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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1.3萬 字

——1——

她們走在架見崎半夜的街道上。

街道兩旁的房屋基本都損壞了。雖然沒有電影院俱樂部周邊那麼嚴重,但也能明白,這一帶在某個月的最終循環發生了激烈的戰鬥。

Tallyho走向的地方是公園。中午的時候,新人們曾聚集在這裏聽西蒙演講。公園面積不算小,但沒有遊樂設施。

秋穗跟Tallyho一起坐在長椅上。總感覺她會從胸前的口袋裏掏把手槍出來。以前也被黑貓用槍口對準過。這在架見崎不算什麼大事,但記憶倒也還沒有淡去。

Tallyho相當沉默。她搭着腿,手架在長椅的扶手上支着臉,抬頭望着被雲覆蓋的月亮。這一帶很安靜。化爲廢墟的座座房屋,窗戶裏沒有任何光亮。

無可奈何地,秋穗先開口問道:

「你找香屋有什麼事?」

Tallyho說道:

「他能贏過尤里嗎?」

真想跟她說「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啊」。但最後還是沒有這麼做。

「估計基本上贏不了吧。雖然也要看情況。」

「如果是在架見崎裏的、吸收了蛇的尤里呢?」

「勝利條件是?」

「成爲架見崎的勝者。」

秋穗默默思考着。

——我對香屋步過於相信了。

至少,不能說很客觀。自己幾乎毫不懷疑地相信着,他在某個方面比任何人都優秀。當然,不是身體方面。但也不能說是「頭腦方面最強」。在學校的成績是秋穗更好,玩黑白棋勝率也是五五開。但是,如果玩更加複雜的棋類遊戲,香屋會更早理解規則的本質。而如果規則有漏洞的話,那傢伙的勝率基本是100%。

「香屋的思考方式基本上是逆推。首先想像出終點,然後尋找通向終點的路線。特點是思考速度異常地快,以及沒有思維定勢。因爲終點和路線都出人意料,所以不會形成正面衝突。」

接受在同一規則下戰鬥這情況本身,對香屋來說就已經算是輸了。他總是憑只有自己知道的規則單方面有利地戰鬥。所以,至少,就事態朝他設想的終點發展的情況而言,他肯定不會輸。

說實話,他對名譽比對金錢還要不感興趣。別人是怎麼想的怎樣都好。完全不理解爲什麼要在意無關自己人生的大衆的評價。但反正很閒,就把受到世人褒獎當成目標好了。

舉着標語牌的高中生們——尤其是其中一名少女,表情非常認真,拼命地喊着什麼。

手上只有成功而已,什麼想要的東西都沒有。

芳賀有一個妹妹。

於是,水上戀改變了計劃,決定去鑑賞車站前的故事。

搞不懂有什麼區別。

一個晴朗的春日,他有了一點空閒時間。

「我來架見崎之前就認識他。」

水上的公司賣出的價格還不錯,大概是工薪族父親終身收入的10倍。他用賺到的錢又創辦了兩家新公司,分別於兩年後和三年後再次出售。兩者都獲得了數十倍於投資金額的收益。

死了。

——絲毫不能理解的理由。

「在原本的世界裏,尤里死了。」

「我要談的是跟香屋步合作的事情。」

——我們在尋找骨髓捐獻者。我的妹妹也是一名等待捐獻的患者。

由於是高中生拼命爲了妹妹而發聲,人們倒也不是完全不願意聽她的話。願意登記的人是有一些的。但是,當這些人被聯繫到並被告知「匹配上了」的時候,真的會接受手術嗎。

這麼一總結,感覺好像和Toma差不多。

這樣想着的他,在20歲時創辦了一家公司,花了大約兩年使其步上正軌,隨即轉手。這麼做,是因爲這家公司一開始就是爲了賣掉而創辦的。他簡單地環顧世界,認爲利潤率最高的商品就是公司。

嘛,既然對方是尤里那也沒辦法。架見崎怪人很多,但像尤里一樣複雜的怪人還真想不起來。其他人至少能明白「有多怪」。

「不知道。但不知道香屋會用什麼東西當武器。所以請把一切都告訴我。那傢伙現在想要理解尤里。」

會議因對方公司的緣故取消了——似乎是財務造假被揭露了,記者們紛紛湧入。於是,日程表突然空了出來。

「不。我非常喜歡他。」

但,這麼想的時候,他已經有充分的權力了。很難想像金錢和名譽都已就位、唯獨缺少權力的情況。

「如果對方再正經一點,我這邊也會更簡單吧。」

她開始了敘述。

秋穗刻意地笑道:

水上想着去看場電影,久違地坐上了電車。車站前有一名女性在分發隱形眼鏡的傳單,另一名女性在分發脫毛的傳單,還有幾名高中生舉着標語牌站着。基本沒人理會兩名發傳單的女性。水上帶着笑容收下兩張傳單,走開了。

Tallyho看着秋穗的臉。

「我喜歡戀愛的話題哦。有點幹勁了。」

不知道爲什麼,秋穗早就有這種感覺。不是基於理論,而是基於本能之類的。

她的表情很冷靜,看起來像個能幹但工作累了的事務員。

秋穗的表情僵住了。

妹妹比她小很多,出生的時候就患有骨髓疾病,從小就苦於貧血。半年前病情惡化,其他治療方法都沒有效果,需要接受骨髓細胞的移植手術。

「爲了贏過尤里?」

Tallyho微微皺起臉。

對水上來說,賺錢很容易。行業無關緊要,本質都是一樣的。準備能在投資家們重點關心的領域短時間內提高知名度的計劃,據此經營公司。水上對自己的公司沒有感情,也沒有執着。重點只在於順利吸引投資、擴大業務,提高公司的總市值。投機公司成功了自然會有人來收購,而只要超過了預想的金額他就會放手。他重複着這樣的行爲,而資產的位數也隨之一位一位地增加。

妹妹的匹配率是萬分之一。就算努力發聲拉到了一百個人,妹妹得救的概率又能增加多少?

「然後呢?他能在這架見崎裏贏過尤里嗎?」

結果,名譽也是用錢買比較快。因爲,他在燃燒着正義感的醫生於社會基礎不完善的異國拯救1000個人期間所賺到的錢,足以送出1000萬人份的特效藥。

「如果讓香屋從架見崎勝出的方法真的存在,那傢伙是會找到的。這一點毫無疑問。但是,說不定根本不存在這樣的方法。」

秋穗搖搖頭。

——嘛,哪一部都好。

「請告訴我詳細情況。」

怎麼樣。比起這海報毫無條理的電影,那邊還更有趣一點不是嗎。

「然後呢?爲什麼你要跟愛着的尤里敵對呢?」

即使香屋在架見崎沒有任何勝算,那傢伙也還是會不斷思考吧。不斷地,不斷地,直到被殺的那一刻之類的爲止。香屋步不會絕望。或者說,沒法絕望。

「哦……感覺好複雜啊。」

然而,即使她舉着標語牌向路過的人呼籲,登記爲捐獻者的人數也沒怎麼增加。即使是那些積極獻血的人,也大多對登記爲骨髓捐獻者非常抗拒。「有點費事啊。」正是如此吧。骨髓移植當然要做手術,比獻血費事得多。「那不是很危險嗎?」自然,既然要做手術,就不能說是絕對安全的。雖然在這個國家還沒聽說過一例捐獻者死亡的案例,但並非沒有術後健康受損的情況。

「不知道。香屋的逆推失敗了。」

「你們是什麼關係?」

「肯定是對世界膩味了。所以,不能讓那個人感到膩味。」

——到底要增加多少名登記者,才能救我的妹妹呢?

他所生於的家庭,說普通倒也普通。雙親爲了在一起工作,在離首都圈不遠的衛星住宅區買了不算太寬敞的公寓,規規矩矩地每月償還貸款。無論父親還是母親,至少都不是壞人,兩人一起過着踏踏實實的日子。但從他們身上找不出特別的才能或者感性。

「倒也沒有。」

她嘆了口氣,這動作跟那副疲憊的嚴肅表情很相配:

所以,那傢伙正在煩惱。雖然他是那種在架見崎期間一直、或者說在活着的時候一直不停煩惱的傢伙,但這次種類有所不同。一直以來,那傢伙都在動腦筋想讓架見崎按他最初準備的計劃變動。而現在,他第一次不得不從根本上放棄原來的計劃,建立新的目標。

秋穗問道:

骨髓移植的匹配率因患者而異,就妹妹的情況來說,概率似乎約爲萬分之一。剛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她非常絕望,但骨髓庫登記的捐獻者人數以每年三萬人的速度持續增長,算下來幾乎肯定可以找到匹配的。

都是些沒打算盈利的投資。水上只選擇了易受世人褒獎的事業進行投資。對多元化的推進,對能解決環境問題的新技術的研發,對發展中國家就業程度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不管哪一個,成果都還不錯。本質上就是向會被電視和雜誌正面報道的事業撒錢。已經作爲實業家而聞名的水上,現在又作爲「着眼於未來的正義投資家」,成了象徵着時代的標誌。

香屋在架見崎抱有的通向勝利的計劃出現了破綻。

不過,水上沒在捐款等慈善活動上花太多精力。他認爲,捐款只有暫時性的效果,作爲「購買名譽」的手段不夠有效率。他一邊靠副業賺錢,一邊把得到的錢大都用於投資。

「因爲什麼?」

水上這樣想着。只要能打發掉大概兩個小時的時間就行了,並不指望別的什麼。上映時間最近的作品好像是一部電視劇的電影版。他本想買票,但因爲不太喜歡海報的品位,還是猶豫了一下。雖然電影的種類怎樣都好,但爲沒品位的東西付錢還是有點討厭。

——名譽之後是權力吧。

過去,在Aporia演算的虛擬世界之一中,有一個叫做水上戀的、日後來到架見崎時自稱爲尤里的男人。

他要去的是附近一棟大樓裏的電影院。他在那裏的垃圾箱扔掉了傳單,去小賣部買了些爆米花。但,掃了一遍海報,感興趣的電影一部也沒有。

這並非不可能。就像三原是來自秋穗和香屋所在的世界一樣,出身的世界撞車這種事也是會有的吧。

水上感興趣的、或者說勉強記得的舉標語牌的高中生,名字叫做芳賀凜。

募捐嗎?不,不對。她確實是這樣說的:

於是,水上考慮起下一個目標。

——接下來,試試看獲得名譽吧。

有的人是很久以前在骨髓庫做的登記,現在因爲健康問題無法進行移植手術。有的人是因爲實行手術需要來醫院好幾趟、之後還要住好幾天院,出於工作或者家庭的原因沒有響應。當然,也有因爲心理原因退出的人。據說,讓患者和捐獻者配對的過程被稱爲協調,而協調的達成比數字顯示的更加困難。

******

「恐怕,在我遇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對世界膩味了。」

真頭疼啊。水上這樣想着。

畢竟,我自己關於戀愛的心理也不簡單。——雖然很想這麼說來繼續談下去,但感覺太過閒聊了,最後還是算了。

——總之先試着賺點錢吧。

「你討厭尤里?」

「說出來有什麼意義嗎?」

突然,他想起了剛纔車站前的光景。

另一方面,水上自己年紀輕輕就成爲了成功人士。

「誰知道呢。幾乎算是陌生人吧?他基本不記得我了。」

然而,妹妹的手術卻一直沒有確定下來。沒到捐獻者——或者說,似乎是匹配的登記者們拒絕了移植手術。

本來就不是想看電影。只是想消磨兩個小時的時間。

香屋自己一個人再怎麼想,肯定也想不到「對世界膩味了」這種死因吧。畢竟這實在太不香屋了,所以連想像都抵達不了。

完全不理解。一點也不理解。發自內心地不理解。但,這是個沒法無視的理由。

******

心煩意亂的芳賀決定跟着獻血車一起行動。骨髓庫登記本來就需要驗血,人們在獻血的同時也會被問及是否要捐獻骨髓。

——2——

「你覺得我很可笑吧?」

「不是戀愛。要說的話,更像是報恩。——不,到頭來,這仍然是我的自我中心,大概還是更像戀愛吧。」

終於,水上對賺錢失去了興趣。或者說,其實本來就沒什麼興趣,只是因爲小時候玩的人生遊戲的目標是「賺很多錢」,所以纔想着在實際的人生中也姑且先以此爲目標。事情全都按預期發展,今後也會如此吧。既然知道了這一點,金錢就無所謂了。

「一定要說的話,是爲了不讓尤里勝利。」

——我就沒有什麼能爲這孩子做的事情嗎?

所以,Tallyho是有助於讓香屋更理解尤里的。

帶着不知爲何顯得疲憊的嚴肅表情,Tallyho回答道:

但Tallyho的回答出乎意料。

「然後呢?」

Tallyho說道:

——我做的事肯定是沒有意義的。

難道不是僅僅爲了替自己找藉口,從而表現得好像做了點什麼一樣嗎?

即使如此,她還是隻能繼續高喊着「拜託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奇怪的男人出現在了芳賀面前。

******

男人穿着面料光澤、但還不算太華麗的西裝。個子很高,即使穿着西裝也能看出全身都肌肉結實。他右手捧着電影院賣的裝在大紙杯裏的爆米花。是鹹味和焦糖味的雙口味套。

他帶着可疑的笑容說道:

「活着就是要相互幫助。先聽聽你怎麼說吧。」

纔不是要你聽我說話,只要你願意登記爲捐獻者就行了——芳賀雖然是這麼想的,但還是老實告訴了他妹妹的事情。畢竟,感覺沒有不說的理由。

男人在附近花壇的邊沿坐了下來,搭着腿,邊喫爆米花邊聽着芳賀的講述。途中,芳賀也被問到要不要喫爆米花,但她終究還是拒絕了。

一番講述結束後,爆米花男說道:

「還不夠。還不夠啊。我還沒有對你或者你妹妹產生移情。請再說得詳細一些。」

實在太可怕了。

「抱歉,我還得召集很多捐獻者。」

「聽好了,能驅動他人的方式只有三種:好處、害處還有故事。如果你自己不能產生足夠的好處或者害處,就只能講個故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試着打動我或者路過的人,讓我們想要救你的妹妹吧。沒什麼難的,只用披露兩三集溫暖人心的劇集就行了。」

「呃,那個——」

芳賀實在很想中斷和這個奇怪男人的對話。

但爆米花男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

「比如,你有沒有收到過妹妹送的生日禮物?」

她勉勉強強考進了心儀的大學,取得了被認爲很難獲得的國家證書,參加了海外志願者的活動。不知不覺中,簡歷已經相當漂亮了。

「水上先生?」

然後,他也確實成爲了芳賀的英雄。

爲了救碰巧遇到的高中生的妹妹,發動了7000個人。他正如自身所說的那樣,是個壓倒性的英雄。但是,爲什麼會那麼冷漠呢?

他從花壇的邊沿上站了起來。

如果不知道結局的話,說不定他還會對這個故事記住得更久一些。但實際並非如此。所以,水上很快失去了興趣。

「也談不上有哪件能排第一……」

從那時起,調查水上戀成了芳賀的日常行爲。因爲是備考生,基本還是過着以學業爲中心的生活,但多了個一時興起就去搜索他的名字的習慣。這種「一時興起」一天有四五次。在去學校的電車上搜索,在回來的電車上搜索,在用功的間隙搜索,在睡覺前搜索。她把有水上戀這個名字出現的、所有的網絡新聞和能查到的社交網站的帖子都看了一遍。

「不是那樣。小學生拿不多的零花錢買的花束,無論如何都很特別吧。」

他回答道:

感覺自己被當成了傻瓜,芳賀抬起了頭。只見爆米花男興味索然地擺弄着智能手機。

這期間,她也一直調查着水上。由於在電視節目上出鏡了好幾次,他的粉絲圈擴大了,社交網站上的帖子已經多得沒法追蹤了。

芳賀動情地談着關於妹妹的回憶。但,也正是這感情阻止了她的話語。淚水突然溢了出來,她說不下去了。

她不由自主地這麼順口說了一句,而水上說道:

芳賀的想像某種意義上是錯的。

——50%的英雄。

「書和借書證。」

哈?不由得發出了這樣的聲音。實在是不明白意思。

於是,芳賀決定先提高學習成績。

——水上先生似乎有什麼苦楚。

即使是彷彿身處於不同世界的他,跟自己公司的員工還是會見面的吧。

「收到過。」

起初還很猶豫。但漸漸地,話頭停不下來了。爲什麼?爲什麼自己這麼好的妹妹非得死去不可啊。明明世界上應該有很多能幫這孩子的人。相較於地球的人口,萬分之一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數字,肯定有幾十萬人能匹配上。

明明是自己寄的信,芳賀卻莫名感到了不好意思。

不如說,每年都會收到。

他說了聲「再見」,朝獻血車走了過去。看起來確實打算登記爲捐獻者。

爆米花男——水上戀在這件事情上所花的時間不是一星期。他只用了兩小時就把一切都做完了。聽芳賀講話20分鐘,獻血車排隊15分鐘,聽捐獻登記的說明以及採血15分鐘。剩下的一個多小時,他在一家咖啡店裏一邊喝可樂、一邊聯繫了幾個社會團體。

「這句話有什麼意圖?」

一般會更驕傲吧。會對自己做的事感到興奮吧。可他的言行始終很奇妙。明明在做非常特別的事情,卻一點自我陶醉也沒有。他所做的無疑是很美好的事,只要表現得更像正經人一點就能獲得尊敬,爲什麼卻似乎一點也不想博取我的好感呢?

「不知道會滾到什麼地方,這樣纔有趣。如果你能憑50%的概率獲勝,我就會成爲你的英雄。」

「怎麼說呢……那束花並不是太好看……」

但是,爲什麼自己非得回答這種問題啊?芳賀真想現在就逃掉,但她又不能離獻血車太遠。

就在她眯起眼睛想憋住淚水、卻沒能憋住的時候,男人說道:

那確實是水上戀的聲音。

兩星期後,來了一通電話。

芳賀不知道自己對水上的感情該稱爲什麼。

「不是你給我們送的簡歷嗎?」

但這只是名義上的,他似乎已經不參與經營了。

「我是在你的故事中出現的50%的英雄。」

******

「嘿……爲什麼?」

芳賀尋找着現在仍與水上密切接觸的公司。

芳賀開始找工作的時候,水上仍然是好幾家公司的代表。

「那麼,這些禮物中,印象第一深的是?」

芳賀意識到,自己每次調查他的時候,心中都會湧起違和感。

芳賀贏下了50%的概率,很快找到了妹妹的供體。

無論是電視上出現的溫柔理性的水上,還是網絡上談論的天才的經營者和投資家水上,都不是芳賀所認識的他。當然,對於只在很久以前見過一次面的他,芳賀也不知道自己瞭解多少,想來幾乎是一無所知。即使如此,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應該,是花束吧。」

「爲什麼是水上先生你打過來?」

感覺要說存在可能性的,也就是一家專爲管理他的資產而創辦的小公司了,而這家公司並沒有發佈招聘信息。芳賀毫不猶豫地向其送出了簡歷,並就妹妹的供體這件事附上了一封長長的感謝信。

動機?不清楚。不過,畢竟被捐獻者拜託了,至少要向他轉達問候。

「爲什麼?」

「還不錯。」

——任何人、任何文章,都不瞭解真正的他。

「什麼都可以。最早想起來的東西就行。」

是帶淚的眼睛起了效果嗎。登記者以還不錯的速度增長起來。

那個男人在一星期里拉來了7000個人做捐獻登記嗎。

水上還算喜歡這個故事。尚不知道結局是他覺得有意思的地方。車站前的那名高中生,感覺不管是因妹妹得救而高興的模樣、還是因其死亡沉浸在悲嘆中的模樣都跟她很相配,所以不管留下的是哪種可能性都很美。

******

雖然不知道怎麼用言語表達合適,但這就是芳賀最直白的印象。

他似乎笑着回答了一聲「是我」。

也許「苦楚」這個詞不太合適。悲傷、困苦、煩悶、脆弱——哪一個都不太對得上,因爲都是形容弱勢之處的詞。感覺如果不是那種玩世不恭的意味如影隨形的詞,就沒法描摹真正的水上。

「抱歉,讓您爲我這種人花費寶貴的時間。」

「不好意思,敝公司現在並不招人。」

不久之後,芳賀知道了某項驚異的數據。

芳賀冒出了一個念頭。

雖然是,但沒想到會接到本人打來的電話。

芳賀慌張地說出了感謝的話。想說的話不計其數,但卻沒能整理好,結果只是在不斷重複同樣的話。

她從成爲妹妹供體的人那裏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寫了一大堆關於水上的內容。芳賀雖然對捐獻者非常感謝,但反覆寫着的「請向水上先生轉達問候」還是讓她很爲難。畢竟,芳賀原本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要說聯繫方式之類的了。

——那個人沒有任何溫度。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真想再跟他見一面。

******

「那孩子在住院的時候——」

不過,最終還是被不解風情地劇透了。一家想要讓水上投資的公司的代表這樣對他說道:「我們公司的一名員工匹配上了——我想,您說的肯定是芳賀小姐的妹妹吧。」水上花了點時間纔想起來芳賀這個名字,但還是和顏悅色地感謝了對方。

——那麼,我該進哪家公司,才能見到那個人呢?

她很感恩,也很尊敬。但是,自己像被詛咒了一樣地一直搜索他的名字是爲什麼呢?明明自己連喜歡的音樂家和戲劇作品也不會這麼頻繁地調查。再怎麼調查也沒辦法理解他,總覺得有點可怕。是因爲對無法理解感到害怕,所以纔不斷調查嗎。

自己舉着標語牌站在獻血車前、被手拿爆米花的可疑男人搭訕的那一天。從那一天開始的一星期裏,捐獻登記進行得特別多。

她認爲,成爲一名任何公司都想僱傭的優秀學生,是跟水上戀再次見面的唯一方法。

芳賀倒吸了一口氣。

——3——

——其實,我一個熟人的妹妹從小就有很難治的病,正在找骨髓移植的捐獻者。我非常希望這場悲劇能被打破。

「好了,好了。信我已經讀了。」

越是調查,就越是意識到,水上戀跟自己處於不同的世界。他是好幾家連芳賀都知道的企業的創辦者,被介紹爲現在最受關注的投資家。在一篇估測其年收入的文章中,列着並不好笑的玩笑一般的數字。社交網站上有很多信仰他的粉絲,負面的帖子全是「可疑」「總覺得不舒服」這種曖昧的東西。

芳賀抬高了聲音問道:

聲音聽起來很無聊。

接下來的幾年裏,芳賀一心致力於成爲「找工作有優勢的人」。

「這樣啊。很好。這是集很好的故事。——然後呢?你當然會在妹妹的生日回禮吧。你送了什麼?」

很快,水上打斷道:

芳賀很快就知道了爆米花男的名字是水上戀。

芳賀不斷回答着男人的問題。

芳賀有些混亂,但還是擦了擦眼淚,回到了對捐獻的勸導工作上。

數量大約有7000人。萬分之一的概率重複7000次的話,匹配成功的概率大約有50%。

「你不喜歡?」

「那個——」

意圖?

他繼續道:

「你想進我們公司吧?但卻用了這種貶低自己價值的說法,意圖是什麼?」

他的說話方式不知怎麼地讓芳賀安心了。

任何文章都沒有記述,但這就是芳賀想像中的水上戀。

「並沒什麼意圖。你對一個求職的大學生能有什麼指望啊。」

芳賀這樣回答道,而水上大笑起來。

「確實呢。我確實沒在指望什麼。」

「雖然不擅長推銷自己,不過賬冊我是懂做的。稅金方面的知識我還算了解。」

「你覺得自己能勝過我們公司的稅務專家嗎?」

「不,完全比不了。但我可以成長。」

能聽到水上在電話另一頭重重呼出了一口氣。

「我認真說吧。我們並不是什麼有趣的公司,完全不需要創造性或者獨創性,唯一需要的就是恰當遵從我的指示以及法律規定。所以,從來沒有僱傭過新畢業的學生。畢竟,這份工作適合付錢給那些經驗豐富的、能立即投入工作的人。」

「不過,有一個例外也沒關係吧。」

「真不知道你是謙虛還是厚臉皮。」

芳賀對怎麼回覆猶豫了一下。

但最後還是老實答道:

「我可能有點過分了。我只是沒來由地覺得,水上先生應該會喜歡厚臉皮一點的。」

她自認這是還算大膽的發言,但水上只是輕描淡寫地回應道:

「您果然去參加了?」

「我確認一下時間線。那個,尤里收到邀請函是在——」

秋穗一邊回想着從她那裏聽來的事情,一邊問道:

芳賀如此確信着。理由有兩個。

內容是這樣的:

然後,他喝了口紅茶,說了句「味道稍微好一點了」。

至今爲止,自己從沒想過要「拯救」那個水上戀之類的。

「不過,水上先生找過工作嗎?」

「不,會做到的。」

「請說。」

——一直都很寂寞啊。

讀了也完全不理解含義。

「不行的話就不會問了。」

「很可疑啊。」

他身上有這樣一種虛幻縹緲的感覺。

「感覺寫這個邀請函的人說不定對我非常瞭解。但是,一個這樣的人也想不起來。所以稍微有點興趣。」

他的死亡被認定爲是事故。一方面是沒找到遺書。另一方面,人們認爲,水上是壓倒性的成功者、私生活也沒什麼問題,這樣的他不可能自殺。

「然後,你在那之後來到了架見崎,但尤里並不記得你。」

然後,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說不定我本來可以拯救他的。

也就是說,尤里在跟Tallyho再會之前被運營叫來了架見崎。

即使水上的死訊傳來,芳賀也片刻沒有感到悲傷。她也沒有去想公司會怎麼樣之類的,僅僅只是很茫然。

******

芳賀帶着不敢相信的心情,暫時盯着智能手機看了一會。

在芳賀看來,水上一直顯得很無聊。無論他露出多麼開朗的笑容、說出多麼雄辯的話語,根本上仍然是冷淡的。就像他許多年前成爲一名高中生的英雄時也很冷淡一樣。

「整理文件櫃的時候發現的。大約一年前寄過來的。要看嗎?」

真的嗎?芳賀差點就叫出了聲,但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這反應也是「沒來由地」,不過恐怕是因爲自己感覺水上討厭這樣。

「第二年,我收到了架見崎運營委員會的邀請函。」

「誰知道呢。」

「『沒來由地』是不可能的。任何事情都有理由。」

總之,必須現在馬上練習泡紅茶。

「敵發現(タリホー/Tallyho)。」

「可能吧,但我確實不知道理由。」

芳賀以前就隱約有預感,但在他身邊工作之後才終於確信了:

「明明水上先生有那麼多值得稱讚的成就。」

水上平時喝什麼樣的紅茶?高級紅茶——麝香貓怎麼樣?不,那是咖啡吧。

「嗯?」

Tallyho這樣說道。

「明白了。總之,到這裏爲止都能理解。」

「好吧。那就做個錄用測試吧。」

——但,這是自殺。

「我被叫到了一所什麼都沒有的公寓,在那裏玩了個遊戲。戴着VR眼鏡的那種。我的表現得到了褒獎,作爲獎品得到了一張食品券。」

於是,芳賀終於哭了。

即使是現在,自己也覺得這是種自大,只是昏了頭而已。儘管如此,她還是禁不住這麼想。

「然後呢?」

在他死後大約10天的晚上,芳賀突然想到。

「可以嗎?」

「做不到嗎?」

水上每個月來兩三次公司。芳賀每次都會泡紅茶,但一次都沒被誇獎過。

「恐怕就是這樣。」

「我很高興。」

但,她已經永遠不可能跟那個敵人戰鬥了。

「是啊。畢竟不能放過這麼可疑的東西嘛。」

「沒錯。真是讓人惱火。」

「紅茶嗎?」

芳賀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問道:

謹上

「測試內容有兩項。第一項是說明剛纔的『沒來由地』的理由。第二項是泡紅茶。」

「找工作雖然是公司測試學生,但同時也是學生測試公司的場合。不要忘了,彼此對對方都有否決權。換作我的話,是不會跟測什麼泡紅茶的胡鬧公司打交道的哦。」

「估計是我開始找工作之前一點。」

第一個理由,是她無法想像那個水上會出事故。他一直都是完美的,比世人印象中的還要完美。他不應該會出現這樣的錯誤。

芳賀總算是用穩重的聲音回答了這麼一句。而水上繼續道:

經過嚴格的審查,爲表彰特異的價值觀和精神性,我們決定邀請水上戀大人蔘加我們運營的遊戲。恭喜入選。

「嗯,真的非常可疑。」

芳賀相信,自己比世上的大多數人、比公司的任何人都更理解水上。這個「更理解」的差別說不定非常小。但,對於那個強韌到不正常的人,自己肯定是察覺到了他內心深處的弱勢之處。

第二個理由,是她不久前想像過水上自殺的可能性。雖然準確來說不是自殺,而是突然消失、或者明天就拋下至今爲止的一切離開,類似這樣的讓人覺得危險的想像。

無論作爲經營者還是投資家,他都取得了突出的成果。有那麼多可以具體稱讚的,爲什麼會是精神性這種抽象的東西呢。

他說道:

敬啓 值此炎炎夏日,祝您日漸昌隆。

實際上,芳賀有些頭緒。應該是這封信的內容吧。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芳賀明白了自己的敵人是什麼。

那天,他去了公司,像往常一樣迅速做完了工作,然後自己開車回家了。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硬要說的話,就是他難得地喝乾了芳賀泡的紅茶。

回家的路上,水上的車子撞破了護欄,墜入了海中。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某個Aporia世界的名爲水上戀的AI的複製體在架見崎誕生,給自己取名尤里。

「明明是邀請水上先生,卻稱讚什麼特異的價值觀和精神性,很不自然啊。」

——這個人,說不定會就這麼帶着笑容消失不見。

「那是?」

這很容易想像。水上在日常生活中尋求着違和感。

「說起來是沒找過啊。」

「然後就結束了。沒有後續。但我有點被吸引了。」

對了。那個人。

「不過呢,我正是被這樣的內容吸引住了,才接受了邀請。如果是聽膩了的讚美,我應該會把它扔進垃圾桶裏,然後就此爲止吧。」

當然,我們不會收取任何參加費用,還爲遊戲的勝者準備了有價值的獎品。

——4——

——5——

「被什麼吸引?」

水上雖然是位非常優秀的、光是存在本身就能稱爲「天才」的人物,但在某些方面卻非常愚蠢。或者說,由於人生中受到的挫折太少了,他不具有常人理所當然擁有的危機感。

「原本世界的水上先生跟你再會、大約一年後死去了,只有架見崎的尤里留了下來。」

「對,首先就是這裏。根據理解方式的不同,可能會被認爲是在嘲笑別人。」

某一天,芳賀費盡心思泡好了紅茶來到水上的辦公室,看見他坐在辦公椅上,茫然地讀着一封信。

第二年的春天,芳賀開始了在水上公司的工作。就像水上所說的那樣,其他員工都是35歲到40多歲的經驗豐富的人,芳賀在他們當中顯得資歷淺薄。不過,工作並沒有遇到什麼困難。大家基本上都溫柔而優秀,適度地袒護着年輕的芳賀。

水上死去是在下一年的三月份。

「時間之後再通知你。另外,作爲社會人士的前輩,我給你一條建議。」

秋穗把手放在下巴上確認道:

「你覺得是什麼?」

他跟着說了句「那再見」,掛斷了電話。

芳賀接過了他遞來的信。

此外,本函無需回覆。請在以下日期來到遊戲的會場。望您務必參加。

話雖如此,她還從沒正經泡過紅茶。

聽到秋穗這樣表示,Tallyho苦笑起來。

「真虧你能理解這種故事啊。」

「嘛,畢竟我知道一個很類似的例子。」

Toma也是在秋穗和香屋生活的世界裏死去了,而在架見崎裏還活着。

因爲涉及到「現實」這一層面,她的情況還要更復雜。尤里這邊的情況已經算容易理解的了。

「然後呢?爲什麼你要當尤里的敵人?」

不知道是那邊還是這邊,總之,在並非此處的某個Aporia世界裏,曾是芳賀凜的Tallyho對曾是水上戀的尤里相當有好感。

Tallyho輕輕嘆了口氣。

「沒辦法吧?那個人,膩味了就會死。」

完全無法理解。

「認真的嗎?這作爲生物來說也太脆弱了吧?」

Tallyho說尤里的死因是「對世界膩味了」。但是,人真的會死於這種原因嗎。

「那個人從根本上對自己缺乏感興趣。雖然可能不是完全沒有,但肯定幾乎沒有。」

這與秋穗想像中的尤里不同。恐怕,架見崎大多數人在腦中描繪出的他的形象都不是這樣。在人們看來,尤里更加自戀、只對自己感興趣,與Tallyho所說的完全相反。

Tallyho緊抿着嘴脣。那模樣與其說是悲傷,不如說是煩躁。

「你能想像一個對自己不感興趣的人類嗎?」

「不,完全不行。」

她認爲,對任何人來說,自己都是相當重要的,想必在所有東西里能排到第一或者第二。

Tallyho輕輕點點頭,繼續道:

「我認爲,這就是那個人異常孤獨的原因。不,孤獨這個詞都還不夠。畢竟一般來說,就算孤身一人,至少自己本身也會是自己的同伴。」

——冬末的一天,你駕車行駛在景色漂亮的海邊道路上。

「意思是,對尤里來說,連尤里自己也不是同伴?」

「大概吧。至少,在他曾是水上戀的時候,那個人對自己膩味了。」

「最重要的目的,是讓尤里能愛他自己。」

「至少,他似乎很尊敬Ido。最重要的是,他認可類人猿作爲敵人。所以,不再覺得寂寞。我覺得只要有類人猿在,他就能享受架見崎的遊戲,所以就去了類人猿那邊。」

記不起來的名字。不,但是,有點在意。說不定在哪裏聽過。

「那麼,其他目的是?」

——那天,你選擇自殺的概率是千分之一。而你抽中了那千分之一。你對人生已經足夠滿足,對活着膩味了,於是死了。

——直接原因有兩個。一是那天晴朗和煦,讓人心情很好。二是芳賀凜泡的紅茶毋庸置疑地好喝。

那裏寫着的,是尤里在原本世界裏的死因。

他今天晚上選爲臥室的客房配有雙人牀,房間比較寬敞,靠牆處放着一張還算不錯的書桌。坐在桌旁椅子上的尤里緩緩睜開了眼睛,將手裏的筆放回了筆架上。

秋穗忍不住笑了。

「你真的很喜歡啊。」

即使這樣聽說了,也完全沒有實感。不管對方說明得如何詳盡,都感覺沒法理解。

秋穗沉默地望着她的側臉。她皺着臉說道:

一名當時叫做水上戀的無聊男人的死因。

雖然完全沒法對Tallyho所說的產生共鳴,但秋穗還是設法開動大腦記了下來,同時問道:

「尤里。」

如果Tallyho說的是真的,那麼尤里實在是太偏離「普通」了。至今爲止,在秋穗的「怪人排行榜」上,香屋是從未動搖的第一名,但尤里說不定比那傢伙還要怪。香屋的異常性是秋穗可以非常自然地理解的,而且硬要說的話也很可愛。尤里卻不是這樣。

尤里拿起紙條,將其撕成了兩半。

「最重要的目的是——」

不管裝得多冷淡,那皺起的面容,一定是在掩飾害羞吧。

真是扭曲。尤里跟Tallyho都很扭曲。

桌子上有一張字條。字條上的文字不是尤里寫下的。字跡很整齊,但寫得很匆忙。

同一天晚上,尤里是在架見崎站的賓館過的夜。即使回到平穩之國本部,人也全都逃光了。既然如此,沒理由特意離開牀鋪清潔的這家賓館。

「這是當然的吧。他是我的恩人,也是天才,而只有我知道他的弱勢之處。我相信着這一點,哪怕這只是自以爲是也好。而且,我對一度無所作爲地放任他去死非常後悔。這樣的情況,無論如何都會喜愛上吧。」

******

如果這上面寫的是真的,那就太無聊了。

Tallyho所說的並非無法理解,但作爲戀愛而言似乎過於割捨自己的感情了。或者說,感覺是把原本更加複雜的東西置換爲了簡單的表現形式來進行說明。

「然後,因爲類人猿死了,所以想讓香屋取代他成爲尤里的競敵嗎?」

「開心?」

「是啊。我在架見崎再次見到的他,看起來很開心。」

Tallyho說到一半停住了。

無聊的男人因爲無聊的理由死了。尤里對這個故事一點也不感興趣。

芳賀凜。尤里在心中喃喃着。

「這是我的目的之一。」

「所以你才背叛了尤里?爲了讓他感興趣的遊戲永遠不結束。」

「嗯?」

Tallyho並沒有顯得害羞。她帶着冷淡的表情說道:

「那個人肯定完全沒有願望之類的東西。只是順勢而爲地參加了眼前的遊戲,順勢而爲地勝利。如果連那個遊戲都沒了,他就會變得太閒,然後爲了打發閒工夫而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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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你獲得了成爲架見崎住民的權利
  4. 04第二話 電影,可樂與爆米花
  5. 05第三話 他至今踩死過很多螞蟻
  6. 06第四話 沒有比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話 口頭的約定沒有保證
  8. 08第六話 無論哪個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聲

第二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他的日子如時鐘般一成不變
  4. 04第二話 混跡於所有人視線中的怪物
  5. 05第三話 給貓起名字需要覺悟
  6. 06第四話 這個公會就要毀了
  7. 07第五話 夕陽下的笑臉只是錯覺
  8. 08尾聲

第三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沒有人還在意硬幣
  4. 04第二話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話 因爲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話 也有在戰場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話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1
  8. 08尾聲

第四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少年決定成爲英雄
  4. 04第二話 開戰的宣言
  5. 05第三話 我就是想要這樣纔會過來
  6. 06第四話 他永遠在和前提戰鬥
  7. 07第五話 無論是誰總會在某處敗北
  8. 08第六話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聲

第五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今已聽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話 如果能準備紅酒就好了
  5. 05第三話 那彷彿是離羣孤狼的嘶鳴
  6. 06第四話 她的介紹
  7. 07第五話 世界面前難以解決的命題
  8. 08第六話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聲

第六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果知道世界要毀滅不就沒法安心去死了嗎
  4. 04第二話 我們已經相當親密了
  5. 05第三話 簡直是絕望啊
  6. 06第四話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話 開始處理戰敗後的事Q吧
  8. 08尾聲

第七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一撮禸桂的戰鬥
  4. 04第二話 肚子餓了嗎?
  5. 05第三話 做法有兩種
  6. 06第四話 請給我活着的意義
  7. 07尾聲

第八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空虛數據所寄託之夢
  4. 04第二話 沒有名字的組織
  5. 05第三話 頒獎儀式
  6. 06第四話 慘劇開始
  7. 07第五話 Q書
  8. 08第七話 不過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聲

第九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我想成爲人類
  4. 04第二話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正在閱讀
  5. 05第三話 開始公平的選舉吧
  6. 06第四話 繼續孤獨地散步
  7. 07第五話 發現和殲滅敵人
  8. 08尾聲

第十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與Biscuit類似
  5. 05第三章 沒有人能與她產生共鳴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過嗎?
  7. 07第五章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2
  8. 08第六章 其爲生命的主題
  9. 09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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