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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Q書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1.1萬 字

——1——

從未見過的鮮明景象浮現在眼前,一直沒有消失。

彷彿是直接在大腦中刻入了這幅光景一般。

——短短几分鐘的戰鬥裏,有34個人死了。

這是香屋來到架見崎以來最大的傷亡。這34個人對香屋來說基本上是不認識的人。跟綿津見碰過面。除他以外,大多數連臉都不認得。不過,定義上姑且屬於同伴。

從剛纔開始,噁心感就悶在胸口揮之不去。

「不舒服嗎?」

尤里這樣說道。

這裏是教會的一間房間,被秋穗作爲個人房間使用。

房間裏另外還有兩個人。作爲房間主人的秋穗,以及一名不認識的女性。那名女性應該就是Spooks吧。

秋穗和Spooks都一臉嚴肅,感覺像受到了什麼傷害。還在交戰中、而且剛死了好多人,這也是當然的吧。這其中,只有尤里顯得異樣。他的姿勢和表情看起來完全跟平常一樣。一臉從容,悠閒地坐在椅子上翹着二郎腿,也沒有低頭。

香屋皺着臉。

「都看到了34個人的屍體,怎麼才能跟平常一樣啊?」

尤里僅僅是用冷靜的眼神看着香屋。

「難道你跟蛇對抗,還想着誰都不死嗎?」

當然沒這回事。

這種傷亡是意料之中的。避免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香屋早點說服西蒙,拿到戰場的指揮權,然後指示他們趕快逃跑。沒有別的辦法。但這個計劃不現實。

所以,有人會死是可以清楚想像到的。但是。

「但是,34個人——」

「34個人的性命,比一個人的性命更沉重嗎?」

馬淵站在Spooks面前。他一隻手拿着筆記本,另一隻手拿着筆,筆尖朝着這邊。

Toma回答道:

但他搖了搖頭。

只是使用能力而已,能有什麼危險啊。不過,也沒必要爭論吧。

酒店會議室的圓桌現在空空落落的。出席的只有四個人。Toma自己,白貓,黑焦。還有Pan。

「戰場上,只要調動人員就會有人死。用少數精銳解決問題更有效率。」

「八月的架見崎,還真是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啊。」

「他是?」

——2——

這個計劃,Toma已經掌握了。正如Pan所說的,這之後的戰鬥沒什麼奇策。現在正在爲理所當然地編成隊伍而花時間。給紫、黑貓、Uno三個人手底下分派人員,聯絡員由子彈蟻擔任。雖然沒什麼特別的地方,但調動大量人員多少需要時間,開始進軍要到30分鐘之後了吧。

「和你稍微有點不一樣吧。我的想法是這樣的:生命也好、除此之外的一切也好,哪一樣都沒有價值這種東西,全都是平等的零。原本沒有價值的東西,決定其價值的是各自的主觀見解——感情啊,心啊,總之是被這麼稱呼的東西。」

香屋咬緊了牙。

尤里這樣說道。

Toma輕輕搖搖頭,意識回到了眼前的會議上。

不過現在,她的想法有所不同了。

馬淵。香屋不太瞭解他,不過聽尤里的口氣,感覺是個能幹的人。

——Spooks。

香屋無法回應。

對此,尤里回答道:

尤里似乎滿意了,點了點頭。

香屋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回應尤里的話。

不過,他唯獨有一件事錯了。

黑焦繼續道:

這話只有一半是真心話。

爲這種事苦思冥想,簡直像Toma自己也在跟蛇戰鬥一樣。

但果然跟他合不來。重要的是感情和心定下了什麼樣的價值吧。

蛇是特殊的玩家。極其特殊。

「這是在回答你的問題哦。爲什麼我能跟平常一樣。原因就是你主觀的價值觀。如果我流下眼淚、害怕得發抖的話,我在你那裏的價值會因此而提高嗎?到了緊要關頭,你會對跟我敵對感到猶豫、這份猶豫會成爲一個小小的弱點嗎?很難這麼認爲。所以,我現在沒理由在你面前表現得情緒化。」

一個人的生命比地球還要重。記得什麼時候聽過這種蠢話。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在什麼場合下說出口的,但這是不可能的。既然地球的人口有80億,那麼地球至少比任何一個人的命重80億倍。

「類似於保險的東西。畢竟蛇實在太不尋常了。要是你身上發生了什麼可不行吧?」

出現的是個穿着軍大衣的男人,那裝束和架見崎炎熱的八月完全不相配。

「您不是這樣嗎?」

「合計點數還是對方遠勝。但是,我不認爲對方有能和白貓小姐對抗的牌。」

但,Pan的話一定是真實的吧。

向平穩派出大羣人,卻一個人都不死什麼的。

「那麼,來揭露蛇的一切吧。」

******

月生消失的現在,平穩沒有能打敗白貓的牌。但白貓離開的話,Toma就會相當缺乏防備。比如說,即使現在雪彥已經靠到很近的地方了也沒什麼奇怪的。

說什麼悠閒話呢。貓帶着這種意思皺起了臉。

Pan顯得很無聊地回答道:

Toma正想着這樣的問題。

尤里這樣說道。

尤里輕鬆地微笑着。

Pan的意圖很明顯。她想要給蛇點數和時間。只是爲了給予蛇充分的自由。她希望蛇能將架見崎吞噬殆盡。而Toma覺得,現在最好還是順應她的方針。

對於蛇已經開始行動的世界和平創造部來說,Toma自己的工作並沒有多少。無論戰略還是戰術,與其她自己絞盡腦汁,還不如全都交給蛇更有效率。

「真沒意思。」

「那麼,拜託了哦。」

「對你來說,34個人的命,比月生一個人的命更重嗎?」

尤里,香屋步,秋穗栞。還有最後出現的、穿着軍大衣的名爲馬淵的男性。在Spooks的認知裏,馬淵是高素質的強化士,也擅長使用療傷的輔助能力。尤里的記憶中是這樣的。這些情報並不是假的,但他擁有的其他類能力被隱瞞了。

她到底偷走了蛇的什麼?

——我現在在跟什麼戰鬥呢?

香屋現在也還是不理解尤里這個人。

他已經是第二次這麼說了。按數量計算生命。但。

白貓說話了。

Pan插話道:

Spooks輕輕點頭,取出了終端。

他的內心的存在方式,即使在架見崎也是屬於異常的。但究竟怎麼個異常法,似乎能把握住又似乎把握不住。不僅僅是冷靜,也不僅僅是冷酷。甚至感覺沒有人味也不足以概括。

「如果您爲某個人死去而哭泣、難過的話,我對您的評價會改變的。」

不可能。Toma這樣想着。

「那麼Pan小姐,作戰計劃是?」

「對您來說,34條人命的價值,也仍然是零嗎?」

使用名爲「二重身」的能力。然後。

從很多角度來說,月生的生命都是極其重要的。就架見崎今後的戰況而言。就香屋個人的感情而言。但,給出不同答案的視角也不是隻有一個。比起死很多人,只死一個人還算好的——這樣的視角始終是存在着的。

Spooks仍然不明白自己想做什麼。

Toma也明白這一點。單純想成爲架見崎的勝者的話,她肯定像白貓說的那樣下達指示了。

「這之後的戰鬥,約好了要聽我的吧?沒什麼好着急的。越耗時間,戰況就越對我們有利。」

香屋很明白尤里的意思。

「就照現在這樣壓制嗎?」

「內側可能會改變。但結果還是一樣吧。即使是現在這種狀態,你也會對殺我感到猶豫。但如果有必要的話,最終還是會做出決斷。而即使我流下眼淚,做出那個決斷的時間也會完全一樣吧。」

青蛙說道:

感覺尤里說中了。感覺完全不對。之所以內心會產生兩種相互矛盾的感覺,原因很明顯,是因爲香屋還不瞭解香屋自己。關於自己對生命這一事物究竟是如何定價的。

長長的前發後面,Pan猙獰地笑了。

「對方也想得到吧。所以不會勉強想要解決白貓小姐。只要趁着空隙打飛我的腦袋就是對方贏了。」

那是因爲,今天接下來的戰鬥,世創部的全軍預定要接受蛇的指揮。

但可以的話,Toma想要揭露蛇的本心。而Spooks的二重身是少數能接近蛇的能力之一。

「啊。終於來了。」

但對尤里來說,這可能只是在打發時間吧。他望向了房間門口。

白貓說道。

「嗯。你是按數量計算生命的人。」

還看不到蛇的目的。不知道蛇打算對相當於自己本身的Aporia怎麼做。Toma想了解蛇。

Spooks失去了意識。

這次是黑焦說話了。

「誰知道呢。不過,這不是重點。」

香屋沒有注意到,但尤里可能聽到了腳步聲。很快,響起了敲門聲。秋穗回應「請進」後,門開了。

「當然。34倍的重量。」

老實說,不久之前,Toma還覺得即使自己從架見崎消失也無妨。因爲她覺得,作爲香屋步的「敵人」來說,蛇比自己更加棘手、更加適合。

「不。我們這邊誰都不會死。」

把世界和平創造部這個組織交給蛇真的好嗎。不知道。

這麼說的是黑焦。

這是肯定的。對尤里這一事物的看法會改變。

「雪彥剛纔在戰場上出現了吧?你應該趁那個時機把我派上前線的。等他慢慢走過來,我早就把平穩攻陷了。」

「普通地進行戰爭,普通地侵略。」

她從尤里的記憶中得知了蛇這一奇妙的存在。而那段記憶——Spooks當然不知道——是尤里自己捏造的。因此,蛇的情報大多被瞞下了,但總之能明白那是平穩之國的威脅。

******

——這種事。

尤里少見地表現出了猶豫,視線從香屋身上偏開了。

視角不同,答案也會隨之不同。

教會的一間房間裏,除了Spooks,還有四個人聚集在這裏。

將其表述爲「Aporia本身」其實並不正確。終究只是作爲青蛙的競爭對手誕生的蛇,沒有對Aporia下達任何決定的權力。但另一方面,對於Aporia擁有的海量數據中的大半,蛇都是被允許訪問的。

——換句話說,蛇曾是幾乎全知而完全無能的神。

瞭解Aporia的大半,卻無法對Aporia進行任何干涉的存在。這就是蛇。

而現在已經不同了。

蛇從出現在架見崎開始,就不再是完全無能了。現在,蛇可以像其他玩家一樣對Aporia世界進行干涉。這種干涉非常細微,就像現實中的世界和僅僅一個人之間的關係那樣。但,世界確實是可以改變的。

另一方面,現在的他已經不是全知的了。他在墮落爲架見崎玩家的同時,也被切斷了對Aporia數據空間的訪問。換句話說,他擁有的只有過去的數據,沒有最新的數據。類似於不知道幾個版本之前的備份數據一樣。

——問題是。

貓這樣想着。

——那份備份數據實在太龐大了。

蛇無比準確地根據過去的數據演算未來。簡直像讀出了眼前玩家的一切思考一樣。

而使這成爲可能的龐大的過去數據,Spooks現在正在訪問。

人類——準確地說,是模擬人類的AI、Spooks——承受不住這種數據量。另一方面,這是連Aporia也無法演算的現象。因爲,對於終究只是追求模擬現實世界而製作出來的Aporia而言,現在發生的事實在太過非現實了。比普通超級電腦的容量還多的數據量要安裝到一個的大腦裏,這在現實世界裏是不可能的。

青蛙用沒什麼感情的聲音說道:

「Spooks暫時停機。馬淵的能力會把問題排除的。那之後再啓動就行了。」

「那,馬淵這邊怎麼處理?」

香屋步。還有尤里。

這兩個人理解Spooks身上發生的事。這麼說不準確。但他們想到的幾種可能性中,包括Spooks被下達停機決定的情形,併爲此做了準備。

馬淵擁有名爲「思考書庫」的其他類能力。這一能力會奪取對象「當時想着的事情」,留在手中的筆記本上。

而現在,蛇的記憶將經由Spooks流出,在馬淵的筆記本上化爲文字。

青蛙說道:

「很高興能跟你平安匯合哦,Nickel。」

那是什麼程度的威脅呢?當然,無疑是很大的威脅。但,究竟是應該拼命探索戰鬥到底的方法,還是該因爲敵人強到根本打不了而儘早找到放棄戰鬥的方法,現在還判斷不了。

「只是隨便編集了一下而已。」

如何最高效率地消耗蛇的102秒。只需在這一點上集中意識。

這就是從Water那裏得到的全部說明了。

「沒必要。」

「世創部的部隊想來是蛇指揮吧。平穩有勝算嗎?」

「使用世創部的棋子,向平穩正面發起戰爭。打算直截了當地奪走我們這邊的戰鬥力,獲得點數。」

香屋步第一次目擊到了二重身發動的場景。

是馬淵合上筆記本的聲音。感覺意外地快啊。應該沒有寫下蛇的所有記憶吧。

青蛙極爲接近冬間誠。只有他身上能感覺到和那個人相同的氛圍。

Spooks的形象上有一些黑白色的噪點在遊走。噪點突然間變大,但又很快消失不見,而站在那裏的已經不再是Spooks了。那是一個青年——綿津見。是再現了蛇處於他的體內時的樣子吧。

「那麼,拜託了。」

子彈蟻爲難似地皺起了臉。

「關於蛇,Water迴避了詳細的說明。連蛇的存在本身,都只有組織的核心成員知道。」

她是實際存在於現實中的普通人類,她的情報是受到精心保護的。

他向鄰座的少女說道:

香屋向尤里問道:

拿走終端的理由,能想到的只有被懷疑了。但看Water的態度又沒有這種感覺。如果認爲Nickel是尤里的間諜的話,應該沒理由特意帶到戰場上去。

「但在世創部是新人。是不是我對你用敬語比較好?」

可能會在什麼地方再稍微減少一點,不過總之先按這個來考慮。蛇擁有的102秒耗光了的話,直到循環爲止,蛇的威脅都會消失。那也同時是消滅蛇的好機會。

******

同時,聽到了聲音。

「我叫子彈蟻。」

這是個理所當然的要求,但果然被理所當然地拒絕了。「很抱歉不行」——被這樣回答了。嘛,要是隨便拜託一下就能把終端拿回來的話,一開始就不會被拿走了吧。

「吶,你——」

畢竟是親近的人死了。知道名字,知道長相,也知道其思想、煩惱、溫柔的人死了。把蛇還有架見崎的戰鬥這些蠢事全忘了,一味傷心纔是正常的。

「莫非,你是相當了不起的人物?」

秋穗沉默着點點頭。自從月生死了,她就極少開口了。

——來自世創部的攻勢。

剛剛誕生的這份寫下了蛇的思想的文件,照這樣下去的話,會依照架見崎的規則,在循環的時候內容消失。因爲一切都會還原爲八月一日時的情況。

稍微想起了那個時候的事情。

馬淵的能力——思考書庫,本來也不是奪取能力對象的所有記憶。終歸只是將對象當時想着的事情寫在筆記本上。而對象將會忘記筆記本上寫下的內容。香屋得到的是這樣的說明。

「是你寫的嗎?」

「砰」。聽到了這樣的聲音。

青蛙微微朝這邊轉頭。

她。架見崎的例外者的其中一人。冬間美咲。

椅子上的Spooks「唔嗯」地發出了小小的呻吟聲。被馬淵奪走記憶的她正在取回意識吧。

——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煙霧鏡擁有強制使用他人能力的能力。您的例外消去被使用了的話,蛇會消失。」

「實際打過之後,對蛇印象如何?」

那可就頭疼了。在跟蛇的競爭中,必須儘量避免Aporia股份有限公司對青蛙的評價變低。

他繼續道:

「原PORT圓桌成員的您纔是大人物吧。」

「大概吧。」

「那是不能被消除的東西嗎?」

過去,貓是真正的冬間誠的部下。

——蛇剩餘的時間還有102秒。

「加上您也沒有?」

Water這樣說道。失去的手臂由她用能力治好了。但詳細情況仍然沒有得到說明。

不管對哪個目的而言,蛇的記憶都有很大意義。只要揭露出了蛇的思想,就能成爲說服平穩的證據。

動筆的「沙沙」聲。聲音一直沒停。一直、一直持續着。只見馬淵正往手裏的筆記本上寫着什麼。他面無表情,用呆呆的目光盯着筆記本。很快,他靈巧地用一隻手翻過了一頁。筆的聲音在這期間短暫地停止了,但很快又開始了。蛇的情報正流出爲一本筆記。

可能不是什麼機密事項吧,子彈蟻簡潔地回答道:

——那麼,只能去做了。

「很強哦。不是一般的強。簡直像我們這邊的想法全都被知道了一樣。」

青蛙笑了。表情其實沒有變化,但氣氛上能感覺到。

「沒問題的。已經按照規定留意了她的個人隱私。」

——儘管是這樣。

——3——

這應該是個確實的戰果。

「沒關係的。就算出了問題,也只有我會被罵而已。」

「姑且算。」

「AI哪會有什麼企圖啊?」

月生死了。三十四個人死了。

「你反常地準備周全的時候,大都是有什麼企圖。」

說到底,連剛纔的戰鬥——背叛尤里、決定將奇怪的詛咒吸收到自己身上的那場戰鬥,過程怎麼演變的他都沒弄明白。待在幕後、意識不斷飛躍,注意到的時候已經失去了一條手臂,而Water在自己面前。

他之前雖然不認識子彈蟻,但知道這個名字。確實是Water中意的檢索士來着。——到了關鍵時刻,她對於Water有足以成爲人質的價值嗎?

「這樣。」

秋穗走到馬淵旁邊,伸出了手。

但秋穗的名爲「傳說的裝備」的能力,可以規避循環的規則。

貓嘆了口氣。這個動作毫無意義,只是爲了向青蛙展現一下自己的心境。

「啊。那,你是核心成員之一了?」

因此,貓相信青蛙的判斷。

「蛇的下一個目標——」

嗯。Nickel在心裏點了點頭。

之後,自己就被裝上了深青色轎車的後座,像小牛一樣被運走了。車子還算高級,坐墊很舒服,從行駛情況來看保養得很好。但從令人不安的意義上來說,這跟被運貨馬車往市場上送沒什麼兩樣。

香屋看向秋穗。

「嗯。那麼,子彈蟻小姐。我的終端能還回來嗎?」

馬淵把筆記本交到了那隻手上。

第一個是對蛇的攻略。最好是能把它從架見崎消除掉,但這或許是太過奢望了。這樣的話,至少,希望能知道蛇的目標。蛇打算怎麼通關架見崎?明白了這個的話,需要考慮的事情就會變得相當簡單。

今天的戰鬥,香屋有兩個大的目的。

「突然說這種話,想來你也很難理解吧。現在,你體內存在着名爲蛇的某樣東西。某樣東西——總的來說,就是寄生在人身上的只有意識的存在。然後,今天和平穩的戰鬥,接下來將由蛇指揮。」

青蛙現在也還擁有訪問Aporia的龐大數據庫的權限。香屋和尤里的做法,只有他事先就知道了。所以早就做好了準備吧。

但是,Toma身邊應該有白貓在,以她爲目標同樣是不現實的。

突然浮現出來的這個想法,又被他在心裏搖搖頭否定了。Nickel現在想和世創部處好關係。真心的。

然後,現在在這裏,蛇文件誕生了。

「與其說AI,不如說是冬間誠。」

第二個是提高在平穩之國內的話語權。說白了就是要說服西蒙。最低限度要達到能自由調動平穩之國的地步,不然,這之後根本戰鬥不了。

「筆記的內容,只能一定程度上隨意整理了。文本已經準備好了。」

「大概沒有。」

說到底,Nickel連終端都沒拿着。一般來說,沒有能力就走向戰場和去死是一個意思。

「我的話,只會考慮怎麼幹掉Water。因爲想贏只能儘量不要跟蛇對上。」

爲了避免今天失去更多生命。爲了香屋所盼望的未來能在明天成爲現實。

貓輕輕吐出一口氣,放棄了。

感覺其實這纔是正常的。

Nickel沒能很好地理解自己的處境。

「爲什麼?」

尤里繞到了馬淵身後,窺視着那些記述。

變成綿津見模樣的Spooks似乎微微抬起了頭。那動作漫不經心,就像是發現了厚厚的雲層中透出的光亮一般。但緊接着,Spooks突然倒下了。比起人來說更像是斷了線的木偶,直直地往下跌。尤里用一隻手架住她,小心地讓她坐在自己剛坐着的椅子上。

他說這話時的聲音果然還是跟平常一樣。感覺不到任何緊張和興奮。那聲音像是若無其事地在解說其他人的國際象棋比賽一樣。

Nickel這樣問道。

——爲此,現在要好好了解世創部。

換句話說,瞭解Water。Nickel推進話題道:

「世創部這個組織意外地相當有向心力啊。」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即使會長不做詳細說明,部下也會跟隨她。」

「Water是特別的嘛。她很擅長獲得信賴。」

「嘛,不愧是能在架見崎排進前三的人物。」

不如說,在綜合能力最優秀的玩家排行榜上,她恐怕能和尤里爭一爭頭名吧。只看強大程度的話還有其他候補,但經歷上能和Water比的玩家幾乎沒有。從弱小組織起步,將其培養成中堅後立即賣給大組織,在那個大組織中瞬間成爲最重要的人,接着又輕易獨立了出去,現在則是巨大組織的領頭。

雖然不知道準確數字,但Water來到架見崎也就35到40個循環吧。在旁人看來是壓倒性的攀升速度。

聽到Nickel這樣表示認可,子彈蟻輕輕笑了。

「她特別的地方還不只是優秀。」

「哦?那,還有什麼?」

「怎麼說呢——很拼命。明明很強,但總感覺很脆弱。明明在逞強擺架子,那模樣卻意外地像那麼回事。」

「所謂的反差感?」

「簡單來說的話。她能讓組織裏的大家、或者說得極端一點是讓大多數人,在她周圍的時候產生『能支持她的只有我們』這種想法。」

「也就是說,你是Water的粉絲對吧?」

「嗯。她很擅長吸引粉絲。」

原來如此。但,與之相對的,也會有討厭她的人吧。粉絲的數量和黑子的數量基本上是成比例的。

「那,Water把沒有終端的我送上戰場,是有什麼打算?」

「不用上戰場,只要到能清楚明白戰況的地方就行了。必要的時候,蛇會出來進行指揮。」

月生的事情。

秋穗說道:

那是一種完全非人類的幸福。

「蛇——冬間誠的AI,愛着自己的女兒。」

「跟月生先生的感情沒關係吧。自己覺得傷心的話,傷心就是了。」

「只是有點混亂。不太明白我自己的感情。」

還留在教會房間裏的只有香屋和秋穗了。

Nickel對贈與架見崎勝者的獎品並沒有太大興趣。

香屋不假思索地否定道。

然後,現在。

「倒也沒有。」

「不。不如說是放心了。」

我也擁有與此類似的東西。

「就是,怎麼說呢。感覺月生先生說不定是帶着滿足死去的。」

******

「讓我們獲得幸福。」

不能讓■■■■知道■■■之■的真相。

從■■■之■來看,可以認爲■■■愛着■■■■。

攻擊是在下午6點35分開始的。

「我們還真是很喜歡那個人啊。」

但是,能夠理解人類的感情。雖然精度上多少留有疑問,但相較於人類之間對彼此感情的理解並沒有顯著差異。

月生的死是特別的。他的死讓香屋感到煎熬。思考速度明顯變慢了。集中力不足,筆記上的文字沒法很好地看進去。明明不是這種時候。明明現在不是悲傷後悔的時候。

安心。

Aporia股份有限公司對17歲的■■■■合計使用了24次Aporia。對於她8到15歲的記憶,■■■■恣意地發生了。

架見崎遊戲的獎品。任何一件想要的東西。

「蛇很快就會打過來了。去說服西蒙吧。」

類似臺詞在《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的第九話出現過。

「不是這麼回事。」

香屋合上筆記站了起來。

進一步來說,Nickel最喜歡的,是想辦法打敗那些比自己更優秀的人、然後沉浸在喜悅中俯視他們。

——本質並非生物、僅僅只是數據塊的我們的幸福。

「今天的作戰計劃是這樣的。覺得不痛快嗎?」

構築。

但。正因爲是空虛的數據,纔會有着所寄託之夢、相信着能清償一切傷痛的最後的逆轉。

Nickel這樣思考着。

——接下來。

我判斷,這對於■■■■的精神安定是必要的。

香屋再次看向手中的筆記。

明明沒資格說這種話的。

原件由香屋拿着,尤里用終端拍下每一頁的照片。因爲預定要用蛇文件說服西蒙,所以尤里也沒有異議。他現在還遵守着「爲了消滅蛇」而進行合作的約定。

「沒工夫全部讀了。」

因此,我像愛着■■■■一樣行動。內部處理而言有着完全不同的規則,但輸出極爲類似。

「第九話。」

最大的差異,想來果然是製作者不同這一點。製作者不同的話,■■■AI的理想形象也會不同。青蛙是在■■■之■的六年前,由■■■自己製作的。另一方面,我的製作是在■■■之■的兩年後——換句話說,我們是在■■■之■的發生前和發生後分別誕生的。而開發較晚的我更加忠實於■■■AI這一目標吧。

「然後呢,要許什麼願?」

關於■■■之■的真相,我演算出了類似於恐懼的感情。——錯誤。這不是感情。因爲我不可能擁有感情。恐怕是以■■■爲首的我的製作者所擁有的感情反饋到了演算中吧。

我沒有感情。

——我相信蛇的愛,賭在冬間美咲的心上面。

我與青蛙的構築有根本性的差異。

「這樣。」

相信自己還算優秀,喜歡證明這份優秀。

看見秋穗的眼淚,香屋不知爲何心裏鬆了口氣。不明白緣由,但確實如此。秋穗的眼淚讓他安心了。

秋穗意外地輕笑了起來。

因此,Nickel爲了勝利,總是在探尋着最優解。

但,既然Water還沒有殺死自己,就說明Nickel姑且被認可爲「蛇的附身對象」了。那麼——只要這種期待不落空的話——應該會受到還算周全的保護吧。

並非感情,而是製作者感情的系統性反映。

可以的話,香屋步想避免一切賭博地生活下去。平靜地、平穩地、就像被某種巨大的東西保護着一樣地度過日子。但在架見崎,有時不得不賭在重要的東西上面,比如生命和感情。

冬間美咲。這是理所當然的。

關於那份筆記——蛇文件的處理,跟尤里有過協定。

香屋一邊看着筆記的頁面,一邊對秋穗說道:

隱瞞■■■之■的真相。

蛇文件中頻頻出現奇怪的塗黑,任性地隱去了人名。不過,香屋也非常任性地、像能解讀出來一般地寫上了:

如果自己成了這個遊戲的勝者,想來會很普通很沒個性地要求「請給我很多錢」吧。但因爲不是發自內心地想要錢,所以對Water的提案——實現組織裏所有人的願望——並沒有什麼興趣。

愛。

——5——

並沒打算模仿。其實是想憑着本心回答秋穗的。但那部動畫無疑已經成爲了香屋的血肉。

「筆記已經沒關係了?」

所以,香屋只從長長的蛇文件中選了一頁進行細讀。怎麼想都非常重要的一頁。

——從這裏開始,我要從架見崎的戰鬥中勝出的話,怎樣的路線是可能的?

香屋輕輕吐出一口氣。

香屋在各種意義上都認爲殺死他的是自己。讓他今天站上戰場。將他送往七月的架見崎,給了他找到「生存意義」的契機。想來如果香屋不存在於架見崎,月生就不會死了吧。

——對你來說,34個人的命,比月生一個人的命更重嗎?

此外,出於與■■■赴■的思考完全相同的理由,我必須將自己本身的■——也就是Aporia的消滅作爲目標。

在那裏寫着的文章,就像是寫給一名少女的情書一樣。

換句話說,就是可以一定程度自由使用Aporia的計算領域吧。那樣的話,什麼都可以。無論什麼都可以。今天死的人,至今爲止死的人,全都能夠復活。就像重新開始迎來了悲劇結局的遊戲一樣,可以在新的世界裏跟最喜歡的人再會。只要在架見崎勝出,就能跟不現實的夢相會。

因爲青蛙也對這一決定表示贊成,可以認爲不用擔憂。暫時安心也沒問題。

記述實在是斷續得厲害,想正經解讀要花時間。現在沒有那種餘裕。

秋穗的話稀奇地非常難懂。

「沒什麼傷心的感覺,說不定我是對月生先生的去世還沒有實感。但也可能不是這樣,而是覺得爲那個人感到悲傷是不誠實的。」

這場賭博比至今爲止的任何一場都可怕。

Nickel設想過自己很快被殺的情形。蛇會感染殺死其宿主的對象。這個推測恐怕沒錯。那麼,以Water的立場來說,「讓更信任的手下殺死Nickel」,這種方針是可能的。蛇越是對Water重要,其附身對象就越會精心挑選吧。

抬起頭,只見秋穗靜靜地流下了眼淚。她歪着頭,紅着臉,但還是發出了聲音:

這件事,定義了我的兩個目的。

——Toma。

Nickel喜歡的只是勝利而已。

香屋歪着頭重複道:「誠實?」

「也就是說,重要的是蛇對吧。」

這麼一說,想起來了。

——4——

——沒必要連你的感情都看周圍人的臉色。覺得傷心本身,就是你傷心的全部理由了。

「在架見崎裏,獲得勝利吧。」

「你生氣了嗎?」

秋穗抹了抹眼睛,望着香屋。

那麼,將這作爲武器吧。

從AI的思考中排除製作者的意志事實上是不可能的。作爲這一判斷的基準,■■■AI的理想形象正反映了其製作者·■■■的理想。無論意識還是無意識。因此,我與其說是準確模擬■■■的AI,不如說是具備了■■■對■■■AI所要求的要素的AI。

尤里問過自己:

秋穗用僵硬的聲音說道。

真不想回答這種問題。

換句話說,在我之中的類似於恐懼的演算,應該是■■■所期待的我會吸收的感情,被納入了設定而構築出的東西吧。

世創部遵從蛇的指示,給紫、黑貓、Uno分別分派了七八名部下,編成了隊伍。雖然是三支隊伍,地圖上的座標卻是疊在一起的,看起來就是一支大部隊。

戰場上又一次張開了濃密的干擾。然後。

10分鐘裏,平穩之國的17個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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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你獲得了成爲架見崎住民的權利
  4. 04第二話 電影,可樂與爆米花
  5. 05第三話 他至今踩死過很多螞蟻
  6. 06第四話 沒有比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話 口頭的約定沒有保證
  8. 08第六話 無論哪個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聲

第二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他的日子如時鐘般一成不變
  4. 04第二話 混跡於所有人視線中的怪物
  5. 05第三話 給貓起名字需要覺悟
  6. 06第四話 這個公會就要毀了
  7. 07第五話 夕陽下的笑臉只是錯覺
  8. 08尾聲

第三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沒有人還在意硬幣
  4. 04第二話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話 因爲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話 也有在戰場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話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1
  8. 08尾聲

第四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少年決定成爲英雄
  4. 04第二話 開戰的宣言
  5. 05第三話 我就是想要這樣纔會過來
  6. 06第四話 他永遠在和前提戰鬥
  7. 07第五話 無論是誰總會在某處敗北
  8. 08第六話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聲

第五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今已聽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話 如果能準備紅酒就好了
  5. 05第三話 那彷彿是離羣孤狼的嘶鳴
  6. 06第四話 她的介紹
  7. 07第五話 世界面前難以解決的命題
  8. 08第六話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聲

第六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果知道世界要毀滅不就沒法安心去死了嗎
  4. 04第二話 我們已經相當親密了
  5. 05第三話 簡直是絕望啊
  6. 06第四話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話 開始處理戰敗後的事Q吧
  8. 08尾聲

第七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一撮禸桂的戰鬥
  4. 04第二話 肚子餓了嗎?
  5. 05第三話 做法有兩種
  6. 06第四話 請給我活着的意義
  7. 07尾聲

第八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空虛數據所寄託之夢
  4. 04第二話 沒有名字的組織
  5. 05第三話 頒獎儀式
  6. 06第四話 慘劇開始
  7. 07第五話 Q書正在閱讀
  8. 08第七話 不過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聲

第九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我想成爲人類
  4. 04第二話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話 開始公平的選舉吧
  6. 06第四話 繼續孤獨地散步
  7. 07第五話 發現和殲滅敵人
  8. 08尾聲

第十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與Biscuit類似
  5. 05第三章 沒有人能與她產生共鳴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過嗎?
  7. 07第五章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2
  8. 08第六章 其爲生命的主題
  9. 09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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