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開始公平的選舉吧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1.7萬 字
——1——
循環之後的夜裏,Toma做了個簡短的夢。
是關於香屋步的夢。
香屋在賓館的一間房間裏,面朝桌子揮着筆。他弓着背,身體前傾。他幾乎沒有表情,只有嘴巴不高興地用力抿着。凌亂的字跡在筆記本上排列成零碎的詞句。——建立永遠和平的世界的方法。說服運營。打叉。說服Aporia股份有限公司。打叉。更安定的運營方法。故事能改變現實嗎。
Toma不太明白筆記上文字的含義。或者說,雖然能明白文字本身的意思,但其中肯定包含着自己難以想像的大量思考吧。
他總是在不斷思考,愚直地尋找着偏離常規的答案。那副模樣真的很美。
——所以,這是個好夢。
Toma帶着暢快的心情醒了過來。
******
那天傍晚,Toma從紫那裏收到了奇怪的報告。
「組織裏的大多數人好像同時做了類似傾向的夢。」
這裏是一家咖啡館,位於原PORT根據地所在賓館對面的大樓裏。Toma用這裏剩下的食材做了兩人份的三明治。
她一邊捏起火腿三明治,一邊問道:
「什麼夢?」
「關於來架見崎之前的現實世界的夢。」
「這沒什麼奇怪的吧。」
「這些夢有兩個共同特徵。」
紫對此作了如下說明:
第一個特徵,是醒來的時候能清楚記得夢的內容。沒有不確定的地方,就像昨天的真實記憶一樣。
第二個特徵,是夢的內容非常現實。人們在來架見崎之前的世界裏理所當然地長大了,與家人、好友一起,非常和平地過着平凡的日常生活,完全沒想過投身於拼上性命的戰鬥這種事。
Toma在心裏咀嚼着這番話。
「關於選舉的規則,Toma那邊提了各種各樣的意見,而我們這邊正在靠強行找茬來拖延時間。」
紫向三明治伸出手。架見崎裏,用新鮮的蔬菜和西紅柿製作的三明治只能在這個緊隨循環之後的時期裏喫到。
秋穗說道:
大約八成——這是很難認爲是偶然的比例。
「換句話說,像平行世界一樣是嗎。」
Toma拿起雞蛋三明治,說道:
他本想這麼回答,但似乎沒能好好發出聲音。秋穗回了一句「你說什麼?」。
車站便利店的筆記本已經寫光了,現在是在用賓館客房裏蒐集來的記事本。他把想法一句一句寫在紙上,再一張一張貼在牆上。香屋留宿的房間的牆壁上已經蓋滿了紙張。
紫微微眯起了眼睛。
爲了決出架見崎結果的、選舉的協商。
「是什麼樣的主意?」
「然後,根據我們這邊的提案,五天後會進行選舉演講。雖然架見崎中的所有玩家都能參加,不過恐怕會變成Toma跟莉莉的單挑吧。」
Toma喝了一口橙汁,問道:
對於這個回應,香屋同樣只認知到了大約一半。他與其說是在對秋穗說話、不如說是在整理自己想法地喃喃道:
「那個動畫很方便。方便得有點過頭了。說不定,我靈光一閃的想法,櫻木先生很早的時候就在考慮了。」
「內容是?」
8月14日。下午7點。即使在白晝漫長的架見崎,到了這個時刻,天空也已經染上了暮色。
「爲什麼?」
「不,我屬於剩下的6個人之一。」
如果Toma的想像是正確的,那調查能力的詳情就是在引火燒身。
因爲Toma和莉莉都同意,要進行選舉是已經確定了的。但是,選舉的細節,比如方式和負責組織工作的人員之類的,還什麼都沒決定。
模糊地眺望。
「意思是?」
不是說要無視選舉戰。那還是很重要的。但是,必須從視野更遼闊的地方俯瞰現狀。必須在Toma被選舉吸引注意力期間,從那傢伙預想之外的方向改變架見崎。香屋不斷探尋着能顛覆這壓倒性不利的局面的、犯規般的手法。
「不是讓人夢見來架見崎之前的世界嗎?」
香屋聽漏了秋穗的這個問題。雖然感覺到了秋穗好像說了點什麼,但這件事沒有留在意識中。
終端上傳來了秋穗的聲音。
「現在調查了27個人,其中有21個人做了同樣傾向的夢。」
「可能是。這樣的話,80%是架見崎之外的夢就說得通了。只要在架見崎沒有關係特別好的人,就會夢見家人或者原來世界的朋友。」
「拜託了。」
「有這樣的傾向,但自己本人並不總是會登場。也有人報告說夢見自己模糊地眺望着原本世界的雙親或者戀人。」
秋穗笑着說道:
「要是你真的和仰慕的那位監督閃過了同樣的靈光,這不也挺好的嗎。」
香屋呼出一口氣,終於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秋穗的聲音上。選舉並不是個可以輕慢的話題。
「你想到了什麼嗎?」
香屋盯着其中一面牆上的筆記。
「因爲你特別異常。即使是櫻木秀次郎,也無法達到和香屋步同樣的水準。我是這麼覺得的。」
她拿起咖啡杯,默默思考了一陣,最終說道:
「情況怎麼樣?」
對方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吧。
「沒說,但無所謂吧。需要我報告選舉的事情嗎?」
香屋仍在繼續思考着。從架見崎的遊戲勝出的方法。應對尤里身上的蛇的方法。建立能一直延續下去的和平世界的方法。可能出現的情況。應該相信的事物和應該懷疑的事物。青蛙這一存在。Toma這一存在。
「抱歉,你剛纔說什麼?」
Toma自己夢見的關於香屋的夢,也是這種感覺。
但是紫曖昧地否定了。
「好的,有消息了告訴我。」
——確實地制訂規則吧。能保證我們這邊獲勝的規則。
「我和Nick是在來架見崎之前認識的。所以說不定發生了異常之類的。」
「不,還沒有。」
「登場人物是?」
完全想不出香屋安排的選舉戰會是怎樣的。
「你覺得,櫻木先生爲什麼會把架見崎的事情做成動畫?」
「就像以監控攝像頭的視角窺視一樣?」
「主要是Nick。」
然後,想到了一種還算危險的可能性。亂來的、讓人不舒服的、非常有香屋步風格的可能性。這確實像是那傢伙會使出來的手段。
「還差一點。」
正常進行選舉的話,吸收了架見崎近八成人口的世創部、也就是Toma這邊會贏。
「很無聊的。是關於這個組織的夢。」
******
「你沒做夢嗎?」
「比如,讓人夢見非常瞭解的人?」
「假設是這個組織的所有人都被使用了某種關於夢的能力。能推測出那個能力的內容嗎?」
「就當是收到了件小小的禮物,做了個有認識的人登場的夢。目前就到此爲止吧。」
紫沉思期間,Toma也在思考着。
「不過,爲什麼會是這種能力呢。調查了詳細情況嗎?」
「演講的目的是?」
「嗯。我也屬於這種情況。」
香屋稍稍清了清嗓子,重新說道:
紫回答道:
「這就不知道了。我還沒聽說得這麼細。」
「完全不知道。老實說,我這邊光應付選舉就拼了老命了,沒工夫想動畫的事情。」
「雖然還不行,但感覺就快能確定目標了。」
「意思是,夢見了『如果沒來架見崎』的自己。」
「可是,你的夢不是這樣吧。」
Toma問道:
Toma當然是早就認識香屋的。能力效果可能是因此而以與本意不同的形式發動了。
原來如此。
「說起來,跟平穩的協商怎麼樣了?」
「我的夢和關於原本世界的夢,都是同一個能力的結果嗎?」
但平穩有香屋在,當然不能大意。
終端的另一頭,秋穗苦笑起來。香屋沒能理解這苦笑的含義。實際上,根本沒有想到要去思考含義。——必須不斷想像。讓架見崎以香屋期望的形式決出結果的路線。櫻木秀次郎的「最新話」在這其中的意義。
「後天會跟對方商議。」
他在拉上了窗簾的酒店房間裏一心一意地揮着筆,就這樣度過了一個星期、兩個星期。
「哦。不過,我能理解。」
「紫你包含在這21個人裏面嗎?」
不過,與Toma的期待相反,香屋步基本沒有思考選舉的事情。
「倒也做了個還算詳細的夢。不過是架見崎的夢,不應該計入。」
又沒聽見——或者說,明明耳朵應該是在聽着的,秋穗的話卻沒在意識中留下來——所以,香屋想讓她重複一遍。
「嗯。謝謝。」
「這麼假定來進行討論吧。給你一個提示。我夢見了香屋。在架見崎站前的賓館裏努着力的香屋。」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就一直思考着的事情發問道:
所以,非常期待。
「這樣啊。不過,我倒覺得這可能是你的錯覺。」
但是,如果這些「夢」真的是香屋有意造成的,那能力的詳情遲早會被披露吧。至少會在進行選舉之前。必須在這之前組織好有效的反駁。
「嗯。不過,你剛纔說了這個嗎?」
——這,感覺有點不妙啊。
——選舉不能是我戰鬥的中心。
「有個還不錯的主意。但有點太可怕了,所以想盡可能花時間檢驗一下。」
「有多少人夢見了這種夢?」
「借莉莉之口公開我們這邊的手牌。雖然跟計劃不太一樣,我可以利用『安心毛毯』跟『昨天的應驗夢』來推遲選舉規則的確定嗎?」
在一次呼吸的時間裏,香屋陷入了思考。不理解秋穗的意思。
不過,他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沒問題嗎?」
「雖然有一堆問題,不過我相信你的判斷。」
選舉的事情就委託給秋穗了。肯定能幹得很漂亮吧。
「報告就是以上這些了。」
秋穗這樣說道。這句話香屋也沒聽見。
「談話結束了吧?我要專心思考了。」
這樣說完的時候,香屋已經再次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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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穗看着終端笑了。
——以不錯的感覺被逼到了絕路嘛。
香屋的聲音比平時還小聲了幾分,吐字也不清晰。雖然他專心思考、聽不見周圍的聲音是常有的事,但連秋穗的聲音也聽不見還真是少見。架見崎的現狀在香屋看來果然非常惡劣吧。雖然可能只有Toma會同意自己,不過,被逼到絕路、拼命掙扎的他實在是相當帥氣。
架見崎的通話需要有檢索士。負責跟香屋通話的Ryama說道:
「那傢伙還好嗎?」
秋穗回答道:
「感覺並不太好,不過還不至於死掉吧。」
香屋再怎麼沉浸在思考裏,應該也還不至於完全忘記喫飯睡覺。人如果沒有最低限度的飲食和睡眠就會死。再怎麼拼命、沉醉,香屋也會守住生命所必須的最後底線。
可以的話,秋穗也想去他所在的賓館。準備一日三餐並送到房間裏、不負責任地說上一句「稍微休息一下吧」——如果這就是自己的工作,那就太好了。但是,香屋期待秋穗擔任的是更有難度的角色。
「在你看來,我跟他是不同的人是嗎?」
聽到這話,尤里笑了起來。
「有關係。」
「強敵的存在。名爲現實的敵人。」
這並不是香屋描繪的計劃的本質,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步而已。但,這是如果就此絆倒、便再也沒有後續的一步。
「而且,香屋身邊似乎有優秀的營養師。」
「不會再重蹈覆轍了嗎?」
「誰會朝那個人開槍啊?」
「現在會殺尤里的人意外地還挺少的吧?」
「尤里沒理由遠離自己的領土。用不了能力的話,一發手槍就能造成致命傷。」
「那麼,按蛇的說法,爲什麼水上戀會死?」
總之,香屋繼續說道:
架見崎是個辛苦的地方。即使有自己是被Aporia演算出的AI這一背景,也還是很辛苦。
香屋喝了一口塑料瓶裏的水。在八月的架見崎,沒放進冰箱的這瓶水有點熱。但這是生命的味道。
——經過嚴格的審查,爲表彰特異的價值觀和精神性,我們決定邀請水上戀大人蔘加我們運營的遊戲。
「嗯。」
「蛇基本是極其惡劣、極其讓人絕望的。不過,正因如此,纔會產生出希望。」
秋穗這樣喃喃了一句,回到了自己的工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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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並不是基於信賴。一直都是以相互敵對爲前提,僅僅爲了達成眼下的目的而相互利用。
「老實說,沒有自信。沒什麼經驗嘛。不過,我是想着要竭盡全力的。」
「你不記得了嗎?」
「未來的事,誰知道呢。不過,現在我並不打算死。」
規則上,尤里已經離開了平穩之國本部,加入了第六部隊。他退出本部是平穩方面的意願,而選擇第六部隊則是尤里自己的意願。
秋穗苦笑着這樣繼續道,而Ryama嘆了口氣:
「你真的什麼都沒想到嗎?還是其實已經有了具體想法,只不過藏在心裏?」
「什麼希望?」
尤里笑了起來。
「您應該已經不會因爲跟水上戀相同的理由而死去了吧。」
首先,平穩、或者說西蒙光應付世創部就已經忙得不可開交了,應該不希望在跟Toma的選舉戰前再出現什麼變數吧。而且,尤里還吸收了蛇,這就讓情況更復雜了。即使殺了尤里,下手的人也會被蛇感染。
內容很蠢,但其中有讓人很感興趣的東西。
感覺這番話真不像尤里的風格。
「就是因爲數據不可信纔要問你啊。」
「在我說之前,能確認一件事嗎?」
至今爲止,香屋和尤里多次聯手過。
「我得知的是水上戀死亡的真相。這件事也是劇透嗎?」
啊,這樣的話。
「差不多該找到說服我的憑據了吧?」
尤里準備的飯菜好像主要是用罐頭食品做的,但賣相打理得很漂亮。今天的主食是西班牙油蒜菜,外加很可能是尤里自己烤的長棍麪包。
「什麼都可以,請隨意。」
香屋盯着尤里的眼睛。那眼神一直從容不迫,彷彿蔑視着一切。不過,那肯定只是在蔑視自己而已。
他的邀請函上是這樣寫着的。特異的價值觀和精神性。
「對於您體內的蛇,我想了很多。」
「爲什麼?」
從秋穗那裏聽說了尤里來架見崎之前的事情。
Ryama繼續道:
「不知道。調查這個是檢索士的工作吧?」
對現實發起挑戰。架見崎中,有這念頭的恐怕只有香屋跟尤里兩個人吧。
香屋說了一句「對不起」,而尤里苦笑起來。
尤里說道:
「大概吧。我自己也不太確定。」
尤里被叫來架見崎的理由就很明顯了。
想必,對青蛙他們而言,水上戀是最合適的假想敵。願望全都實現了,充分滿足了,於是死了。這正是Aporia在名爲現實的世界裏所引發的問題的本質。但。
「嗯,你是不會明白的吧。所以我才中意你。」
擔任第六部隊會長的綿津見上輪循環被Nickel殺死了。由於Nickel隸屬於平穩之國本部,名爲「平穩之國第六部隊」的公會消失了、領土被本部所吸收。然後,在這輪循環開頭重新編組部隊的時候,瑪卡龍將自己的公會改名爲了「平穩之國第六部隊」。
香屋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你也會變嗎?」
「因爲,你想成爲人類吧?死了就沒法成爲人類了。可沒工夫說什麼『膩味了』,我們必須拼命纔行。」
「您認爲水上戀的死因很愚蠢嗎?」
尤里把蘸了油蒜汁的長棍麪包送進嘴裏,說道:
五天後就是選舉演講。必須爲此做好準備。
「我想聽聽水上戀的事情。」
「你指什麼?」
他喝了一口玻璃杯裏的汽水,繼續道:
「這個問題就劇透了。從這個問題來看,你認爲我應該知道芳賀小姐。」
「那麼,希望你不要劇透。我想要自己想出她的事情。」
真的是一直在思考。
「有什麼讓你覺得快樂嗎?」
那是既像苦笑、又像忍俊不禁,但並沒有不快感的笑法。
「不,這件事我已經知道答案了。是蛇告訴我的。」
換句話說,尤里加入了瑪卡龍的公會。香屋對瑪卡龍很警惕,但不想現在跟尤里爲敵,所以無奈接受了。
「是的,非常愚蠢。」
「水上戀比現在的我稍微笨一些。他能在世上獲得的快樂應該要多少有多少。然而,他卻不知道獲得快樂的方法。」
「尤里還在香屋那邊嗎?」
這種問題不可能回答。
所以,尤里可以成爲自己最強大的同伴。
「你這樣打聽,跟芳賀凜這個人有關係嗎?」
「不,還沒有。」
印象中,他總是根據目的選擇最優解。明明眼前的人就知道答案,卻特意讓對方不要說出來,多少有點意外。——不,也不算意外吧?如果他現在還是「半玩樂」的心態,說不定確實會想要自己找出重要謎題的答案。
想法確實有。但那個想法還沒有完全成形。而且,最重要的是,蛇的耳目很可怕。把計劃告訴尤里,基本等同於把計劃告訴他體內的蛇。充分考慮清楚之前什麼都不能說。
如果從秋穗那裏聽來的他的過去全都屬實的話。
他的話非常難懂。恐怕是思考根基之類的就不同。即使如此,只要有相同的目的就沒關係。
「因爲對人生膩味了。大體上什麼都達成過了。喝了喜歡的紅茶,天氣也很好,於是,我就這麼死了。」
「與其說是不同的人,不如說,就算是同一個人,思考方式也會變化。」
由於尤里的所屬公會改變了,莉莉已經回到了本部。另一方面,尤里明明如自己所願地加入了瑪卡龍的公會,卻沒有跟瑪卡龍匯合,而是繼續住在架見崎站的賓館。香屋跟尤里兩個人住在一家賓館裏,這如果是別人的事情,那還真挺有意思的。
「那麼——」
香屋搖搖頭,語速很快地繼續道:
跟秋穗通完電話的一小時後,香屋跟尤里面對面坐在餐廳的桌子旁邊。他準備好了晚餐,「一起喫怎麼樣?」地發出了邀請。最近,每天都會有一次跟他坐在一起。
——而現在,自己發自內心想要跟尤里聯手。
尤里輕輕歪過頭。
香屋改變了話題。
「虧你能爲這種事感到高興啊。」
「不對。」
「您會爲了您的目的:成爲人類,而竭盡全力嗎?」
「話說回來,芳賀凜肯定是Tallyho吧。這是用邏輯推理出來的。聽你的口氣,我在來架見崎之前就跟她認識了。可以的話,真想自己想起這段故事啊。」
香屋一邊害怕着,一邊下定了決心。就算接下來說的話會被蛇聽到,也必須趁現在告訴尤里。
「慢慢想就行。不過,真的嗎?」
「您沒有死。死的是水上戀。」
香屋不明快樂這個詞的含義。
「誰都有可能吧。那可是尤里啊?」
完全不知道如何戰勝吸收了蛇的尤里。無論如何都會輸吧。
所以,只能不斷探尋儘可能避免戰鬥的方法。
「您現在掌握着蛇的未來。這是張強力的牌。」
只要尤里自殺,蛇就會消失。無論對於蛇派還是對於反蛇派,尤里拿到的牌都是破格的。
「這張牌要怎麼用?」
「作爲交涉材料。說不定,能跟本來絕不可能的對手,就絕不可能的內容進行交涉。」
如果「那邊」有興趣的話,尤里拿到的名爲蛇的牌就能成爲改變架見崎根基的票據。
「我很感興趣。」
尤里這樣說道。
——2——
8月19日下午2點,演講集會開始了。
秋穗選爲會場的,是平穩之國和世創部邊界的某處空地。空地上立着負責管理的不動產公司的招牌,雜草四處蔓延。空地的外觀已經大致整理過了,準備了兩個演講臺。這是從架見崎內學校遺蹟找來的兩個早會臺,尺寸並不一致。它們被相對而立地放置在空地的兩端,好讓雙方不走出公會領土就能進行演講。另外,還在體育倉庫裏找到了萬國旗,半開玩笑地將其掛在了空中。
聚集到會場的人意外地多。演講本身計劃由檢索士們轉播,他們特意來到這組織邊境,應該是因爲要上臺的人——Toma和莉莉很受歡迎吧。只看組織人數是世創部壓倒性勝利,不過至少在這會場裏,莉莉的支持者的數量並不輸於對方。
秋穗恰好處於領土邊界,站在爲這場活動的主持人準備的棚子下面。這是個運動會上經常用的、帶有管狀支架和白色頂棚的棚子。
秋穗通過主持用的話筒說道:
「演講集會現在開始。首先請世界和平創造部的Water小姐上場。」
世創部那邊的早會臺,兩側站着紫和Nick,臺上站着Toma。Toma像平時一樣從容地笑着,而紫和Nick看起來有些緊張。由於領土不同,平穩之國用能力發起的攻擊無法觸及Toma。但實彈與公會的界線無關。
站在話筒前的Toma開始了敘述:
「感謝各位抽空來到這裏。我是世界和平創造部的Water——」
秋穗對Toma要講的內容很感興趣。
「世創部還有我都不追求愛。大家沒必要愛我。只是希望不要忘了,我是愛着大家的。」
「公會會長由哪邊來當?」
「不可能跟政敵說吧。」
「不行。」
——Toma沒必要用攻擊性的話語。
這場選舉演講是平穩強行推動的,時機有些微妙。秋穗自己是覺得,連選舉的日程都還沒定,即使搞演講也沒什麼用。但Toma那邊卻意外地答應了。所以,秋穗想知道她有什麼企圖。
「平穩之國是由對莉莉的愛結成的組織。但是,這種愛是真實的嗎?所有人都是真心愛着莉莉嗎?如果是,那就太奇怪了。違背莉莉的想法、拖延選舉的實行,這種現狀是很不可思議的。爲了消除平穩之國的不透明性,我提議,以在架見崎中轉播會議內容的形式進行決定選舉規則的會議。」
「可能吧。」
「意思是不準備會場,讓大家用手上的終端就能投票是嗎?」
Toma切入了正題。
「這種辦法,只要有人殺了香屋,領土不就歸那個人了嗎。西蒙那種人是會下手的。」
莉莉的敘述從選舉日程表遲遲未定的理由,轉向了香屋的能力。名爲「Q&A」的極其例外的能力。這能力現在在架見崎還挺有名的,無論世創部的人還是平穩的人基本都知道。不過,被熱議的與其說是能力本身,不如說是以此從運營處問出「讓和平的架見崎永遠存續的方法」這一點。
「可以追加一條規則嗎?」
不過,站在Toma腳下早會臺附近空地上、也就是站在世創部領土上的人們,對Toma的話顯得很滿意。所有人都帶着放心的表情抬頭望着自己的英雄。仔細想想,Toma確實沒必要用攻擊性的話語。自己的組織已經將近800人,只需要向這些人演講,確保這些票不外逃就行。
「莉莉是我的朋友。我發自內心地信任那孩子。可是,平穩之國又如何呢?明明莉莉希望用選舉決出結果,爲什麼要用這樣那樣拙劣的藉口拖延進度?所以,我要向之後預定上臺的莉莉問一個問題。——爲什麼平穩對選舉這麼不積極?」
原來如此。秋穗在心裏這樣想着。
「爲什麼?」
「嗯。就是這樣。」
「什麼規則?」
說不清爲什麼,Toma感覺秋穗應該是不知道的。香屋應該不會有意對秋穗隱瞞自己的打算,所以應該是錯過了說明的時機吧。那個膽小鬼例外地只對秋穗過度信賴。說不定以爲即使什麼都不說,秋穗也能完全理解自己的想法。
秋穗歪着頭這樣說道。
「啊,真好啊。我也想一生中至少說一次『政敵』試試。」
「有空嗎?」
「獲得新的其他類能力怎麼樣?比如,給所有人的終端追加投票功能,這應該是可以做到的吧。」
Toma說道:
感覺像哪裏聽過的臺詞一樣啊。秋穗苦笑起來。
被這樣問到,秋穗一臉嚴肅地沉思起來。她是在認真思考世創部會長主持演講集會有什麼影響吧。
秋穗提議的規則,說白了,就是「雙方任意排除對方組織的一個人」。
「不行。如果不在能徹底監視的會場進行投票,會有遭到脅迫的可能性。」
拖延選舉進度並不是莉莉的意思,而是秋穗爲了確保香屋的思考時間,敷衍得有點過頭了。
******
現在,架見崎站是平穩之國第一部隊的領土,而隸屬於那個組織的只有香屋一個人。只要把香屋也隔離了,誰都用不了能力、誰都無法佔爲領土的土地就出現了。——而且說到底,香屋的能力只有「Q&A」而已,其實連隔離都沒必要。
「真的很忙的人我是不會冒昧的。我其實還挺喜歡幫忙的。」
「不過——」
秋穗似乎跟莉莉簡短地商量了些什麼。她匆匆跑回主持人的棚子裏,有些喘着氣地轉向話筒:
「我來做可以嗎?」
——所以,Toma想要加快架見崎的時間。
「哦?難道我被看成好戰分子了嗎?」
「是指『準備不屬於任何公會的土地』那招嗎?要是有誰帶着終端,土地不就成了那個人的東西了嗎。」
Toma足夠聰明,但其本質並不在於此。
「感謝Water小姐的發言。接下來是平穩之國的莉莉小姐的演講,請上臺。」
秋穗回答道:
「由平穩的代表來當就行。我不打算爭這一點。」
Toma當然能意識到,自己這邊在暗地裏準備着什麼。問題在於,她能多大程度預料到準備的內容。畢竟,連秋穗都還不知道香屋的想法。
嘛,道理確實是這樣。如果在架見崎的任何地方都能用終端進行投票的話,難免會有被槍口指着、威脅說「投票給我」這樣的事情發生。
Toma走近秋穗。雖然最近經常跟她通電話,不過偶爾也想要直接面對面地聊一聊。
「平穩之國真的希望架見崎決出結果嗎?進入這輪循環已經快20天了。至今爲止,我、也就是世創部這邊,相當積極地提出了選舉的具體方案。提案內容都是公開的,需要的話可以去問工作人員,找那些戴着臂章的人要一份復件就行。明明應該提出了足夠公平的方法,卻至今沒得到平穩的同意。」
秋穗覺得,就Toma而言,這是番沒什麼波瀾的開場白。目前爲止,她只是在誇讚莉莉而已。對此,秋穗有些不安。
莉莉似乎打算講述平穩之國以前因爲香屋的能力而放棄戰鬥的事情。可以的話,Toma也想認真聽莉莉的講述,但現在有更重要的話題。
「不可能有吧。這可是活動最關鍵的時候哎?」
莉莉登上了平穩那邊的早會臺。她怯生生地開口了。
Toma一邊聽着莉莉的話,一邊拍了一下秋穗的肩膀。
被這樣問及,秋穗顯得很不高興地回答道:
「隨你便。」
倒也不是不擅長演講,但這並不是自己最拿手的領域。其實,兩個人說悄悄話纔是自己的強項。
Toma這樣說道。
爲了作爲香屋步的好對手,奪走他的時間。
「與其說是拖延,不如說是沒找到好的規則。所有人都能跨組織公平投票的環境沒那麼容易建立。」
「那就準備安全的會場吧。那個方法,應該已經被反覆提案過了。」
「怎麼建立委員會?」
那傢伙肯定是比任何人都真誠的香屋步的粉絲。
——Toma理解香屋的意圖嗎?
秋穗的主持和作爲舞臺的早會臺,完全沒法讓這場選舉演講具備嚴肅感。總感覺像是學生在表演節目一樣。
老實說,並不太想由自己指定莉莉的演講內容。從過去的經驗來看,讓莉莉自然真誠地說話是最有效果的。但是,對於這次Toma提出的問題,不得不準備一個恰當的回答。
「這樣啊。稍微說說話吧。」
秋穗撅着嘴望着自己。
「首先,關於Water的質問,平穩之國並不是對選舉消極。我們也想盡快實現選舉,但——」
「雖然不覺得你是,但作爲組織,不能接受這樣的條件。就像你不同意讓香屋到我們這邊來一樣。你應該明白的吧。」
「那個,初次見面。我是平穩之國的莉莉。請多關照。」
規則是,對於不屬於任何公會的土地,「被終端圈起的範圍」會成爲自己公會的領土。所以,正如秋穗所說,任何人都能輕易佔據無主土地。
「讓我想兩三分鐘。」
秋穂意識到,她細心地注意着那僅僅一個的逆接詞。如果理所當然地說出口,那個詞無論如何都會很突兀。而Toma刻意使其不引人注目,通過聲調、表情將其融入上下文中。
「世創部和平穩各出一個人就行了吧?主要是爲了製造出中立領土,人數並不重要。」
但,Toma已經提出了能規避這一點的方案。
「世創部和平穩同意用選舉決出架見崎的結果。這件事大家當然都知道了吧。莉莉在上一輪循環最後一天說的話,我一直無法忘記。——人的死亡有什麼意義,我們是否理解?這是個誰都沒法說『是』的問題。我們不知道死亡的意義。所以,必須對死亡保持恐懼。放棄戰爭、用投票決出結果,對我來說也是夙願。」
「雖然我不覺得你會對香屋怎麼樣,但平穩是不可能接受的。」
「所以,希望以雙方從對方組織中進行選擇的形式決定代表。」
她的魅力在於年幼和殷切,而現在,後者已經消失了。即使如此,莉莉的身姿還是跟早會臺很般配。這是副誰都會想說「加油」的光景。恐怕秋穗是預想到了這點,才準備了這樣的選舉會場吧。不管說多少嚴肅的話、氣氛也無法變得肅殺的會場。帶着這種意圖望向空中,萬國旗給人的感觀確實很合適。
臺上的Toma繼續道:
「那這之後的主持就拜託你了。」
但這番引用卻在身後激起了響亮的歡呼聲。
「香屋在想什麼?」
「那,果然還是隻能建立選舉管理委員會了。委員會自成一個公會,那個公會的領土就是選舉會場。」
「明白了。在這期間,來聊聊天吧。」
「是你在拖延選舉進度吧?」
她非常自然地繼續道:
——Toma對這個情況是怎麼想的?
「因爲,你們打算選擇白貓小姐吧?」
秋穗相信,能正確推測香屋想法的人,在這世界上、至少在這架見崎裏是一個也沒有。但是作爲例外,有兩個人即使想到了香屋的真實意圖也不奇怪。一個是蛇,另一個是Toma。
「雙方組織各出一名代表,這一點沒有異議。但是,視選擇的代表,可能會產生問題。」
而如果作爲壓倒性的最大戰鬥力的白貓被困在公會「選舉管理委員會」,世創部將無法應對平穩的宣戰。由於「選舉管理委員會」的會長是平穩的人,白貓即使想參戰也沒法發出宣戰。
Toma帶着些許緊張、以及還算成功地扮演了一個從容的演講者的自得,從早會臺上走了下來。然後,她一邊揮手回應向自己鼓掌喝彩的人,一邊將目光投向老朋友。
「可以把香屋寄放在我們這邊。」
「秋穗你也不知道香屋的打算嗎?」
秋穗一時沒有說話。Toma明白她是想要設法推遲選舉,而自己的提案自然且正當,想挑毛病恐怕沒那麼容易吧。
「你這種人有那麼多朋友,實在是讓人火大。」
換句話說,世創部選擇平穩的代表,平穩選擇世創部的代表,讓這兩個人建立公會「選舉管理委員會」。Toma不禁笑了起來。
秋穗背對着Toma,走向莉莉。
「保密。」
「用架見崎站就行了吧。」
即便不使用,她也能發起攻擊。通過向莉莉拋去疑問,建立起這場選舉演講的規則。嘛,只是這種程度的話,讓她隨心所欲也沒關係。不過。
「相信我的話,說服世創部不就好了。你很擅長的吧。」
「我說服他們,真的沒關係嗎?」
秋穗的首要目的,無疑是拖延選舉進程。
否則,不會像這樣討論遲遲沒有進展。在架見崎建立公平的投票環境固然是個難題,但還不至於Toma和秋穗開動腦筋花上將近20天還找不出答案。
Toma盯着秋穗。
「你在給香屋爭取時間。那傢伙在用這段時間幹什麼?」
「老實說,不清楚。」
「我就知道。」
「很期待對吧?」
「嗯,非常期待。不過,我已經決定要妨礙香屋了。」
果然,選舉還是早點進行的好。即使這輪循環不行,也最好在下輪循環儘可能早的階段舉行。考慮到可能要獲得投票相關的能力,必須在這輪循環中把詳細規則定下來。
「就像我剛纔在臺上說的一樣,下次會議的內容會向整個架見崎轉播。如果這樣還繼續拖拖拉拉的,就連平穩的人也會起疑心吧。要麼是莉莉被當成騙子,要麼是平穩上層被認爲沒有服從莉莉。不管哪一種,對你們都不是好事。」
秋穗嘆了口氣。
然後,難得地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不過,這種討論本身就快失去意義了吧。因爲,會出現我們、或者說你在選舉前必須要做的事情。」
她的表情讓人不寒而慄。
秋穗栞很優秀。她說了「做得到」的事情一定會做到。因爲,秋穗只會對花八成力氣就能做到的事情說「做得到」。超越這種程度、認真開動腦筋的秋穗,連Toma也無法完全看透。
她說道:
「你準確瞭解尤里的能力嗎?」
「不,只知道一部分。你呢?」
——不滿意的話,你也來這邊不就好了嗎。
「這要看詞語的定義吧。」
我——小秋,對世界和平創造部使用了兩項能力。雖然是以整個公會爲對象的能力,不過應該是對世創部所屬的所有人都有效果的。
「幾乎全部瞭解。」
那個。我有個口信要傳達給大家。
這種條件有什麼意義?然後,在Toma想到之前,秋穗笑了。她猙獰地笑着,那表情就跟被逼上絕路的香屋一樣。
「先從閒話說起吧。」
架見崎,還有「你」,究竟是什麼?
人數肯定並不多。首先,要從秋穗謎語般的話中解讀出其真正的含義。此外,就算明白她話中的含義,要確信自己「並非地球人」、或者說「並非人類」,心理上也很難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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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不好意思。這個演講集會,是架見崎的所有人都有上臺資格對吧?」
是我們組織裏叫「小秋」的女孩子讓帶的話。準確說,小秋後面還帶了個音符。那麼,開始讀了。
這兩項能力——「安心毛毯」和「昨天的應驗夢」,其意圖很明顯。
但,重新想想。
只要能守護香屋步的思想和價值觀,破壞其他任何事物都無所謂。
「這樣好嗎?」
秋穗好不容易纔緩過神來,回答道:
——如果確信自己並非地球人,就會絕對聽從尤里的話。
「安心毛毯」和「昨天的應驗夢」當然不是秋穗喜歡的能力。說起來,獲得能力的時候,青蛙好像也說過類似於「不像你的風格」這樣的話。大家都太自說自話了。
「我不是真正的人類。只是名爲Aporia的裝置所演算的AI而已。」
沒法阻止。秋穗這樣承認了。
「是他本人公開的嗎?」
——這做法不是秋穗的風格。
這是冬間美咲愛着他的方式,而不是秋穗栞的。
她的演講絕對稱不上精彩,但還是激起了熱烈的掌聲。平穩之國的聖女莉莉現在仍作爲組織的象徵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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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穗感受到了Toma的煩躁。不過。
這兩項能力的名字,是「安心毛毯」和「昨天的應驗夢」。
這是個悲慘的、讓人不舒服的、但本質上非常誠實的方法。
「沒辦法吧。就算強行終止活動,尤里也不可能退下去吧。」
——並非地球人?
Toma忍不住喃喃道:
接着來說明「昨天的應驗夢」。這也是項微不足道的能力。
然而,秋穗苦笑道:
恐怕,香屋真正想獲得的能力,是這種內容吧。
這兩項能力,在某個晚上同時發揮效果,會怎麼樣呢?
「登臺申請的受理已經截止了——」
最後產生的,就是「安心毛毯」和「昨天的應驗夢」。組合起來,會讓對象玩家做起有「還活着、知道其本名且覺得親近的人」登場的、關於「過去24小時內實際發生的事情」的夢。「知道本名」這一限制極爲刻意。在架見崎裏基本都是使用註冊名。換句話說,因這能力而做的夢會傾向於來架見崎之前的世界。雖然不是絕對的,不過,有親人和朋友登場的夢,「存在於來架見崎前的世界的自己的原件」登場的概率也很高。
她覺得亂來的,是打出這張牌的時機。
雖然大致真實,但最根本的地方是假話。
首先是「安心毛毯」。這是一項非常微不足道的能力。
「能力本身確實是按香屋的指示獲得的。不過,使用方法是我自己的判斷。」
「這樣嗎?我這邊沒收到聯絡啊。」
聲音的主人是尤里。他在觀衆的最後面,戴着深色的帽子。周圍的人似乎也是才注意到尤里,全都一起退開了。尤里無論對誰來說都很可怕。
尤里有某種強力的洗腦能力,Toma是知道的。不過。
架見崎的大多數玩家,都是其他Aporia世界AI的複製體。也就是說,在原來的世界存在着原件——也就是「原版的自己」。香屋想獲得的,就是傳達這樣事實的能力。換而言之,讓人們知道自己只不過是複製體的能力。
這是假話。
到這裏爲止,Toma是預料到了的。雖然不知道能力的具體細節,但她知道香屋確實做得出這樣的事情。
剛纔,Toma從秋穗那裏聽說了尤里能力的效果。
觀衆們中間響起了一個聲音。
「你想成爲的不是夥伴吧。」
——沒辦法吧?你不在的話,除了我,還有誰能代替做這種事?
她指向臺上的莉莉。
關於這個,現在就暫時保密了。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裏的。
在秋穗看來,Toma不應該帶着奇怪的執着跟香屋敵對。就是因爲這樣,自己纔會受到多餘的影響,變得不像自己。
「哪裏是了啊?」
好了,爲什麼我要使用這兩項能力呢?
成爲能力對象的玩家,會夢見覺得親近的人中滿足以下兩個條件的人。第一個條件,是那個人還活着。第二個條件,是你知道那個人的本名。只是個讓人夢見親近之人的能力,很和平對吧?
——香屋想讓架見崎的人意識到自己只是複製體。
太亂來了吧。Toma在心裏抱怨着。
問題是,秋穗還握着下一張牌。她完全可以不使用這次這樣抽象的說法,而是對架見崎進行更具體的揭露。
現在,世創部有多少人確信「自己並非地球人」、也就是相信自己只是數據上的複製體?
「好了,這麼一來,選舉仍然沒有開始的具體理由就有了。」
會場鴉雀無聲。似乎所有人都驚呆了。
臺上的莉莉結束了講話,低頭行禮。
——吶,Toma。
Toma不禁望向了秋穗。
「看,就在剛纔,尤里成爲了世界和平創造部的天敵。」
「這做法真不像你的風格。」
秋穗只在心裏對她說道。
「方法保密。總之,尤里有很多能力,重要的是其中一項。——如果確信自己並非地球人,就會絕對聽從尤里的話。」
「那麼,平穩之國的尤里先生,請。」
秋穗向着話筒說道:
秋穗說道:
不過,有一個提示。
「那傢伙爲了爭取時間,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成爲能力對象的玩家,會夢見來架見崎之前世界的自己。夢的內容是事實。
「香屋讓我爭取時間。我也覺得那傢伙需要時間。那麼,只能適當努力一下了吧。難道你不知道嗎?我想成爲他的夥伴。」
就在她想要宣佈活動結束的時候。
「是嗎?我倒覺得這是我一如既往的做法。」
——這做法是我的風格。
莉莉的演講內容轉向了對某兩項能力的說明。
分別說明一下效果吧。
無論如何他都會喋喋不休。而只要他開始說話,誰都不會從這裏離開。這就是尤里。他一直都是所在之處的王者。
成爲能力對象的玩家,會夢見「過去24小時內實際發生的事情」。另外,在這個能力的效果時間內——也就是從我使用能力開始、到你第一次入睡再醒來爲止,你不會做任何其他的夢。只是讓夢的內容變成「實際發生的事情」,這能力果然也很和平。
尤里踏上了早會臺,取下帽子隨手丟在一邊。
王者的敘述開始了。
但是,香屋想要的能力對架見崎太危險了,就按這種內容獲得,點數會很高吧。於是,他把能力分成了兩個,並且給效果追加了曖昧之處,以此降低價格。
「感謝莉莉小姐。以上就是今天的——」
Toma和秋穗同樣愛着香屋步。
只有他一個人毫不喫驚、毫不混亂、保持着冷靜地邁出了步子。他走向的地方是平穩這邊的早會臺。
到了那個時候,尤里能力的意義將完全改變。世創部的成員束手無策地被他洗腦的可能性將會產生。選舉跟洗腦組合在一起就是最糟糕的情況。所以,世創部想推進選舉,就必須排除名爲尤里的難題。
Toma在身後低聲說道:
以上就是來自小秋的報道。感謝各位抽出時間。
但愛的方式有些不同。
不如說,連秋穗也代替不了Toma。即使認真地、真正拿出全力地勉強自己,大概也就能模仿Toma到七成左右。如果對這七成感到煩躁,Toma來這邊不就好了嗎。
我使用能力是在上輪循環結束的時候,不過其產生效果是在「下次睡覺的時候」,各位在這輪循環應該都體驗過了。
觀衆們就像突兀地見到了日食般一臉不知所措,而尤里帶着憐愛般的微笑掃視着他們。
「然後,你們也同樣是AI。你、我、他,都只是由原世界的原件複製粘貼而來的、沒有實體的數據。」
秋穗在心裏咋了一下舌。
——自己本來還想隔一層窗戶紙來着。
至少,自己只對世創部用了「安心毛毯」和「昨天的應驗夢」。平穩的人本該沒有線索能解讀莉莉念出的文章的含義。
「這是個殘酷的事實。我也痛心得很。不過,不用擔心哦。」
尤里繼續道:
「架見崎的真相,並不是否定你們的存在的事物。即使你們並非人類、只是冷酷裝置的演算結果,你們至今爲止煩惱、思考、再做出決斷所度過的所有時間,也不是徒勞的。這是理所當然的。要說爲什麼的話——」
尤里吐出一口氣。
秋穗明白,他是憋笑憋得太厲害了。恐怕他知道,連那呼氣中包含的類似惡意的東西也成了讓自己的話增加現實感的道具。尤里露出了苦笑。
他只有語氣顯得認真地繼續道:
「那是因爲,我知道你們至今爲止都勇敢地戰鬥了。我知道,在架見崎誕生的愛和友情都是真實的。即使這些全都誕生於沒有心靈的機械的演算,你們的虛構故事還是很美。」
他的話全都像開玩笑一樣。
哪裏都沒有本心這種東西。就像在聽低劣的胡編亂造一樣。
然而,誰都沒法從尤里身上移開目光、沒法無視他的話。這就是尤里,沒有誰愛着、也沒有人望、僅僅只是強大而優秀的架見崎的王者。
「我也是支持用選舉決出架見崎結果的人之一。即使一開始就只是沒有生命的數據塊,你們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應該死。即使那眼淚沒有熱量和質量,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應該蒙受悲傷。」
臺上的尤里重複着「你們並非人類」。秋穗知道,他這麼做,是爲了讓自己的能力有更強的效果。
所以他纔會上臺。——真的嗎?尤里的目的真的只有這樣嗎?
秋穗仔細地聽着尤里的話。明明沒打算這麼做,她還是忍不住探究起了尤里的真實意圖。
「好了,接下來是正題。」
一點點地,一點點地。終於,他帶上了肢體動作,喊叫般地說道:
腦海中浮現着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香屋吐出一口氣。
也必須相信某種並非自己的事物。
「話雖如此,我的部隊數量並沒那麼多。雖然收集了槍和刀之類的,不過在你的領土上用不了能力,可能還到不了必勝的程度吧?」
——架見崎這個遊戲的主題是什麼?
——所以,我們必須選擇相信的事物。
至今爲止,一直是想要避開危險的道路的。
香屋步仍然待在車站賓館的一間房間裏。
「有什麼事?」
香屋在心裏咋了一下舌。
「Water。世界和平創造部會長,Water。你真的打算在選舉中決出一切的結果嗎?」
——我決定了。
香屋向着終端問道:
他的聲音變大了。
是個年輕男性笑着的聲音。記得曾經聽過。
兩分鐘內下來。瑪卡龍這樣說道。
自從來到架見崎之後,他一直在反覆思考同樣的事情。但現在,這種思考的意義不同了。以前,香屋拼命想要解讀運營的意圖,但真正應該苦思冥想的不是這一點。
「好了,開始真正公平的選舉吧。」
在這凍結般的寂靜中,只有尤里一個人溫柔地微笑着。
就在這個時候,終端響了起來。
「爲了架見崎的未來,我甘願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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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最本質的應當解決的問題。
「這是你播下的種子。一起考慮應對方法吧?」
尤里的視線回到了觀衆們身上,身體微微前傾。
——瑪卡龍?
這個生存艱難的世界的最優解。
他緩緩環視觀衆席,然後看向了自己這邊——不對,是看向了秋穗身後的Toma。
不知道爲什麼,尤里開心地笑了起來。
臺上,尤里平靜地宣言道:
——公會【平穩之國第六部隊】向【世界和平創造部】宣戰了。
「世界和平創造應該放棄白貓。」
觀衆們回以寂靜。
他舉起手指向天空。
勝率?不知道。說不定低得離譜,說不定意外地還挺高。煩惱不知道的事情也沒有意義。只有一點點也好。哪怕只能將想像也無法觸及的勝率略微增加一點點,自己也要奮力掙扎。
決定了要將自己的生命押於其上的一樣東西。
那之後都是儘可能地不跟戰鬥扯上關係,以談不上「出現在戰場」的形式拼命奔波着。然而,生命危險在哪裏都會遇到,總是會像這樣被對方擅自攻擊。
「想跟你說話。在大廳等你。」
「想想看吧。上輪循環的戰鬥中,月生死了,白貓留了下來。她無疑是現在的架見崎裏最強大的戰鬥力。爲什麼能斷言Water不會在輸掉選舉的時候使用所擁有的戰鬥力?」
真是詭辯。
——如果能不用相信任何人地生存下去,那就是最安全的了。
平穩這邊的會議並沒有談到放棄戰鬥力的話題。原因有好幾個,但最大的原因就是臺上的他——尤里。他是最不知道會做什麼的。所以,平穩和世創部都不可能放棄戰鬥力。
例外也就最開始的一仗——作爲電影院俱樂部成員跟安土戰鬥的那一仗。
如果能僅憑一個人的力量排除所有危險,內心就能得到安寧。
她小聲說道:
是電話——香屋接起後,終端上傳來了聲音。
但這不可能。不存在不依賴任何事物就能生存的生命。孩童會相信母親發出哭喊,那就是他們的生存之道。
爲什麼。他繼續道:
他盯着牆上貼着的無數筆記中的一張。
那個時候,有賭上性命的明確理由:在香屋設想的計劃裏,最合適的棋子就是作爲「新人」、數據不爲對方所知的自己;此外,就算有些強行也好、如果不能在電影院俱樂部中獲得發言權,之後的計劃就無法順利實行。所以,他纔想着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僅此一回地自己主動站上了戰場。
接着,身後傳來了機器的聲音。回過頭,只見Toma皺着臉將終端朝向這邊。
恐懼着、害怕着、顫抖着,即便如此。
「你的退路已經被堵住了。」
「這是誰都知道的事。然而,誰都沒有指出來。真的要用公平的選舉決出一切結果的話,必須讓所有人在這之前放棄戰鬥力。單方面地擁有武力,真正的民主主義是無法成立的。但Water是絕不會放開白貓的吧。所以,她說的全是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