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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話 少年決定成爲英雄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1.6萬 字

1

尤里覺得,自己是個極其簡單的人。

首先定下力所能及的目標,然後尋找達到那個目標的方法。只要找到合適的方法,之後只剩下默默付諸行動。自己始終在重複這一過程。明明只是過着單純至極的日子,可週圍的評價卻說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麼,心情說變就變。

關於理由,據尤里自己推測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是制定目標的根據。這點和其他人一樣,在於尤里自身的感情。選這個更有意思、選這個更棒、選這個更能讓自己接受。就像這樣,以非常普通的感情爲基礎決定目標。但那些感情的由來是不是讓人有些難以理解啊?比如說,對其他人來說悲傷的事情在尤里看來有趣,反之亦然。雖然不覺得自己的心理和其他人存在極端偏差,但或許多少有些不同。

第二個,是目標的形式。這點尤里也覺得自己的做法和常人不同。尤里並沒有長遠的目標。從小時候起,就沒有什麼將來的夢想,雖然喜歡學習也喜歡運動,但沒有成爲學者或是運動員的想法。偶爾會爲自己定下「下次考試考到年級第一」,或是「把一千米游泳的時長再縮短五秒」這樣的目標,但那些是爲了將學習或訓練的成果可視化,算不上最終目標。

用簡單易懂的說法總結,尤里的行動原理大半隻是「感覺自己能做到某件事,就把它證明出來」。無論是一歲時拼起的積木,還是如今做PORT的會長,其原理始終沒有變化。沒什麼抱負或野心,只不過把能做到的事證明出來很痛快,僅此而已。

尤里覺得自己是個極其無趣的人,因爲沒有一點夢想。但他又不覺得有必要特地到處和人解釋,於是接受了周圍對自己「怪人」的評價——儘管內心中覺得並非如此。

八月十一日——對月生戰結束的三天後,也是尤里與類人猿一同脫離PORT的一週前。

在尤里居住的城市酒店裏,迎來了兩名來客。這件屋子裏放着接待客人用的沙發,他們一起喝着紅茶。

茶葉選的是加了香料的調配茶,來自法國老字號店鋪,原本就留在酒店裏。儘管帶着甜美花香,是份好茶葉,但尤里總覺得不滿足。他已經太習慣Tallyho泡的紅茶了。

來客之一——Ido把杯子放回茶杯碟上。

「類人猿那件事,您打算怎麼辦?」

尤里的手繼續伸向放餅乾的盤子,輕輕歪頭反問:

「怎麼辦,是說?」

「沒必要多解釋了吧?」

尤里吐了口氣,笑了。

目前,類人猿所處的立場有點麻煩。

對月生戰中他無視PORT整體的決定,想對尤里不利。原本由他提出對付月生的作戰方案就會讓尤里陷入危機。不過這點沒什麼影響,畢竟名義上全都是爲了PORT。而且要說這方案關乎性命,類人猿已經率先站到了月生前面,也算不上不公平。

問題是那之後的事。

類人猿籠絡護衛在尤里身邊的十數名士兵,讓他們把本該對準月生的槍口轉向尤里,目的是讓他放棄手上所有PORT的股票。

在不斷重複八月的架見崎,每十個循環——也就是每十個月有一次更換會長的機會,可以說是有些頻繁過頭。但畢竟架見崎戰局多變,這個頻率要說合適也算合適。

「沒什麼可裝模作樣的吧?只要類人猿失勢,被選爲下一任會長的就是你。」

「那麼,綿津見和Uno,之後還要一個人是嗎。」

尤里覺得,自己是個極其簡單的人。

大約兩個循環前,那個名叫綿津見的青年當上了平穩下屬十支部隊之一的會長。紫沒怎麼見過面,不過傳言是聽說過。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紫點頭回答:

另一名來客開了口。

「就算有人背叛我,也不會背叛莉莉。區區十萬P,能做到的事情有限。」

「您打算做什麼?」

Pan。有時她會被人在名字前加上「未確認的」這一前綴來稱呼,是圓桌中的怪人。大多數會議保持缺席,甚至很少在人前露面。這名少女在PORT的確是掌權者之一,卻對手裏的權利毫不在乎。

「您打算把電影院打下來?」

「實際上,應該能阻止。但有可能讓人產生誤解,覺得說不定會發生那種事。我不想埋下多餘的禍根。」

「哪怕是有你在?」

「倒不是,我沒打算幫到那個地步,只不過想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麼樣。」

「意思是對你來說,更希望類人猿的事不被追究,讓他能順利參加選舉。」

「雖然算不上是元老,但Uno基本是確定的。這是考慮我自己的方便。」

如今,這個事實成了尤里手上的一張牌。

「那個人是其他公會的。」

「嗯。所以我說過的吧?到循環爲止還有點時間。」

下次選舉預定在這個循環末舉行,但尤里正在準備把投票時期稍稍提前。想改變PORT的慣例有諸多麻煩,但這次手裏有幾張好用的牌,事情進展順利。

毫無疑問,一切的決定權都在尤里手上。

但Water毫不在意。

目前,有些工作需要尤里率先去做。因爲之前在月生戰輸了,於是出現了雜務。但身爲PORT的會長有很多不便,尤里想暫時自由一些。

「和高路木先生一比,誰都差了一截。還算派的上用場的就是綿津見了。」

尤里歪過頭,打探Pan的表情。儘管期待能不能窺探到她的什麼打算,結果並沒有特別的發現。在令人印象沉重的劉海後面,一雙眼睛提不起勁地眯着。

「要不要呢。要打香屋和月生先生在的那個公會,成本有點高。」

「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或者公平分配,是嗎?」

「到下個循環爲止,必須要決定該怎麼分配這些點數呀。可以考慮的做法大概有兩種。」

而這些情況在圓桌已經是公然的祕密,任何人都知道的祕密。這種可笑的狀況之所以會出現,是因爲圓桌的成員中有幾人認爲類人猿還有利用價值。尤里最大的競爭對手無疑就是類人猿,如果他失勢,就沒人還能對尤里造成威脅。在對PORT會長這個位子虎視眈眈的其他圓桌成員來看,還希望類人猿能再多起點作用。話雖如此,如果尤里把這件事提上圓桌,其他人肯定也會贊成對類人猿的處罰。一旦容忍對會長的背叛,那PORT就不能再算得上一個組織。

根據規則,只有循環開始的時候能用點數獲得或擴張能力。所以在那之前還有時間,但到下個循環爲止不確定如何分配點數,就要再等上一輪。手上留下毫無價值的點數,白白浪費一個循環,效率實在是太差。

「也不是。感覺有好幾個候選。到循環爲止還有一點時間,我想在那之前定下來。」

「要是追求數字上的強大就要這麼做,但只給一個人不現實。有三十萬點數的玩家,只要一個人就有能力把平穩之國擊潰。」

「開什麼玩笑?」

「以你來看,當然是想快點除掉那個男的吧?」

Water毫不猶豫地點頭。

她獨佔一張三人沙發,隨意躺在上面說着。桌上擺着當午餐喫的三明治。

Pan對任何事都沒有興趣,但另一方面唯獨好奇心會成爲她的行動動機;而Ido擁有的情報比任何人都多,卻主動與PORT的運營保持距離。尤里不討厭這兩個圓桌的問題兒童,覺得他們比其他人強多了。那些人彼此半斤八兩,又沒有洞察未來的眼光,卻在一點點的權利上互相爭搶不休。

「要是違背了沒有價值違背的承諾,我心裏不舒服。」

哦,尤里應道。

對Pan的說法,他還挺能接受。尤里自己也覺得,與其只遵守有理由遵守的承諾,不如只違背有價值違背的承諾,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誠意。

「一個是你。」

紫毫不遮掩地皺起眉頭。

「那還用問?當然是修行了。」

尤里朝Ido微笑。

他拿起茶杯,說出了這次的正題。

實際上,平穩之國在兩個循環前曾勉強度過一次大危機。三色貓帝國的白貓隻身一人闖進平穩,站在會長——莉莉的面前。那時候,白貓的點數大約十一萬。當然一個人有這麼多點數已經超出了常識,但和三十萬一比還不到一半。可是。

事情就這麼簡單。

Ido問道。

聞此,紫皺起眉頭。

「真意外,原來你也對PORT的未來有興趣?」

「會有背叛。」

Water繼續躺在沙發上,把黃瓜芝士三明治送到嘴邊。

尤里承諾不對Ido曾自稱銀緣時建立的公會——電影俱樂部動手,以此爲條件讓他爲自己效勞。尤里不打算放開Ido,在Ido看來尤里也有利用價值,於是兩人關係良好。

尤里輕輕點頭。

「基本已經定了吧?」

「這方面嘛,我無所謂,Simon的支持者也是平穩的一部分。」

「說起來,我有事情想和你們商量。」

理由顯而易見。公會實質上的支配者換成了Water。

「綿津見不是Simon派的嗎?」

「我倒覺得其實不錯。如果給你,就拿十萬P讓你和Nick分。」

Simon失勢後過了兩個循環左右,她主要把精力主要用在了內政上。平穩之國靠吸收其他公會愈發膨大,但絕對算不上是健全的組織。在過去,對上頭的指示唯唯諾諾的人能得到更高的評價,並且得到地位和點數。用忠誠心來形容這一評價標準聽起來還挺正當的,但實際的情況是隻有成爲原代言者Simon的傀儡,才能得到優厚待遇。Water把這一制度解體,以實力主義將組織重組。

實際上,尤里自己也開始逐漸對圓桌失去興趣。原本,以PORT的會長爲目標就沒什麼太大的理由,只不過沒事可做,就先在架見崎最龐大的組織當上領頭的。

「爲什麼?」

「不是還有更正經一點的人嗎?」

「比你們兩人組更好一點?要從這個角度考慮,就是Kido吧。」

紫有感覺,現在平穩之國的力量正在急速增強。

感覺她大概是開玩笑,紫簡單回答:

Uno曾經是中堅公會Bulldogs的會長,如今安於平穩的部隊長一職。

「那,把這三十萬給單獨一個人?」

「因爲已經答應類人猿了,下次給他投票。」

據尤里所知,架見崎最強的檢索士就是Ido。無論他在背地裏做什麼,都沒人能發現。那麼考慮再多也沒意義。

「哦?爲什麼?」

以遊戲的角度來看,架見崎的點數——或者說能力的性能設計上很難說平衡,明顯是把點數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戰鬥力更高。如果10個1000P的人和一個一萬P的人打,無疑是那個一萬P的人能贏。

Ido與Pan,和這兩個人開茶話會是尤里組織的。

「不說這個,原本就在平穩的人裏面沒有候選嗎?」

白貓隻身一人闖進的平穩之國,是實質支配權還被Simon握在手上時的組織,如今已經不同了。

看樣子這件事大體上正順利推進,可Water好像也多少煩惱。這些煩惱並不消極,來源便是對月生戰中得到的三十萬點數。

他說出口的問題屬於相當無趣的那一類。

「沒錯,我沒在意。」

「三個人,平均每人十萬,差不多就是這樣吧。三個人都不超過莉莉的點數,但在戰場上又能起到作用。問題是要選哪三個人。」

「而Ido,你覺得類人猿這種可能帶來問題的因素最好早點處理掉。」

「要是真的忘了也就忘了,可不小心記住了,就沒法無視。」

「並沒有,對選舉倒是有一點。」

「我剛纔就說,交給您來決定。」

自己和Ido之間有一項契約。

「都是些無聊的傳言,對吧?」

既然有三個十萬P的位置,那其中有一兩個應該給這個組織的元老吧,再怎麼遵照實力主義也有個限度。如果不重視組織裏的人,遲早會產生內部分裂。

每十個循環,PORT會舉行選舉,通過投票選出會長。

什麼事?Ido回應。Pan則是一言不發地看着這邊。

「哪裏,這不是我要考慮的事,只要您地位穩固就好了。」

「我聽說,和月生的戰鬥中你也有可疑之處。」

「你說的候選有誰?」

「真規矩,反正是口頭的承諾,忘了不也行嗎?」

目前他還沒有向決定PORT意向的議會——圓桌報告,但材料已經湊齊,想報告隨時可以。

「嗯。當然,儘量分給更多人更能避免不滿,但那樣沒有效率。」

「我懂了。」

因爲輸給月生,於是他決定變強。

「其他人呢?」

尤里來回看着兩個人表示:

「你們兩個能不能有誰來做下一任會長?」

「他們兩個終歸是候選,最後還要看循環結束時我們成員的情況。」

「您真打算把Kido先生搞過來?」

這的確讓人喫驚,但對紫來說並不是壞事。對那個人來說,恐怕也是被平穩吸收要比待在電影院更安全。

但Water搖搖頭。

「以滿足條件的意義來看,還有更好的人選。」

「比如?」

「要是能從電影俱樂部隨便挑,比如秋穗栞。」

紫也不是不知道這個名字。電影俱樂部裏另一個奇妙的新人。但,就算在與Water的對話中,更常聽到的還是香屋步,秋穗很少被她提起。

「她很強嗎?」

「不。從肉體來說,是個極其普通的女高中生。」

「那,爲什麼?」

「秋穗和其他的牌意義不同。對增強戰鬥力沒有任何直接幫助,但如果給她十萬P,讓她去把一箇中堅——比如魯濱遜或者瑪麗·賽勒斯特打下來,她肯定能做到,前提是她有這個幹勁。」

「你對她評價很高啊。」

一時間,Water沉默地盯着放三明治的盤子。那樣子好像只是在煩惱下一個要喫雞蛋三明治,還是當主菜的蔬菜三明治,不過看起來她還沒說完。

不久後,她愉快地說:

「如果讓我和秋穗在十場不同的棋局上較量十次,裏面有七次我能贏,搞不好能贏八九次。」

「意思是說,絕對會有一次惜敗?」

「也有這一點,但不是重點。就算十次只能贏一次,她也能一眼就看出是哪一次,然後痛快地從另外九次中收手。」

按她這麼說,好像確實挺有能力的。

「可是,對一個現在還是其他公會的少女,而且又不出名,十萬點數不是說給就能給的吧。」

「被你謀害的事我不再追究。」

「哦。不過,無論什麼時候看都不出乎意料,就很無聊。」

那,意思是。

在人眼裏,鐘錶的步伐說快也快,說慢也慢。然而很多人都說那就是準確的,還說,機械式的鐘表一天不會有超過幾秒的誤差,至於最新的原子鐘一百億年也不會有超過一秒的誤差。但類人猿沒法理解。

在半地下的酒吧,類人猿一個人用純飲喝波本威士忌,一邊在手上拿着摘下的手錶望着。

但,那也沒有區別。銫原子的精密性到底有誰能用什麼方法證明?雖然應該有某種理論,但肯定在哪兒有錯誤。要是把最新的原子鐘真的放上一百億年,肯定會有更大偏差。實際上估計會在什麼時候被搞壞停轉,但類人猿想說的不是這個,也不是空間因爲重力影響產生扭曲然後光如何如何的問題。哪怕是理想狀態下、符合期待工作的原子鐘,也肯定會出現予想之外的失常情況。學者看到後,就會意識到理論在哪裏出了問題,然後在找出新的理論。就這麼回事。

「是嗎?那你想說什麼?」

那些說那一秒準確的人,到底是怎麼證明的?和更準確的鐘表比較?聽着就傻。——類人猿腦子還挺聰明,所以知道現代對一秒鐘的定義。雖然是從別處聽到的一星半點知識,但應該是以銫原子產生的「極其精準」的微波爲基準。

「那就給我蘇格蘭威士忌。波本威士忌的純飲我沒興趣。」

「會長怎麼辦?」

類人猿一口氣喝乾波本威士忌,再把同樣的酒倒進空杯子。這不是什麼太好的酒,一瓶差不多兩千日元吧,換算成PORT裏用作貨幣流通的點數,只有區區2P。味道也不合口味,感覺入口太甜了。不,波本威士忌是甜的並沒有讓類人猿不滿,這算是種類的特點,不過他想要更天真爛漫的甘甜,就像向日葵田那樣。不過,有時不合口味的酒能讓他醉得更舒服。

「到前天還有。我火大給摔了。」

2

「選舉無所謂,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站在PORT頂端以前,尤里經常率領部隊戰鬥,從PORT還沒有如今這樣絕對性地位的時候,就不斷在各種戰場上得到成果。

尤里面不改色,把蘇格蘭威士忌送到嘴邊說道。

「你要離開PORT。」

「就只是流放?下手還真輕。」

「哦,這種感覺在哪兒都能聽到的話我還挺喜歡的。」

況且在紫看來,只要是和香屋步扯上關係,Water的判斷就會遲鈍,給對手過高的評價。來到架見崎後僅花了三十個循環,Water就爬到平穩之國實質支配者這個位置,和她相比,任何玩家都不值得一提。勉強能比一比的也就是PORT的尤里。

事實肯定就是這樣吧,尤里的鐘表既不會慢,也不會快。但以尤里的標準來說,這次的事情他動作很慢,換句話說,排除類人猿的行動很慢。

「離開PORT,要去哪兒?」

「拉票嗎?」

「是誰?」

「一邊兒去,這兒沒有適合你的酒。」

「酒吧怎麼還沒有古典杯?」

原因純粹是尤里的強大,強大的傢伙就一定要尊敬。所以類人猿要帶着敬愛的心情,鄭重地把尤里從頂端拖下來。

尤里歪頭納悶,好像真的覺得莫名其妙。他沒笑也沒皺眉頭,繼續說下去。

——話雖如此,心急也沒用。

這是時間在告訴他,盡情悲傷個夠。

可尤里卻微微歪頭納悶。

「原本秋穗就不在候選裏,而且有一個人我從以前開始就非常想要,如果從外面招人過來就會選她。」

「這兒沒有古典杯。」

「不就一個手下,我還以爲你能輕易捨棄呢。」

啊?他嘟囔着,朝那邊轉過頭。

不,非常討厭,但對他又抱着同等程度的愛。

三色貓帝國的會長。僅僅是又快又強,架見崎中無疑的強者。至今沒有任何人能成功支配她。

實際上,類人猿並不討厭尤里。

「尤里?你來幹什麼?」

「杯子呢?」

「上個月,我請你喫了蕎麥麪。」

有人伸手打開門,站在門口。是類人猿的宿敵。

「想喝點酒,正好看到了招牌。」

「用物理手段砍下你的腦袋,也沒什麼不好,循環之後血跡也能消失。不過,如果制裁你,就要必須用同樣的方式對待另一個人對吧?」

「Tallyho。」

「竟然能把手伸到她那兒去,你幹得真漂亮。」

「白貓。」

「爲什麼是我?」

對類人猿來說,拉攏到Tallyho也在預料之外。非要說的話,是對方主動來接觸才準確,類人猿猜測她和尤里之間可能有什麼不和,但沒有在這兒說出來。

「其實我是來找你的。」

「誰知道,我不怎麼看,對這個沒興趣。」

類人猿喝了口波本威士忌。

從一開始,類人猿就對時間流速的正確性沒興趣。時間因看錶的人情況不同發生變動,他覺得這一變動纔是本質。

「我是人類。」

在紫心裏,也有這麼個想象。

關於時間,類人猿有獨到的見解。

尤里毫不在意地走了過來,坐在旁邊的位子上。

「交易是說什麼?」

「去PORT外。在這個組織裏不行,不夠自由。」

「你說的那個,比PORT的會長還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你這是要脫離PORT啊?

「去哪兒?」

那是尤里少有的失誤。

「就是這件事啦,想和你做個交易。」

「看不就知道了嗎?吧檯裏面呢。」

正在類人猿小口小口喝着酒時,外面傳來敲門聲。

「接下來的話我只在這兒說。」

「有好幾個。和美女一起用餐的約會,好喝的紅茶,出人意料的現實。總之眼下我想要力量,具體來說是戰場上的經驗。」

「不用問也知道,定下來怎麼制裁我了?」

「爲了什麼捨棄?」

「商量好了,讓給Pan。圓桌有三分之二同意。」

「並不是這樣。我指揮過戰鬥,但和強敵互毆的經驗太少了。所以我覺得接下來要繼續成長。」

時間流淌得這麼緩慢,就是說要讓我思考吧。

「在這個循環內,我要得到白貓小姐。」

「事情有優先順序。不是說Tallyho比什麼都重要,但也沒有不值錢到因爲她幫你爭奪PORT會長這種小事就被殺掉。」

「表可是好東西,想要我可以給你弄一塊漂亮的。」

「你給我拿來嘛,剛坐下又站起來真沒面子。」

不過,還算不上走投無路,自己還有幾個純粹意氣相投的同伴,所以只要腦子裏靈光一現,鐘錶的指針應該就能重新猛然飛奔。

「代價呢?」

下一次選舉中會獲勝的無疑是尤里,但既然要贏,最好贏得漂亮,這關係到組織以後的運營。

「你小孩子?」

比如白貓和尤里一對一戰鬥,到底誰會贏?

尤里轉着杯裏的威士忌,輕聲笑了。

「別不高興嘛,朋友,多沒度量。」

貂熊和若竹死了。他們倆都是不錯的傢伙,都是蠢蛋,是膽小鬼,又容易受到傷害。要想下一步棋,先等我消沉,後悔,然後哭一小會兒再說吧。

指針的轉動太過遲緩,彷彿筋疲力盡地癱坐不動。

「煩死了,對頭。我有我裝點門面的方式。」

所以綁住香屋的手腳吧,Water說道。

有人能躲開她的攻擊嗎?有人能打中她嗎?至少想象不到平穩的誰能做到。如果平穩不行,恐怕任何一箇中堅公會都不行,要說例外也只有PORT。

「這些你有的不是已經夠多了?」

必須靈機一動想出下一步棋。把那個尤里從PORT的頂端上拽下來的那步棋。把殺了貂熊和若竹的月生揍一頓的那步棋。手上的牌不太多,在PORT積攢起來的各種東西已經在月生戰中用完,然後輸了個精光。尤里活了下來,只留下類人猿想要他命這個把柄,因爲這個,靠利害關係拉攏的傢伙已經用不上了吧。如今恐怕已經捨棄自己,拼命想討好尤里。

嘁,類人猿咋舌然後起身。

但尤里搖搖頭。

——如今月生失去大半點數,如果看單人實力,架見崎最強的就是白貓了吧?

「別不當回事,我認真的。」

現在,類人猿的錶針正非常緩慢地轉動。

看來Water接下來選的是火腿三明治,她朝那邊伸出手說:

「你的表總是走得很快啊。」

動腦想一想,就知道把人才趕出組織不是好事,適當找些理由騙人交出點數然後殺了他纔是正確的做法。

類人猿走進吧檯,在蘇格蘭威士忌裏選了自己中意的一種倒進玻璃杯,放到尤里面前。再繞過吧檯坐下也挺麻煩,於是他原地站着握起杯子。

這傢伙總是看不起周圍,但尤里就是這種人。所以,類人猿也不喫驚,簡短問道:

「想喝什麼?」

「和你一樣就行,不過給我加冰。」

「就在隔壁的公會,伊甸。哎,那兒差不多已經算PORT了,不過沒有拘束,可以隨便找人打架。」

尤里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一口氣把酒喝乾,拇指抹了抹露出笑意的嘴角。

「我從一開始說的就是這件事。我不再追究你的背叛,所以一起去伊甸吧,肯定很有意思。」

「爲什麼要把我帶上?」

「原因很簡單,我需要戰鬥力。已經和圓桌說好給他們打下來三個中堅公會,這是把我調到伊甸的條件。對手是平穩,我自己沒時間打完三個,所以需要用得上的棋子,但那種人纔有限。畢竟我要脫離PORT,就不能繼續削弱組織的戰鬥力。所以就是你了啊,類人猿。哪怕我再怎麼說不追究,你肯定也要被關禁閉待上一段時間。」

聽起來不賴,事情簡單起來就好。

類人猿不討厭待在PORT反覆假惺惺地握手和背叛,但現在正好感覺心煩,比起古典杯,他想找更有手感的東西來破壞。

「可以接受,但有個條件。」

「哦?是什麼?」

「我想要趁機謀害你的權利。」

「這種事根本用不着徵求我意見,隨你喜歡怎麼做。」

那就成交。

錶針將再次改變速度。

今晚總覺得睡不着,秋穗栞來到電影院門廳。她感覺口渴,想找烏龍茶之類的喝。

雖然沒看時間,但差不多半夜兩點吧。大廳一片昏暗,但還有光源。放在桌上的檯燈發出事務性的白光,隔開夜晚的黑暗,藉着燈光,她看到香屋步和他手上的筆記本。刷拉刷拉,耳邊只有鉛筆寫下字跡的聲音傳來。

秋穗朝他搭話。

「你想當會長,真是出乎意料。」

對於香屋,她自認爲比誰都瞭解,但果然還是沒法完全看透。

香屋頭也不抬,繼續看着筆記本答道:

「包括你自己?」

「我想看到他設想的未來變成現實了。」

Kido繼續躺在牀上,說了聲「請進」。門被打開,預料之內的人出現了。

Kido一直夢想着銀緣會回到這裏,在那之前,自己唯一的目的就是守住他的電影俱樂部。如今這個想法也沒有多少變化。

「我纔不要這個,更想要優秀的騎士。」

現在,他正在不停思考那之後該如何戰鬥,或者說該如何迴避戰鬥。

「估計是吧。」

Kido讓藤永在椅子上坐下。

「估計是。身爲Water的粉絲,真是無法容忍。」

原本,他是打算用這個能力說服Toma吧。如今,在他終端上沉睡的那一行問題,恐怕有一半就是爲了這個。

「那,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果然Toma不會上鉤嗎?」

秋穗問道。

當然香屋與銀緣完全不同。銀緣擁有的溫柔,安穩,還有一點類似於悲傷的感情——總之,銀緣讓Kido覺得「願意爲了這個去死」的各種特質,在香屋步身上都看不到。但,那個少年有些不同的東西。雖然不是愛情,但能舉起更具體的希望。

藤永。她低頭說了聲「打擾了」,然後進屋。

「我纔不想當,更想在這個世界默默無聞地活着。」

「哦。」

「嗯。」

「是的。」

「真沒辦法,我來幫你。」

「但我這個粉絲絕對比她正經。」

「那個夢想現在也沒捨棄,但現實來看太難了。」

「是這樣嗎?」

「對我來說,果然電影院的會長就是你。你,或者銀緣先生。其他任何人都覺得彆扭。」

「我愛着電影俱樂部這個公會。除了電影院以外,我從來沒想再加入其它公會。但銀緣先生已經不會回來,屬於我的電影院已經再也找不到了。」

「很輕鬆就說服了,本以爲會被反對得更厲害。」

「所以你要把會長的位子扔下不管?」

剛來到架見崎不久時,他就曾這麼說過。

「而且,無論其他有誰活下去,你肯定會和公會一起死。」

「嗯,而且,是能靠弱小戰鬥的少年。」

「那是個弱小又膽小的少年。」

「你是來阻止我的?」

「禮服都無所謂了,問題是騎士,要能保護我。」

保護這個莫名其妙的架見崎的英雄。

秋穗心想,他並不顯眼,也不帥氣。儘管如此,極少一部分了解他的人還是會私下裏成爲他的粉絲。其中打頭的就是Toma,還有我自己。

從一開始秋穗就知道,他會選擇這條路。

「恐怕,電影俱樂部要沒了。」

從來到架見崎之前,香屋步就是這樣。

「你打算成爲英雄嗎?」

「我們這裏還有誰比他更能合適?」

真的再也找不到,除了記憶裏。

這話也不算意外,所以秋穗只是回答「確實沒錯」。

「沒找到漂亮的禮服嗎?」

「大概吧。肯定香屋君本人根本不會考慮這個。」

「爲什麼把電影院給香屋?」

晚上十點,Kido用的院長室的門被敲響。

「至於有力的競爭者,PORT裏是類人猿,平穩就是莉莉。我們從外面不瞭解內情,但至少現在平穩的會長是莉莉,向她效忠的人也很多。」

翹起長腿後,藤永說:

「她有她對Water的理解吧?」

「誰知道呢。」

「現在也不晚。」

或許,成爲英雄的條件只有一個。

他不是人們聽到英雄這個詞時能想到的英雄,但,在Kido遇到的人裏面,沒有誰比這個少年更適合英雄這個詞。

就算不是徹底瞭解,秋穗也大體看出了香屋的打算。

「在架見崎這場遊戲裏勝出的,究竟會是誰呢。」

能讓周圍的人同樣抱有那個夢想,他已經是英雄了。

「當然了。」

他不會依賴並不現實的「如果」。哪怕情況令人絕望,仍會不停地尋找可以逆轉的一步棋。對他來說,這一定是理所當然的。就如此毫無懷疑餘地的前提來說,活着真是種重體力活。

「不是的。我第一次開始覺得,也可以加入電影院以外的公會。如果香屋君是那裏的會長,我就願意跟在他手下。」

電影俱樂部的會長,這個位子還挺特別的。因爲是繼任銀緣的位置,Kido也有留戀。

到頭來,香屋步這個生物只能像英雄一樣活着。哪怕是膽小又利己,他始終希求和平的世界不停戰鬥,只有英雄才會做這種事。

但,這不現實,因爲那個騎士就是香屋步本身。他很膽小,一眼看去又不可靠,自私自利,不溫柔也不懂爲人處世,卻始終在戰鬥。用他的方式,只有他才能做到的方法,爲了自己的安全——換句話來說就是爲了保護周圍的一切戰鬥下去。

「因爲這件事,我被銀緣先生叱責了。」

藤永歪過頭。

「你在生氣?」

藤永吐出一口氣笑了,聽起來就像嘆息。

「沒有問題,但從我們的角度來看,有力競爭者還有一個。」

那個人對Kido說,讓他找到生命的假象。

不,不是被叱責,但和叱責沒區別。

雖然這心境變化出乎意料,但Kido開始願意把銀緣以外的人稱爲會長。

也是,香屋答道,繼續用鉛筆寫了起來。他總是在不斷思考,想出一個又一個主意,將其具體化,驗證後扔到一邊。只要還有意識,就始終在戰鬥,這生存方式真是笨拙。

「我到底只是代理會長,真是代理了好久。」

「要是被你背叛,我就要把一切都扔到一邊逃跑了。」

「電影院的人,真讓我意外。」

「就算是我,也不是不認同香屋。如果沒有他,我們估計早就完了。」

「不好說,還在猶豫。」

八月十七日。電影俱樂部的會長轉讓給香屋步的前夜。

「嗯。但好像不會順利。」

「按常理來說,是兩大組織頂端的兩人。尤里和Water是優勝候補。」

「嗯,沒辦法,因爲Toma不當。」

「我想也是。」

「因爲這個吵架也沒用。」

香屋回答。

對於他得到的能力「Q&A」的本質,也基本明白了。

「Toma。」

「我也想象過。如果香屋步再早一點出現在架見崎。如果香屋參加這場戰爭時,PORT和平穩還不像現在這樣強大,情況會變成什麼樣呢?」

他繼續盯着筆記本,小聲說:

目前已經確定,幾天後電影俱樂部的會長將會轉讓給香屋步。

「月生先生呢?」

「那個人不去戰場就沒法保持勢力均衡。騎士的候選還有別人。」

雖然不太懂,但說白了就是讓他確信生命的價值。

「你還意外地有粉絲喔。」

「哦?目的不是成爲公主殿下嗎?」

「我不一樣。除了銀緣先生,我不承認任何人是這個公會的會長。」

所以我不適合做會長——Kido心想。感覺自己一直在尋找心滿意足的死法,想要固執、帥氣、滿足地死去,想要一個像「既然這樣就沒辦法了」這種,放棄人生的理由。

Kido從牀上起身,問道:

「是的,大多數人都是這麼考慮的吧。」

「嗯,銀緣先生也算。」

「根據其他公會的動向,有幾種模式。」

他在PORT身居高位,那麼也有機會逆轉局勢。作爲檢索士,銀緣明顯很突出,位於其他任何人都達不到的層次。雖然Kido無法想象,但最強的檢索士應該有和強化士或射擊士不同的戰鬥方式。實際上Water選出的那個唯一可以對抗月生的玩家便是銀緣。

「至於黑馬,很難說啊。可能是月生先生,儘管他現在力量被削弱,但可以自如運用超過七十萬的點數。還有白貓小姐,既然強到那個地步就也有可能。另外在PORT和平穩,說不定還有我不知道的強者。」

「然後呢?」

「在我看來,香屋君介於有力競爭者和黑馬之間。」

說不定這個評價都不夠高,可能小看了他,把他算作有力競爭者也沒問題。

藤永露出苦笑。

「這是不是太偏袒自己人了?」

「不好說呀。不過,我隱約能想象到他勝出的姿態。」

靠架見崎正統的戰鬥方式——蒐集點數獲得力量,然後互相廝殺的方法,恐怕已經沒有誰能贏過PORT或平穩。Ryama說按他的計算,那兩個組織手裏已經蒐集到了架見崎現存點數的八成。對這種對手不可能贏,最多盼着他們內部分裂。

但名叫香屋步的少年不會站到那個戰場上,而是在沒人察覺時,已經開始了和點數或者戰鬥力無關的戰鬥。

藤永用右手輕輕撩起頭髮。

「我不像你對他有那麼高評價,不過我想想啊,如果香屋設想的未來真的成了現實,那的確有意思。」

「嗯。」

「不過,Kido先生,這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這件事,Kido自身也考慮過。

知道銀緣不會回電影院,和紫約定的十個循環也已經過去,還決定要轉讓會長。如今的Kido一無所有,失去了至今支撐他戰鬥的一切,換句話說,失去了一切讓他戰鬥然後死去的藉口。

肩上卸下沉重的包袱,腳鐐也被打開,獲得自由,Kido思考了自己可以懷有的夢想。

「果然,我的目標只有一個,我想和意氣相投的人們愉快地度過每一天,不需要其他任何東西。」

「嗯,所以呢?」

「我決定以最強爲目標。」

——但,有點晚了。

部隊會長分別是尤里、類人猿、Kido、月生。如果月生不想當,就由香屋自己,或者秋穗之類的人來。組織整體的領導恐怕會是尤里吧。那個組織還不錯,足夠強,也足夠安定。

「是的。」

「月生戰那時候我好不甘心,下次請不要把我丟下。只要向我保證這一點,轉讓會長的事就不再計較。」

轉讓會長這件事上,Kido最在意的就是藤永。對她而言,電影院肯定也像是家族一樣。

「那太好了。」

「月生先生不會給你們,我和秋穗也留下,其餘的人全部過去。」

「嗯,肯定不會了。」

「原來如此。那我想要您持有的所有PORT股票。」

香屋暗自嘀咕。

香屋步通過轉讓成爲會長,月生正式加入電影俱樂部的一天。

「謝謝。不過如果可能,我想要更有紀念意義的東西。」

「交換兩個公會的會長,是這個意思嗎?」

會長仍然留在伊甸,就有辦法應對。更簡單來說,只要殺了那個會長,根據規則,Kido他們就沒有所屬的公會,也沒有領土,更用不了能力。從身後獵殺他們並不難。

「這建議很棒,不過有點晚了。我和類人猿已經放棄了股票。」

「完全按這個條件,我無法接受。」

「那麼,你想要什麼條件?」

「不,當然是轉會。這邊派出的人員全部脫離電影院,加入伊甸。」

就像失去點數前的月生那樣,簡單易懂的最強。如果能達到那樣,那應該能實現大多數任性的想法,也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當然,這些只是表面的情況。如果把伊甸當成PORT的一支部隊來考慮,實質上就單純是電影院被PORT吸收。但就算那樣也不錯,因爲能成爲目前可以說是架見崎最強的PORT的一員。也有從內部攻克那個組織這條路。

從一開始,香屋對電影俱樂部這個公會的存續就沒有興趣。

成爲中堅之一的電影院,與其價值對等的東西。

3

Kido明白,自己沒法做得像他那樣聰明,感覺更蠢更好懂的目標才適合自己。

不,再怎麼說都太勉強了。現在的電影院贏不了三色貓帝國。

「要是可樂和爆米花這種東西的話可以送您。」

「另一點呢?」

「真是難得的建議,不過我們要說的還有兩點,可以接受嗎?」

然後,八月十八日。

那個時候,香屋正把電影院的成員聚集在大廳,開會討論今後的行動方針。尤里脫離PORT對他來說也是預料之外,他皺着眉頭微微抖腿。

那就是說——

恐怕,這和香屋步的方針不同吧。與他所想象的令人意外、荒唐、然而又很現實的目標相悖。

「嗯,作爲紀念,交換下禮物怎麼樣?」

當然尤里不會輕易接受這個條件。

香屋輕聲咋舌。

這個嘛,沒什麼奇怪的。就算循環前得到點數,通常來說也沒法轉換成戰鬥力。

「如果你和白貓帶着相同的點數戰鬥,我相信是你會贏。」

「點數可以均等分配,但希望能等到三十一日。」

「謝謝您,有什麼事?」

她允許電影俱樂部與其他中堅比肩,但沒有允許在它中堅中突出,其結果便是月生手上留下的八萬點數。這足以作爲戰鬥力,但達不到三色貓帝國——白貓認真起來的水平。

伊甸這個公會原本就和PORT有密切聯繫,還聽人說他們實質上是PORT的部隊之一。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尤里調到了伊甸,但怎麼想都覺得可怕。從伊甸來看就是總公司的總經理突然和他們說,讓我當你們員工,這行爲本身簡直是職權騷擾。

尤里的聲音讓自己煩躁。那聲音清朗響亮,充滿從容,帶着理性。和Toma種類不同,但同樣是只靠嗓音就能說服他人。

「我是想說聲祝賀啦,這是真的。這樣一來,電影院也光榮升級,成爲中堅的一員。王牌是月生,輔助的射擊士是Kido,再由你指揮,說是在架見崎排第三也沒什麼不妥。」

「但是這樣,單純是削減你的戰鬥力。」

「嗯,是的,我是說這樣就好。」

香屋的提議本來荒唐至極。他的意思是隻留下香屋、秋穗、月生,其他戰鬥力全部無償讓給伊甸。

藤永沒有笑。

「開什麼玩笑。」

伊甸原本應該是有九萬P左右的公會,雖然不知道尤里和類人猿調到伊甸時帶着多少點數,但就算按兩人合計十五萬來算加起來,也有二十四萬。而除了香屋、秋穗和月生,電影院成員的點數只有三萬。合計二十七萬點數三等分,每支部隊是九萬,僅僅是改變領土和公會名,電影院的人就能得到高達六萬點數。

「類人猿先生也去了伊甸?」

「合併後成立新組織,以點數爲基礎均等分成四支部隊,沒有本部,或者說每支部隊都是本部。部隊的會長從現伊甸和電影院裏各選兩人,組織全體的領導經過商量後從部隊會長裏選。」

「不,按更合理的方法來吧。我想提的建議是合併伊甸和電影院。」

「我也覺得。」

「我想要電影俱樂部。」

「這纔算太偏袒自己人了呀。」

藤永皺起眉頭,那模樣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和平穩或PORT的總點數比,十八萬這個數字當然不值得一提,但卻能輕鬆超越其他任何組織。靠月生一個人就能輪番攻陷其他中堅。而這件事,Toma不喜歡。

在香屋看來,尤里的提議也有魅力。雖然其中肯定有尤里的打算,但仍然是有價值服下的毒藥。

「好啊,就只是這樣?」

「與伊甸匯合的電影院部隊,他們的會長想安排伊甸的人來做。別擔心,只是形式上的領頭,不會對他們多嘴。」

尤里笑了。

「請讓這邊來給Kido先生他們的公會起名。『電影俱樂部伊甸支部』,這樣可以嗎?」

但實際情況不同。

「那,您能給我什麼?」

「尤里先生,您去了伊甸?」

「哈嘍,哈嘍,這裏是尤里。首先祝賀你就任會長,香屋君。」

「你們的成員來匯合,意思是說算作電影院派遣過來的嗎?」

「這樣啊。」

「嗯,我們相處得愉快。」

如果Kido他們拿到點數後逃走,再與香屋匯合,伊甸就會白白損失六萬P。

——我的想法簡單得不行。

「嗯,說來聽聽。」

——從現在起,電影俱樂部是你的東西了。

「這個嘛,如果有你在,我說不定就能夠和白貓小姐較量。」

「要看內容。」

香屋想象了一下那個組織。

「嗯,從普通戰鬥員開始做起。」

這之後,Kido能毫不猶豫地發誓,聽從香屋步的指示。

如果是一個循環以前,不是不可以接受,真的。但,現在纔跟在尤里下面,這種做法跟不上Toma的速度。那傢伙應該差不多完全把平穩之國握在手裏了。

「比如說,伊甸怎麼樣?」

「比如說?」

「我還能繼續輔佐你嗎?」

嗯?尤里吐出一口氣。

——說到底,全都是Toma的錯。

接起電話後,裏面傳來的聲音他有印象。

只要能得到藤永的允許,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向香屋宣告。

在那場平穩之國與PORT在表面上聯手的戰鬥中,月生原本持有七十八萬點數。如果可能,香屋想給平穩和PORT各三十萬,月生手裏留下十八萬,保持這個平衡結束戰鬥。

雖說和對方擁有同樣多的點數這種假設不過是紙上空談,但假設三色貓的白貓和黑貓搭檔,這邊是Kido和藤永,如果點數沒有差別,感覺不是沒有勝算。不試一試就不知道,但肯定不會輕易輸掉。

「因爲大家都很溫柔。」

如果發生Kido他們拿到點數後逃跑的情況。

隨你怎麼戰鬥,隨你怎麼破壞。

尤里語氣輕快地說着,似乎在笑。

「那麼,我這裏也再加一個條件。」

「不。無論問電影院的哪個人,肯定都是一樣的回答。」

「派出的人員有誰?」

但那條消息很快就被尤里與類人猿脫離PORT的話題淹沒,然後香屋的終端響了。是位於架見崎東端的中堅公會、伊甸的檢索士打來的電話。

「其實不是最強也好,強到剛好能實現自己任性想法的就行。但是,要想對PORT或者平穩能說出自己任性的想法,果然還是要最強纔行。」

「以什麼條件?」

「把現在的伊甸分割成兩支部隊,然後我們出幾名成員去匯合,再建一支新部隊,合計三支,點數按三等分重新分配。」

PORT在成立時發行了股票,玩家可以交出點數用於運營組織,換來相應數量的股票。其中的大股東則能夠成爲「議員」,出席名爲圓桌的組織運營會議。會長也是通過議員投票,在議員之中選出來。

「真看不透你的想法。」

「不管怎麼說,我們在同一天迎來了新的生活。」

「所以呢?」

如果可能,他不希望認識的人——Kido,藤永,Ryama還有其他人死去。在架見崎,點數能成爲保護生命的盾牌。如果只是改變所屬公會就能讓他們的盾牌更厚,那沒什麼不好。

「那麼,祝你遊戲愉快。」

說完,尤里掛斷了電話。

在一旁聽着兩人對話的藤永開口。

「這信得過嗎?不過是口頭的約定。」

「誰知道。說不定全是謊話,到了那邊全都要被抓起來變成俘虜。」

「那——」

「但,不會被殺。」

尤里想要電影俱樂部,理由也就是那兩種可能。

最容易想到的是月生。他曾是架見崎的最強玩家,就算現在也有八萬點數,非常優秀,無論誰都想要。特別是尤里,應該想在月生被平穩得到前下手。

但,他沒有表現出對月生的興趣。

那麼,理由就是另一個。

「我覺得尤里的目的是銀緣先生。爲了討好銀緣先生,那個人不能輕視電影院的成員。」

不用問也知道,尤里和PORT應該還有聯繫。

而他和PORT相連的最粗那條線,恐怕就是銀緣——如今被稱爲Ido,是圓桌的一員。所以尤里會想要電影院的成員,而其中不是銀緣時期成員的香屋、秋穗和月生,則不包含在內。

「那你就和我們說,故意去當人質?」

「沒錯。聰明的人會禮貌對待人質。」

其實香屋並不確定。如果調到伊甸的只有Kido一個人,估計不會被殺吧,但實際上會有七個。對於多個人質,說不定會產生「可以殺幾個」的想法。

——就算這樣,尤里應該一個人也不想殺。

香屋期待他的理性,而不是溫柔。

他討厭因爲多餘的責任招致他人怨恨,也討厭自己怨恨自己。真想更悄無聲息地活着,在土裏一動不動度日,人生像蟬的若蟲一樣就好。

——所以我纔不想當什麼會長。

但,如果不來到地面就會死,那就來到地面吧。

Kido開了口。

香屋環視電影院衆人。

——應該是這樣,但。

香屋的想法太天真,便是根本的原因。

「改變的只是住的地方,還有終端上顯示的所屬公會名字。但作爲一個組織,這些不重要吧?只要我們互相信賴不就足夠了嗎。」

香屋搖頭。

意外的是,他喜歡上了這個公會。弱小,不講究效率,太過天真。他喜歡上了電影俱樂部,這個與戰場不相稱的公會。

如果誰因爲這個死了,那就是香屋的責任。

銀緣是優秀的檢索士,在PORT地位也很高,對尤里來說可以作爲王牌吧。那麼,殺死幾個,用剩下的人要挾就是一步壞棋。哪怕短期內能控制銀緣,也會招致怨恨,無法長期維持關係,所以尤里會禮貌對待電影院的人。

「所以,請大家做合格的人質。對尤里或者類人猿不用費心思討好,也用不着在乎勇氣和驕傲,傻笑着唯唯諾諾聽命令行動就好了。」

「總感覺不起勁啊,我們真的要離開電影俱樂部嗎?」

真的。

「身爲會長,我的指示就只有一個:無論發生什麼,全員都要活下去,這是電影俱樂部勝利的唯一條件。」

他相信,如果這裏的所有人都能活下來,就能在架見崎的戰鬥中獲勝。

哪怕不符合意願的生存方式,該選也要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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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你獲得了成爲架見崎住民的權利
  4. 04第二話 電影,可樂與爆米花
  5. 05第三話 他至今踩死過很多螞蟻
  6. 06第四話 沒有比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話 口頭的約定沒有保證
  8. 08第六話 無論哪個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聲

第二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他的日子如時鐘般一成不變
  4. 04第二話 混跡於所有人視線中的怪物
  5. 05第三話 給貓起名字需要覺悟
  6. 06第四話 這個公會就要毀了
  7. 07第五話 夕陽下的笑臉只是錯覺
  8. 08尾聲

第三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沒有人還在意硬幣
  4. 04第二話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話 因爲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話 也有在戰場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話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1
  8. 08尾聲

第四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少年決定成爲英雄正在閱讀
  4. 04第二話 開戰的宣言
  5. 05第三話 我就是想要這樣纔會過來
  6. 06第四話 他永遠在和前提戰鬥
  7. 07第五話 無論是誰總會在某處敗北
  8. 08第六話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聲

第五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今已聽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話 如果能準備紅酒就好了
  5. 05第三話 那彷彿是離羣孤狼的嘶鳴
  6. 06第四話 她的介紹
  7. 07第五話 世界面前難以解決的命題
  8. 08第六話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聲

第六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果知道世界要毀滅不就沒法安心去死了嗎
  4. 04第二話 我們已經相當親密了
  5. 05第三話 簡直是絕望啊
  6. 06第四話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話 開始處理戰敗後的事Q吧
  8. 08尾聲

第七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一撮禸桂的戰鬥
  4. 04第二話 肚子餓了嗎?
  5. 05第三話 做法有兩種
  6. 06第四話 請給我活着的意義
  7. 07尾聲

第八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空虛數據所寄託之夢
  4. 04第二話 沒有名字的組織
  5. 05第三話 頒獎儀式
  6. 06第四話 慘劇開始
  7. 07第五話 Q書
  8. 08第七話 不過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聲

第九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我想成爲人類
  4. 04第二話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話 開始公平的選舉吧
  6. 06第四話 繼續孤獨地散步
  7. 07第五話 發現和殲滅敵人
  8. 08尾聲

第十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與Biscuit類似
  5. 05第三章 沒有人能與她產生共鳴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過嗎?
  7. 07第五章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2
  8. 08第六章 其爲生命的主題
  9. 09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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