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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做法有兩種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2萬 字

1

在香屋步看來,平穩之國是強大的組織。

三大組織之一,僅次於PORT,是架見崎的NO.2。香屋來到架見崎時,聽過這樣的說明。

就是說這個組織很富裕,不會像許多弱小組織那樣捱餓。逢戰必勝,進而更加富足,理所當然一樣不斷成長。

——所以吧,不擅長應對這種逆境也沒辦法。

八月五日,平穩之國出現食物危機的第五天,組織裏已經出現了希望和世創部開戰的聲音。

空腹感會立刻發揮作用。只要一天,人便會感到飢餓。飢餓帶來痛苦,而要化解這一痛苦,寧可戰鬥也只能去搶奪食物。而且如果只比較戰鬥力,與伊甸匯合後的平穩遠超過世創部。想法自然會傾向於靠暴力解決問題。

「你覺得會變成什麼樣?」

秋穗說道。

地點依舊是教堂裏的一間屋子。香屋和秋穗並排坐在同一張沙發上,靠閒聊打發時間。聽到她發問,香屋回答:

「平穩無法主動宣戰,因爲莉莉的話語必須是不可違背的。但如果不戰鬥,組織裏的不滿會越積越多,估計憤怒的矛頭快要指向部隊會長了。」

遺憾的是,香屋也是部隊會長之一。被稱爲聖騎士的部隊會長們基本上擁有強大的戰鬥力。可以靠戰鬥解決問題,而能戰鬥的人卻不行動,自然會被怨恨。

「我呢?」

秋穗說着指向自己的臉。

「你也一樣啊。代言者在這個組織裏地位相當高。」

「這我可是非常討厭。」

「我懂,我也非常討厭。」

可是也沒辦法,Toma發動攻擊從內部瓦解平穩之國,其效果非常明顯。

身旁的秋穗朝這邊轉頭。

「要不,乾脆和世創部打一架吧。」

「你認真的?」

——之前一直覺得奇怪。

「那麼,爲了我們能填飽肚子,您去尋找活着的意義吧。」

「意思是我也去嗎?」

「你想想嘛,聖騎士裏面還算正經的也就我和Hololo了,要是你不加入我們,聖騎士就沒法正常發揮作用。」

完全談不攏。

香屋步的這張牌,Toma或是尤里一定不知道。

「不過水不是完全沒有卡路里嗎。有價值嗎?」

能用到「差不多」這種詞來描述,就說明綿津見不太行,思想不上不下,不夠分明。

那麼,如果月生「活着的意義」在七月,將發生什麼事情?比如說,假如月生活着的意義是「拯救在七月沒能救到的戀人」。青蛙必須立刻把「七月的架見崎」交給月生。恐怕八月的架見崎會停止,而七月的架見崎重新啓動。也就是說,只要月生用他自身「活着的意義」做理由,就能做到類似時間旅行的事情。

「那傢伙腦子太鈍啊,差不多贊同Simon的想法。」

——Simon靠不住。

「現在歸平穩所有的土地上,還有另一家超市。」

聽到Ewin發問,雪彥的表情也沒有變化。這個男的原本就幾乎沒什麼表情。他毫不害怕地待在崩塌的牆壁對面,抱起一邊膝蓋坐在鋪草蓆的物資裏,眯着眼睛向Ewin確認:

尤里已經把自身所屬的公會改名爲「平穩之國第八部隊」。於是,名目上伊甸那個組織已經消失了。

架見崎有很多毀壞的建築。每次循環,被破壞的建築應該恢復原狀纔對,那麼爲什麼?如果假定「架見崎的遊戲從一月開始持續到現在」,就想到一種推測。

從一月開始,每次遊戲分出勝負,時間便推移到下一個月。也就是說唯獨出現勝者的時候時間不會回到月初,而是進入下一個月。換句話說,會不會唯獨每個月最後一次循環出現的損害會延續到下一個月呢?

平穩的普通市民們當然對尤里感到恐懼與厭惡,但意外的是,支持他的聲音也不少。目前,只有他明確主張「和世創部戰鬥」。越是因爲飢餓而痛苦,尤里的人氣便會越高。也是因爲這個原因,Simon纔會考慮編造「尤里是獨佔食物的壞人」這種謠言,把衆人的敵意聚集在他身上。

「隨便怎麼說了,來幫忙吧。」

雪彥雖然是怪人,但思維正常。

「Simon的想法不現實。」

「沒有水人會死吧。雖然光靠水還不夠。」

聖騎士之一Ewin在思考。

香屋從地圖上抬頭。

「今天Simon也在開會,內容蠢死了。說是反正有人要被怨恨,不如自己決定要怨恨誰。他們正一本正經地討論散佈謠言,說尤里藏了大量食物。腦子有病。」

盯着地圖,香屋嘟囔道:

「不是命令,而是請求。我們是同伴吧?」

開口回應後,門被打開,來的是月生。

「你沒有權力命令我。」

「綿津見呢?」

——話雖如此,無論傳出怎樣的流言,都不會有人正面挑釁尤里吧。

接過那份地圖後,香屋問:

「這就類似於給自行車上鎖。爲了維護秩序,需要最低限度的自衛措施。在現在的平穩,需要有人看守食物庫。」

「沒錯。其他還能有什麼事。」

「久等了。」

當然,Ewin覺得應該派人看守食物庫。

「這是拜託我準備的東西。」

「我不會使用同伴這個詞。我和你是屬於相同組織的一員。」

「我們組織裏,你是最強的。」

「所以呢?」

如果把月生送到七月,就能改變架見崎的過去,於是本來毀壞的超市會復原,新的食物也會出現——或許是這樣。

「那麼,就以這個爲目標吧。」

「幸虧水沒有受到攻擊呀。」

「不確定,不過應該沒問題。」

「七月的架見崎的獎品」被擱置至今,如今成了一張王牌。

現在,平穩之國把剩下的食物聚集在一處,分配給衆人。爲了方便配給,人員和食物大半都聚在公會本部,而容納食物的建築自然開始被人稱爲「食物庫」。

「行吧,看守的事就算了,不過還有一件事。」

說出口後,便發覺這話非常過分。

「做不到。沒有必須讓我來的理由。」

儘管如此,Ewin還是耐着性子嘗試說服:

「如果聖女大人不給指示也沒辦法,只能由我們自發看守。但沒法一個人一直守在那裏,最好有人換班。」

所以那部動畫的標題叫做「Water與Biscuit的冒險」,在主人公Water的身旁,還有Biscuit。

「食物庫的事,你怎麼看?」

那麼,無論誰都會想到對食物動手。由於一時起意也會發生盜竊,被人發現後便會出現私刑。那才更不像「聖女的組織」。

「請進。」

「準確性有多高?」

這樣的話對雪彥來說沒有意義——儘管心裏這麼想,Ewin還是繼續說:

「是誰的指示?」

「哎,也有說服力吧。感覺尤里不會和我們一樣餓肚子。」

香屋注視着月生宣告:

香屋繼續說:

聞此,香屋形式上回答:

「不,哪裏的事。」

但月生似乎毫不在意,他微笑着說:「好的,我盡力。」

Ewin越過民宅崩塌的牆壁,在那面牆邊坐下繼續說:

雪彥的表情果然沒有變化。

哪有人敢做那麼可怕的事情——想到這裏時,他聽到敲門聲。

不過,他的確已經迫不及待。和秋穗聊天只不過是爲了打發時間,等待月生過來。

就是說,他放棄了通過「能力爭奪戰」來創造食物,取而代之想到的,便是這個。

他有個壞習慣,太過追求理想,追求聖女莉莉這一理想。

「我的建議是我和你,還有Hololo,這三個人換班。」

「是的,規模還不小。」

「理解一下啊,用排除法,沒有其他人能拜託了。」

他也不點頭,只是冷淡地盯着這邊說:

香屋想知道的,是「七月的架見崎」的情況。於是他拜託月生,在現在——八月的架見崎的地圖上記下有區別的地方。

但是Simon堅持不設看守。他的看法是「如果派人看守,就是懷疑同伴。聖女絕不會懷疑同伴。」

對於月生的這個願望,青蛙——Aporia在找到答案後會立刻提供給他。

哎,他的主張是能理解,但不現實。

「太好了,我也這麼想。」

「是什麼?」

「沒必要讓最強的人來。」

——請給我活着的意義。

「估計是吧。」

「如果這裏沒被毀掉,食物的問題就能有不小的改善呀。」

「不好說呀,已經是十年前的記憶了。」

「如果是莉莉說的話,我會聽從。或者,如果是組織全體的意向也可以。」

——不,這種事無所謂了。

看過地圖便發現,和八月相比,明顯是七月的架見崎有更多建築。準確來說是「還沒有毀壞的建築」。

那處舊址現在仍能找到,不過已經嚴重毀損,找不到像樣的物資。但按照月生的記錄,那裏在七月的架見崎還是重要的食物來源。

對於食物問題,香屋早早放棄了通過Toma準備好的路線來解決。

香屋自己也已經餓着肚子。餓肚子時思維遲鈍。沒油的車跑不起來,沒有能量的腦子也沒法運轉,道理非常簡單。

「我也餓着肚子呢。今天就只喫了一份沒多少乾貨的蔬菜燉肉,全是湯水。」

「新的第八部隊——就是尤里有私藏食物的嫌疑,所以決定去調查。」

那個名叫雪彥的怪人不知爲什麼生活在牆壁塌了一半的民宅。所以Ewin站在路邊,就能和待在室內的雪彥面對面說話。

所以Ewin只好造訪某名聖騎士。

肚子餓了,又知道哪裏有食物。

「如果您回到七月,能守住超市嗎?」

「就算是這樣,也不該在組織內製造敵人吧?」

Ewin嘆了口氣。——雪彥的思維基本上正常,但明顯是怪人。看來他排除了自身的想法,以完全遵從命令系統爲美德。

「是看守的事情嗎?」

月生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遞出A3大小的紙。架見崎的地圖上,月生細緻地加上了標註。

「指示來自Simon,不過接下來要向莉莉徵得同意。」

「那就等莉莉同意再說。」

「如果莉莉同意,就算對手是尤里你也會戰鬥嗎?」

「我會盡自己的職責,與對手是誰無關。」

「太好了。不過也不是突然就會打起來。最近找個時間,一起去拜訪那位王者吧。」

如果在尤里那裏找到食物,眼下的情況算是能有所改變。

有一千頓飯的量就足夠了。無論程度如何,只要聖騎士的行動能讓食物問題有所改善,這個組織便能恢復原有的秩序吧。哪怕只是暫時恢復也好。

問題在於,對方是尤里。

在Ewin看來,也覺得那個男人可怕。如果是自己,實在提不起造訪尤里的念頭。

月生的事情總結起來是這樣:

在七月的架見崎,有個名叫「Winpymare」的大型組織。他們由優秀的領導指揮,除公會本部外還有其他六支部隊。在其中一支部隊擔任會長的,便是月生。

經過激烈的戰鬥,Winpymare終於打倒其他所有組織,然後沒過多久,Winpymare自身也滅亡了。只剩下把所有部隊統合到公會本部結束遊戲時,會長被同伴所殺。

除月生的部隊以外,其他五支部隊中有四支背叛,剩下一支部隊的想法沒人知道,因爲他們的部隊會長早早被叛徒之一殺死,所屬公會隨之消失。

——在架見崎,第二回合不可避免地開始了。

月生如此表述。

——最後剩下的組織發生內亂。把組織分成不同部隊後,這種事恐怕無法避免。

他的語氣似乎並不是特別悲傷,但有些像在睏倦的午後課堂上朗讀課本,聽起來有些疲憊。

按月生的話來說,從那時起,他就幾乎失去了活着的意義。

因爲在那之前,Winpymare一直氣氛和睦,因爲原本的領導很出色。月生說,他真的一點都沒有想到部隊會長們會背叛。當然理論上能想到那種可能性,但還是沒想過會發生在自己的組織。

月生不願意和過去的同伴們戰鬥,更何況對方不久之前還是同伴。就算自己毫不抵抗地被殺死也沒什麼。

第八部隊,也就是尤里的部隊。

「你要活下去。」

——明明是自己的事,卻又不瞭解。

秋穗說:

「哪裏不對?」

「我沒有問題。」

要是月生已經死了那還說得通,可他現在還活着,那麼應該已經有了什麼活着的意義纔對,不然,因果關係就不成立。

「原本喫的就不多。」

這便是七月的架見崎結束時的故事。

香屋出聲說道。

恐怕這個組織的人有大半都處於類似情況,被空腹感侵蝕理性。現在,平穩之國並不冷靜。

Ewin沒報太大期待地朝走在旁邊的雪彥問:

周圍是寧靜的高級住宅區,每戶人家的房子都很大。但是,這片土地上沒有超市或是便利店,能找到像樣食材的設施只有一家意大利餐廳,如果不是想住大房子,沒人會覺得這塊地域有什麼價值。

「這樣啊。真是抱歉,讓二位前輩特地過來。」

——況且,問題本身就很奇怪。

「這我不知道。」

「那,活着的意義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

僅僅因爲這句話,月生便沒能死去。

所以,纔會爲難。香屋自己明明不重視活着的意義,卻又必須爲此思考。

被爽朗到瘮人的笑容迎接,Ewin皺起眉頭。

「說放棄是最相似的。我大概已經放棄相信自己活着還有價值了吧。」

「你活着的慾望從根本上強烈過頭了。」

——尤里肯定私藏了食物。

「是的。我的確覺得後悔,但——」

唯有一支部隊例外。

Ewin無奈——明明自己過來又說無奈也很奇妙,但總之她帶着這種心情,和雪彥一起跟在尤里身後。

月生說出自己的願望。

對香屋而言,這就像小學一年級學的算數一樣簡單明瞭,然而秋穗無語地嘆了口氣。

可是,秋穗不肯接受。

比起每天減少兩頓飯,一頓飯的量不夠多才更難受。一天只有寶貴的一頓飯,而那一頓卻喫不飽肚子,喫完還是餓。不久後,心中的大半感情都變成了空腹帶來的煩躁。雖然餓不死,但感覺這狀態離餓死只剩最後一口氣——簡直是不斷被拷打。

聽到這話,坐在旁邊的秋穗看了過來。

這不可能。要說原因——爲什麼?

今天是這個循環開始後的第九天。

玄關的門鈴聽起來很拖拉,而且「到訪尤里家時按下門鈴」這一情況本身就讓人覺得離奇。

「唷,歡迎,是來玩的嗎?」

「我現在也會思考七月的事情啊。——爲什麼他們會背叛?如果能更加仔細觀察,有沒有可能避免那樣的事情發生?我經常這樣回想。」

目前還沒有出逃者出現。脫離平穩加入世創部的人員爲零,也就是說人口沒有變化。然而,路上看不到其他人的影子,大家都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因爲肚子餓了。

「嗯。必須讓Aporia相信是這樣。」

臨死前,烏拉說:

「沒錯,是莉莉的指示,說讓聖騎士之間增進感情。」

「不管怎麼說,按香屋的計劃,月生先生‘活着的意義’必須在七月重來才能找到吧?」

人從平穩之國消失了——走在大路上的Ewin有這樣的感覺。

一天也就一段飯,偶爾連一頓飯都喫不上,這便是平穩之國現在食物配給的情況。Ewin明白,這次的食物危機當然會給平穩之國帶來很大打擊,但她本以爲對自己而言不是什麼大問題。原本她飯量就小,而且對喫沒多大興趣。

「可是,現在不是活着嗎。」

月生欲言又止。

請進,他說着讓兩人進屋。

平穩之國第八部隊位於架見崎站東邊稍遠的位置。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Ewin也覺得大概是這樣。畢竟他是那個尤里,不可能苦苦捱餓——想到這裏,Ewin告誡自己這樣不對。

「那如果月生先生您能在七月重來,會想回到七月嗎?」

「是嗎?但是大家都活着吧?」

他完全無法理解,總覺得心情好糟。

「該說是太沒分量了。短短這一句話還不夠,所以月生先生纔會選擇活着的意義當獎品吧?」

尤里盤踞的房屋在這片住宅區也顯得格外大,外觀也很特別,像是現代的美術館。在那棟房子裏,有一面牆整個是用玻璃做的,如果換成Ewin,決不會有住在這裏的想法。

「在這兒生活看來不錯啊。」

明明打算死去,可就連死的自由也被烏拉奪走。

聽到香屋的問題,他苦澀地皺起眉頭。

可是,月生沒有想要的東西。

「咦,什麼意義?」

香屋也看着秋穗的臉繼續說:

「明明是您自己的事?」

起初,痛苦還在預想範圍內。不知是不是身體習慣了,比起第一天和第二天,第三天感覺更輕鬆。但到了第五天、第六天,她感到精神上的痛苦一口氣增加。

「就算是這樣,也有限度吧?」

2

聽過以後,香屋猛地皺起眉頭。

「就是那個叫烏拉的人說的話啊?烏拉小姐說‘你要活下去’,所以月生先生活着。」

這個詞,感覺也能聯繫上某種模糊的「活着的意義」。

期間,香屋開始思考。

「你也覺得沒東西喫難受嗎?」

「不對。感覺有什麼想說的,但沒法用語言表達出來,心裏真不痛快。」

空腹讓思維變得情緒化。這樣的想法只是靠製造敵人來分散注意力,靠「平穩的某處存在食物」這種樂觀的空想來欺騙自己。

不對。香屋心想。

唯獨他詭異地保持沉默。所以,所有人都這樣考慮:

「是說意志力強?」

不管怎麼說,大半部隊都提出希望改善食物配給的情況。雪彥的部隊也一樣。就算他自己沒問題,部下也堅持不住。

Ewin自己當然也在捱餓,這比想象中更加難受。

「這不可能。」

他的話聽起來事不關己,但香屋和他想法一致。

月生活到了最後,然後運營者向他詢問:

月生輕輕搖頭。

「或許如果沒有死的理由,人就不會死吧。就算沒有活着的理由也一樣。」

月生顯得有些爲難。

實際上,月生沒有死。

很快門被打開,尤里出現在門口。他身穿輕便的長袖T恤,衣服是深藍色,左胸口有個紅色的心形記號。這男的一切都像個笑話。

他不停戰鬥,殺死以前的同伴們。

所以在旁人看來——或者對月生自身來說也是,哪怕烏拉的話再怎麼微不足道,這點微不足道的東西也足以作爲活着的意義,不是嗎?

秋穗發脾氣似地朝月生瞪去,嘟囔道:「月生先生也說點什麼啊。」

就是說,後悔。

「恭喜您成爲架見崎的勝者。按照承諾,您可以提出任意一件想要的東西作爲獎品。」

但,月生活了下來。他隊裏的一名女性——烏拉用自己的命救了月生。

——烏拉。既然你說讓我活下去。

終於,月生開口:

活着的意義。你爲什麼現在還活着?這類似於最根本的願望。需要能夠自覺的方法。

但實際體驗後,便發現相當難熬。身體慢性能量不足,總是覺得餓。

從本質上來講,活着的意義根本不需要去考慮。因爲能活,所以活着。爲什麼光是這樣還不夠呢?

「請給我活着的意義。」

話雖如此,雪彥的模樣的確和以前沒有任何不同。雖然是自己自作主張的想象,但這個男人簡直好像把節制當作生存的價值。

沒法貼切地用語言表達。但。

「不是這麼回事吧?」

「只有房子還行呀。這次的食物問題讓我也頭疼。明明院子這麼寬敞,要是能邀請你們來燒烤就好了。」

「連你也做不到嗎?」

燒烤。

如果被邀請當然要拒絕,但Ewin不認爲那個尤里會過上連燒烤都辦不到的生活。

走廊窗外打進來的陽光明亮到礙眼。尤里一邊沿走廊前進一邊回答:

「既然是聖騎士,應該知道吧?我們這兒和其他部隊沒有區別。所有食材都上交給平穩的工會本部,然後接受配給。明明有二十七個人,卻要靠七百頓飯撐過一個月。」

「嘴上這麼說,但看起來還聽從容的嘛。」

「哪裏的事。不過嘛,偶爾來客人時還是拿得出美味的紅茶和餅乾。」

打開走廊深處的門,能看到裏面是寬敞的客廳。看來這棟房子裏還有電,組合音響正在播放現代爵士樂。尤里請Ewin和雪彥在桌旁坐下。

尤里開口說:

「你們來得正好,我有事想商量。」

他說話時,從房間更裏面——廚房的方向走來一名女性。她規規矩矩地穿着西裝,模樣一本正經,簡直就像從什麼公共團體貼出的海報上剪下來的一樣。Tallyho。Ewin也聽過她得的名字。

在桌上,Tallyho擺下三人份的紅茶。期間尤里繼續說:

「不殺了紫嗎?」

這句話並不讓人喫驚,但和這間屋子、音樂、紅茶和尤里平靜的表情形成極大反差。

「爲什麼要殺?」

Ewin問道。

感覺尤里的眼神明顯在說:真是個蠢問題。但他嘴上還是禮貌地回答:

「只要紫死了,世界和平創造部就只能向我們宣戰,因爲事情沒法一笑而過。而如果開戰,我們不會輸。」

「你這話說的,簡直好像自己是平穩的一員。」

「怎麼證明?」

「我們從沒有因爲莉莉的意思戰鬥。」

「尤里,爲什麼你想戰鬥?」

對話期間,Tallyho一度回到廚房,手裏端着盛餅乾的盤子回到客廳。看到放在桌上的盤子,Ewin差點忍不住伸手,於是苦笑。能把尤里拿出的食物放進嘴裏可不正常,再餓也不行。

「第八部隊聽從公會本部的指示,已經上交所有食物,重新分配後得到的分量也沒有出入。」

「所以你纔不會被信任。」

「Ewin,我對你評價還不錯,但是有些正經過頭了。如果是Water或者類人猿,肯定會喝茶。」

尤里愉快地笑了。

「沒錯,確實蠢。」

如果紫死了,就會成爲和世創部開戰的火種。平穩的人們歡迎這種情況發生,卻不想自己做壞人。事實不重要,對自己來說,把紫的死亡當成自殺更方便,所以會相信這種明顯的慌話。

「那你就記住了,新人。我們不會殺沒有抵抗能力的人。平穩之國屬於莉莉,而莉莉是心地善良的聖女。」

總之,Ewin回到原來的話題。

Ewin忍不住罵道:

尤里臉上露出溫柔的微笑,朝倉鼠看去。

「這一隻是Nickel。」

雖然這麼想,但Ewin說不出口。現在的平穩之國,和這些籠子裏面,到底哪邊纔算幸福?她也不知道。

在缺乏食物的平穩,希望和世創部開戰的聲音越來越響亮。每個人都憎恨那個組織,想從他們手裏搶回食物。

——又不是說只要能達到目的就行吧?

因爲走得太快,太超前了。

希望你們轉移領土——Ewin打算這麼說。

陽光從窗外打進來,照得空氣中細小的灰塵閃閃發亮。昏暗中的幾束光,照亮了在更明亮的光線下看不到的東西。

「有理由。我們還不信任你。」

Ewin皺起眉頭。

「我們信不過,但又很難找到私藏食物的證據。所以——」

「我們沒理由私藏食物,理由就在你眼前。」

「可是啊,前輩,這個聖女的組織卻持有兵力。既然獲得了戰鬥的能力,就說明那個神聖的東西也帶着血腥味。」

「意思是不用考慮就完全知道該怎麼做?」

Ewin催促道:

聽到尤里的話,Ewin發自內心地點頭。

「好難過啊,明明我在架見崎也沒做過太過分的事情。」

「我纔不管呢。動機根本就無所謂,反正我來之前得到的說法就是要說服你交出這塊領土。」

尤里無奈地搖頭。

「不是完全不考慮。不過我想想啊,時間再長也就是五分鐘到十分鐘。」

「爲什麼?這樣誰都不會捱餓,而且只要解除能力就會恢復原樣。能力生效期間不會留下人類的記憶,換句話說,不會感到痛苦。像這樣分開籠子裝,也不會出現沒有意義的爭鬥和傷害。」

「嗯?」

實際上,這次的指示讓Ewin也覺得莫名其妙。

尤里說:

屋子裏有很多籠子,橫向六個,縱向四個,摞在一起共二十四個籠子。單個籠子尺寸不是很大,可以輕鬆抱在手上,每個籠子裏各有一隻倉鼠——可能有幾個空着,但總之大半籠子裏都有。

來到走廊後,尤里打開右手邊的門。那是個六疊大小的西式房間,昏暗的屋裏只有一扇小窗,按原本的設計可能是用來當倉庫。

尤里露出微笑。

「那就來證明我們的清白吧。」

嘴上回答着,Ewin暗自納悶。

哦?尤里嘟囔着,把手放在下巴上。

「是嗎,我沒有爲這種事花過時間。」

莉莉也在公會本部。在那塊領土上,尤里將可以無限制地使用能力。這種事,不是隻會對平穩自己不利嗎?

尤里再次把茶杯舉到嘴邊。

Ewin輕聲咋舌。雖然不是對什麼特定的目標,但她的確感到煩躁。

現在的平穩,無法作爲一個組織正常運作。世創部至少在外人看來還是團結一致的,真讓人羨慕。

這,就是說。

「要喫倉鼠嗎?」

Ewin只好搖搖頭,拋開雜念說:

——把尤里加進公會本部,又能怎樣?

尤里再次捏碎餅乾,放進籠子。一隻倉鼠雙手抱住那塊碎餅乾,用門牙刨着喫下。

「你瘋了。」

開口說出正題的,是旁邊一直保持沉默的雪彥。估計在很有耐心的雪彥看來,剛纔的閒聊也太磨蹭了。

「這個能力並不能證明你沒有私藏食物。」

尤里似乎已經預料到這件事,回答時並沒有顯得喫驚。

「都沒餓肚子,還有理由私藏食物嗎?」

這是當然的,他沒理由服從莉莉。只要內部還抱着尤里這個炸彈,平穩就沒法和世創部打。

「這幾個循環裏,架見崎的情況變化太大。老實說,我們還沒跟上那個變化,所以沒法立刻和Water開戰。」

「不知道,反正是上面。」

可是,如果他說的是真心話呢?Ewin想象起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雖然不可能知道尤里的心境,但如果這個男的還有「因得不到信任而難過」這種正常人的心情——

「沒人會相信。」

「今天我們來訪是有緣由的。第八部隊有私藏食物的嫌疑,我們想調查。」

「這次也一樣。你們只要擅自殺了紫就行。如果覺得事後處理起來麻煩,可以說成是自殺。」

「這次,我向平穩之國交出了太多東西。用伊甸的大半領土換來的月生,以及這塊領土上所剩無幾的全部食材。此外,還有五十萬點數。就這樣,還是不被信任。」

尤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粘在指尖的餅乾屑。

Ewin接着雪彥的話繼續說:

「籠子裏的倉鼠,就是悲慘的能力?」

「真蠢啊。」

「因爲現在開戰完全對我們有利啊,沒理由避戰。」

「那是當然的。因爲你是尤里。」

搞不懂這話什麼意思,也不知道他看中自己的什麼地方。Ewin皺起眉頭,「啊?」地一聲朝他瞪去。

「順便問一下,之後要我去哪裏?」

「這一隻是宵晴,那只是Paramici。——不是全員都能成爲能力對象,不滿足條件的,除我外還有四個人。」

這是尤里的弱點。如果他真的完美無缺,便會更逼真地扮演一個凡人,能靠演技讓周圍看到他一同煩惱、一同受苦的模樣。

「整理思路啊。定下方針,完善作戰計劃——這不是當然的嗎?」

Ewin無奈地跟在他身後,雪彥則留在客廳,大概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尤里打心底意外地歪頭納悶。

「你,把同伴,變成了這樣?」

「我纔不管,沒法連你部下的心情都要照顧。」

「只要從結論逆推就可以。Water想要搶奪平穩之國的食物,以此讓這個組織從內部瓦解,就是說要讓聖女莉莉這個偶像失去神性。所以不是獲得任何能力都會被Water阻止。如果某種能力會讓莉莉貶低自己,而且在旁人眼裏顯得悲慘,便會被Water排除在外。」

尤里捏碎手裏的餅乾,餵給籠子裏的倉鼠們。

「暫時是打算安排加入公會本部。」

「誰說的?」

「我還不被信任這事吧,沒辦法。但這份紅茶很棒。難得Tallyho給泡了茶,希望你們能嚐嚐呀。」

「按規則會是這樣,所以根本就不會開會。」

「聖騎士們的會議,今後我也會被叫去參加吧?」

尤里喝了口紅茶。

他微微眯起眼睛,有四五秒裏似乎在沉思什麼。

「在架見崎這個地方,不是需要自衛嗎?」

「那麼開戰前打算花時間做什麼?」

仔細想想,這點Water更接近完美。雖然Ewin不喜歡,但Water能夠靈活地切換天才和凡人的角色。

「真可惜。」

「你不會想說,平穩之國至今的戰鬥全部是自衛吧?」

「不是知道嗎?我們從八天前已經是隊友了。」

「世創部估計是不信吧,所以只能宣戰。但生活在這個組織的人們會相信,因爲對他們來說,那是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

可她話還沒說完,尤里便開口道:

目前兩人得到的指示是把第八部隊趕出去,由Ewin自己的部隊吸收這塊領土。那樣一來,就能提高用檢索尋找食物的效率。

尤里說着,朝房間裏唯一一扇小窗看去。

現在的聖騎士裏,有兩個無法信任的人。尤里,還有香屋步。所以全體會議毫無意義,目前是以Simon爲中心的命令系統在暗中活動。

Ewin皺起眉頭。——尤里說的話恐怕沒錯。

「現在,我們部隊裏有五個人和二十二隻倉鼠。算起來,靠配給得到的七百餐食物還能有一點剩餘。」

尤里站起身,從桌上的盤子裏拿起幾枚餅乾,說了句「來這邊」然後邁開步子。

尤里說着笑了,完全一副開玩笑的樣子。

「明白了,就按你說的來吧。不過,必須把他們也帶走。能麻煩你準備一輛車嗎,越大越好。」

我立刻安排。Ewin答道。

3

代言者本來的職責,是和莉莉交談。

也就是說,代言者有義務向莉莉傳達這個組織裏發生的事情。明面上的說法,姑且是這樣。

在Simon擔任代言者的時代,這一「義務」幾乎被無視。他只把想告訴的事情告訴莉莉,有時毫不在乎地說謊,就像過度溺愛孩子的父母,想要隱瞞這個世界的一切污垢。

秋穗則並非如此,她決定儘可能全部告訴莉莉。至少,只要莉莉沒有自己堵住耳朵,就會告訴她一切。

但,這份決心開始動搖。

那是這次循環開始後第十九天的事情。當然,這個循環期間,沒什麼能讓莉莉心情變好的事情可報告。

平穩之國裏早早出現了希望和世創部開戰的聲音,而且呼聲愈發強烈。同一時期,組織裏傳出尤里可能私藏食物的流言,於是兩名聖騎士前去調查。當時結果是撲了個空,但現在又出現了新的傳言,說尤里和聖騎士之間可能有祕密條約。

剛好到第十天時,有人想要偷偷摸進「食物庫」,那裏保存着爲數不多的食物。由於Simon的強烈主張,食物庫沒有正式派人看守。那個盜竊未遂的人是被自發看守的「自衛團」發現,遭到過分的暴行,身受瀕死的重傷,據說直到下個循環都下不了牀。

在聖騎士之間,比起食物的盜竊未遂事件,「自衛團」的出現更讓他們感到危險。這樣的集團目前已經確認到有三夥,而三方之間沒有聯繫,別說是協作,甚至互相抱有敵意。雖然三方各執一詞,但簡單總結起來,就是除了自己之外持有戰鬥力的人聚在一起便覺得不順眼。

至今爲止,平穩之國內部沒有出現過爭端,但現在並非如此。只要有什麼簡單的契機,人就會對其他人使用暴力,甚至奪走對方的性命。很多人待在自己的住處不出來,原本是因爲餓着肚子沒力氣動,但現在又有了其他理由。光是「待在外面」這一行動就會遭到懷疑。

那傢伙會不會違反規定,擅自靠近食物庫?是不是打算從其他人手裏搶走食物?產生這種懷疑和遭到這種懷疑的人互不相讓。私刑發生的第十天以後,開始零星出現傷害事件的報告。恐怕還有更多沒有公開的事件。

包括這些在內,秋穗把所有自己知道的情況報告給了莉莉。

雖然不太情願,但也沒有太多猶豫。而且這種程度的事情,原本就已經有所預料。

但今天,第十九天的傍晚時分,到底還是出現了死者。

兩名男子出現糾紛,其中一方被殺死。

晚上八點,秋穗來到莉莉的屋子,便看到她坐在牀上,歪過頭朝這邊看過來。

「怎麼了?」

秋穗勉強笑着回答:

今後,同樣的問題還會在很多地方出現吧。

門外的人似乎還在爲難。

門外傳來肯定的回答後,莉莉再次開口:

香屋預料到食物危機可能引發暴動,於是爲了儘可能減輕損失,他決定把尤里加進公會本部。對尤里來說,應該也不希望在目前這個階段看到平穩之國完全崩潰,所以會認真幹活。就算不交流也能像這樣看懂對方的意圖,所以兩人顯得很合拍。

——那小子幫Water說話,我就動了手。

秋穗也朝房門問: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聽門外的聲音,是負責照顧莉莉的人。

按照原本的安排,唯獨莉莉會得到充足的一日三餐。但是她自己也明白,那樣的待遇有多特別,於是她少見地大怒,甚至開始過度限制自己的食量。無論秋穗還是Simon,都因爲莉莉超出想象的固執做法傷透了腦筋。

「如果抵抗,只會受損失。我們越是磨蹭,這個組織的人就越覺得自己不受重視。大家都想要擺在眼前的食物。」

秋穗是這樣考慮,但香屋的話和她想象中不同。

秋穗輕聲嘆氣。

「行了。什麼事?」

「世創部說要拿食物交換那部動畫的DVD,你知道嗎?」

秋穗皺起眉頭,回答:「還沒說。」

「你真了不起。」

這個孩子的確就在這裏,她的確是平穩之國這一組織的領導。

大部分人是這樣想的:

據說當時他們正拿白蘭地喝得酩酊大醉。目前,平穩之國還剩下不少酒品,以攝取卡路里爲由暢飲酒類的人增加了。餓着肚子的兩人心情煩躁,藉着醉意發生口角,最後動起手來,一個人被對方殺死。聽說就是真相。

秋穗理解香屋的意思,非常理解。

「關於那部DVD要怎麼辦,感覺快鬧矛盾了。不如說實際上已經發生了矛盾。」

「確實不同,但也有聯繫。死的那個人是自衛團A的一員,而那個自衛團打算和世創部交易。同伴死後他們舉行了集會,估計是商量的時候怒上心頭,成羣結隊衝出去找DVD,結果碰到反對和世創部交易的自衛團B,起了衝突。」

「喫飯的事情,後悔了嗎?」

秋穗不會無視莉莉的話。

「最後大家都沒事吧?」

「不用。」

要接受世創部的交涉實在荒唐,但在這場食物危機中,拼命守着莫名其妙的動畫DVD同樣荒唐。在秋穗和香屋看來,有明確的理由留下DVD,不能交給世創部,但又很難把理由傳達給莉莉和平穩之國的其他人。因爲必須提及現實和Aporia世界的關係。

「那可不得了。有多大規模?」

可是對眼前神聖的莉莉,該如何傳達今天發生的殺人事件呢?

那真是太好了。

DVD當然不能拿去換食物,可是要向這個組織的人解釋理由又非常困難。儘管如此,接下來還是不得不開始解釋。

秋穗靠近莉莉,把她的頭髮揉得亂糟糟。

這件事成爲小小的火種,在平穩之國燃起黑煙。

莉莉疑惑地點點頭。

——只要信奉莉莉,組織就很「平穩」。

有人被其他人殺死,這種事真不想說給眼前的孩子。

——我們想要平穩之國內《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的動畫DVD。作爲交換,我們準備提供能做出一千餐的食物。但期限最晚是下個循環,也就是第一百二十三循環結束之前。

第一百二十四循環開始時,銀緣發來的消息會在DVD裏出現。她本以爲香屋對此比任何人都執着。

秋穗忍不住發問。

香屋簡單地點頭肯定。

平穩之國已經變得難以控制。

「說沒事是沒事,但本質上沒有解決任何問題。世創部的交涉到底要接受還是拒絕,只要不拿出結論,今後還會發生同樣的問題。」

眼下,莉莉與其說是難過,不如說是單純是喫驚。她還沒有完全理解情況。

莉莉明顯變得衰弱,神色暗淡,僅僅十九天就連面容都變了。她消瘦得不自然,就像是得了什麼重病。

「估計是下手太重了。」

「秋穗,有客人找您。」

他在說傍晚的殺人事件吧——秋穗本以爲是這樣,但香屋繼續說:

「沒辦法啊,如果我是組織裏不瞭解情況的成員,就會覺得是DVD而已,肯定想趕緊交出去完事。」

下定決心後,秋穗開口:

由於無法再堅持這一主張,組織的根基開始崩潰,如今如此脆弱。明明就只是把食物不足的問題放置了十九天。

他不是期待過去屬於伊甸的領土上能找到食物,真正的目的是讓尤里移動到公會本部。

秋穗勉強明快地問:

秋穗問道。

「DVD的事和莉莉說了多少?」

大概是因爲秋穗唐突的沉默感到不安,莉莉抬頭看過來,問她:「發生了什麼?」

「我來做定期報告。」

——Water說的內容很奇怪,估計目的是引發混亂。不能理會她。

「可以嗎?」

「真的可以嗎?」

「爲什麼?」

「莉莉不和代言者之外的任何人說話」這一規則已經開始行不通了。Simon把莉莉當成組織的象徵,但秋穗更優先於讓莉莉通過自己的思考來行動,那麼,就不能阻止這個孩子說話。

「現在也能收回原來的話喔。」

而且意外的是,這次殺人事件的契機並非食物。雖然肯定有關係,但不是直接原因。

「就在剛纔,兩夥‘自衛團’發生衝突。一方想找到DVD,而另一方似乎不同意。就是說,有人打算未經組織同意,擅自和世創部交涉。」

「就是這樣,莉莉已經允許。請把香屋帶到這裏來。」

加害者的發言是這樣:

「打架會死人嗎?」

莉莉毫不抵抗地任秋穗撫摸,眼睛朝她瞪去。

這個循環開始後的第十五天,世創部發表了這樣的聲明:

「讓他進來。」

恐怕身體越小,就越容易受食物不足問題的影響。

「我沒聽說具體人數,但尤里立刻去收拾局面,所以損害很小。」

秋穗吐出一口氣後說:

事情是這樣,但又沒那麼簡單。

但,她再次確認:

莉莉確認道。

這我可沒聽說。

尤里擁有非常有效的能力,可以大面積給人洗腦。

秋穗插嘴:

「只聽說一點,不過不是很清楚。」

「可能確實沒錯,但——」

「和世創部說好交出DVD吧。這麼做是最簡單的。」

聽到這話,回應「是誰?」的不是秋穗,而是莉莉自己開了口。本來這是違反規則,聖女莉莉不能和代言者以外的任何人說話。

「因爲餓肚子?」

莉莉睜大了眼睛。

如果平穩之國還像以前一樣從容,結果就會和大部分人的想法一樣,沒人會有動作吧。但現在不同,如果沒有任何作用的動畫DVD能換來食物,就算是奇妙的交易也會有人被吸引。

進屋後,香屋沒什麼鋪墊便直接問:

莉莉有些不高興地回答:

然後,這次殺人事件的契機便是上面說的DVD。

「今天傍晚,有一名成員死亡。」

「是香屋嗎?」

「後悔啊,好難受。」

「沒事,感覺你減肥的手段有點激進啊。」

「不知道,但是不用。」

但香屋毫不在意地回答:

和莉莉一樣,香屋的外表也有不小的變化。臉頰乾瘦,只有眼睛莫名顯得大。他眼神很不愉快,胡亂閃着光,像是被逼上絕路的老鼠。

「等等。這和傍晚兩人喝醉打架不是同一件事吧?」

「不是餓死。是和其他人意見不同,聽說是打架。」

這個年幼的少女在用她的方式成爲「平穩之國的領導」。忍耐飢餓,真誠而又要強。秋穗真的覺得這非常神聖。哪怕再無力、再沒有價值,莉莉還是在努力成爲這個組織一塵不染的象徵。

原本,香屋就對尤里私藏食物的嫌疑持否定態度,但另一方面,也是香屋提議讓尤里等人轉移到公會本部,等原來的伊甸領土上空無一人後用檢索尋找食物。

接着,香屋轉向莉莉:

這意味着Toma也解讀了來自銀緣的消息,而且她打算在銀緣指定的第一百二十四循環開始之前得到那部DVD。

「與其說可以不可以——」

香屋把話說到一半,然後繃着臉轉向莉莉。

「莉莉,你想怎麼辦?」

莉莉沒怎麼猶豫便回答:

「比起動畫,當然更想喫飯了。」

你看對吧?香屋說着看向秋穗。

「Toma的做法非常有效。世創部成功搶到食物之後,在大多數交涉中都能提出完全對他們有利的條件。無論我們說什麼,莉莉一定會選擇交出DVD。」

聽到這話,秋穗終於理解了現在的情況。

——就算把一切真相都告訴莉莉。

就算解釋Aporia和現實的關係,強調那部DVD的重要性,莉莉恐怕還是會選擇食物,而不是DVD。因爲她很正經,是個溫柔的女孩,不可能對眼前捱餓的人視而不見。

不只是DVD,就算是點數,或者其他東西,從正常的視角來看都比不上食物的價值。作爲生物,只要以非常普遍的視角來看,結果就會是這樣。所以面對平穩之國,手握食物的Toma能保持絕對的優勢。

香屋繼續說:

「時間過得越久,這個組織就越容易出現問題。人們越來越痛苦,不得不按對方開出的價格買下食物。反正早晚要輸,不如及時減少損失。」

如果在以往,按香屋的風格也的確會趁早放棄。

但這次不一樣,重點在於來自銀緣的消息。銀緣便是櫻木秀次郎,是《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的導演及劇本作者。關於那部動畫,秋穗覺得香屋會很執着纔對。

「所以呢?」

秋穗問道。

「這次你又有什麼歪心思?」

香屋笑了,眼睛依然因飢餓而閃着光。

「沒什麼可糊弄的,就按對方準備的條件來。在第一百二十四循環之前老老實實地交出真的DVD。」

——那,爲什麼還要戰鬥?

我——

「爲什麼,您能一直相信活着的價值呢?」

但月生繼續說:

Toma少見地故意用了「我(私「わたし」)」。她希望Nick相信這句話。

可是,秋穗只能想到一種做法,而且那種做法絕不算安全。

「嗯。粗略來講,做法有兩種。靠實力搶奪,或者靠能力創造條件,把DVD再拿回到手上。」

「如果開戰,再怎麼說我們也贏不了吧。」

雖然這麼想,但Toma沒問出口。

第二十四天,再次有死者被發現。

那,不是簡直好像自己沒把她當作人類對待嗎?

「怎麼可能。」

「爲什麼?」

「讓保管DVD的區域失去歸屬,這樣基本就不會受任何能力的影響。」

面對能力,這種防禦方法最爲廉價,卻又可靠。

「不過,還是別太樂觀了。那部DVD在第一百二十四循環以前都沒有意義,只能用來觀賞一部優秀的動畫,那麼對方當然可以選擇暫時先放手。」

「有可能。」

「嗯。就是那個。」

Nick拿起盛冰咖啡的玻璃杯,嘆了口氣。

第二天——二十號,Toma收到平穩之國的聯絡。

忍不住想到這些後,香屋又否定自己的想法。

Toma捏起奶油蘇打水上漂浮的櫻桃,繼續說:

或許,自己本該徹底捨棄心軟的念頭。要把香屋步逼上絕路,或許必須變得更沒有人性。

「這個循環內會準備好。」

「您的話非常難懂。」

Toma露出微笑。

這是對生物而言最根源的願望,否認又有什麼用?

想喫東西的衝動像接連不斷的浪潮,不斷湧上心頭,那感覺使人愈發接近野獸。慢性的痛苦讓內心煩躁,奪走想象力,影響睡眠。明明胃裏空無一物,卻莫名想嘔吐。一旦鬆懈,內心便會被食慾佔據。換句話說,飢餓帶來疲憊,那種疲憊讓人不再掩飾內心。

「意思是先用DVD交換食物,然後再搶回去?」

雖然會打亂計劃,但可以再考慮其他折磨香屋的方法。

Nick說道。

——必須找到答案纔行。

「那,又要阻止他們獲得能力嗎?」

「謬論?」

「意思是錯誤的想法。」

月生向香屋發問:

尋找月生自身心情的方針已經行不通,目前仍沒有具體的方案,只好先繼續討論「活着的意義」。香屋回答:

「可是,也不能一直按本能行動吧?跨越對死亡的恐懼後,說不定能看到更豐富的世界。」

他活着的意義。某個人活着的意義。越是想,香屋就越覺得蠢。既然想要活着的意義,隨便從什麼地方找一個就行啊,是什麼都無所謂,只要本人能相信。這種問題簡直無聊。

她的期待落空了。無論怎麼仔細觀察,Nick的眼中都看不出他真實的想法,也不知道他相不相信自己剛纔的話。

「做法有兩種。我從來都會選更安全的一種。」

「如果你願意,我(私「わたし」)可以爲了紫發動戰爭。」

但反過來說,這話是騙人的。準確來講,Toma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怎樣。說不定我(私「わたし」)真的會爲了紫開戰——或許會,但目前來說,真心想法是不打算主動向平穩宣戰。

一起生活的四人組中,有一人被殺。

「可能吧,但也感覺不是。可能是對世界,對可能性,或者是對於知性——雖然沒法準確表達,但就是這類東西。」

從這個循環起,他一直在思考,思考月生這名玩家被擱置的「獎品」。

「戰鬥時大家會一起去,不過那是最後的手段。」

「但,或許這正是運營者口中生命的假象吧。找出活着的價值,是種帶有成見的謬論。」

「沒什麼,我會一直等下去。不過如果紫死了,我就算是一個人也會打過去。」

關於DVD,對方表示「會在限期之前交出來,但對交易內容還有不明確之處,所以要先徹底檢查DVD。下個循環內會再次聯繫。」

肯定是吧。心太軟了。

既然他這麼說,就可以放心。Nick的事務能力很強,頭腦靈活,考慮周到。但也有需要擔心的事。

「當然了,其他類能力無所不能。就算現在平穩之國沒有合適的能力,也可以在下個循環獲得。」

當時,尤里在PORT的領土上忽然創造了「不屬於任何公會的土地」。

忘掉對死亡的恐懼後,能得到的東西只有一樣。

「是說對月生戰時尤里搞的那種?」

Toma嘴上答道。

「與其說是拼命,不如說肯定要被殺掉。我一個人又能做成什麼?」

「這麼看,是對方還沒能解讀銀緣先生的消息嗎?」

「這個要考慮,另外交易的方式也要動腦筋。」

這四人組中存在上下關係。地位最低的男子被其他三人榨取微薄的食物。最後他忍到極限,刺死了領頭的男子。

因爲如此深究實在沒禮貌,會被Nick討厭。

晚上八點,香屋在教堂的一間屋子裏咬緊臼齒,蜷縮在沙發上。

4

或許在這個架見崎,我比所有人都更不擅長尋找「活着的意義」。因爲在我腦中,根本就沒有出現過這樣的疑問。

「能做到嗎?」

比如自己這邊把食物平均分成十份,分十天交貨,如果期間DVD被拿回去就不再轉交食物。設下這樣的條件,應該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平穩的行動。如果他們對更改條件表示不滿,可以提出增加食物量。

「拼上性命?」

如果有必要,可以把食物都還給平穩,只要那樣紫能回來就好。

事實上,有人主動選擇死亡。事實上,月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義。不能對這些事實視而不見。

「謝謝。不過Nick,你是不是開始心急了?」

Toma吐出櫻桃核,然後說:

但,Toma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最近,月生像這樣詢問香屋的次數反而變多了。

殺人事件是一週前發生的,另外兩人知道情況,但沒有向組織報告,繼續接受四人份的食物配給。

同一張沙發上,秋穗坐在旁邊,對面的扶手椅上坐着月生。在沙發和扶手椅之間的茶几上,有裝在塑料盒裏的DVD,還有三瓶已經溫熱的可樂。如今,含糖量高的飲料是寶貴的能量來源,而且總覺得碳酸飲料多少能填一填肚子。

聽到情況,香屋感到焦躁。這現象能夠理解。戰時一旦缺少食物,治安自然會惡化。但他還是感覺難受,冒出眼淚來。

那,不是簡直好像要和遊戲的數據告別嗎?

「當然急了。平穩那夥人,無論幹什麼都要很晚才下判斷。」

「因爲肚子餓了不是想喫東西嗎,這就是想要活着吧。」

不管怎樣,Nick哼笑一聲回答:

Nick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喝了口冰咖啡。

他們恐怕是期待紫能成爲解決食物危機的王牌。而且實際上,現在平穩之國手裏有效的籌碼——前提是排除靠實力進行侵略這一做法——應該也只有紫。

他的做法相當激進。把一塊小領土的公會會長貶成罪人,然後讓數據上不屬於任何公會的手下殺死罪人。於是,那塊土地便失去主人,不再屬於任何公會。

「怎麼說呢,在我看來考慮這種事情的理由,本身就非常不純粹,或者說缺少誠意。」

這條消息該如何理解,讓Toma非常苦惱。

那是爲對付月生準備的陷阱,讓月生腳下的土地突然失去歸屬,以此奪走他的能力。但這次情況不同。既然有充足的時間準備,就不需要奪走別人的性命。

平穩沒有交還紫,對世創部交換俘虜的要求保持沉默。

「應該是。」

同樣待在酒店娛樂室的Nick說:

「然後呢?」

「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描述,太難了。」

「是說對於活着缺少誠意?」

——我是不是心軟啊。

內心正變得軟弱。——不,不對,我原本就是這樣,害怕有人死去的世界,一直在顫抖。但,情況果然和以往不同。

Toma微微探過身子,注視Nick的眼睛,期待能從深處看出他的感情。

但是在心裏,她又覺得那不可能。喝了口玻璃杯裏的奶油蘇打水,Toma繼續說:

所以,不能考慮得太直接。我不可能找到「某個人活着的意義」,儘管如此,還是必須得出答案。

如果我(私「わたし」)輕視紫的性命——

「此外,還想要不算領土的土地。」

香屋輕輕閉上眼睛。爲什麼,運營者要用假象這個詞來指代他們尋找的東西?這個名字,彷彿斷定對生的固執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至今一直沉默不語的秋穗喝了口可樂,然後說:

「或許,從根本上就不對。」

她的聲音非常小。由於餓着肚子,她時刻都想減少能量的損耗。現在說話也是壓低聲音,表情幾乎沒有變化。

月生向秋穗看去。

「是哪裏不對?」

「對香屋步這個個體的解釋。」

「意思是?」

「我在香屋旁邊看了他很久,多少有這種感覺——說不定和其他所有人相比,香屋步才最不相信活着的意義。」

月生閉上嘴,開始沉思。

香屋則顯得不明所以,但總之反駁秋穗:

「我什麼時候都怕死啊。」

「我想也是,但和現在說的事情沒關係。」

「什麼意思?」

「活着的意義,和想要長命的意願,其實是相反的吧?」

「是嗎?我聽不明白。」

一直朝下看的秋穗抬起頭,朝這邊瞪過來:

「認真點考慮啊,你怎麼可能不明白?我正餓得心煩呢,別讓我說太多話。」

最近,秋穗好像很容易激動。能讓她心情煩躁,可見飢餓有多可怕。

儘管剛說別讓她說太多話,但在香屋腦子開小差想着這些的時候,秋穗還是繼續說:

「現在提起來,我可真難辦。」

秋穗的聲音依舊很低,但語氣肯定。

帶着依然模糊不清的想法,香屋開口:

「呃,剛纔說什麼來着?」

聽到香屋低語,秋穗笑了。

——八月的架見崎已經超出我的預想。

心裏好像的確想到了什麼,但還沒有摸清具體的形狀。腦中彷彿已經有什麼點子隱約浮現,但需要時間才能讓內容變得具體,焦躁與期待兩種心情糾纏在一起。

「停下八月吧。」

但仔細一想,或許秋穗說得沒錯。比如說,假設活着的意義是「變得幸福」,那麼當人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幸福,或許會選擇死亡。那麼反過來說,只要不確定活着的意義,也就不會有死去的理由。

秋穗的語氣聽起來有種奇妙的自信。她表情疲憊不已,但同時又隱約顯得從容。香屋總覺得以前在哪裏看過這樣的表情,但沒能立刻想到是在哪裏。

如今,已經發生了好幾件起初運營架見崎時根本沒有想過的事情,而那也正是架見崎這個地方的意義。

「看你這表情,怎麼好像事到如今才明白一樣。」

青蛙說:

香屋仍不知道月生「活着的意義」,也沒有能找到的預感。

「月生先生大概其實已經知道了活着的意義。」

這一AI被設計爲冬間美咲的英雄。

爲了整理自己的思路,香屋喝了口溫熱的可樂。

只要是那部動畫的粉絲,就只會用這句話回應:

他果然異乎尋常。

「沒辦法吧?如果沒人提起,就根本不會去考慮這種事。」

「在我印象裏,感覺香屋與其說執着於活着,不如說是在儘可能避免死亡。這兩者很相似,但本質上的想法完全不同,所以你很複雜。」

「連這都還不知道,怎麼能死。」

「明白了。那麼只要您二位同意,就把八月暫時停止吧。這樣便可以重新啓動七月的架見崎。」

這話與香屋的直覺相悖。

這是錯誤的成見。那麼爲了找到自己的「獎品」,月生必須在七月將成見糾正。

香屋步得出這一答案時,Aporia也在考察同樣的可能性。

秋穗說出那個英雄的話:

「這的確是至今沒有嘗試過的方針。不是給予假象,而是奪走假象。」

不,不對,這麼說不準確。

嘴上說着,香屋在腦中有了細線連成一串的感覺。

雖然沒有完全理解秋穗的話,但總覺得能夠認同。

那是純粹爲達成目的而存在的意志,以與蛇不同的形式否定架見崎。

秋穗說:

作爲實驗結果,七月的數據當然還保存着。

但,青蛙仍在猶豫。——這公平嗎?難道不是爲了保護自己而接受對蛇不利的建議?

——香屋步。

少見的是,貓頭鷹也支持貓。

「活下去。」

青蛙在思考「香屋步的主張」是否正當。但沒等他得出答案,貓便開口:

最主要的,是他根本不考慮自己的想法對月生來說有多麼痛苦。對任何人來說都明白至極的視角,香屋步卻看不到。

但,對青蛙來說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架見崎消失以後,生命的假象——被如此稱呼的什麼東西是否會留下來。

——啊,原來是這樣。

香屋至今沒有兌現來架見崎之前對秋穗的承諾——「旅人」店裏限期銷售的蒙布朗蛋糕套餐。目前Toma不打算讓這邊獲得能得到食物的能力,想弄到蒙布朗蛋糕就更難了。

「原來是這樣。」

「不是的。至今你已經考慮過好幾次了。」

「爲了什麼?」

大概是撒過氣便覺得滿足,秋穗回到正題。

「對了,之前不是說好請我喫蛋糕嗎?怎麼說,現在正好,趕緊拿出來啊。」

「是說活着的意義和想要長命的意願相反。」

但將其重新啓動可是預想之外的情況。至今,沒有任何玩家在架見崎想到這樣的方法。

但,這種事情再怎麼思考也沒有意義,從根本上就弄錯了方向。正因爲想找到答案才一籌莫展,首先應該做的,是尋找手段。

因爲香屋步只是Aporia的一部分,他腦中閃過的想法,同時也會在Aporia腦中閃過。只不過比起「香屋步AI」,Aporia擁有的更加壓倒性的演算領域,能夠比他更加準確地理解那個想法。

短短的一句話。

「對啊。爲什麼不明白?如果知道了活着的意義,那個意義不也很容易變成死的理由嗎。」

青蛙吐出一口氣。

——在內心深處,對於「活着的意義」存在偏見。

香屋一直不喜歡考慮自己活着的意義是什麼。這或許是一種本能——如果給「活着的意義」下了定義,便會更接近死亡。所以自己纔會害怕議論活着的意義,對此感到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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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你獲得了成爲架見崎住民的權利
  4. 04第二話 電影,可樂與爆米花
  5. 05第三話 他至今踩死過很多螞蟻
  6. 06第四話 沒有比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話 口頭的約定沒有保證
  8. 08第六話 無論哪個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聲

第二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他的日子如時鐘般一成不變
  4. 04第二話 混跡於所有人視線中的怪物
  5. 05第三話 給貓起名字需要覺悟
  6. 06第四話 這個公會就要毀了
  7. 07第五話 夕陽下的笑臉只是錯覺
  8. 08尾聲

第三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沒有人還在意硬幣
  4. 04第二話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話 因爲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話 也有在戰場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話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1
  8. 08尾聲

第四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少年決定成爲英雄
  4. 04第二話 開戰的宣言
  5. 05第三話 我就是想要這樣纔會過來
  6. 06第四話 他永遠在和前提戰鬥
  7. 07第五話 無論是誰總會在某處敗北
  8. 08第六話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聲

第五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今已聽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話 如果能準備紅酒就好了
  5. 05第三話 那彷彿是離羣孤狼的嘶鳴
  6. 06第四話 她的介紹
  7. 07第五話 世界面前難以解決的命題
  8. 08第六話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聲

第六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果知道世界要毀滅不就沒法安心去死了嗎
  4. 04第二話 我們已經相當親密了
  5. 05第三話 簡直是絕望啊
  6. 06第四話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話 開始處理戰敗後的事Q吧
  8. 08尾聲

第七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一撮禸桂的戰鬥
  4. 04第二話 肚子餓了嗎?
  5. 05第三話 做法有兩種正在閱讀
  6. 06第四話 請給我活着的意義
  7. 07尾聲

第八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空虛數據所寄託之夢
  4. 04第二話 沒有名字的組織
  5. 05第三話 頒獎儀式
  6. 06第四話 慘劇開始
  7. 07第五話 Q書
  8. 08第七話 不過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聲

第九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我想成爲人類
  4. 04第二話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話 開始公平的選舉吧
  6. 06第四話 繼續孤獨地散步
  7. 07第五話 發現和殲滅敵人
  8. 08尾聲

第十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與Biscuit類似
  5. 05第三章 沒有人能與她產生共鳴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過嗎?
  7. 07第五章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2
  8. 08第六章 其爲生命的主題
  9. 09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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