成为架见崎的胜利者了。只要能当香屋你的敌人就够了。」

「可能吧。大概秋穗也不会在意什么。」

——我恐怕是为了背叛莉莉,才会说这些话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这种事情,但凡烦恼一下都是在浪费时间。

Toma说道。

「抛弃所有尊严,成为你的敌人。」

「你那个想法,我到现在还是不太明白。」

「或许吧。不过,我至少会去安慰一下对方吧。」

「可能吧,不过,主语是不是太大了?」

「这几乎是必胜的手段。」

香屋语速很快地继续道:

感觉没必要用少女心这种说法吧。自己应该仅仅是不理解Toma的感情而已。

莉莉沉默着。她皱着眉,似乎在苦苦思索。

「没有我也没关系。平稳有秋穗在。」

「不,完全没找到。」

Toma「嗯」了一声。

「这可不好说。蛇有时间限制。它最多只能夺取白猫小姐的身体十分钟左右吧?」

香屋闭上眼睛。太阳穴能感觉到枪口的冰冷。

「比如说,我。」

她看着屏幕,继续道:

「谢谢。」

「所以呢?这跟这把枪有什么关系?」

「受打击了吗?」

闪烁她眼角的令人窒息的光芒中,Toma露出了笑容。

「作为你绝对的恋人,我创造了秋穗栞。」

「我准备了个简单的二选一。如果你决定自己去死,蛇就不会出现在架见崎。但如果你不选择死亡,蛇就会在架见崎肆虐,肯定会死很多人。」

「你要告诉秋穗吗?」

「没什么好瞒的吧。」

「那就不该解放蛇。」

「这样啊。」

「嗯,是这样。」

「步,我非常喜欢你。」

Toma特意告诉自己她放弃了选举战。也告诉了自己白猫脱离世创部这件事。然后,Mono在Toma的请求下,离开了这家电影院。

——不对。香屋在心里想着。

Toma用手掌擦了擦脸。虽然不能让泪水完全消失,不过多少有一些作用。

她手里握着枪。枪口抵着香屋的太阳穴。

「早就想到了。不如说,你就是故意说得让我能想到。」

「嗯。你一直都是香屋步呢。」

「虽然不确定,不过换作我是不会在意的。总之,秋穗是Aporia演算出的香屋步最好的恋人,所以,我没有胜算。」

太蠢了。完全没有意义。这个二选一,不管对Toma还是对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好处。仿佛只是在自暴自弃一样。

「多少有点。不过,这和我没关系吧。问题只在于秋穗会怎么想而已。」

「你真的这么认为?」

Toma的手伸了过来。

「那你说,换成谁答案就会改变呢。有谁会否定你的过去呢。」

为了保护自己而要成为自己的敌人,不管听多少次都觉得莫名其妙。明明自己应该已经相当准确地理解了Toma的思路。

如果Toma真的认为这个二选一能证明香屋的价值观,那她就错了。完全错了。

「我随时都可以开枪,只要你开口。想要去死了吗?」

「不,一点也不想。」

「这样。如果改变主意了,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你开得了枪吗?」

「大概吧。这就是我的战斗。」

这句话,让香屋突然产生了确信。

——Toma肯定已经察觉到了我的目的。

就是因为彼此都知道,才会做这种蠢事。

「开战就是时限。在那之前,我们就两人一起看最喜欢的动画吧。」

Toma说着,按下了播放键。

4

白猫本打算今天离开世创部,前往平稳之国。

但这个安排被打乱了。

原因是,世创部向平稳之国还有选举管理委员会宣战了。白猫没听说过这件事。既然自己背叛了世创部、要去敌对公会那里,被瞒住重要情报倒也是理所当然的。但Water的「秘密」似乎程度更深,连一直在Eater身边支持她的紫和子弹蚁也什么都没得知。整个世创部都陷入了混乱。

白猫一边在酒店休息厅里喝着橙汁,一边观望着这场骚乱。

坐在旁边的黑猫说道:

「今天还是别去平稳了比较好吧。」

「是吗?」

「是啊。马上就要开战了。也就还有三分钟。」

「你觉得真的会发生战斗吗?」

周围响起惨叫声,是在下午三点开战后不久。而这个时候,白猫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身为指挥官的Water不在。说到底,这次宣战究竟是为了什么,谁也没有被告知。不知道目的的情况下,连战斗的准备都没法做。要把谁派去哪里、该以什么为目标进军,所有人都无法判断。

她对此有所自觉。月生会不会也是一样的心态呢。

Pan今天的工作非常简单。通过检索技能访问Water的终端,使用名为「作弊」的能力。仅此而已。作弊是使事先指定的物体瞬间移动的能力。对于现在的架见崎,这几乎等同于能让世界终结的能力。

不过,要是不知何故活下来了,而眼前又有其他人、比如说黑猫还是谁被杀了,那自己也许会再次站上战场,而不会去顾及蛇的存在或者对架见崎的影响。

当蛇所附身于的玩家被杀时,杀害者似乎会成为新的附身对象。如果这是真的,那白猫的立场意外地接近死亡。因为,无论Water还是其他人,如果想夺取蛇,最便捷的办法就是杀死白猫。而没有终端的白猫杀起来是很简单的。

很快,白猫——想必是操控着她身体的蛇——抓起了终端,点击画面。强化,启动。

「嗯。」

正是这样。

黑猫显得很无聊地说道:

「是吗?」

白猫不知道、也没有特别想要知道理由。她只是有点不高兴。她觉得,像这样没头没脑地乱成一团,作为架见崎的结局来说不太对。

毕竟自己也杀过许多人。而且一旦死了,之后的事就无所谓了。因为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感觉到悲伤和痛苦。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五十八秒,黑猫死亡。

——但是,既然如此,宣战的意义又是什么?

对此,Pan感到了一丝恐惧。

「不。至少,世创部这边不是能战斗的状态。」

白猫仅仅是打斗很强。精神上有很多玩家都比她强。

「不过,你说不定五分钟后就会改变想法吧?」

然后,白猫挥动手臂。

——那是Pan?

「不过,随你们便吧。」

「离开战还有不到十秒钟。」

在作弊的作用下,被保管着的白猫的终端移动到了原本主人的膝盖上。

白猫仅仅移动眼球地扫视四周。有一名女性从休息厅的角落里望着自己这边。

「是啊。现在,架见崎中没有能赢过你的玩家。」

「那不是我想要的。」

「不过,要是真的发生了战斗,你打算怎么办?」

「三色猫永远都会服从您。」

「我什么也做不了。我连终端都没有。」

黑猫这样说道。

白猫喝了一口橙汁。

感觉这种想法很软弱。

「怎么可能」——虽然这么觉得,但说不定在Aporia内的世界里,这并非不可能。在这个一切都由数据构成的世界里,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嘛,我被杀了倒也没什么。

***

她那压倒性强化过的身体穿过了黑猫的脖子。

「嗯。如果发生了让我真正反感的事情,我是会闹起来的。」

黑猫沉默了很久。

她的头脱离了身体,几乎垂直地落下。

不过,不管白猫注意到了什么、察觉到了什么,都不是问题。她离这里大约二十米,等她的手够到这里,Pan的工作早就结束了。

白猫思考着应该是在自己体内的蛇。她不知道这一存在的具体数据。由于Water似乎也想隐瞒详情,所以紫和子弹蚁应该也不太清楚。不过,蛇无疑是个危险的存在。

「只要你下令战斗,三色猫帝国的所有人都会战斗。无论对方是平稳还是世创部。而且,只要拿回终端,架见崎的胜者就是你。」

——难道被她察觉到了视线?

紧接着,白猫感到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膝盖上。

感觉和白猫对上了视线。

然后小声说道:

由于白猫取回了终端,蛇得到了操控她身体的权利。

「就算是这样,可我已经不打算战斗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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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你获得了成为架见崎住民的权利
  4. 04第二话 电影,可乐与爆米花
  5. 05第三话 他至今踩死过很多蚂蚁
  6. 06第四话 没有比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话 口头的约定没有保证
  8. 08第六话 无论哪个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声

第二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他的日子如时钟般一成不变
  4. 04第二话 混迹于所有人视线中的怪物
  5. 05第三话 给猫起名字需要觉悟
  6. 06第四话 这个公会就要毁了
  7. 07第五话 夕阳下的笑脸只是错觉
  8. 08尾声

第三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没有人还在意硬币
  4. 04第二话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话 因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话 也有在战场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话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1
  8. 08尾声

第四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少年决定成为英雄
  4. 04第二话 开战的宣言
  5. 05第三话 我就是想要这样才会过来
  6. 06第四话 他永远在和前提战斗
  7. 07第五话 无论是谁总会在某处败北
  8. 08第六话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声

第五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今已听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话 如果能准备红酒就好了
  5. 05第三话 那仿佛是离群孤狼的嘶鸣
  6. 06第四话 她的介绍
  7. 07第五话 世界面前难以解决的命题
  8. 08第六话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声

第六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果知道世界要毁灭不就没法安心去死了吗
  4. 04第二话 我们已经相当亲密了
  5. 05第三话 简直是绝望啊
  6. 06第四话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话 开始处理战败后的事Q吧
  8. 08尾声

第七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一撮禸桂的战斗
  4. 04第二话 肚子饿了吗?
  5. 05第三话 做法有两种
  6. 06第四话 请给我活着的意义
  7. 07尾声

第八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空虚数据所寄托之梦
  4. 04第二话 没有名字的组织
  5. 05第三话 颁奖仪式
  6. 06第四话 惨剧开始
  7. 07第五话 Q书
  8. 08第七话 不过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声

第九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我想成为人类
  4. 04第二话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话 开始公平的选举吧
  6. 06第四话 继续孤独地散步
  7. 07第五话 发现和歼灭敌人
  8. 08尾声

第十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与Biscuit类似
  5. 05第三章 没有人能与她产生共鸣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过吗?正在阅读
  7. 07第五章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2
  8. 08第六章 其为生命的主题
  9. 09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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