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3794 字
與此同時,獨自一人的香屋步正裹着毛毯縮在沙發上瑟瑟發抖。
思緒一片混亂。他一直在想着Tma的事情。
Toma。冬間美咲。
——她對我來說是什麼呢。
只是朋友該多好。真的。只是關係要好的朋友該多好。並不想要其他的定義。但現在,香屋和Toma之間已經隔滿了無比複雜的事物。無法簡單無視的事物。
——吶,Toma。
你究竟對我有什麼期望?
如果我爲了你對很多人見死不救,你就滿足了嗎?
不對吧。不是這樣吧。你所期望的英雄、也就是在你看來像Water一樣的事物不是這樣的吧。Toma,你究竟想要什麼?你是期盼着什麼而創造的我?
如果是Water的話——香屋這樣想着。
那個最棒的動畫英雄並不是無敵的主角。他是很強的槍手,但獨自也只能對付兩三個人,被大羣人包圍就只能夾着尾巴逃命。最後迎來幸福結局的劇集只有半數出頭。有的時候,因爲知道救不了所有人,必須給生命排出優先順序。孩子優先於成人,熟人優先於陌生人,夥伴、也就是Biscuit又優先於熟人。不時會像這樣,不得不無奈地選擇要拯救的對象。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Water也一直祈願着吧。
一直如此。即使表情很冷酷,根本上也是熱心的。Water像孩子一樣無垢地、像真正的水一樣純真地祈願着所有人得救的結局。
Toma期望我也這樣嗎。——不,總覺得有什麼偏差。我跟Toma在對Water的看法上終究還是合不來。
比如,對Water那句臺詞的解釋就不一樣。
——活下去。
Water這樣說道。
——爲了什麼?
某個人這樣問道。作品中,這樣的交流進行了許多次。
但奇怪地總覺得冷,就像感冒發燒的時候一樣。說不定真的生病了,說起來頭也有點痛。
被說了才注意到。不知不覺中,全身都冒出了汗。
秋穗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然而,櫻木秀次郎這邊的影響更大。
明明知道這些,香屋還是被愚蠢的煩惱困擾着。墜落般的思緒彷彿翻掉的船隻緩緩沉入海底一樣,讓他無法逃脫。——對冬間美咲來說,香屋步到底是什麼?
秋穗這樣說道。這纔是原本的議題。但。
香屋步,還有櫻木秀次郎。這兩者。
第一個,是得到所支持的候選人、莉莉的信賴。
秋穗的能力不對世創部的人使用就沒有意義。換句話說,必須和那個組織處於交戰狀態。
「剛纔,是騙人的。」
但香屋的看法完全不同。畢竟,Water從沒說過要尋找生存的意義。所以,事情不是這樣。活着的理由變成需要解答的問題,這種事本身Water應該是討厭的。
青蛙指向公寓牆壁上的一扇大窗,窗外蔓延着的景色大體正像他說的一樣。半數房屋已經化爲瓦礫,不見原形。而勉強還立着的那些也沒有完整的屋檐和牆壁,四處剝落,露出鋼筋。這就是作爲介紹所展示的架見崎中最有架見崎特點的風景。
倒也沒有打算做什麼特別不好的事。用了秋穗的能力,也不會有誰死亡或者受傷。即使如此,這也確實很沉重。
「這麼悶熱的晚上,你這什麼打扮啊。」
香屋步每個循環都會做些出人意料的事。這個循環也是。說到底,他在跟蛇的通話中拋出的議題本身就是犯規,對Aporia股份有限公司是個大問題。因爲,那是直擊冬間美咲個人隱私的話題。再加上「安心毛毯」和「昨天的應驗夢」——這種能力本來是不該存在於架見崎的。他在破壞這場實驗。
而Water總是用同樣的話回答:
秋穗微微揚起眉毛。
同時,新人也說出了完全相同的話。
——出乎預料。
被這麼說也只會傷腦筋。不過。
真的假的。還以爲自己聽課算認真了。
——我不懂感情?
但事實並非如此。換句話說,Toma希望我扮演的角色與Water不同。
——他原本打算在一天之內把情報傳遞給架見崎。
「沒辦法吧。不趕快行動的話可能又會有誰死掉,沒法假裝無所謂。」
本該事先做好的準備,哪一件都沒做成。即使如此也只能勉力前進。單單腳步聲和心跳聲便是全部的主題。
世創部壓倒性的強。這件事僅今天一天就得到了證明。
這之中,其實有四分之三都顯然沒有完成。月生死亡,蛇還存在於架見崎,運營還沒有對那個問題作出回答。剩下的一個也很可疑。比起香屋,莉莉現在也更信賴Toma吧。萬幸的是秋穗和她關係良好。
因此,出現在《Water與Biscuit的冒險》DVD裏的特報,製作起來並沒花多少時間。這只是櫻木得到的30天中的一天的成果。
「這樣。謝謝。」
而在剩下的29天裏,他賦予了架見崎新的意義。他以極其扭曲的方法,強行將現實與架見崎連接了起來。
拜託了。香屋這樣回應道。
「爲什麼?」
「話說回來,你打算怎麼進行選舉、怎麼獲得勝利?」
第二個,是將作爲最強戰鬥力的月生弄到手。
「不懂什麼?」
「剛纔,是騙人的。」
青蛙繼續道:
長桌的另一側,貓頭鷹輕輕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她是什麼心境,不過貓自己也有點想嘆氣。
第四個,是對於「有什麼方法能讓架見崎作爲和平的世界存續下去?」這一問題,從運營處得到回答。
「莉莉獲得了Water的同意。」
「與其說在消沉,不如說是在煩惱我的存在理由之類的。」
——連這都還不知道,怎麼能死。
「所以呢?」
現在,公寓的房間裏,貓和青蛙、貓頭鷹一起坐在長桌邊。對面的鋼管椅子上坐着一位「架見崎的新人」。現在正進行着對貓來說已不止習以爲常、早就到了膩煩程度的架見崎的導入說明。說明的目的是對下個循環開頭要加入架見崎的一個人——準確說是一個AI——進行最低限度的規則解說,同時敦促其使用初始點數獲得能力。
香屋爬出毛毯的時候,秋穗說道:
原因顯而易見。
自己的由來怎樣都好。
「因爲,太沉重了。對大多數人都是吧。」
「這不是完全不行嗎?」
「嗯。嘛,是這樣呢。」
這樣就暫且不會死人了。世創部沒有讓戰爭繼續的理由。選舉戰壓倒性不利的平穩雖然可能想要戰鬥,但今天的慘敗應該會成爲枷鎖;再說,違背莉莉的話語對這個組織是禁忌。
在提出選舉前,本來有四個問題要解決。
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他從毛毯的縫隙窺視着門口。
究竟是怎樣產生的完全沒關係。
「看來,在我手上留下的牌裏面,你是最值得期待的。」
「你在消沉什麼?」
「上次循環獲得的能力?」
——那麼,那傢伙的英雄是什麼?
內心中,恐怕是香屋最根源的那一部分大叫着這是沒有意義的思考。
「不過,要使用這能力,今天晚上是最合適的。」
「你不模仿Toma了嗎?」
一方是Aporia所演算的AI,另一方是實際存在的動畫監督。立場截然不同、存在維度也完全不同的這兩者相互影響,讓架見崎的意義逐漸發生了變化。
青蛙對她繼續說道:
「這屬於義務教育。請在初中畢業以前完成。」
「你不是笑了一下嗎。」
——不管怎麼說,自己這邊還是漏洞百出。
秋穗重重嘆了口氣。
總之,秋穗來了,就不能再磨磨蹭蹭地煩惱了。既然Toma有那個意思的話,選舉應該很快就會實現吧。
新人是個容貌未脫稚氣的少女。手上的資料顯示是16歲。不過她並非人類,而是AI,所以年齡不是事實。她僅僅是「作爲16歲的人存在於Aporia世界之一的AI的複製體」而已。
「畢竟那只是給你的附贈服務。」
能力名是「安心毛毯」和「昨天的應驗夢」。
由於要重新演算七月的架見崎,「八月的架見崎」暫停演算了現實時間看來的一個月。也就是說,現實中的櫻木秀次郎得到了一個月的時間。
「怎麼說呢——這就像大家的感情一樣。」
「老實說,我挺不安的。」
對於架見崎,這能力可能會成爲巨大的炸彈。但是,不用用看的話,還不知道這炸彈是會炸飛香屋盯上的東西,還是會掉進地裏啞火。
無論如何,看到秋穗的臉,心裏稍微輕鬆了一點。似乎能將愚蠢的困擾確確實實當成愚蠢的,一笑置之。秋穗比毛毯更讓人安心。
「這樣嗎?」
第三個,是將蛇從架見崎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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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最關鍵的,不過,嘛,也很重要。」
——如果世創部有所謂的弱點的話。
是這樣嗎。沒怎麼想過。不過,來架見崎之前香屋幾乎沒有朋友,而秋穗有很多朋友,所以她說的大概是對的吧。
——我是作爲冬間美咲的英雄誕生的。
因此,Toma認爲他在尋找生存的意義。
「什麼?」
貓這樣想着。她作爲Aporia股份有限公司的研究員已經參與架見崎的運營很長時間,而即使是對這樣的她來說,發生的事情也在預料之外。
「嘛,我會做的。反正,僅僅使用能力,大家是不會明白其中含義的。」
那一定,正是其過於強大這一點。
香屋曖昧地點點頭,而秋穗苦笑起來。
望着窗外的新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但,秋穗的反應讓人不安。
——如果Toma將我和Water相重疊了。
「不。你不懂的。」
「哪裏是了啊?」
如果我和那傢伙心目中的Water擁有同樣的思想,那就不該有這種偏差。本該共享同樣的Water形象纔對。
青蛙像往常一樣說道:
秋穗。逆光的陰影中,能看到她不加掩飾的冷淡面容。
現在的我應該如何,這纔是重要的。我既不是活在過去,也不是活在未來,而是活在現在這個瞬間。Toma的想法、價值觀還有哲學之類的東西怎麼樣都好,現在的我想着什麼、以什麼爲目標才重要。
香屋望着秋穗說道:
如果相信Toma給出的這一說明的話。
「其實還沒有計劃。」
「就在剛纔,世界毀滅了。」
「您的世界如今依然安寧。這邊的世界是這個樣子,和您所在的世界不同。沒錯,您竟然來到了異世界。」
「好厲害。」
少女開心地微笑起來。
感覺她應該更喫驚、更害怕一些纔對,不過應該是還沒有實感吧。
總之,她說道:
「全都和《Water與Biscuit的冒險》一樣呢。」
很高興您能接受得這麼快。青蛙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