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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話 無論是誰總會在某處敗北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2.7萬 字

1

而香屋步,和以往一樣渾身發抖。

到現在,有多少人死了?這之後,還有多少人會死?

這次的戰鬥中,各處的損害比香屋預想中要小。原因在於伊甸的方針是把戰場交給實力突出的玩家,而平穩也配合這一做法。結果,目前的局面不容易發生大規模戰鬥,損害也隨之降低。但聽說瑪麗·賽勒斯特死了很多人,而根據今後戰況的走向,魯濱遜和三色貓帝國的損害也許會急速增加。

現在,最容易死的是——

在童話世界裏的原電影院成員們。唯獨那裏不屬於少數強者間對戰的構圖。雖然該做的已經做了,但會不會還不夠?況且香屋準備的計劃微不足道,更別提其中已經計算到原電影俱樂部成員會受損害,至於這些損害會止步於受傷,還是會出現死亡,那就不知道了。

需要考慮的事情數之不盡。

但,香屋將思考分散。

——PORT對我發出的賞金有什麼影響?

今後,香屋計劃讓月生「說服」的一大羣人流入三色貓帝國,其中有多少人想投靠PORT?此外,還必須考慮到有人假裝服從月生,安全地來到三色貓,然後對香屋下手。

——秋穗在平穩的情況怎麼樣?

實際上,處於這次戰鬥中心的便是秋穗,Toma也意識到了吧。只有Toma倒沒關係,但要是暴露給其他平穩的人就麻煩了。香屋真想爲了保護秋穗準備盾牌,但對於身處平穩內的秋穗,他能做到的很少。這次是在計劃還不完備的情況下把很多事都交給了秋穗。

——尤里的目的是什麼?

果然,他是最讓人看不懂的。有什麼必要讓他獨自挑戰白貓和黑貓?唯獨尤里完全出乎意料,結果盤面也無法預測。理性在說應該暫時靜觀其變,而感情則說要儘早採取手段。雙方互相拮抗,腦中重複同樣的思考,始終得不到答案。

真希望秋穗能在身邊。

只有和她說話的時候,自己能多少保持冷靜,也不會看漏當下該做的事情。首先把精力集中在魯濱遜的情況上吧,香屋說服自己。像這樣說服自己真是浪費時間,把時間白白浪費也讓他害怕。

黑焦說道:

「Kido擊破雲上的巨人。在童話世界的頁面間移動後,與平穩的兩人接觸。」

香屋繃緊嘴角。

——不能搞錯動手的輕重。

首先,在魯濱遜的戰場,讓平穩的最強戰鬥力失去作用。

「一切都從被命名爲好奇心之前的好奇心開始。」

「你也是。」

「那到底是什麼?」

2

輕吐一口氣,Nick把兩手的匕首放回別在大腿的鞘中。匕首這種明顯的殺意,與這個戰場並不相稱。

如果雙方都活下去,今後也會有機會在戰場上再次碰面吧。Kido加入伊甸,Uno在平穩,如果按常理來考慮,很難認爲這會是最後一次。

聽了這莫名其妙的話,Nick苦笑着回應:

不是技術,也不是速度,我是在根本上的心理狀態上輸給了這個傢伙。

——能力的凍結得到解除。

風箏微微彎下膝蓋,徑直朝這邊衝來。Nick對他的動作看得很清楚,還聽得到他的呼吸聲。在本來可以確信絕對會命中的時機,Nick刺出右手的匕首。風箏的步伐在他眼裏甚至顯得緩慢,身體卻滑溜溜地以毫釐之差避開刀刃。明明毫無道理,可Nick卻感覺是自己的匕首避開了風箏。

「還不知道會不會在這裏結束呢。」

在童話世界值得紀念的第十頁,到底是哪個故事呢?

如果這隻兔子有Ryama報告中那麼強就沒有。所以,想辦法拖延時間讓同伴逃跑吧。但,到底要逃到哪裏去呢?況且,連能不能拖延時間都不知道。Kido沒有和高達十萬P的玩家正面交手的經驗,唯一的例外是月生,但那場戰鬥太特殊了。月生不打算殺了自己,還有銀緣控制瞬間移動的能力支援Kido。

Uno開口罵道。

「沒錯。那些無所謂了。現在呢,三萬?成長得很快嘛。」

基礎性能全部領先,只有心情輸給他,那隻要讓心情變得和他一樣就行。永遠屏住呼吸,和這傢伙一同沉到海底就行了。

爲此,必須傷害原電影院的成員纔行。所以,他皺起眉頭。

到頭來,電影俱樂部終歸是依靠着Kido才存活至今。哪怕數據上記錄的所屬公會有變化,在根底上仍和過去一樣。

合計點數五萬。極端提升了強化的速度和感知,爲挑戰比自己高一級別的對手而特化的射擊士。

按照Nick的常識,這種戰鬥方式不現實。

按之前聽說的情報,風箏的能力以強化爲主,合計點數三萬。類人猿的「我的願望就是你的願望」可以將目標玩家的能力加倍,所以他實質上是六萬,自然是超出常理的玩家。就算這樣,和現在的Nick相比還是少了一萬。

那個物體,剛好站在Kido和Uno中間。

——這傢伙,很強啊。

原Bulldogs會長,Uno,合計點數三萬六千。

——訣竅就是記下打中的次數。

緊接着,Kido看到的世界開始變化。

風箏這個人,似乎喜歡一邊戰鬥一邊自言自語。

每一下的傷害微乎其微,但只有自己受到的傷害不斷累加。

「現在還沒法和Kido先生一起戰鬥。」

也就是被漂亮地擋住的拳頭。至少,這樣自己就能逃過一下也打不中的乏味錯覺。

據Kido所知,Uno是個非常小心謹慎的玩家,所以他才能兩次將Uno擊退。因爲她只會在安全的範圍內戰鬥。如果當時她們多少冒些風險進攻,電影院已經不存在了。

看來,在童話世界,每一頁都有一定的範圍算是「初始位置」,而每打通一頁,在那一頁的全員都會被送到下一頁。所以在Kido等人看來,那兩個人是突然出現的。

自己攻擊全部落空,對方的攻擊命中率還挺高。

放棄點數後的藤永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少瞧不起人。Kido 先生是一直支撐着電影俱樂部的玩家。」

他立刻意識到,藤永將點數轉給了自己,於是,已經啓動的強化性能暴漲。

Nick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咋舌。

Uno挺起胸,仰頭朝這邊看過來。

在瑪麗·賽勒斯特那艘就快沉沒的船上,到處被破壞的走廊裏,Nick和類人猿手下的小個子男子——風箏仍在交手。

然後她抓住的東西,是終端。

「唉,是啊,真是不甘心。」

「我也不打算殺你。六千的差距還不夠大。」

不對。Ryama已經報告過。

「請告訴月生先生,讓他待命。」

「你還挺強的,所以以這種形式了結真是遺憾。我只是在一邊看着,你就自己死了。」

對這種不協調的感覺,Nick數次皺起眉頭,但很快他得到了一個答案,於是明白了。

「我還不打算死。」

在一瞬間都不能放鬆警惕、始終屏住呼吸般的戰鬥中,能保持態度散漫的精神很強。不,是異常。所以,只有自己這邊愈發焦躁。

戰鬥力的差距一目瞭然,然而電影院兩次頂住了Bulldogs的進攻。當時,將持有一萬左右點數的Uno擊退的便是Kido,他也因此被稱爲天才。

感覺聽到了不小的聲音,剛纔Kido站的位置上,如今站着的是兔子的布偶,而Kido倒在他腳下。

「好不甘心。果然又要完全交給你,真的很抱歉。」

「真是愚蠢透頂,看不清現實。」

強大分很多種類。有大獲全勝的強大,也有不會輸得太慘的強大。如今,在平穩之國受到優厚待遇的Uno無疑是強者之一吧。

並不是有哪樣東西變得不同。視野更加清澈,聽覺更加敏銳,連嗅覺都變得分明。思維瞬間活躍,時間的流速變得緩慢。

「那個時候,你還是個只有五千P的小鬼。」

了結。Kido在心裏重複這個詞,然後搖頭。

在Kido眼中,甚至看到了與人體構造不同的布偶毫那無預兆的攻擊的預兆。

——他纔是主力?

這是原本就決定的事了,藤永想着暗自苦笑。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和你做個了結。」

電影俱樂部和Bulldogs多少有些因緣。過去,失去銀緣,由被Nick帶走半數成員後,電影院被Bulldogs盯上了。

實際上,親眼看過後,Nick還是不認爲這個男的有哪裏比自己強。速度,威力,技術,全都是自己有優勢。然而。

Uno嘀咕着罵道。

——那,答案就簡單了。

「就算是現在,年齡也沒多大變化。」

Uno粗魯地扔出了手上抓着的兔子布偶。靠莉莉的能力行動,沒有生命的物體。若是換算成通常的戰鬥力,據說少說也是十萬P的強化士。

——我要死在這兒了?

「以後會變強的,所以現在請保護我們。」

然而,他好強。就像夏夜擾人的蚊子,看似飛得沒多快,卻怎麼也抓不住。在確信能打中的瞬間,就感覺意識一時中斷一樣發現對方的位置變了。

從他身後,傳來了對Uno——也是對Kido內心的反駁。

感覺空氣中帶着塵土,每當乾燥的風吹過,便有灰一樣的細砂飛舞。周圍孤零零地建着一棟棟白色房屋,材質恐怕是石膏。看到這幅景色,Kido想到了亞洲西部。感覺那一角隨時可能冒出一個戴着穆斯林頭巾的腦袋,可除了Kido等人,還有他們眼前的兩人以外,沒有其他的人影。

——的確,沒有勝算。

但,在仍有剩餘彈藥的情況下放開狙擊槍有些不甘心。還沒有體會到盡情賣力的滿足感,就放棄繼續站在Kido身邊,這讓她打心底不甘心。

這一回,Nick主動逼近風箏。一、二、三。輕聲打出拳頭。風箏躲過其中兩下,伸出手掌擋住第三下。

真小看了這個叫風箏的玩家。

如果單純看數字,無論Kido再怎麼拼湊點數,最大值也只有五萬,是那個布偶的一半。但藤永沒有不安,她無法想象Kido落敗的模樣。至今爲止是是這樣,今後也一樣。認真站在戰場上的Kido,永遠是電影俱樂部的象徵。她深信不疑。然而。

——我們還很弱。

「我就看着吧,你死得漂亮點啊。」

真的?還沒有真切的感受,但從目前的狀況來看沒有其他可能。

電影院的衆人紛紛說道:

先讓Kido休息,靠電影院的其他成員攻略童話世界。等藤永她們的能力次數差不多用光,再把點數集中在Kido身上。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就是說,這傢伙的目的不一樣。

他的強大和至今遇到的所有人不同。不像月生那種壓倒性的實力,不像尤里那樣高效發揮機能,也不像Kido那樣變幻莫測難以對付。

平穩之國第七部隊會長,綿津見,合計點數三萬三千。

「與生俱來的知性,我只知道一種。」

Kido朝站在Uno斜後方的綿津見看去。

在性命攸關的戰場,自己手裏握着一擊必殺的匕首,只要刺中要害必死無疑,爲什麼他不被戰鬥的結束誘惑?爲什麼那麼看不起一擊必殺的效果?

風箏鬆垮地握拳,朝這邊打來。這個節奏也很獨特,與其說是毆打,更像是觸碰。雖然難躲但就算被打中也沒有多大傷害。話雖如此,打中就是打中。

風箏沒有打倒Nick、打倒眼前敵人的意欲,而是集中精神,花很長時間讓對手疲勞。

真是場漫長的戰鬥。

世界進一步變化。他們也把點數交給了自己。

爲了不讓他們被殺,香屋做出了有可能讓他們送命的指示。

藤永。她拿起狙擊槍,槍口筆直對準Uno,卻又痛快地鬆手。狙擊槍落在乾燥的地面上,騰起一陣塵土。

她提不起勁地一聲冷哼。

「是啊,還是我稍多一點。不管怎麼說,就算殺了減半也有一萬五千,你那個睡糊塗的腦袋還是件相當值錢的東西。」

「哦哦,就是說人應該學習嗎?」

「本能中也有知性。」

這對話好像接得上,又好像接不上。

不過嘛,怎樣都好。自己該做的很單純。

別想着擊敗對手,別期待從這種煎熬中解放。放棄結束,身體只爲當前選擇最佳行動,然後將這些最佳的行動永遠重複下去。

風箏的動作仍然很奇妙。

明明緩慢卻不會被打中,有不少多餘動作卻仍然準確,那樣子好像輕飄飄隨風飛舞的花瓣。但,Nick身上有明顯的變化。

——原來如此。思考的內容會減少。

感覺只要不想着打倒對手,就能跳過一級思考的臺階。

目前做得還不完美。意識多次轉向大腿上的匕首。現在,如果握住它,說不定能給他致命一擊——這想法是雜音,Nick說服自己,在這期間被打中肚子。

Nick輕輕咳嗽着心想。

——現在,我在哪兒都還站不住腳。

單純是湊巧拿着平穩之國——Water給的點數而已。要說實際成果,應該還遠遠比不上一直在類人猿手下戰鬥的這個小矮子。

——所以,獲勝這種小事就忘了吧。

原本,Water給我的指示就是「拖延時間」。

雖說讓人火大,儘管Water給了高達七萬的點數,卻沒有期待自己連瑪麗·賽勒斯特都能打下來。

——接受這場沒有盡頭的戰鬥吧。

當Nick再次在心裏低語時,一束純白光線射穿他的右腿。

以爲能打中的拳頭,打出去卻落空了。

於是,白貓將自己對尤里的評價修改到更高。這已經是第三次。

白貓在那隻被固定的右手上用力,將本來不可能成爲支點的空中當作支點,起跳,一條腿纏住尤里的脖子。這個動作本身算不上攻擊,但不管怎麼說右手動不了,白貓的身體就成了鎖,給尤里戴上了項圈。黑貓的雙腿差不多該恢復自由了。

聞此,黑貓皺起眉頭。

但也的確讓白貓心生煩躁,於是朝他瞪去。

「別擔心,這傢伙的攻擊挺輕,就算是你也能挺住一下。」

現在,尤里是八萬P,白貓七萬P,但黑貓,只有兩萬三千P左右。如果考慮到以尤里爲對手大概不會死,那這次戰鬥就單純是在積累和實力更高者戰鬥的經驗。

「這樣啊,沒那個必要。你有價值讓我動手揍一頓。」

但,那隻抓住胸襟的右手動不了。

太陽穴處有血流到了臉頰,估計是被尤里踢破了。

由對手的每一步行動觸發,反覆進行小規模騷擾一般。

手臂的疼痛已經消退。

「我以前也遇到過啊。天才中的幾個人喜歡過高評價他人,對多少有些亮點的對手產生誤會然後吹捧。哎,緣由也可以想象,說白了就是孤高讓人寂寞,於是不由得做起夢來,覺得應該有人和自己才能相當。」

尤里右手握拳蓄勢。但在他向前打出之前,白貓靠近了,對準尤里的面門一記直拳。她的目的是吸引尤里的注意,但對方好像一開始的目標就是白貓。他繼續縮着右拳,將左側肘部戳向白貓。躲開那下肘擊後,白貓繼續向前,抓住尤里胸襟,打算把他拋出去。

不對。白貓對自己的強大有一定自信,看漏敵人攻擊的可能性很低。是那個讓腿用不上力氣,又讓眼睛看不見的能力的後續效果吧。

白貓喘不過氣,身體被打飛,輕易被衝擊奪走自由。哪怕是短短一瞬間的僵直,尤里也不會放過。

——問題是。

「被你說到這份上,實在是要傷自尊了。」

總覺得不可思議,白貓歪過腦袋。

這雖然讓白貓有些寂寞,但更讓她期待。

因爲那很美。白貓對畫作和音樂都沒有太大興趣,但覺得戰鬥的人看起來很美,這一定和喜愛藝術的心情沒什麼不同。

很快就會受到下一次攻擊。會從左邊來,是自然而然的預測。尤里會瞄準哪裏?如果是擊打,會是上段,中段還是下段?可能會被抓住拋出去,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攻擊。對方有選擇權,而自己能採取的行動有限。

不過,她還是對這個名叫尤里的男人產生興趣,嘴上笑了。

——左臂?被攻擊了?

——於是,右腿用不上力氣了。

——不過,已經基本瞭解了。

——嗯,我就猜到會這樣。

——所以她早晚會變得比我更強。

白貓朝黑貓看去,只見她兇狠地瞪着尤里。有攻擊性是不錯,但現在單純像是在逞強,是現在的場合要必須要感情用事,於是她就這麼做了。

白貓利用被固定在空中的手,用通常不可能成立的方法限制尤里身體的自由。如果連這都提前看透,這個男的真是怪物。不過原本她原本就料到尤里會展現出自己預想之外的預判能力,所以也不算意外。

——他想的主意倒是相當不錯。

尤里打中白貓後,又被另外的拳頭打中臉頰。

「瞪他有什麼用,覺得討厭就去打他啊。」

——於是,左眼看不到了。

但更成問題的,是被踢中的腦袋。一旦鬆一口氣,視野就會猛烈搖晃。現在,這個身體的性能下降了多少?應該要花點時間才能恢復。

直到讓她臉朝下猛地撞上柏油路,這種通常的戰鬥中足以致命的攻擊爲止。

但在尤里來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到了這種等級的強化士,會知道戰鬥中自己的肉體比柏油路更硬。如果自己爲了防禦而用上一隻胳膊,那就足夠了。

尤里無語地張開雙手。

再加上尤里自身的強大——異樣的速度,能力便更加精準,配合上對白貓動向的預測,便讓她感覺越來越束手束腳。不久之前,戰場對白貓而言還是自由的,無論想幹什麼還是想站在哪裏都隨心所欲,但現在不一樣了,感覺像是用尤里準備好的圖表,在爲數不多的選項中做出選擇前進。

尤里的感覺很敏銳,連白貓對視野外的攻擊都預料到了。

尤里很強。首先能力就讓人感興趣。

下一輪攻防發生在白貓背後。

「沒有別人了吧?要說你白貓,水平可不會讓現在的我狠狠打中兩下。就算只有區區七萬P,你也應該在更遙遠的高度。然而,你卻毫無意義地執着於和黑貓一起戰鬥,而且其中更強的你在當誘餌。帶的點數不夠多,再加上連弱點都帶了過來,這我可以完勝了。」

——在空中定住了?

這純粹是順應原本戰鬥方式的結果。

——到這一步爲止,全都是圈套嗎。

這我知道,已經體驗過了。所以白貓從一開始就放棄了右腿。

尤里繼續說:

「死不了的,我會保護你。」

隨即,一陣劇痛傳來。

白貓朝消失的尤里打出拳頭。她自己覺得方向完全是憑感覺,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吧。就算失去左眼,還能聽到聲音,皮膚也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她想象中尤里肯定會在的位置基本是正確的。

黑貓。在架見崎,除了白貓自己以外,沒人瞭解她的強大吧。實際上,黑貓的戰鬥能力並不算突出,單純看速度或判斷力比白貓慢,戰鬥方式也不夠靈活多變。雖然是能穩定發揮的一流強化士,但也僅此而已。

原本打算讀透尤里「現在有多強」,但這是錯的,她發現真正應該理解的是這個男的的應對能力。他的反應速度能無限度地不斷提高,自身的速度沒有變化,但看破白貓動作的精度不斷提高。

「沒錯,但——」

從某個時候起,白貓不再能感覺到自身的成長,便意識到自己已經差不多到了極限。在架見崎,越是收集點數就能越強,但她對這個沒興趣。白貓所追求的,終究只是靠能力大幅度提升前肉體本身的強大。

於是,白貓放棄了防守。

「真是可愛啊。白貓小姐,你簡直就像愛上空想中王子的少女。」

「我沒生氣,我是在挑釁。」

這個時候,白貓已經重整架勢。呼吸因肚子被打中而混亂,但她屏息強行收回對身體的控制。尤里靈活地轉動大塊頭身體,朝黑貓腦袋一側踢去,被黑貓下蹲躲開。但,一旦蹲下,尤里的能力便被觸發,雙膝定住了。

只有手腕之前的部分像是被看不見的水泥定住一樣,紋絲不動。估計是觸發了什麼條件吧。這能力實在麻煩。

——如果比上限,肯定是黑貓更高。

聽到這句話,黑貓點頭。

所以她沒看到,但大體理解了過程。

儘管如此,白貓還是有一瞬間警惕右側,懷疑會有尤里的攻擊、伏兵或是陷阱。注意力轉向右側的瞬間,尤里的身影消失了,恐怕是躲到了失去視覺的左眼視野中。

隨着錯位般的異樣感覺,視野變窄,再加上對方的掃堂腿,白貓的架勢被嚴重破壞。她痛快地倒下,左手撐住逼近的柏油路面向後拉開距離。

尤里噗嗤一聲笑了。

上一次被結結實實打中,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這一下讓白貓一瞬間失去了意識。身體浮到半空,又再次落到柏油路上,這期間不到一秒。

白貓皺起眉頭。

於是左腿必然會成爲重心,但尤里朝那條腿掃去。起跳躲開,還是擋住化解力道?白貓哪個都沒有選,而是用一條腿的力量強行逼近尤里,瞄準他的胸口打出拳頭。白貓的拳頭和尤里掃的堂腿,雙方都命中了。

尤里的話並不是不能無視。

尤里指着黑貓,繼續說:

看不到必勝的途徑,但也不打算輸給他。

——果然,這能力讓人感興趣。

——哎,到這爲止都預料到了。

「這麼一說確實是。」

離接觸地面還有十釐米的位置,尤里的手從後腦勺離開。這個瞬間,白貓在這場戰鬥中第一次感覺到恐懼。

「你說的是黑貓?」

「靠你自己打中一次,這就夠了,之後乾脆地認輸。」

——啊啊,我喜歡強大的人。

白貓覺得自己有一定才能。在戰鬥方面,黑貓要花一個月學會的東西,白貓只要花三天。黑貓要花一年學的東西白貓只要花一個月。在活動身體方面,無論什麼都能很快學會。就算這樣。

回過神來,眼前的藍天讓她混亂,腦子搖晃,思維飄忽不定,但身體自然地動了。她倒立一樣跳起來伸開腿。爲什麼?白貓自身不知道這一行動有什麼意義,但不管怎麼說,腳尖傳來了衝擊。尤里在那兒。他被白貓的腿踢開後退。

總之,白貓抬起還帶着疼痛的雙臂,防備尤里的追擊。

白貓鬆開握拳的雙手,在胸前抱起胳膊。

但,他沒有動,只是露出寂寞似的苦笑盯着白貓。

站起身後,三陣劇痛朝白貓襲來。被踢的腦袋側面還有兩臂。兩臂大概是尤里的能力,看來用手撐地就會疼。

——目前,黑貓還只是這個水平。

另一方面,黑貓如今仍在不斷成長。每次戰鬥後都變得更強,或者說在戰鬥中也不例外。這場戰鬥開始的時候還做不到的事情,如今已經能做到了。

黑貓被打飛。尤里以這個姿勢能做到的有效攻擊就是足技了吧,他完全無視抓住自己身體的白貓,將攻擊對象轉換成黑貓。——不,說轉換也太快了。應該是從一開始就理解自己的意圖,決定了下一步行動。

尤里一腳低踢朝側臉飛來。沒法躲,因爲尤里用完美的步驟將自己逼到死路。幹得漂亮。

「冷靜點,純粹是點數的差距。」

「這孩子有點耿直過頭了。明明點數完全不夠,怎麼還和我正面交手?況且動作和你太像。像是像,但哪兒比不上你,在我看來真是一塌糊塗。你答出令人畏懼的應用題,之後她才能解出讓人直打哈欠的基礎題。」

他壓低身體,迂迴到白貓左手邊。白貓的視線隨着他移動。

尤里有部分點數分配在那個讓人防不勝防的能力上,受此影響,只看強化的性能就是六萬左右。敏銳的預判和那個討厭的能力讓他強得無懈可擊,但戰鬥方式是花時間奪走敵人的自由,做不到一擊必殺。

他驚險地躲過拳頭,一記漂亮的反擊打進白貓的肚子。

「你認真聽人說話嘛,怎麼想我在挑釁的都不是你,而是黑貓小姐吧?」

「你生什麼氣啊?」

尤里足夠強,而且總覺得讓人火大,白貓難得有了不願意輸的心情。這意味着她在某種程度上想象了自己落敗。

一方面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更重要的是,對方在明顯佔優勢的時候毫無意義地主動留出時間,這讓白貓感覺自己被看不起,真不爽。

右手的固定被解除的同時,白貓臉朝下向柏油路墜去。尤里用力按着她後腦勺。沒辦法逃,但她還是爲了多少減輕傷害,將左手伸向地面,以指尖、小臂的順序撐住,化解力道。雖然沒有重視肉體的強韌度,但白貓現在是有七萬P的強化士,柏油路面也不是什麼威力特別大的武器。

雖說知道了這點,但戰鬥的情況並沒有變化。

打中尤里臉頰後,黑貓繼續兇狠地追擊。她一腳踩下正想拉開距離的尤里的腳背,順勢一擊朝側腹打去。這行動不賴,但毫不掩飾,目標太明顯,於是拳頭被尤里用肘部擋住。

手臂完全伸開後,左眼的視覺恢復了。尤里在她想象中的位置,正擺出她想象中的架勢站着。他一動不動地提防着白貓。

最開始讓右腿用不上力氣的能力效果已經消失了,現在,被奪走的是左眼的視覺,加上右臂的劇痛。此外還看丟了尤里。

白貓自身受的傷很重,說這些廢話的時候也不見好轉。

虛張聲勢也差不多要到極限,白貓用右手遮住臉。

3

在朦朧的視野中朝上看去,釘在眼睛位置的紐扣正俯視着自己。

Kido並不是沒看到布偶的攻擊,但沒能做出反應。身體還來不及行動,就已經被布偶圓滾滾的手戳中心窩,兩腿失去力氣。

架見崎的戰鬥中存在這種情況。

無法扭轉的性能差距。

無論本能還是理性,都同時理解到——我贏不了這傢伙。

Kido伸手撐住故事中乾燥的地面,想盡力站起身,卻沒能成功。受的傷太重,手腳不聽使喚。

發出白色光輝的光線照亮兔子布偶的臉。是同伴——電影院的什麼人,以點數大半轉給Kido後所剩無幾的戰鬥力發動了射擊吧。

光線命中,紐扣發出炫目的光芒,但僅此而已,看不出有什麼傷害,布偶好像也沒眼花。

快逃。Kido想向同伴大喊,但沒能發出聲音。

布偶從視野裏消失,朝下一個目標衝去。

——我想變強。

其實不是想要什麼力量。

但,面對這種純粹的戰鬥力,我想要強大到至少能從這種不講道理的東西面前保護別人。誰都是這樣吧?誰都一樣,不想一味被打敗,也不想讓自己的日常生活被踐踏。但現在還不夠強,無論如何都不夠。作爲遊戲,這個世界的平衡已經毀了。

真是煩躁。不是對那個布偶,也不是對自身的弱小,而是對什麼更龐大、更無法戰勝的東西,就好比這個世界。

Kido皺起憤怒的臉,在因動不了而一度放棄的手腳上再次用力。指尖撓動乾巴巴的砂粒。既然手指動了,那肘部也能動。如果肘部動了,肩膀也可以。腿,腰,還有內心。還不到放棄的時候。

這樣啊。我——

不想死啊。直到把這份怒火矛頭的東西打倒,撕得七零八落一腳踢開,我都要活下去。

Kido鬆開想撐起身體的胳膊,臉頰再次撞到地面,於是身體改變方面。在脖子上用力,他便看到了身後。

「讓莉莉受到傷害,不是我的期望。」

秋穗朝終端開口,便得到了回應。

——啊啊,別擺出這副表情啊。

在終端另一頭,香屋指示黑焦切斷影像的播放。

儘管已經讓布偶失去作用,但原電影院的人們都受了重傷。布偶會爲莉莉的幸福而盡力,不會殺了敵人吧,預想中是這樣,但事實會如何還不確定。就算出現死者也沒什麼奇怪的。

——別這樣啊,Kido先生。我們戰鬥到現在,五個人在那兒倒下,不是爲了讓你擺出這副表情。

「如果你打算現在就把莉莉徹底用到不能用,按你說的做也沒問題。」

就像過去的銀緣一樣,Kido是電影俱樂部的象徵。身上的氣氛總是讓人搞不清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待人柔和,內心深處卻帶着冷淡,像英雄一樣強大、溫柔、愛着公會的所有人。只要Kido還在笑,大家就能相信電影俱樂部還有未來。

——太好了?

——就是說,讓不瞭解戰場的公主殿下看看悲慘的戰場吧。

——莉莉的能力有個明顯的弱點。

沒法像他這樣區分得如此極端,在更根本的地方比他心軟。

秋穗基本上信賴香屋,對他的大半表示肯定,而且愛着他的生存方式。

——的確,是這樣,這才正常。

Ryama。雖然學了幾乎只有初始值的強化,但基本上他這個檢索士不該到戰場上來。

她的眼裏滿是淚水,真可憐。

倒下的五個人太悽慘,意識有一瞬間離開身體,所以射出那一擊的不是意志也不是感情,而是肉體反射一樣的行爲。

那裏倒着五個人。

莉莉曾被Simon謹慎地保護在公會腹地。長時間以來,她都被告知平穩之國沒有和任何勢力交戰。這樣一來,也難怪她無法想象戰場的具體情況。

Kido的手槍發動射擊。

Kido如此發誓,他眼中映出逼近的布偶右手。

現在,癱倒在地面的Kido掙扎着抬起頭,顫抖的手舉起手槍對準這邊——站在Ryama面前的布偶。在他臉上,是Ryama從沒看過的表情。就像是軟弱而僵硬的臉注視着絕望,眼眸中明顯是攻擊性的衝動,還浮現出殺意般的念頭,完全是被逼到絕路,失去理性,接下來要去殺人一樣。

Kido他們已經可以說是全滅,那麼接下來在魯濱遜會發生什麼已經顯而易見——平穩的兩人對已經遍體鱗傷的原電影院成員進行蹂躪。只要讓莉莉看到那個,說不定的確可以讓布偶保護Kido他們。

「但是,如果今後還想和她建立合作關係,那麼現在應該讓她休息。」

Kido想大喊,但發不出聲音。

終端上映出兔子的布偶,還有倒在地上的原電影院成員,其中還有明顯受了重傷的人。這場戰鬥能在沒有任何人喪命的情況下結束嗎?秋穗皺起眉頭朝莉莉看去。這時,她才發現,莉莉的視線一動不動,始終盯着的只有屏幕上的那一個人。

看到靠自身能力行動的布偶傷害很多人,莉莉一定會感到痛心吧。只要足夠讓她難過,應該能阻止布偶戰鬥。秋穗理解到,這就是香屋的目的。

莉莉沒有從愛麗絲的終端上移開視線。

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在哭,這讓人心痛。正常來說,這種感受很自然。但非要說的話,秋穗是想阻止香屋。他必須做個英雄,而不是怪物。

按照香屋的解釋,是「爲物體賦予虛擬人格,使其自律行動的能力」。其行動原理來自於目標物體的過去——他這麼解釋聽起來挺複雜,不過說白了就是傾注愛情的玩具會成爲朋友,爲了能力持有者的幸福而努力。

在終端的屏幕上,兔子布偶停止了行動。

被香屋用作武器的東西,關乎電影院成員們性命的東西。

——別抵抗,快跑!

——我原諒你讓Kido先生露出那副表情。

我要把這個傢伙——

秋穗的眼神轉向莉莉。她仍然癱坐在地上哭泣。

「知道了。謝謝。」

在短暫的時間裏,香屋沉默了。他肯定不知道秋穗的感情,也不打算知道,而是在想象這之後的戰場。

以胡來的姿勢扣下扳機後,光線徑直射中布偶的後腦勺,看不出來有什麼傷害。

布偶從眼前消失,轉眼間站到Kido面前,拳頭朝他揮下時,簡直就像發條轉到頭了一樣,在途中定住了。

那傢伙開玩笑似地說過。

Kido。他倒在地上,臉朝着這邊,舉起手槍,面容僵硬。但,眼眸很有力。至今爲止,秋穗從沒有見過這樣——她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兇狠眼神正瞪着這邊,好像在說,我要殺了你。

——如果想要真實感,就隱瞞起真相。

「香屋,聽得到嗎?」

藤永趴在地上,臉朝着自己,她嘴角流下一道血。大原和加古川疊在一起倒下。大原的情況看不太清,加古川的右臂彎向了不可能的方向。匹卡拉睡着了似的仰躺着,不知道受了怎樣的攻擊,他肩上流了很多血,打溼乾燥的地面。Pocketsong在最後面,倒在布偶腳邊。看來最後抵抗的是他。

光線筆直命中布偶後腦勺。看到它轉身背對自己時,Ryama也發現了,完全沒造成傷害,連布都沒有破。

在上面,映着Ryama終端攝像頭拍下的影像。攝像頭是所有終端都有的標準部件,一般用來拍下資料等內容。如果不保存在終端裏,每到循環一切情報的記錄都會消失。但要給美味的飯菜拍照也沒問題,還可以應用在檢索能力上,偷看其他終端上映出的影像。

Kido還不知道,如今在眼前發生的事情的真正意義。包括藤永,加古川,匹卡拉,還有其他人都不知道,連Ryama自己也沒有完全理解。但他明白,這是香屋已經在心中預見的場景。

很快,他簡短地說:

「請關掉影像。」

「還是說你想繼續躲在安全的地方,把所有不喜歡的人全殺了就滿足了?」

秋穗如此總結。

莉莉渾身失去力氣般雙膝跪地,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愛麗絲小聲說:

但,事實似乎不同。

Ryama總覺得想哭,於是繃緊嘴角。

碎屍萬段。

他利用的不是莉莉的悲傷——換句話說就是類似於溫柔的心情,而是她的恐懼和自保心理。如果是香屋,就會這樣推測吧:因戰場感到悲傷是旁觀者的視角,要讓莉莉意識到自己也是當事人,正確的順序要先讓她感到恐懼。

電影俱樂部的新會長。

因爲這關係到Kido他們的命,要優先那一邊也理所當然。無論對莉莉造成多大負擔,無論痛苦的她受到多大傷害,和人命比起來都算不了什麼。如果是香屋,就會這樣毫不猶豫地得出結論。

雖然不至於像香屋這麼極端,但優先順序沒有太大差別。如果能保護熟人們的生命,就該對莉莉內心的傷害視而不見。她從理性上如此判斷,瞪着眼前可憐的少女,說出計劃之外的話:

布偶朝這邊轉身,下個瞬間已經來到眼前。

秋穗難得感到煩躁。與其說是對香屋,不如說是對自己和他的距離。

對香屋來說,這種事都在預料之內吧。看不到該看的現實的少女,終於對自己所做的事情有了自覺。這無疑是進步,光是糾正了錯誤,就不算值得羞恥的事。即便秋穗也明白香屋的理論。但,他太遲鈍了,爲了生存而接受疼痛與苦楚,對他來說太過理所當然。

「嗯?」

——所以,不該是這樣吧。

所以,趕快把他保護給我看啊。

香屋曾說道。

想必莉莉隔着屏幕感受到了對自己的殺意。所以,她並沒有難過,只是在畏懼,睜大的眼睛因恐懼而顫抖。

「爲什麼?」

感覺這種措辭就像想說句名言結果失敗,但秋穗也大體明白了他的意思。「玩具的王國」的內容,在以前的戰鬥中已經大體判明。

Ryama臉上抽搐着,徑直將終端對準布偶。

莉莉正探頭看着愛麗絲的終端。

「現在,還來得及停手,因爲還沒有犯下致命的錯誤。但,一旦有哪怕一個人真的死了,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香屋早料到會變成這樣,全都知道。他知道曾一起生活的電影院成員們肉體會受傷害,也知道莉莉的內心會受到傷害,卻仍定下這樣的計劃。爲了儘可能提高更多人的生存率,哪怕會帶來流血和痛苦,他還是會繼續前進。

「嗯。情況順利,真是太好了。」

——但,這點我也一樣。

莉莉轉頭看了過來。

秋穗栞本以爲已經準確地理解了,自己帶來的是何種兇器。也就是說,她自信地認爲,只有自己準確地解讀了香屋步的目的,但現在看來好像理解錯了。

——就是那終究只是莉莉的能力。

她眼睛都不眨,死死盯着屏幕。

不管怎樣,秋穗說出準備好的話:

呼,秋穗吐出一口氣。

「不,再等一會兒。」

一束射擊的光線從Kido手上伸向布偶。

——我倒不是想保護這個孩子。

——喂,會長。

——但,我不一樣。

「還有兩個平穩的人。Uno和綿津見。如果順利,可以讓布偶阻止那兩個人。」

——香屋的判斷是正常的。

比自己小的女孩子在哭,那樣子太讓人難過了。無論因爲怎樣的理由而哭都讓人難過,哪怕是遊戲裏培養的角色死了也一樣。但,這次莉莉的眼淚更加沉重。是真正關係到人命的問題,而且是加害者的眼淚。在秋穗所瞭解的日常生活中,很少有人體驗過,而且本來難以同情。

秋穗輕聲吐出一口氣,在心裏理解了。

還站着的只有一個人。

兔子的布偶看來相當強。就Toma而言,也覺得比起把人送上戰場,不如交給布偶,這樣更讓人沒有心理負擔。要想擊敗由平穩的點數過度強化的布偶很困難,但這一能力的起點終究是溫柔的少女莉莉。只要改寫她的感情——也就是她的幸福,布偶的行動也會改變。

所以,香屋步果然不正常。爲了保護,他能毫不在意地傷害要保護的人,不給他們看一點希望。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嗯,當然了。

「我會好好幫你讓Water失勢的,你就把這看成是開銷吧。」

「怎麼幫?」

這個聲音,不是愛麗絲的。

魯濱遜的影像剛停止,她的終端上就傳來興致勃勃的聲音,總覺得不合時宜,但,聽起來又有點寂寞。

——Toma。

她在聽着?什麼時候開始?爲什麼?

但,阻止那個布偶的辦法,如果是她那能想到也不足爲奇。雖然秋穗相信沒人能看透香屋的思維,但如果是Toma,就能夠非常接近。

不管怎麼說,時候剛好。

秋穗也有話想和Toma說。

「莉莉的能力,違揹你的美學吧?」

「非常違背。莉莉難過,我也會心痛。」

「那個莉莉正在哭,你過來安慰她。」

「很可惜,我沒法立刻過去,現在不巧離開教會了。」

「你在哪兒?」

本以爲Toma正在這座教會的其他房間裏指揮戰鬥。

「三色貓帝國。」

她說道。

三色貓。白貓、黑貓和尤里戰鬥的舞臺。

Toma繼續說:

終端上傳出聲音——是Water。

類人猿在朦朧的意識中射擊,嗒嗒嗒嗒嗒,一個勁連射,完全沒瞄準。怎麼射都不可能歪,在分不清哪裏是牆哪裏是地面的船裏,光線四處開洞。

黑焦拿着終端點頭。

對眼前的Nick,他似乎沒有任何興趣。

低聲說完,類人猿的後背撞上海面。

「這樣,就將軍了。會長指示說,保險起見在你放開月生先生之前先觀察情況。」

——怎麼回事?

「幹活真快啊。」

船再次猛烈搖晃,接着是一陣漂浮感,腳下的地面——原本是牆——彷彿又傾斜了九十度左右。類人猿不知道準確角度,說不定只是腦袋搖晃得感覺失常,儘管如此,聽到轟響後他還是確信。

「所以呢?」

「什麼話?」

然而,那把匕首在風箏面前消失,緊接着,Nick的左臂一陣疼痛。

原本,這艘船就破了大洞,一頭沉下水面,另一頭翹了起來。但船這種東西,原本就沒準備像豎起的茶葉莖一樣筆直地立在海面,早晚會到極限,從正中間斷成兩截。剛剛,類人猿就在背後輕輕推了一把。

「知道了,全都按她說的做。」

「當然,是做莉莉的朋友。」

Nick和紫。兩人的戰鬥力都夠高,經驗夠豐富,而且內心堅強。兩人有膽量接受自己這邊有意拖延時間的戰鬥,但有點耿直過頭。

事情變得很難辦。

「莉莉就交給秋穗你了。把自己能做到的事推給別人,是你的壞習慣。」

「把槍口對準我有什麼意義?」

心臟劇烈跳動,身體發抖,牙齒咔嗒咔嗒打架。香屋用顫抖的手握緊椅子的鐵管,在那後面縮起身子問:

「麻煩聯繫月生先生,說希望他到童話世界裏去,盡最快速度通關。」

黑焦一鬆手把終端滑進白衣口袋,視線轉向這邊,同時將剛伸進口袋的手抽了出來,上面握着把手槍。

隨着右腿被貫穿的劇痛,Nick反射性地拋出匕首。

這種事本身沒什麼奇怪,有幾萬點數的玩家基本都有那麼一兩種其他類能力。如果不是月生或者白貓那樣具有壓倒性力量的傢伙,總會想在其他地方下點功夫。

那莉莉就拜託你了,Toma留下這句話,掛斷了電話。

「退場?」

我什麼都會做。被這麼漂亮地逼到死路,當然是乖乖投降。

黑焦說: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別的聲音。

香屋不知道這件事。

眼前的紫眼神有力地瞪過來,第二發拳頭打中類人猿的臉頰,臉朝上飛去——不,沒有動。後腦勺被柔軟的東西固定——那個風什麼什麼的能力。還有這種用法啊?這麼一來,就只能任她毆打,沒有空間化解衝擊。下一拳再次打中類人猿。

這次戰鬥是徹底輸了。心臟仍在劇烈跳動。

「朋友越多越好吧?就像過去,我從香屋面前消失時,你陪在他身邊一樣。」

說出口後,香屋才意識到,如果不說Water別人可能聽不懂,可黑焦立刻點頭。

也就是香屋會失去保護自己的盾牌。這可不是正常的判斷。

——見鬼,我就贏不了嗎?

風箏冷淡地看着這邊。

——這種能力,你一直藏到現在?

光是阻止布偶,還無法扭轉魯濱遜的戰況。要是想救Kido他們,就要再打出一張牌。香屋留在手裏的唯一一張王牌,名叫月生。

「實在是完全沒線索。」

——但,這個時間點實在出乎意料。

「Water的目的是得到白貓,爲此想讓尤里成爲共同的敵人。但如果你在,說不定能讓三色貓獨自擊退尤里,所以她希望你別插手這邊的戰鬥。」

更何況,香屋打心底相信的只有秋穗和Toma,而對Toma的信賴種類不同,所以能當同伴相信的只有秋穗。勉強把範圍擴大,就再算上Kido先生或者藤永小姐那幾個。其餘的任何地方出現敵人都不奇怪。

——但,贏了就是贏了。

真看不透Toma的目的。讓自己接近莉莉,明顯是下策,拜此所賜,才能夠封住布偶的行動。

「會長,說的是誰?」

「Water拜託我,如果順利算計到你,就給你帶一句話。」

——黑焦的背叛他不是沒有預料。

在之前漫長的苦戰中,風箏一次也沒有用過這個能力,甚至沒有一絲猶豫的意思。明明實力是自己佔上風,點數也更多,而這傢伙卻能這樣不帶感情地戰鬥。

紫的拳頭在眼前打空。

——贏了。

「嗯?」

如此確信的瞬間,類人猿便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辛苦了,Nick,紫,任務完成了。」

在這次壓倒性的勝利中,Toma想要的是什麼?

4

「剛纔的聲音,原樣傳給月生先生了。」

但他既不能失去莉莉,也沒有餘力質疑秋穗的判斷。應該相信的東西就要相信。孩童會相信母親發出哭喊,因爲那就是他們的生存之道。

果然,Toma很可怕。

「Toma。」

還有一把匕首。Nick將其朝第一次出現明確攻擊意志的對手拋去。

類人猿毫不猶豫地射穿Nick的腿。代價算不了什麼,只不過喫了紫漂亮的一拳。眉心被拳頭準確打中,鼻孔深處淌出血來,觸感真讓人不舒服。但,還遠不算致命傷。在「野生的法則」影響下,只要咬緊牙關,強化士的一拳還是能受得了。

——於是,保護三色貓的牌就會少一張。

船斷了。

船嚴重毀損——換句話說,立足點的標準將大不一樣,而類人猿剛剛打穿了Nick的腿。在這種環境,那傢伙已經跟不上風箏了。

被算計了?被誰?一把匕首擦過Nick的胳膊飛遠,那的確是Nick剛剛拋出的匕首。位置被瞬間改變了?本該刺中風箏的胸口,卻出現在Nick背後——是什麼其他類能力。

「嗯,因爲已經迫不及待了。」

「至今沒引起你注意,真是太好了。我是覺得沒問題,但Water相當不放心。」

「她說,再多看着點我嘛。需要解說嗎?」

啊,如果是這樣那完全沒關係。

像這樣完全憑身體肉搏,正是我拿手的。

「兩個循環前,白貓殺死高路木,平穩和月生所在車站相鄰的領土被三色貓搶走。但,在那之後Water也毫不在意地去見了月生先生。如果想象其中的理由,那麼考慮在三色貓掌握情報的主力檢索士——也就是我和Water有聯繫也沒什麼奇怪。」

「爲什麼?」

然而黑焦搖搖頭。

只要搞到超過對手一倍的戰鬥力,就不太可能輸,所以現實的戰鬥基本都是在真正交手前就確定勝負了。而如果己方和對手在某種程度上不分高下,在還不確定誰能贏的情況下就擊鼓進軍,那麼接下來重要的就在於時機,特別是改變戰鬥節奏的時機非常重要。

——你們以爲戰場上還要講什麼規矩?

——好了,我的工作這就完成了。

紫專心對付類人猿,Nick專心對付風箏。在他們將二對二的戰鬥認爲是兩組一對一的瞬間。

平穩派到瑪麗·賽勒斯特的兩人很優秀。

Toma和黑焦有聯繫,這簡直屬於妄想的範圍,不是思維能達到的距離。

「如果可以的話。」

「不是什麼大事,只要你在這次的戰鬥退場。」

在類人猿看來,戰鬥最重要的是事先做的準備。

他不知道拋出的方向,沒有餘力朝類人猿那邊確認。風箏的行動模式變了。好快——不對,速度沒有變化,但,靠被打穿腿肚子的右腿沒辦法追上。風箏將他遠遠拉下,迂迴到側面一擊打中側腹。

不是類人猿主動躲開的,他腿已經疲乏,動也動不了,身體只能不由自主地朝原本是走廊的方向掉下去。

香屋兩肘撐在教室的課桌上抱住腦袋。

就算有高達七萬的點數,還是贏不了這傢伙嗎?

「基本已經想到了吧?」

本以爲命中了。匕首本該插進風箏的胸口才對。

「是我贏了。」

——但,還沒完。

肩膀一陣劇痛——是匕首,刺得很深。Nick被打中腿的同時投擲的?我這邊有意攻擊的瞬間,他也同時做出了防備?還是說單純靠反射神經做到的?無論是哪個都讓人驚異。

只要能活下去就無所謂了。

「你想讓我怎麼做?」

高路木落敗後他就被抓到三色貓,後來回到電影院,在那個公會里能得到的情報有限。但沒有徹底追查Toma的動向,也算是失策。如果找月生問一問「你見過Water沒有」,就能得到這條情報。

如今尤里打進來,現在背叛有什麼好處?不,香屋是在什麼更基本的部分、在前提上搞錯了。本以爲懷疑黑焦對白貓的衷心毫無意義,但現在他的做法實在不像白貓的意思。

咣噹一聲響起。回過神來,香屋已經從椅子上滾了下來,他想盡可能與槍口拉開距離,緊緊握住倒下的椅子。

咚——一聲巨響傳來,相同的聲音連續響起,就像鼓的滾奏一樣接連不斷。隨着聲音,立足的地方搖晃着傾斜。這艘船終於要沉了。

這期間,唯獨Water的聲音依然冷靜。

「外面的小船已經一掃而光,就算類人猿得到瑪麗·賽勒斯特,也沒有手段從船裏回到岸上。已經完全限制住他的行動了,之後只要你們兩個逃出來,我們在瑪麗·賽勒斯特就相當於完勝。」

Water沒打算得到瑪麗·賽勒斯特。從一開始,Nick和紫的任務就是把類人猿和他的部下困在這艘船上。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總之從很早的時候,Water應該就已經預見到這樣的發展。派難以完全取勝但不會輕易落敗的Nick和紫過來,以及和瑪麗·賽勒斯特聯手從「船的外側」支配這處戰場,全部都是爲了把類人猿困在海上的步驟吧。

——啊啊,只要這樣你就滿足了吧。

一切都如預期般發展,讓部下按自己的意願賣力。

——但是我啊,本打算超越這個期待。

我原本是打算贏過類人猿他們,再把瑪麗·賽勒斯特弄到手。

船不斷大幅傾斜,Nick失去立足的地方,想先抓住什麼東西,手卻撲了個空,只剩剛纔被匕首劃破的傷口火辣辣地疼痛。

身體不斷落下。風箏抓住窗框,俯視着自己。

——到頭來,還是輸了啊。

就在Nick死心,嘆了口氣時,脖子被什麼人抓住了——是紫。

「來逃出去吧。」

她臉上有好幾處淤青,嘴角還流出一道血,其他地方和平常沒什麼不同,還是她漂亮的模樣。

紫抓着Nick,從牆上開的大洞跳出船外。

眼前是碧藍、平靜、無邊無際的海。幾條小船翻了,還有幾條好好浮在海面,正常浮着的船上都是在平穩見過的面孔。這一定也是Water想象中的景象。

Nick嘟囔道:

「這樣,你就滿足了?」

拼上性命戰鬥的目的,是拖住敵人腳步,真無趣。

腳心碰到地面。尤里好不容易纔沒有摔倒,靠兩腳站住。白貓的目的是一擊必殺。他如此確信,將兩臂在臉前交差,緊接着上面便傳來衝擊。好重,和至今爲止的攻擊不是一個水平。接下來呢?是肚子。要被打中了,來不及。

本以爲是這樣,但是他錯了。

現在,Toma正乘着輕型汽車在三色貓帝國內前進。因爲有對方的檢索士黑焦協助,不用擔心被三色貓發現。

但尤里錯了。

——本來不該這樣纔對。

只要順利從尤里參戰的戰場上搶走白貓,這場戰鬥便就此告終。

準確來說,「多米諾的指尖」是將尤里擁有的多種其他類能力同時發動的能力,但他省略了這部分的解釋。

Toma開口後,車子靜靜停下。

——輸掉那場戰鬥的理由正在於此。

她不知道大腦是怎麼處理的,搞不好是大腦以外的什麼部位的理解。總之白貓能看到一瞬間之後的戰場。估計是靠對手肌肉的微弱動向、視線或者呼吸之類要素來理解,但她對緣由沒興趣。

首先,那傢伙站的位置不好。就在倒下的黑貓旁邊,這很危險,必須把他引開。

「我的能力名叫『多米諾的指尖』。」

所以在分出勝負——被平穩那邊名叫Nick的強化士用刀刃插進後背之前,尤里都沒能從月生身上移開視線。那個被稱爲最強的玩家,只靠一個眼神,就能限制自己的行動。

「好強啊,白貓小姐,但還不夠。」

收到紫的聯絡,得知兩人已經從船上脫離,Toma鬆了口氣笑了。

比如說,人被小看的時候好像會發怒。那算是其他人的評價,尤里不感興趣。最理解自己的就是自己,其他人的評價只有恰當和不當兩種可能,再怎麼歪曲,也只會讓尤里覺得那人腦子不好。

「告訴Uno她們不要抵抗。」

紫平淡地回答:

白貓放開手,肘部朝還在空中的尤里戳去。如果戳得又準又狠,哪怕從背後也能傷到內臟,但他的後背比想象中硬。

「也不是,拳頭擦過去了。」

5

子彈蟻報告說。

剩下的,只有三色貓。

說到白貓,應該是更可怕的對手。雖然只是在旁邊看到,但以前,踏進平穩之國時的她有和月生相似的駭人之處。

這種說法裏有一點謊話。其實如果尤里拍拍手同樣能解除效果,但尤里死了也是一樣,所以也不算說了什麼大謊。

「月生,踏進童話世界了。」

白貓探出的指尖碰到尤里的臉,指甲撕破臉頰。緊接着,一股寒意般的不快感覺席捲全身。

——鍛鍊得真好。

受他的能力影響,白貓失去左眼視覺,而且視野左右顛倒。於是白貓閉上眼睛戰鬥。本想朝尤里落地後的腳掃去,卻被脛部擋住,他身體一動不動。這一擊的威力還不夠。

眼睛沒跟上情況。只靠某種感情,肉體的性能會有這麼大變化?

總感覺像是沒睡醒,這場戰鬥彷彿已經事不關己。

但關於這個,最近他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認識不對。

他的眼神好寂寞,總覺得像等待主人回家的狗。

子彈蟻報告說:

儘管站在沒有勝算的對手面前,她也沒有奮不顧身地魯莽攻擊,直到最後仍在努力漂亮地打中一下。所以,現在這樣就夠了。

因爲正是Toma讓她用了「玩具的王國」,心裏多少有些糾結。她知道自己早晚會傷害那個孩子,但放着那個能力不用又實在可惜。如果是靠布偶戰鬥,我們的人就一個都不會死。

回過神時她的拳頭已經到了眼前,接着尤里的身體被打飛。

白貓似乎沒露出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迷糊地看着這邊。

尤里輕輕展開雙手。

讓她放不下的是莉莉。那個可憐的女孩還在哭嗎?秋穗能安慰好她嗎?

「身體怎麼樣了?」

對現在的黑貓,尤里太強了。

是尤里的能力中未知的效果,這讓白貓身體僵住了。不,說動還能動,但非常遲鈍。尤里當然準確理解了這邊的狀態,大幅度甩腿從側面踢來。防禦動作趕上了,但單次攻擊的威力是他佔上風,本來能躲開是最好的。

「讓你打中一下實在太勉強了啊。」

至今爲止,尤里覺得自己的命沒有太大價值。大多數問題都能解決,面對大多數敵人都不會輸,甚至有自信能在架見崎這個遊戲贏到最後。但,如果看漏什麼,一不小心死掉,那也沒有辦法。在尤里眼中的尤里,是個無趣的人。腦子聰明,充滿才能,是個單純強大的人。大多數時候對日常生活已經膩味,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願望,所以,什麼時候死都不在乎。

「我討厭戰鬥嘛。」

「除了有效打擊以外不算數啊。」

「有點逞能了,不過盡力而爲吧。」

白貓按住額頭忍着吐意嘀咕:

「好了,她不呼吸還能活多長時間呢?」

——你很強。但是,你不懂什麼是戰場。

尤里對自身的各種才能評價極高——不如說他覺得這是公平的評價——但不至於傲慢到相信自己能得到一切。對什麼都不會發怒,就和泡紅茶的水平比不上Tallyho一樣,是應該放棄然後接受的事實吧。

以會被擋開爲前提、但仍充滿殺意的拳頭有七下。接着打出的第八下,目的變了。拳頭在眼看要被他的手擋開前停住,抓住那個手腕,順勢前衝與尤里擦肩而過,他的身體便轉着圈飛上半空。這是摔技的一種,但他自己跳了起來,不這麼做手腕就要斷了。

問題是另一個東西。

不對,應該沒這回事,而是有什麼道理。不,別考慮這種事,還有追擊,之後肯定能看透。

不像是肉體和肉體相撞的硬質巨響傳來,雖然不是完全沒造成傷害,但還不夠,應該瞄準身體更柔軟的地方纔好。

「停在這兒就行。」

「距離白貓和尤里,還有五百米。」

尤里有兩個不瞭解的東西。

「黑貓夠認真,幹得不錯。」

「真意外,你喜虐待敗者啊。」

目前,尤里對憤怒沒有興趣。說不定,憤怒這種東西能讓人生更豐富,比如看着類人猿之類的人,有時就會這麼想。所以尤里不會說憤怒毫無用處,但不適合自己,於是放棄了。

——我會不會被討厭啊。

已經記不起上一次感到恐懼是什麼時候了,尤里不懂得如何處理這種心情。

他想起月生的話。

「其中,有這樣的內容。被我踩住頭的人會無法呼吸,效果持續三十分鐘,或者直到我喪命。」

瑪麗·賽勒斯特和魯濱遜的戰鬥已經基本收場,瑪麗·賽勒斯特被類人猿拿到,而魯濱遜的會長已經失去戰意,Toma打算讓平穩的人撤退,不會發生大戰。

尤里轉向白貓。

白貓輕吐一口氣,腳心蹬開地面。身體怎麼樣?沒問題,動了。那就不需要思考,讓本能直接處理手腳的動作。白貓跳了起來。

身體因衝擊飛上半空,好不容易找到平衡落地。

所以今天,尤里就是來學習那個名叫恐懼的東西。來再次體驗那種心情,學會如何挺過去,或是將其轉化成力量的方法。

白貓的意識再次朦朧。

兩個人都沒死,那這樣就好。

「但你和黑貓小姐保證了吧?所以你必須保護她纔行。」

感覺很久以前,在年幼的時候曾經瞭解,但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

比如說,人好像會對不講道理的痛苦發怒。但,尤里根本就沒有過對什麼事感到不講道理的經驗。在自己降生的這個世界,現實中的一切都按公平的規則發展,人活着遇到的事沒有不講道理的說法。與其把無法理解的道理說成是不講道理然後發怒,不如更加努力去理解那個道理。

在前段時間的戰鬥,月生站在眼前的時候,尤里的確膽怯了。對遍體鱗傷、渾身血跡的他感到害怕,心中猛地一跳。

比如說,人被背叛時好像會發怒。但會被背叛,是因爲自己沒有展現出足夠的價值吧。比如報酬不夠多,或者不夠有魅力,哎總之就是缺少什麼,屬於自己的責任。實際上,就算被Tallyho背叛時,尤里也沒有感到怒火,而是覺得有意思的心情更多,其餘的只是一點寂寞。

既然想不起來,那對我來說就不是必需的吧,尤里心想。況且,他不懂爲什麼會有怒火,就算理論上能想象,仍然覺得蠢,心裏無法接受。

「糟透了,平衡感還沒恢復。」

尤里已經出現在眼前。白貓將右手伸向那個腦袋,膝蓋朝眉心頂去。這是白貓現在的最快速度。尤里的一隻胳膊滑進臉和膝蓋之間。這無所謂,白貓狠狠抬起膝蓋,打算把那隻胳膊也踢斷,但尤里朝後跳去緩解衝擊。

要更快、更兇狠。

一個是憤怒。

所以,尤里決定再現當時的情況,把腳放到倒在腳邊的黑貓頭上。

他所說的戰場,一定就是恐懼吧。

這樣,魯濱遜那兒也會分出勝負吧。雖然也要看月生的行動,但收下那個公會的恐怕是電影院。這樣也沒什麼,原本Toma想要的只有三色貓帝國。只要能得到白貓,這次就足夠了。

——發生了什麼?

「沒想到你要求這麼嚴。」

尤里搖頭。他想盡可能保持紳士,所以不想做這種事,但運營者允許的觸發條件是這個,真沒辦法。

然而這樣的白貓還不夠。她很強,但感覺只是強,沒有像月生那樣讓自己恐懼,哪怕是現在的尤里也能平靜地戰鬥。

見此,白貓開口:

尤里不瞭解的第二個東西,是恐懼。

睜開眼時,尤里正站在還沒起來的黑貓腦袋旁。

接下來到循環之前,又要在化妝上花很長時間了。她輕聲說道。

但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行動。腳落地後,打出去追擊的拳頭被尤里擋開。再來一下,再來一下,全部被擋住。他簡直就像知道白貓會怎麼行動一樣,但這點白貓也一樣。

然而他揉着臉頰答道:

黑貓的身體朝正下方攤着倒下,完全失去意識。

肝臟一帶被打中,瞬間,視野一片花白。

從仍然死死交差的胳膊之間,他看到白貓的臉,和簡直要把自己刺穿的冰冷眼眸。後背因那個溫度而顫抖。就是這個。

——現在,我的確感到了恐懼。

我就是在等這個。

重新望去,便感覺白貓的身影有什麼不對。無力地垂下右臂的站姿和她以往的架勢不同。

「手腕是斷了嗎?」

因爲她自己的攻擊。

白貓的強化太胡來了,完全不均衡。正常來說,如果像她那樣無視肉體的強韌度,一味追求速度,自己的動作就會損傷身體。但據說白貓能靠高水平的格鬥技術,可以自如運用那種極端的強化。

——她自己放棄了那個技術嗎?

剛纔,她身體的行動是以自殘爲前提?人類能如此無視防禦本能嗎?

白貓靜靜地收回一隻腳。攻擊要來了。目標是哪裏?白貓的第一招意外漂亮,又忠於自身的基礎,第二招纔開始變化莫測。那麼,只要自己抬高防禦她就一定會瞄準肚子打。——但,真是會是這樣?

猶豫使得判斷鈍化,而那意味着肉體的鈍化。

儘管明白白貓比想象中快,尤里還是沒能跟上她的動作。本該斷了的右手戳進尤里的肚子。

——沒錯,就是這個。

這種妨礙理性的感情。我就是來學這個的。

畢竟是用斷了的胳膊,威力再怎麼說也降低了吧。儘管尤里喘不過氣,還是能在原地站穩。但,她的左手跟着飛過來。尤里一眼就看出,她是爲了在第二次攻擊蓄力,纔在第一次用了折斷的手。

尤里壓低防禦位置,結果她的拳頭朝上邊打去。下巴被打中,腦袋搖晃。

——我這是在幹什麼啊。

剛纔的一擊被阻止了。本能上害怕臉被攻擊,理性也預想到臉會被攻擊,然而, 結果卻是這樣。沉迷於對抗本能,連理性的判斷都捨棄了。不要這樣,是用不太一樣的什麼方式。

尤里在考慮的同時反擊。自己在格鬥方面的長處在於精準度。無論進攻還是防守,都可以將同樣的動作重複一百次甚至一千次,然而這次卻失敗了。握拳的瞬間,尤里就明白,用力過頭了。

「先問一下,我有沒有逃走這個選擇啊?」

「不如說,我其實已經把她治好了,要是耽誤時間沒來得及就糟了。」

白貓用左手硬是抓住尤里死死防禦的胳膊,右腿蹬開地面,左膝朝他肚子戳去。尤里疼得哼了一聲。我的膝蓋呢?疼是疼,但沒什麼大事,沒搞到骨折,最多是有裂紋。

這也沒辦法,畢竟原本想殺死尤里是爲了保護黑貓,而這個目的已經從根本被推翻了。

「好的,沒有問題。這就算談成了對吧。」

然而,那隻腳落空了。

「我倒是聽說,王者這個詞是尤里先生的代名詞。」

尤里把拳頭掄了好大一圈後砸下。動作真爛,很容易躲開,但白貓選擇在拳頭完全伸直前用自己的額頭撞上去。那個拳頭被撞得吱扭一聲。尤里沒有停,繼續揮下那隻胳膊。簡直像是要把白貓推開。白貓轉動身體躲開,然後借轉身的速度用腳後跟踢向他心窩。

「你人有這麼好嗎?」

雖然完全出乎意料,但要站在七萬P的她面前,有八萬P好像不夠用。如果純粹是八萬P強化應該還能勉強處理,但有一萬五千P左右用在別的能力上,其中佔了大部分的「多米諾的指尖」對白貓效果不明顯,真讓人頭疼。還有,對白貓有效的骨牌因爲點數減少被凍結了,達不到當初獲得能力時想要的效果。

恐懼的性質真不可思議。基本上,這屬於負面狀態,讓判斷力下降,妨礙身體行動。

Water也笑了。

Water答道:

尤里正確地用恐懼心理注視着戰場,自然躲開了這次攻擊。

尤里決定把身體交給恐懼的心情。

總之把Water的話放到一邊,繼續揍尤里吧。白貓本打算這麼做,但Water接下來的話讓她沒法無視。

——讓我的身體損壞到極限,能造成幾次有效打擊?

——啊,恐懼這東西,真是不可思議。

況且,如果不和自己動真本事也贏不了的白貓交手,就沒法產生恐懼心理,只能看開點,把這當成必要的成本。對手強大是在預想之內,唯一超出預料的便是連七萬P的白貓都強到這個地步,對此老實反省好了。

——是我更快。

所以,這個身體應該要多快就能做到多快。爲了逃離從背後逼近的恐懼,就沒什麼做不到的。

白貓很有自信,因爲速度夠快。

「要是說救了黑貓是騙人我就殺了你。」

「只不過表面看起來是這樣罷了,我也一直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賣力呢。」

白貓心想。

下巴被打中的同時,尤里的拳頭戳進白貓的肚子。只要像這樣你一下我一下等量交換,估計是白貓受的傷害更大,之後只要維持這個平衡,不斷重複下去就行了。速度她佔優,威力我佔優,那麼只要互相被攻擊的次數相同,站到最後的會是自己。

白貓不斷打出拳頭。尤里躲開三下,第四下被打中下巴。

——但,我還要繼續成長一下。

不是對單個人,而是對尤里和Water兩人說的。

如果現在的自己和那個渾身是血的月生對峙,就不可能被人從背後捅刀子,光是能確信這件事,就是很大的成長。

「沒什麼條件。」

尤里避開從斜後方飛來的一束射擊。在白貓的眼裏,他的行動也顯得悅目。沒有一點多餘動作,不破壞身體平衡,還繼續保持警惕不給這邊一絲可乘之機,用最小的步伐達成目的。白貓想趁早把這個男的殺了,卻找不到進攻的時機。

也就是說,左手沒能達到預想中的速度。

停下腳步的尤里露出不合時宜的和煦微笑。

——啊,好害怕。

「要動手就快點。」

而且,她的集中力已經時斷時續。

白貓對這些對話沒興趣。

——雖說感覺總會有辦法吧。

習慣什麼?算了,無所謂。

剛纔的從容哪兒去了?那個在白貓眼裏也顯得美妙、無可挑剔的戰鬥方式怎麼不見了?

這時,一束白光向尤里飛去。

——怎麼了?怎麼突然這麼不像樣?

「沒有?」

肉體會失常到這個地步嗎?會這麼害怕逼近的死亡嗎?

看吧,已經追上了。白貓左手握拳,打算朝他後腦勺打去,就在這時。

尤里吐出一口氣,像是安下心來。

不對,是尤里要跑。他把白貓推開,那個動作只是湊巧讓他躲開。

她依次檢查自己的肉體。右手腕斷了,左膝蓋和右腳踝的疼痛始終不退,妨礙活動。還能正常活動的也就是左手,但最主要的在於吐意太厲害,是大腦還有內臟受傷的緣故。雖然她不喜歡「完全是靠意志站着」這種說法——無論意志再怎麼堅強,如果肉體真的損壞就沒法站住——可現在一旦精神鬆懈,說不定立刻就會一頭倒下。

「你是說要我加入平穩?」

她毫不在乎地接近這邊,不帶什麼警惕。

——算了,這問題在預料之中。

白貓依然瞪着尤里,繼續和Water說:

尤里歪過頭。

於是,腦袋再次震盪,說不定下巴的骨頭被打裂了。這狀態基本可以說是渾身瘡痍。

白貓用那條腿着地,利用身體旋轉的速度,換成右腿瞄準他的脖子,動作不像是腳踢,更像是斬擊。喉嚨是要害之一,只要確保割破就能取他性命。但這一擊被他用胳膊擋住。尤里沒壓低防禦部位嗎?他這判斷沒錯。

好害怕想象再一次失去黑貓。

接着,叫喊似的聲音傳來。是剛纔發動射擊的人物。

疼痛火辣辣地擴散。

他一直一言不發地聽着兩人對話,見此撲哧一聲笑了。

聽白貓反問,在遠處現身的Water點頭。

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尤里突然變得遲鈍了。剛剛還有的預判能力消失不見,身體的動作也變得僵硬。但自己這邊同樣不再從容,必須趕快把他殺了——在黑貓喪命之前。

她沒理由無條件幫助這邊,背後有什麼盤算吧。

「接下來纔是交涉。我來幫忙打尤里,請你做我的朋友吧。」

「我還差得遠呢,只不過努力後得到了相應的回報,但你不一樣,總是在最後冷不防冒出來,把最美的甜頭搶走。」

——這樣就幹掉他了。

「嗯。我懂了,已經習慣了。」

但似乎也不完全是負面影響。恐懼心理發出的聲音時常超越由理性做出的判斷,有時能用出比以往更強的力量。

——射擊?

「知道了。不過我可是經常心血來潮,想幹什麼幹什麼。」

——花了不少工夫站到白貓前面,真是太好了。

右手已經損壞得厲害,但左手還好。

我懂了,習慣了,找到訣竅了。

Water。連白貓也知道的強者之一。

「只要有我的能力,就能救黑貓小姐,你沒必要急。」

那真是值得感謝,但,白貓看不懂她的目的。

「真的?」

但,就算她這麼說也很難辦。不快點的話,黑貓說不定會死,不和尤里硬碰硬你還想讓我怎麼辦?

爲了下一次攻擊,白貓重新握拳。

至少在專注力方面,恐懼心理是有用的。對所有的瞬間,比起用理性注視,用恐懼感注視時讓人感覺更長。但另一方面視野會變得狹隘,包括實際的視野,還有思維。反覆快速考慮同一件事情,這毫無意義的思考讓尤里笑起自己。但這是非常有用的發現,就是說,只要讓膽怯的視線擁有理性思考的視角就行了,保留恐懼心理帶來的專注力,再靠平常的心態擴大視野,便很有效率。對這個方法——換句話說就是內心的狀態,尤里基本理解了。

尤里不斷提高專注力。

「白貓小姐,進攻得急躁過頭了,你本該更強纔對。」

「放心吧,我不會說那麼危險的謊話。」

「這件事今後再考慮,認真談一談,保證雙方都滿意吧。總之能愉快相處我就很高興。」

算上左手和兩腳,加上頭部是四次。如果這樣還沒有擊敗尤里,就必須找到下一個要損壞的部位,或者是能用損壞的手全力擊打的方法。

白貓開口說道。

尤里忽然站住,轉身躲過白貓的拳頭,接着打來一發刺拳。白貓立刻轉過臉,但被拳頭打中肩膀,身體被推遠。

「Water。你總是像個王者。」

畢竟她救了黑貓,一定程度的任性要求也能接受,但,代表白貓自身本質的生存方式不會改變。

Water停下腳步,朝尤里看去。

「你有什麼條件?」

第三方的介入。哎,這倒沒什麼。

——好啊,那就任由身體害怕吧。

話雖如此,還有別的問題。白貓太強了。

尤里背對着自己跑遠。是圈套?不會是真的想跑吧?那就麻煩了,黑貓會死。白貓徑直朝他背後追去。

——被看透了?

「誰管你。」

對白貓來說無所謂。雖然她確實想揍尤里,但之前已經狠狠打中了好幾下,而且如果不扯上黑貓的命,尤里的命她根本不在乎,基本上聽從Water的判斷。

Water皺起眉頭,那模樣就像是優等生露出優雅的愁容,很有魅力。她嘟囔道:

「老實說,如果能在這兒把尤里先生解決,以後可以輕鬆很多——」

「那,要上嗎?」

二對一,她雖然不喜歡但也不討厭,這種情況平時非常常見。感覺白貓和尤里算是不分上下,那加上Water勝算很高吧。

但Water搖搖頭。

「不。月生先生差不多要到了,要是對上他再怎麼說也沒戲。」

「我們和電影院姑且算是同盟關係。」

「我幹了件讓電影院發火的事情呀。」

「你幹了什麼?」

「拿香屋做人質。」

原來如此,真讓人愉快。

非要說的話,白貓不喜歡那個少年。雖然不是明確覺得討厭,但比起看到他笑,看到他爲難更有意思。

「既然控制住對方的會長,優勢不是更大了嗎?」

「也不是。我不打算殺香屋,對方也知道這點,所以我要是不快點跑,被月生先生抓住就麻煩透了。」

「月生的點數有多少?」

「到中途就沒再看所以不知道,但預想是十八萬。」

「多了不少吶。」

「他在魯濱遜應該是發了筆橫財。」

「那麼就這樣。」

「是的,看點數足夠了。」

尤里向前走着,一步,一步,重複完全相同的動作,用肉體原樣再現腦中悅目的步行姿態。

——算了,達不到也無所謂。

「魯濱遜那邊停滯了,撫切不打算聽您的。」

「那我要跑了,我一樣不想見到月生先生。」

Ido掛斷電話。

「畢竟是月生。」

所以一切都達到了目的,就算不是大獲全勝,也已經贏得乾淨利落——Toma是這麼想的。

「好的。對了——」

——月生。

「原來如此。月生呢?」

6

Ido。

「把電影院算進中堅沒問題對吧?」

「你還好嗎?」

「那麼,您的修行結束了?」

這傢伙應該也受了不少傷,可步伐一如既往,真讓人火大。果然應該再多揍他一兩下。

「好快啊。」

「不好,到極限了。」

這,難辦了,說不定會被殺。

有救了。放心了。但,像這樣被他小看,也有點寂寞。

超出預想的廣播隨即響起。

那可贏不了。

這是虛張聲勢。現在他真想立刻一頭倒下,但還是對不知道正從哪裏看着自己的觀衆強撐面子,面不改色地淡然邁步。告訴觀衆哪怕被看穿是在演戲,仍然會繼續演下去。

但,她想錯了。

和白貓相比,魯濱遜和瑪麗·賽勒斯特都沒多大價值,不讓同伴死才更重要,而這個目標已經漂亮地完成。非要說的話,月生成長得過頭讓人害怕,但這也不可避免。而且儘管用的手段不講規矩,但對香屋的突然襲擊成功了,這實在痛快。

其實她更想和黑貓一樣對白貓進行恢復,但能力的次數已經用光,只好把白貓交給其他人用通常的輔助能力來治療。

自己心裏會有不滿,也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事。

「我不打算戰鬥。會長不打算傷害你。」

尤里眯起眼睛,對終端說:

很長時間以來,尤里都堅信自己不瞭解恐懼心理,這次確信了其實自己瞭解,而且基本上掌握了接受這種心情並且克服的辦法。但更重要的意義,在於對恐懼有所自覺。能感到恐懼,就代表尤里愛着自己。他本以爲對自身沒什麼太大興趣,但現在已經知道那是膚淺的謊話。所以,現在尤里心情愉快。比起對自己愛不起來,當然是愛得起來更好,這毫無疑問。

在終端上,傳出他的聲音。

「他很賣力嘛。」

Water問道。

從尤里前方,一個男人走了過來。

「那,我接下來去魯濱遜吧,估計只靠談判就能拿下。」

尤里沒有停下腳步,朝他答道:

那問題就是,剩下的一個公會怎麼辦,但要打下三色貓實在太困難。

——到頭來,尤里是來幹什麼的?

滿不在乎地過來,和白貓互相打得遍體鱗傷,又痛快地回去,真讓人莫名其妙。

對PORT,尤里說過會用伊甸打下三個中堅公會。雖然原本就沒打算兌現承諾,但考慮到自己在PORT的立場,姑且是兌現一下比較好。

「嗯,我覺得是。」

在學校裏,是變成人質的香屋。她打算先和他喝點茶打發時間,等白貓醒過來再談以後的事。考慮到白貓的性格,就算是口頭的承諾也不會違背吧。如果今後能和她相處愉快,那Toma的戰鬥力就會相當完備,差不多可以把計劃進行到下一個階段。

白貓答道,然後閉上眼睛。

戰況的發展基本上符合預期。

「不好說,其他地方情況怎麼樣?」

唯一在意的,就是莉莉。

「那,回頭見。」

——已經是完勝。

尤里單方面說完,掉頭就走。

「爲什麼?」

做會長的香屋步是個獨特的少年。只要利害一致,區區電影院他應該會輕易交出來。話雖如此,現在他好像成了Water的人質,所以情況有點麻煩。正常來想,電影院會成爲平穩的東西。

就算傾盡伊甸全力,也很難擊敗已經發展到十八萬的月生。

Toma心想,是我傷害了她,那麼,現在本該待在她身邊負起責任。把這件事完全讓給秋穗,有點像是耍性子。該做的事情沒有完全做好。朝香屋撒撒氣,讓他安慰我吧。

那麼,果然沒法達到三個中堅這一目標。

「哦,真可惜。」

「您什麼時候回PORT?」

「瑪麗·賽勒斯特由類人猿收下了。」

這樣就是兩個公會。雖然估計魯濱遜的點數已經被月生榨乾了,但沒關係。自己和PORT保證的終歸只是公會的數目,沒提到點數。

「相當困難吧。月生成長得過頭了。」

尤里鬆了口氣,笑了。

尤里停下腳步。月生繼續走着。尤里心裏咯噔一跳。恐懼——今天實在是用不着這東西了。面對點擊終端啓動強化的尤里,月生停也不停,只是眼神看了過來。

看着他的背影越來越小,白貓一屁股坐下。

自從決定把秋穗放在莉莉身邊,就已經預料到了。

Ido在終端另一頭笑了。

把失去意識的白貓交給黑貓後,Toma前往學校。

「爲了保持架見崎的平衡。需要有人做Water的敵人。」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過把這種寂寞稱之爲憤怒,但果然沒什麼真切的感受,於是放棄了。

「我也看到了,所以之後再說。」

「真想得到那個呀,你有沒有什麼好主意?」

白貓也說不出要保護Water這種話。

「打通了整本童話世界,已經離開魯濱遜。」

「哦哦,很不錯,得到了預期的收穫。」

「您辛苦了,成果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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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你獲得了成爲架見崎住民的權利
  4. 04第二話 電影,可樂與爆米花
  5. 05第三話 他至今踩死過很多螞蟻
  6. 06第四話 沒有比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話 口頭的約定沒有保證
  8. 08第六話 無論哪個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聲

第二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他的日子如時鐘般一成不變
  4. 04第二話 混跡於所有人視線中的怪物
  5. 05第三話 給貓起名字需要覺悟
  6. 06第四話 這個公會就要毀了
  7. 07第五話 夕陽下的笑臉只是錯覺
  8. 08尾聲

第三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沒有人還在意硬幣
  4. 04第二話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話 因爲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話 也有在戰場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話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1
  8. 08尾聲

第四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少年決定成爲英雄
  4. 04第二話 開戰的宣言
  5. 05第三話 我就是想要這樣纔會過來
  6. 06第四話 他永遠在和前提戰鬥
  7. 07第五話 無論是誰總會在某處敗北正在閱讀
  8. 08第六話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聲

第五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今已聽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話 如果能準備紅酒就好了
  5. 05第三話 那彷彿是離羣孤狼的嘶鳴
  6. 06第四話 她的介紹
  7. 07第五話 世界面前難以解決的命題
  8. 08第六話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聲

第六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果知道世界要毀滅不就沒法安心去死了嗎
  4. 04第二話 我們已經相當親密了
  5. 05第三話 簡直是絕望啊
  6. 06第四話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話 開始處理戰敗後的事Q吧
  8. 08尾聲

第七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一撮禸桂的戰鬥
  4. 04第二話 肚子餓了嗎?
  5. 05第三話 做法有兩種
  6. 06第四話 請給我活着的意義
  7. 07尾聲

第八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空虛數據所寄託之夢
  4. 04第二話 沒有名字的組織
  5. 05第三話 頒獎儀式
  6. 06第四話 慘劇開始
  7. 07第五話 Q書
  8. 08第七話 不過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聲

第九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我想成爲人類
  4. 04第二話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話 開始公平的選舉吧
  6. 06第四話 繼續孤獨地散步
  7. 07第五話 發現和殲滅敵人
  8. 08尾聲

第十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與Biscuit類似
  5. 05第三章 沒有人能與她產生共鳴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過嗎?
  7. 07第五章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2
  8. 08第六章 其爲生命的主題
  9. 09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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