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2440 字
香屋步按順序確認終端捕捉到的畫面。
——特報。
Water與Biscuit的冒險。最新話,開始製作。
對於香屋、又或者是對於名爲架見崎的世界而言,來自櫻木秀次郎的這條消息,確實是「特報」。
毫無疑問,那部名作《Water與Biscuit的冒險》決定製作最新話這件事,比什麼都更稱得上是「特報」。躍動心潮、彷彿證明了生存意義一般的、美好的特報。但,事情並不僅僅到此爲止。
像往常一樣待在教會的一間房間裏,秋穗說道:
「換句話說,櫻木先生找到答案了,對吧?關於生命的假象究竟是什麼。」
香屋對她的話點點頭。
「嘛,老實接受的話,就是這樣。」
DVD的影像裏,收錄了《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的監督櫻木秀次郎與Aporia開發者冬間誠的對話。
兩人在討論「生命的假象」,內容讓人很感興趣。期間,櫻木秀次郎這樣說道——
就是說,我想展現唯一的答案。不依靠觀衆各自的解釋、完美而唯一的答案。但那部動畫缺少兩話,是因爲我至今沒能抵達那個答案。
那麼,他現在續作《Water與Biscuit的冒險》,意味着他對於生命的假象已經找到了「完美而唯一的答案」。
秋穗用手撐着臉頰,擠壓着臉頰的形狀說道:
「這是吉報?還是兇報?」
「就能看到動畫的後續而言,當然是吉報。」
「對,但是。」
「嗯,這也等於架見崎從根本上失去意義。」
畢竟,架見崎是青蛙他們爲尋找「生命的假象」而準備的舞臺。一旦找到答案,就沒有理由繼續存在下去。
這種事,想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而第二重「特報」,則混雜在通報的背景裏。
秋穗皺着臉回答道:
咚,咚,咚。這樣重複了三次。節奏過於固定,聲音也過於一致,毫無人味的聲音。
「那可不行吧?我是剛上任的聖騎士,而你是作爲前輩的代言者。」
秋穗皺起了眉頭。
這麼想應該沒錯。
「果然,重點是新聞報道對吧?」
「那,Toma是故意隱瞞,還是也不知道?」
「但眼下,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怎麼樣?不能牽手再久一點嗎?」
香屋反覆確認「特報」的影像。因爲不想漏掉畫面上出現的任何東西,所以連只出現極短時間的新聞報道也全都讀了。
香屋視線轉過來時,秋穗輕輕嘆了口氣。
但那些文章,大半都是香屋已經知道的東西。這也沒辦法吧,對方根本不知道香屋從Toma那裏聽說過「現實」的事。要是Kido或者藤永來看同一段動畫,印象大概會完全不一樣。寶山一般的情報——不對,不如說,是深如地獄的絕望在眼前張開了大口般的情報、密密麻麻地寫在上面。
秋穗在架見崎的註冊名是「小秋♪」。不過跟她熟的人都叫她秋穗。
「主要事務結束了,作爲這個組織的新人,我來是向你問好的。不過要是可以的話,我想借一下香屋君。」
「用不着。專門來打招呼什麼的——」
那麼,明白了。確實,「那個」是香屋的敵人。
——不過,即使對我而言,這些新聞報道也並非毫無意義。
——櫻木先生試圖向架見崎傳達「現實」的情況。
香屋看着保存在手頭終端裏的報道,繼續道:
面前站着一個男人。個子很高,身材結實,肌肉線條優美。那模樣就像優秀的格鬥家一樣,又或者像西洋雕刻一樣。
「我準備了一份退治蛇的計劃。請務必讓我聽聽你的意見。」
被如此命名的,Aporia所面臨的問題之一。當強大的假想世界與現實相混合時,可以預期會自然發生的現象。
我就是這麼打算的——尤里回答道。
啊,真討厭。真不想跟什麼蛇戰鬥。
「到底什麼事?」
「嗯。不過,只有這些感覺情報還是不夠。」
恐怕是這樣吧。但他不想和強大的人敵對。老實說,即使是不強的人也不想敵對。
「嘛,行吧。請儘可能快地回來。」
「這件事,連在Toma那邊也沒聽說過。」
對這句話,香屋沒有回答。
——混濁現象。
秋穗回答了「請進」之後,門開了。
不知爲何顯得很高興,尤里說道:
——不過確實,優先順序而言,「那個」是第一位的。
那其中寫着的只有一項,是連香屋也不知道的「某個問題」。
但他都來拜訪了,實在沒膽量一句話不說就趕他回去。這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脅。
「很美好不是嗎?相互信任,彼此公開手牌,竭盡全力對抗巨大的敵人。像戰友一樣,相互倚靠肩膀面對困難,勝利了就握手慶賀。我想要有一次這樣的體驗。」
同樣盯着終端,秋穗回應道:
當然不好。真不想被借給尤里。
「不過,櫻木先生一定對架見崎有所期待,否則那個9;特報9;就沒有意義了。」
香屋接着說道:
「呀,你好。問候晚了抱歉,小秋~」
問題在於新聞報道那邊。
「我姑且也有一份計劃。儘可能地準備齊全吧。」
然而,還不清楚這對架見崎有什麼影響。情報不足。
「我們如果都不死,總有一天會成爲敵人吧。」
——散散步吧。
******
但放着蛇不管,甚至比戰鬥更可怕。
換而言之,香屋無法觸及的所謂「現實」中事態有了進展,而架見崎會失去意義。即使能夠設想、能夠害怕,卻沒有能應對的手段。
第一重,指的當然就是最新話的製作通報。
畢竟都理所當然一樣地刊載在新聞裏了。
瞥了一眼他的臉,尤里對香屋浮現出溫柔的笑容。
回到現實的他,沒理由特意向架見崎發來消息。
蛇。銜尾蛇。破壞架見崎之物。
但香屋總感覺,這篇報道似乎有某種重要的意義。
尤里接着說道:
無數的新聞報道。關於自殺者的報道。關於Aporia的問題的報道。彷彿是要踏壓這些沉重報道一般的、文字強有力的、《Water與Biscuit的冒險》最新話的製作通報。
尤里這樣邀請道,但香屋當然很不情願。
尤里。他朝秋穗微笑着。
「我不把Water視爲敵人。」
包括DVD的特報在內,在意的事情有好幾件。
那張DVD上出現的「特報」有兩重含義。
就在香屋喃喃自語的時候,聽到了敲門的聲音。
——這件事,Toma想必是知道的。
香屋無可奈何地回答道。
「雖然也可能只是沒有專門提的必要而已。」
總的來說,香屋和他的腳長以及走一步的距離都完全不同,一起走只會讓彼此都累。儘管如此,他們還是讓高度完全不匹配的肩膀並排着,行走在八月強烈的陽光下。
「不是那邊。」
敵人。香屋重複道。
「真想和那傢伙談談。」
尤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