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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7831 字

——如果遇到有人正要自殺,您會如何去搭話呢?

香屋步會這麼問,純粹是好奇他的回答。

考慮了片刻,尤里開口道:

「應該會說,祝你餘生愉快吧。」

香屋的第一反應是覺得相當諷刺,但事實恐怕並非如此。遇到打算自殺的人時,尤里這個人會發自內心地和對方說「祝你餘生愉快」。哪怕是已經決定去死的人,到他真正死去爲止的幾小時或是幾十分鐘裏,如果能過得幸福,也是好事,而爲此祈禱沒什麼不對。

香屋苦笑後繼續問:

「那麼,如果您不想讓那個人死呢?」

「你問的是在這個架見崎的情況嗎?還是說在現實中?」

「在現實中。」

這一次,尤里毫不猶豫地開口,自信得像是回答一道極其簡單的算術題:

「就說我要把自己的所有存款送給他。」

「存款。」

「來這裏之前,我還挺富裕的。可能也用不着全部吧,只要一口氣給他一大筆錢就足夠了。看到自己的戶頭上收到八位數金額,大多數尋死的人都能打消自殺的念頭。」

「這樣啊。」

這想法很好理解,而且恐怕提到了非常本質性的內容,但不是香屋現在想要的回答。

在他所瞭解的「現實」中,人們選擇自盡的理由並非金錢問題。和生活中的辛苦無關,也不是無從得到幸福而失望。由於Aporia這一劑劇毒,人們活得心滿意足後死去。

「那,如果無論拿出多少錢,都沒法阻止對方尋死呢?」

「這很有意思。我非常想知道,是怎樣的背景才能導致這種死亡。所以呢,雖然算不上回答,但我會請那人一起喫晚飯吧,希望他能細細和我聊過以後再死去。」

「這樣啊。」

「如果他能仔細講出所有事情,我甚至願意在聽過之後幫忙殺了他。」

現在架見崎的居民大部分只是虛擬人格,其中只有兩個玩家是從現實登錄進來。一個是Pan,另一個便是Toma——冬間誠的女兒,冬間美咲。到上個循環爲止還有另一個名叫Ido的玩家也是如此,但他已經在架見崎死亡。

尤里頗爲滑稽地翹起一邊的眉毛。

Aporia——難以解決的命題。

要毫不猶豫地講出這件事,尤里是唯一的人選。

「失去Ido果然是很大的損失,想說悄悄話時很難辦。」

「這是我能表達的誠意啊。如果自己有什麼期待,不拿出足以讓人滿足的回報怎麼能安心。」

香屋繼續微微弓着身子,開口道:

於是,他看中了兩個人。一個是Simon——曾站在平穩之國背後的支配者。雖然他在明面上失去權力,但並非完全軟弱無力。現在組織內身居高位的人材中也有很多是靠Simon的推薦,而且Toma——Water脫離平穩的影響也很大,因爲與Simon對抗的勢力幾乎等同於Toma派。現如今,Simon在平穩沒有擔任要職,但Toma脫離後他立刻被返還大量點數後東山再起,恢復了主力檢索士的地位。

不知是被香屋的提議所吸引,還是單純對平穩之國的權力鬥爭沒有興趣,總之尤里接受香屋的提議,然後就在開始商談之前,香屋得到了想要的地位。

「這樣啊。我也覺得,能和你相處愉快就好了。」

聽說蛇與青蛙不同,對架見崎的運營持否定態度。如果Aporia公司認定蛇纔是真正能代表冬間誠的AI,青蛙便會被奪走現在的位置。之後按蛇的指示,架見崎的運營將被中止,其中生活的香屋等人也會一併消失。

「謝謝您。」

管理Aporia的公司——Aporia股份有限公司的目標是解決這種幸福帶來的自殺問題。在這一項目中,名爲青蛙的AI提出的方案便是運營架見崎。

「煙霧鏡現在正和Water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要是她能把精力集中在那邊就好了。」

「哎,PORT這個組織好像挺複雜的。」

香屋聯繫上尤里,如此提議:

「謝謝。所以您的想法呢?」

過去PORT的會長,尤里,架見崎中擁有絕對力量的強者。伊甸吞併PORT後,現在由類人猿擔任形式上的會長,尤里沒有任何職位。可無論誰都能看出,尤里纔是真正站在那個組織頂端的人。

在平穩之國,香屋步就任第一部隊會長一事很難說進展順利。

Aporia創造了多種多樣的「虛擬世界」。根據計劃,生活在那些世界的AI中有部分特別的人格被挑選出來,來到名爲架見崎舞臺戰鬥。其實本來不是非戰鬥不可,但這個舞臺上的規則容易引發戰鬥。大概是制定計劃時參考過深度學習一類的思想,所以想從AI之間的戰鬥中找到「生命的假象」這一概念。

聽香屋一口氣講完,就連尤里也顯得喫驚。

「對架見崎的局勢,你怎麼看?」

接着是尤里露出笑容,然後點點頭。那親密的笑容似是不小心敞開心懷,但毫無疑問是他演技的一環。

但在架見崎,青蛙的對手出現了。

通常情況下不同勢力間想要商談,需要周到地準備桌子。在一方的領土內,只有他們自己人才能使用能力,貿然來到敵陣會有單方面被攻擊的危險。所以要麼選擇有桌子跨越邊境的會場,要麼準備好戰鬥力,等進入交戰狀態後再坐下來談,而這一次能省去這些程序,是因爲只有香屋一人的公會太過無力。

「香屋君,祝賀你就任第一部隊的會長。」

「恐怕有。就算雙方的聯繫暫時鬆散,不久的將來也會變得相當牢固,甚至讓我害怕。」

對於尤里,香屋期待他能和自己一樣支持青蛙。

兩人所在的賓館房間處於平穩之國的領土範圍,位置鄰近架見崎站。在很長一段時間,這裏曾是月生的居所,不久前還歸月生所屬的電影俱樂部所有。而現在,那個公會已經不復存在,因爲香屋更改了公會名稱——平穩之國,第一部隊。

說着他鼓起掌來,聲音聽起來相當空洞。

「真的?」

「只是個頭銜啊,沒有任何力量。」

「我們會握手言和。」

「剛纔說的那兩個選項,我沒法回答呀。和一方開戰,自然而然就會變成同時對付他們兩邊。」

架見崎的大半居民還不知道這件事,但舞臺已經從玩家間的戰鬥漸漸轉變爲青蛙對蛇的戰鬥。

「抱歉,麻煩您百忙中抽空見面,我卻把時間花在這種事情上。」

「你很有自信嘛。」

——如果能有機會見面,我會告訴您這個世界的祕密。

香屋暗自咋舌。Toma的行動永遠讓人害怕。

於是,香屋決定拿出另一個人的名字。

那同樣是爲了再現冬間誠而開發的AI,但採取的方法與青蛙不同。負責開發的主要成員之一便是Pan。

話雖如此,Simon的影響力終究僅限於平穩的幕後。畢竟他犯下了「背叛莉莉」這一組織內最大的禁忌,還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恢復明面上的實力。換句話說,組織的上層人員姑且不論,至少普通的成員都厭惡Simon,也不會老實聽從他的安排。

「我完全不在意,甚至覺得不足以表示祝賀。」

「都有哪邊?」

青蛙是模仿Aporia的開發者——冬間誠而開發,更準確來說,是冬間誠爲了給女兒送禮物纔開發出和自己相似的AI。冬間誠已經死亡——是自殺,不過Aporia的相關人員似乎仍堅持對他的信奉,所以青蛙具備一定發言權。

「這次交談安全嗎?」

而那個Simon,似乎覺得香屋失去月生是個好機會,可以趁現在恢復權力,徹底把香屋變成棋子。

「從旁人看來,伊甸已經完全屬於您了。」

他皺了會兒眉頭,然後緩緩撫摸下巴。這舉動看起來不是演技,而是確實煩惱不已,真是少見。

香屋點頭。尤里的見解恐怕沒錯。

主要原因在於他失去了手中唯一一枚,也是最強的一枚交涉籌碼——月生。這個循環開頭時,月生被伊甸抓住。香屋當初打算把數據上包含月生在內的電影俱樂部全部拱手相讓,在平穩之國獲得地位。可一旦失去月生,香屋就只是沒多少點數的少年。

Simon對香屋本身應該沒多大興趣,但事關平穩之國的運營,自然會想得到月生,這時就體現出香屋的價值了。因爲那個孤獨的最強玩家所選擇的會長,是「電影俱樂部會長,香屋步」。從伊甸手裏奪回月生,然後交給平穩之國——香屋向Simon如此許諾,換來他的協助。

那麼在青蛙對蛇的戰鬥中,必須讓青蛙一方獲勝。

要是尤里已經徹底掌控PORT,就沒必要多花麻煩轉會到伊甸,再回頭攻打老巢重新將其支配。會莫名其妙地多走彎路,恐怕是因爲PORT裏有些人連尤里也沒法隨意調遣。現在的伊甸吸收了很多原來PORT的人材,和以前——尤里正常做PORT會長的時候相比,他的發言權應該得到了進一步增強,但肯定還不是所有人都對他言聽計從。

「如果是這樣,我們不是站在火星上嗎?」

尤里說着,輕輕送上掌聲。

「在我看來,架見崎的勢力圖正逐漸朝兩方對立的方向發展。」

數據上當然並非如此,而是平穩之國、伊甸、世界和平創造部的三方混戰。弱小組織中大部分被三者吸收,只剩下風滾工業。三色貓帝國變成世創部的一部分,電影院改名併入平穩之國,如今已經沒有中堅水平的勢力。換句話說,現在架見崎中只有四個組織。

——要不要和平穩之國談談?如果可以,到時請指定由我做平穩一方的代表。

「這兩個選項還不夠吧?在我看來,平穩之國一樣是個強敵。」

「您在伊甸內部的敵人,和世創部有聯繫嗎?」

「您攻擊平穩的可能性,會在今天消失。」

「您打算先從哪邊着手呢?」

聞此,香屋答道:

而生命的假象到底指什麼,香屋也不知道,恐怕全世界沒有任何人知道正確答案。正因爲不知道,才必須去尋找。總之,生命的假象能讓人們回想起「活着的價值」。等生命的假象被Aporia吸納,無論人們重複體驗再多次理想的人生,也不會在現實中選擇自殺。戲劇性的特效藥——這便是項目所期待的結果。

通過不斷替換交戰的AI,架見崎計劃已經重複了多次。從一月開始,這次的八月便是第八次,可還是沒人找到有什麼可以稱之爲生命的假象。

「終於成爲豪強組織的部隊會長,感想如何?」

而對面沙發上的香屋則縮緊了身子,這純粹是因爲面對尤里讓他害怕。他體格強健,感覺不用什麼能力一樣能把香屋輕鬆捏死,而且就算那件外套內兜裏藏着一把手槍也毫不讓人意外。如果說有什麼理由會讓他對帶槍稍有猶豫,也就是擔心西裝走形罷了。

受尤里指名,來和他商談。這樣一來應該能給平穩的衆人帶來很大沖擊,大到香屋趁機當上部隊會長也不會顯得不妥。

這也難怪,香屋心想。畢竟突然被告知自己是AI,本以爲至今屬於自己的人生全部是人造的產物。不如說看到尤里也多少有些人情味,讓香屋鬆了口氣。但,他開口後的第一句話超出香屋的預想。

Aporia是件極其優秀的裝置。能將其部分演算領域用來運營架見崎,恐怕是因爲提出方案的青蛙是個特別的AI。

原本,香屋就有張牌打算亮給尤里看。

旅館最頂層的套房和尤里相當合稱。那身深藍色西裝上帶着光澤,大概是布料中加了絲綢。尤里翹着二郎腿坐在單人沙發上,姿勢很悠閒。

「我那邊的情況也很難說是鐵板一塊呀,即便多少有危險,來平穩做客時也不至於猶豫。」

但尤里微笑着搖頭。

「您要做殺人犯嗎?」

「香屋君,祝賀你就任第一部隊的會長。」

*

「時機?」

「不進入交戰狀態,能偷聽到其他領土內對話內容的檢索士少之又少。話雖如此,煙霧鏡可能會偷聽,我姑且是選了她沒法兼顧的時機。」

不然任何事都無從提起。爲了和Toma、還有蛇——銜尾蛇這一不知深淺的存在戰鬥,香屋無論如何都需要尤里這張牌。

「蛇?」

架見崎正逐漸邁向終結,但速度比表面上更快。尤里撐着下巴,朝這邊注視。

「您不也是知道我軟弱無力,纔會特地來到這裏嗎?」

眼下,香屋佔用了尤里的時間,卻還沒有拿出足夠的回報。

香屋點頭,正面迎上尤里的視線。

聽到這話,香屋苦笑了。本想說幾句算不上擅長的恭維話,但面對尤里實在是不合適,於是補充道:

蛇——銜尾蛇。

隨着蛇的出現,架見崎的戰鬥性質已經發生改變。

「是青蛙對抗蛇。」

感覺尤里在催促快點進入正題,香屋苦笑道:

尤里繼續摞着長腿,朝香屋歪過頭。

現在的平穩之國的第一部隊,只不過是改了名字的電影俱樂部。平穩沒有派其他人過來,再加上月生被抓住,成員就只有香屋一人。在平穩看來,這支無力的部隊只不過是爲了和尤里交涉而準備的冤大頭,所以對香屋擔任會長也沒有表示強烈的反對。

「與其說自信,不如說只是沒有其他辦法而已。」

*

平穩之國這一組織的根基是對莉莉的信仰,所以香屋明白,只要拜託莉莉就能強行滿足自己任性的要求。但他不想選擇這一方法,更希望盡最大可能維持莉莉至今爲止的形象,讓她繼續做平穩之國居民們心中理想的「聖女」。如果由她獨斷,任用沒什麼成績的香屋,可能引起組織的分裂。讓平穩之國的人覺得莉莉手握權利開始獨裁,會帶來風險,所以香屋在獲得地位時不想依靠莉莉的影響力。

「爲什麼?」

以此命名的演算裝置其性能無可比擬,在虛擬空間中向人們提供理想的人生,帶來幾可亂真的體驗。人們得到反覆幸福人生的權利,接着大部分選擇自盡。按照平均來算,大約是二百五十年——體驗過三次幸福的人生後,人們便會心滿意足地死去。

「是Water的世界和平創造部,還是伊甸內部與您對立的勢力。」

香屋禁不住反問:

「啊?火星?」

火星這詞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尤里不愉快地繼續說:

「當然不僅限於火星。可以是仙女座星系邊緣的小行星,也可以是梅奧爾(Mayall)天體中心的巨大黑洞。我問的是Aporia的極限呀。就算能演算得再詳細,不也只是在地球表面一塊極小的範圍之內嗎?不對,哪怕在這個範圍內也算不上完美。按Aporia的演算,對引力子怎麼處理?超弦理論到底正確與否?我們所看到的世界只不過是在表面上勉強貼近現實,但本質上的規則和由來完全是憑空捏造的吧?」

香屋一時間啞口無言——他一本正經地說什麼呢?

「這,很重要嗎?」

聞此,尤里肯定地點頭。

「當然重要。我是虛擬人格這件事嘛,無所謂了。由膠質細胞構成的真實大腦和由數字構成的虛擬大腦能有多大差別?問題在於我所在的世界啊。如果一切都是由Aporia演算,那Aporia不知道的東西,對我們來說也絕對不可能知道。」

「哎,是吧。如果不考慮思想一類的東西,的確沒錯。」

能通過思考弄明白的事情,或者是人們覺得有可能想明白的事情。如果是生命的假象這類東西,或許在Aporia內的香屋等人也早晚能夠發現。

但要說距離遙遠的天體,Aporia應該沒辦法知道那裏的詳細情況。其實香屋也不確定。要是火星嘛,說不定還能想想辦法,但要是遠到十萬光年以外,問到從地球根本無法觀測的小行星,那肯定連Aporia也無從得知。

「就是說,您想知道連Aporia也不知道的事情嗎?」

「不是啊,完全不是。我不滿意的是認知的極限被外因限制。」

「但人類的認知總有極限吧?」

「嗯,極限總會有的,不過呢,人類一直在同提示那個極限的邊界搏鬥,而爲此有文字,有書籍,還有教育。人們花上巨量時間積蓄豐富的學識,不斷更新過去的極限。被這個歷史排除在外,讓我無法容忍。」

「如果Aporia變得更聰明,或許能知道一切真相。」

「讓觀測機器飛到宇宙的盡頭?」

「有這個可能。」

「當然有,完全沒錯。但到頭來,我們只不過跟在Aproia背後,瞭解它已經知道的事情,沒法超越它的極限。但現實並不是這樣吧?一切真相不是早已存在的嗎?就算因爲我們愚鈍而無法得知,知識的極限也不會被外因限制。」

「是的。如果感到不滿,就只能到外面去。」

但如今,那份報酬有了重要的意義。

香屋問道。如果是尤里這個人,或者說,由虛擬空間創造的人格進行演算,應該已經得到了和自己相同的答案。

「不,和現實的戰鬥。」

「怎麼了?」

那是給架見崎遊戲的勝者準備的報酬,簡直可笑至極。至今爲止,香屋都沒有在意過這件事,況且他也沒打算讓遊戲結束,最多是覺得說不定能方便地加進自己的計劃,讓架見崎永遠持續下去。

——任何一件想要的東西。

稍稍思考後,香屋開口:

不知道這一改變是好還是不好。非要說的話,香屋覺得不好,卻也是必要的改變。

更準確來說,類似於自身思想的東西都是按Toma的意思所產生,讓香屋受到打擊。知道這件事以後,感覺自己發生了些許變化。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類似於思考法則的東西,有了些許不同。

「當然不知道。我們的情報還不夠,對吧?」

「和蛇的戰鬥?」

尤里說着,態度上已經不再「慌亂」,他鎮靜地喝了口自己帶來的瓶裝礦泉水。

「沒什麼,感覺你給人的印象和不太一樣了呀。比以前更大膽了一些,或者說,不再猶豫了。」

尤里輕聲笑了。

「而且,知道自己原來不是人類,也算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如果是這樣,意味着蛇現在的地位還不能自由使用Aporia。至今爲止,說到冬間誠AI就是指青蛙,蛇正向青蛙這個冠軍發起挑戰。」

尤里回答。

至少,在戰勝蛇之前。

「那麼以現實爲目標前進吧,就像人類以火星爲目標一樣。」

「在這場戰鬥,我打算拼上性命。」

「對,如果只是毫無意義地說些無聊的場面話,是這樣。不過。」

「極其簡單地總結,是這樣了。」

蛇的行動顯得異常。爲什麼模仿冬間誠的AI非要花功夫成爲架見崎的玩家?思考蛇的動機時,香屋推測出的結論僅有一個。

「說白了,給我們提供的那份報酬就是能在一定時間內隨意使用一部分Aporia——也就是用於演算架見崎的領域。」

香屋打算爲了「自身思維」一類帶有哲學味道的東西拼上性命,實現這個目標。

「就是說?」

如果能隨意使用創造這個世界的Aporia,那真的能得到「任何想要的東西」,哪怕要成爲國王或是神都不在話下,現實中的那些人就是這樣用Aporia的。

香屋搖搖頭答道。

尤里有些無奈地笑了。

「如果蛇的目標是在架見崎的規則下獲勝,那我們應該也有辦法應對。而您和我有理由排除蛇這個威脅。」

「原來如此,你說的的確沒錯。哪怕架見崎這個世界再怎麼閉塞,只要通往外面的門一直開着就沒有問題,我們仍與無比公正的現實相連。不過啊,那扇門在哪裏?」

尤里「咚」地一聲把瓶裝水放在桌子上,睜圓眼睛打量香屋,眼神意外地純粹。

「哎,我也被逼得沒什麼辦法,沒有餘力仔細驗證推斷。」

聽到尤里的話,香屋點頭。

「現實。」

「既然是尤里先生,一定明白的吧?」

「嗯,拋開見外的場面話,靠理性思考,就能明白你想說的。通往現實的門,肯定和蛇的目的在同一個地方。」

就這點事啊,白緊張了。

總覺得有點意思。

「這你就完全錯了。我就算再無趣,偶爾也會慌亂。」

靠我們這些空想的故事改變現實。

香屋微微笑了。知道尤里和自己看法相同,他鬆了口氣。

尤里點頭。

「蛇是我們共同的敵人,必須與其對抗,成爲架見崎的勝者。所以我們有足夠的理由握手言和。」

如果獲得權利,可以隨意使用Aporia的計算領域,到底能做到什麼呢?至少,應該能把香屋或是尤里的人格送到「外面的世界」,實際上香屋的確藉助Toma的Aporia終端在現實中逛了一圈。

聽了香屋的話,尤里輕輕歪過頭。

「本以爲就算說到Aporia,您也不會太在意。只是輕鬆地點點頭,說兩句『這樣啊,知道了』一類的話,然後就結束了。」

「當然沒錯。不過——」

「給架見崎的勝者提供的報酬。」

「哦。」

一時間,香屋沉默地等待尤里重新開口,可他始終沒再出聲,只好開口催促:

尤里的話不自然地中斷。雖然那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香屋感覺他注視自己的視線換成了另一種性質,於是心裏又一陣緊張。

尤里的反應和想象中差別相當大。

香屋問道。

唉,這個人果然聰明。不單純是知識豐富,或是擅長計算。他能準確理解對方的思路。

「嗯,畢竟那份勝利的報酬能夠成爲通往現實的大門。」

「總之,您對架見崎這個Aporia的世界有所不滿是吧?」

「是的。使用Aporia,證明蛇比青蛙更能代表冬間誠。爲此蛇要在架見崎的遊戲裏勝出,換句話說就是在青蛙制定的規則下獲勝,贏得使用Aporia的權利。這樣考慮就說得通了。」

香屋嘆了口氣。

「就是說,蛇想要獲得權利,來使用Aporia的演算領域。我不知道蛇想要用Aporia做什麼,真的不知道,但如果從現在瞭解的規則來考慮,說不定是想在短期內使用Aporia證明自己這個AI能真正代表冬間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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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你獲得了成爲架見崎住民的權利
  4. 04第二話 電影,可樂與爆米花
  5. 05第三話 他至今踩死過很多螞蟻
  6. 06第四話 沒有比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話 口頭的約定沒有保證
  8. 08第六話 無論哪個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聲

第二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他的日子如時鐘般一成不變
  4. 04第二話 混跡於所有人視線中的怪物
  5. 05第三話 給貓起名字需要覺悟
  6. 06第四話 這個公會就要毀了
  7. 07第五話 夕陽下的笑臉只是錯覺
  8. 08尾聲

第三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沒有人還在意硬幣
  4. 04第二話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話 因爲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話 也有在戰場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話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1
  8. 08尾聲

第四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少年決定成爲英雄
  4. 04第二話 開戰的宣言
  5. 05第三話 我就是想要這樣纔會過來
  6. 06第四話 他永遠在和前提戰鬥
  7. 07第五話 無論是誰總會在某處敗北
  8. 08第六話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聲

第五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今已聽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話 如果能準備紅酒就好了
  5. 05第三話 那彷彿是離羣孤狼的嘶鳴
  6. 06第四話 她的介紹
  7. 07第五話 世界面前難以解決的命題
  8. 08第六話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聲

第六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6

  1. 01插圖
  2. 02序章正在閱讀
  3. 03第一話 如果知道世界要毀滅不就沒法安心去死了嗎
  4. 04第二話 我們已經相當親密了
  5. 05第三話 簡直是絕望啊
  6. 06第四話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話 開始處理戰敗後的事Q吧
  8. 08尾聲

第七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一撮禸桂的戰鬥
  4. 04第二話 肚子餓了嗎?
  5. 05第三話 做法有兩種
  6. 06第四話 請給我活着的意義
  7. 07尾聲

第八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空虛數據所寄託之夢
  4. 04第二話 沒有名字的組織
  5. 05第三話 頒獎儀式
  6. 06第四話 慘劇開始
  7. 07第五話 Q書
  8. 08第七話 不過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聲

第九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我想成爲人類
  4. 04第二話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話 開始公平的選舉吧
  6. 06第四話 繼續孤獨地散步
  7. 07第五話 發現和殲滅敵人
  8. 08尾聲

第十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與Biscuit類似
  5. 05第三章 沒有人能與她產生共鳴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過嗎?
  7. 07第五章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2
  8. 08第六章 其爲生命的主題
  9. 09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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