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3191 字
比正常循環開始要晚了兩天十七個小時回到架見崎,香屋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這麼做與其說是理性思考的結果,不如說是爲了維持精神安定的本能反應。
所以,看到秋穗的臉時,他鬆了口氣。
——太好了,秋穗活着。
不,也不能算活着,是Aporia創造的虛擬人格。但總之,被稱爲秋穗栞的她如今還在這裏。
但秋穗完全沒在意他不安與安心的心情,一臉不高興地說:
「你到底跑到哪裏去了?眼看着出這麼大狀況。」
「唉,果然事情麻煩了?」
「那當然了。伊甸獲勝,PORT消失,我不太清楚具體情況,但銀緣先生好像死了。」
「真的假的啊?」
這可頭疼了。非常頭疼。各方面都不好辦。
香屋對電影俱樂部的初代會長——銀緣不是很瞭解,甚至沒和他直接見過面。
但他明白,對電影俱樂部來說,銀緣這一人物帶有極其重要的意義,所以首先要擔心的就是他們的心情。特別是Kido,他就像是在拿自己和銀緣的回憶爲理由繼續戰鬥,所以讓人擔心。香屋相信他們不會追隨銀緣也跟着死去。在知道銀緣用Ido這個名字待在PORT之前,電影院的人們應該都覺得銀緣已經死了,但今後會有怎樣的影響呢?本來就容易死的人變得更容易死去,這很頭疼。
不只如此。香屋自己也對銀緣抱有莫大的期待。如果能和銀緣處好關係,他的檢索能力便能成爲可以匹敵月生的手牌,這當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他本來的名字——櫻木秀次郎所具備的意義。
原本,香屋打算讓他來改變架見崎。雖然還完全想象不到內容,但總之是用打動人心的故事。和那部讓自己心醉的動畫一樣,香屋相信銀緣能創作出真切地叫喊着「不要死」的故事,讓重複着愚蠢戰鬥的人們受到觸動。哪怕不是所有人,也能意外打動大多數人。
此外,聽過Toma的話以後,櫻木秀次郎的價值更高了。Aporia的開發者,冬間誠。在他死前留下的筆記上,寫着「我找到了第零類假象的線索」,還附着下面的兩行:
第二十五集,一切的死都是罪過嗎?
最後一集,生命的主題
動畫《Water與Biscuit的冒險》中,沒有公之於衆的兩集內容。香屋不知道具體的劇情,在粉絲之間也只有各種推測,沒聽過什麼可信的說法,至今只能說是「不明」。
但如果是銀緣——櫻木秀次郎的話,肯定知道那兩集的內容。
因爲《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的導演就是他,劇本也出自他手。就算全世界沒人知道,唯獨他不會不知道。
那敵人又究竟是什麼呢?
只有那陣時刻陪在身旁、永遠不停歇的腳步聲與心跳,纔是生命的主題。
「還不知道,但或許——」
「這算什麼意思?那什麼時候能和我說?」
一時間,香屋和秋穗像是互相做鬼臉一樣,一動不動地盯着對方。
和香屋,秋穗還有其他架見崎的衆人不同,只有那三個人是現實中存在的人類。那麼就算他在架見崎死了,還會活在現實世界。如果有辦法從現實獲得情報,就能實現目的。
但實際上不可能真的逃避,香屋催促她說下去。
「喜歡一個人發愁的話隨你便,但是別輸啊。」
總之先贏過蛇就行了嗎?還是說還有其他敵人?Aporia。冬間誠。Toma——冬間美咲。
架見崎的一切。Aporia的一切。現實的一切。
「要和誰戰鬥?」
但果然這個方法的不確定因素也很多。要是運營者答應要求,去和櫻木秀次郎交涉那還好,但自己畢竟只是虛擬人格,他們很可能毫不在乎地回答說「我們也不知道所以沒法回答」。
秋穗聽了莫名滿臉自信,大大方方地搖頭。估計是自暴自棄了吧。
「這麼關鍵的時候,你到底去哪兒了?」
對這個問題,香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還沒能決定該如何對待在架見崎外、在現實世界和Toma的對話。
「接下來纔是最主要的話題。」
香屋皺着眉頭問:
——真的嗎?
直到這個故事結束爲止。而那一定意味着直到把我們這個虛構的故事傳達給現實爲止。
香屋想到的辦法有兩個,但都非常困難。
「嗯。謝謝。」
「哎,那就比最差的情況好一點。」
他心裏禁不住想到。
關於架見崎的真相,感覺就算自己不告訴任何人,也唯獨會告訴秋穗。但另一方面又覺得,無論發生什麼,唯獨會對秋穗一直瞞下去。
說出Aporia的一切時,秋穗栞會怎麼想呢?
秋穗繼續小聲開口,聲音果然輕快,但有些難爲情。
但他心裏仍帶着愚蠢的煩惱。自己非但不是生命,連思維都是Aporia設定好的,卻還堅持主張自己活着,這感覺很彆扭。
渴了就喝點水,餓了就喫些餅乾。天上下雨就躲進屋檐,累了就休息一下。但早晚還要再次出發。
真不想聽。好想鑽進被窩裏逃避現實。
——香屋步是我的英雄呀。
所以香屋很爲難,像小孩子鬧脾氣一樣簡短地答了一句:
<第五卷 完>
求求你別這樣,最強就該有個最強的樣子。
那是我這個膽小的人最爲害怕,也是讓我最想轉頭逃走的傢伙。
大概吧。要是之後月生背叛,變成敵人登場,到時候可能會覺得「還不如死了呢」,但眼下熟識的人沒死真是太好了。
或許什麼?等到香屋靠這個不具備生命的身體卻仍然找到了活着的意義時就和她說?不,肯定不是這麼回事。
真想和她說,關我什麼事。我纔不想當英雄呢,我一直想做被英雄保護的公主。但我還記得,以前曾對秋穗宣佈要努力成爲架見崎的英雄。
「別輸給什麼?」
也是證明故事能改變現實的戰鬥。
「哎,你不想說的事情,我也不想追問。」
——至少,他是真正的人類。
那份真相不會粗暴地把秋穗心中重要的東西全都毀掉嗎?還是說她會皺着眉頭,用那副迷人的表情說「我無所謂」呢?本以爲很自己瞭解秋穗,可對這件事卻完全想象不出來。
然後,是秋穗忽然笑了,表情果然像是在朝這邊做鬼臉。
就算符合冬間美咲的理想,也不關我的事。哪怕一切都是設定好的道路,也全都和我無關。
那個男主角曾說過——要一直走下去。
香屋明白,爲這種事煩惱太蠢了。
數據生成的腳步聲也好,虛擬的心跳聲也罷,哪怕它們都是虛假的,聲音一樣不會消失。我要讓它們繼續鳴響,永不停歇。
——那麼,我也要走下去。
她到底是說別輸給什麼?
一個方法是拜託剩下的兩人——Toma或者Pan。她們好像每過三個循環,就要脫離架見崎回到現實,應該有機會在那邊聯繫到櫻木秀次郎。但考慮到Pan最近的言行,不太可能幫忙。相比之下Toma的可能性還大一點,但她像猶大一樣把莫名其妙的執著解釋爲「與香屋爲敵是爲了讓他成爲英雄」,說得好像多有氣概一樣。果然她願意幫多少忙也是個未知數。
——當時真不該多嘴。
「現在還不想說。」
「月生先生受傷,被伊甸抓住了。」
就算月生死了,那也不過是「數據上被視爲死亡」而已。只要Aporia有那個意思,隨時能把他復活。那麼,他的死是真正的死嗎?算得上是無可奈何地放棄一切可能,不可逆轉地結束生命嗎?
所以,在今後的架見崎,銀緣很重要。隨着他的死,《Water與Biscuit的冒險》沒有公開的兩集也成了未知的黑箱。那個黑箱不是沒辦法打開,但非常困難。
他剛稍稍放心,心裏便響起冷淡的聲音。
「壞消息就這麼多了嗎?」
秋穗回答時語氣輕快,一定是她刻意的吧。
所以,櫻木秀次郎——銀緣死亡後從架見崎消失,帶來了非常大的麻煩。如果可能,香屋更想和他直接交流。
「還活着吧?」
這大概是個虛構的產物挑戰現實的故事。
無論哪個,都感覺不太對。我是在和什麼戰鬥呢?
秋穗臉上忽然蒙上陰雲。
「或許,是等我更瞭解你一些吧。」
「是什麼事?」
「聽平穩的檢索士說還活着。」
「不知道啊,不過就是你認爲是敵人的東西吧?」
記得Toma也用過英雄這個詞。
香屋還不知道戰鬥的方法,手上也沒有武器、計劃以及類似希望的東西,但他一樣不知道放棄的辦法。
秋穗猛地皺起眉頭。
「世界。」
另一個方法,便是Q&A。名義上,只要用那個能力支付必要的點數,就能獲得任意情報。所以「動畫《Water與Biscuit的冒險》沒有公開的最後兩集內容是什麼?」這類問題應該是成立的。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我不願意看到自己的英雄落敗。我不願意,Toma也不願意。」
「那對手已經確定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