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我想成爲人類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2.5萬 字
——1——
31號晚上11點45分——離循環還有15分鐘。
香屋步待在平穩之國境內公寓的一間房間裏。Toma還在平穩的時候,這裏是她的個人房間。
香屋弓着背,盤腿坐在沙發上。旁邊是秋穗栞。她在首次使用分別名爲「安心毛毯」和「昨天的應驗夢」的兩項能力後不久,收到了原電影院俱樂部檢索士Ryama的聯絡。
——尤里抓住了Nickel。
這本來應該是個好消息。蛇附身於Nickel,而尤里本該能簡單地消滅蛇。例如,只要他用其強大的洗腦能力讓Nickel發動「例外消去」,蛇就會從架見崎消失。但怎麼也擺脫不了不安。
香屋向終端另一頭的Ryama問道:
「遇到尤里之後,Nickel用了『例外消去』嗎?」
「沒有數據。老實說,我沒注意他們那邊。」
一般來說,在交戰中不可能不盯着附身於Nickel的蛇,也不可能不盯着尤里。
但今晚的情況很特殊。莉莉隻身站在了世界和平創造部部隊的面前。所有人都在關注她。那一刻,莉莉就是架見崎的中心。
「我想知道Nickel的能力使用情況。循環之前能查出來嗎?」
「應該可以,但不能保證。」
「那就儘可能地拜託了。」
說了一句「之後再聯絡」,Ryama掛斷了電話。
香屋蜷得更厲害了,目不轉睛地盯着地板。
——蛇。不,現在不如說是尤里。
他到底在想什麼?
如果已經消滅了蛇,爲什麼不聯絡過來?
莉莉今晚表現完美。在播放於架見崎所有終端上的影像中,她用話語壓制了Toma,使其接受了「選舉決出結果」。當然,在Toma看來,莉莉的提案正是她想要的吧。儘管如此,莉莉畢竟將自己身爲「聖女」的形象刻入了架見崎所有人的心中。
蛇還沒有消失。這樣的話。
——接下來的問題是,應該給Kido先生多少點數?
「上一次什麼都懶得想的時候。你不是說久違了嗎。」
至少,尤里今天晚上不打算消滅蛇。否則沒理由到了現在還不用「例外消去」。
秋穗說道:
香屋這樣抱怨道。
Ryama這樣說道。
——現在,首先想要做到的是理解尤里。
「這不可能吧?」
決定跟Toma進行選舉戰的時候完全被逼到了絕路。來架見崎後進行的準備大都沒有發芽。連月生也死了。由於出現了蛇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預定表已經一團糟了。還必須在這麼壓倒性不利的情況下跟那個Toma搶票。
「保持通話,盯住尤里。如果尤里殺了Nickel,請立即告訴我。」
放棄輕鬆取勝。適度妥協於生存。無奈地、認真地、腳踏實地不斷掙扎,疲憊地不斷思考下去。
親自開車真是久違了。
同等可怕的是蛇附身於白貓的情況,但感覺那樣都還稍好一些。至少還可以想像出操縱着白貓的蛇有多可怕。而如果尤里跟蛇這兩個怪物聯手的話,根本什麼都沒法預料。連究竟有多可怕都想不出來。
「有把槍就好了。你知道哪裏有槍嗎?」
所以,香屋本以爲在消滅蛇之前可以將尤里當成同伴。
「吶,現在的情況比起那時候好多了不是嗎?」
尤里握着深青色轎車的方向盤。這不是什麼特別高級的車,不過大概是因爲還比較新,座位坐起來很舒服。尤里一直挺喜歡開車的。他更喜歡手動擋的車,不過自動擋的也不壞。深青色的轎車行駛在架見崎半崩壞的街道上。
終端響了起來。
拿把刀刺進胸口也行。從很高的地方推下來也行。讓他一個人下車、站在路上,然後碾死他也行。哪一個都可以,但哪一個都缺乏吸引力。因爲一點都不美。
「尤里會吸收蛇嗎?」
「束手無策。只能看看能不能讓我也加入那邊。」
「擴張嗎?不是取得新能力嗎。」
他一邊考慮着點數分配的平衡,一邊對秋穗說道:
反而是尤里這邊有些煩惱。
「你也擴張一下能力吧。」
——爲數不多的積極因素之一,是我擁有大量點數。
這樣的話,果然架見崎這遊戲的平衡度不對。不是能正常以勝利爲目標的設定。
如果不能明白他的想法,就無法採取下一步行動。
Ryama再次聯絡了過來。
嘛,可能確實是這樣。比起「朋友死了」的無能爲力,現在局勢再怎麼不利、至少結果還沒塵埃落定,那就還算好的。
讀不懂尤里。不知道他思考的準則。公平選舉的話,尤里應該很難獲勝。如果他仍然追求在架見崎的勝利,那麼思路大體有兩種。進行某種幕後操縱贏得選舉,或者無視選舉靠戰鬥推進。而尤里的棘手之處,就在於選哪邊都有可能、或者說哪邊都有勝算。
「趕快會比較好。」
「意思是加入世創部?」
「不是沒有可能。」
香屋盯着鍾。離循環已經不到五分鐘了。
「可能吧。」
Toma。尤里。蛇。選舉戰。
已經夠喘不過氣來了,那個尤里又開始做奇怪的事情了。在香屋看來,尤里極爲聰明、也極爲強大。而這樣的尤里正打算利用蛇。這也就意味着他和香屋的目標將會偏離。
糟透了。香屋用力咋了一下舌。
「嗯?」
如果尤里抓住了蛇,卻沒有消滅蛇的話。
他認爲這是非常正當的牢騷。雖然原本就沒打算在秋穗面前逞強,不過這情況大概再怎麼叫苦也能被理解吧。他是這麼認爲的。
「最壞的情況下,下次循環架見崎就會結束。」
秋穗用莫名自信的語氣說道:
「上一次什麼?」
所以趕快、趕快。把能做的事全都做了。
雖然是越多越好,但香屋手上也需要留下一些。想用「Q&A」問出的情報數不勝數。
倒不是說他相信尤里跟蛇絕不可能合作。只是因爲怎麼都想不出像樣的應對方法,所以從一開始就放棄了。
「還不知道。所以,不能移開視線。」
——我真正害怕的。
那是。
「什麼都懶得想還真是久違了啊。」
數額是731200P。大半是月生死前轉讓的。之前曾爲了免受世創部的攻擊而將這些點數暫時寄放在莉莉那裏,不過現在已經經由秋穗還回來了。
蛇還剩多少時間?這次循環,估計他最多也就能再說20秒鐘的話。
——那麼,要怎麼殺死他呢。
香屋這樣回應道。
「聯繫上了。」
「查出來了。Nickel今天晚上沒有使用例外消去。」
——我真正害怕的,是尤里跟蛇聯手的可能性。
香屋望着腳下的地面皺起了臉。
要轉讓點數,公會內部隔着很遠也可以,但跨公會則需要直接面對面。這次循環戰鬥的混亂中,香屋成了「無所屬」的,現在和Kido算是不同「公會」,所以多少有點麻煩。
不。說這話的不是Nickel,而是他體內的蛇。
被這麼問及,Nickel回答道:
「如果尤里跟蛇聯手了,要怎麼辦?」
「是的。和計劃好的一樣。」
「Ryama先生,能叫Kido先生過來嗎?」
能力只能在循環的時候擴張。而按最糟糕的發展來想像的話,下次循環一開始就會需要Kido的戰鬥力。所以,香屋希望現在就給Kido點數讓他擴張能力。就算香屋的預感是杞人憂天,也只需要循環過後讓他返還點數就行。Kido新擴張的能力將被凍結,但只要再借給他點數就能強化他,就是這樣的情況。
「架見崎每個月最後一次循環的情況會延續下去。」
副駕駛上坐着Nickel。他的外表看起來還能稱之爲少年,大概是高中畢業前來到架見崎的吧。Nickel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表情,只是茫然地眺望着窗外。受到「多米諾的指尖」影響的他還沒理解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香屋向終端說道:
——蛇應該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聽到香屋的話,秋穗眉毛跳了一下。
儘可能低成本地、高效率地。不能浪費月生的點數。
——再怎麼懶得思考,到頭來,還是隻能繼續思考。
秋穗輕輕歪着頭。
「我想給他點數。」
「現在還不是認真的。但總不能戰鬥吧。蛇跟尤里的組合根本沒法打。」
「你認真的嗎?」
這次循環,香屋本打算用自己的能力收集選舉戰的情報。候選問題已經準備好了。但現在看來,必須重新審視一遍計劃。
「尤里會在這個節點背叛平穩嗎?」
「因爲……那,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雖然知道,不過就在這個循環嗎?」
不過匯合應該不是不可能吧。以Kido的移動速度,應該只要有30秒就能到達平穩之國的任何地方。
「下一個路口右轉。在紅色屋頂民居的廢墟里面。」
這是至今爲止都沒思考過的絕望。
「爲什麼那種地方會有槍?」
但是,秋穗傻眼似地笑了。
******
尤里現在有什麼目標?
「什麼意思?」
「Toma死的時候,吧。」
這是能想像到的最危險的事。
香屋向終端詢問道:
「趕快讓他過來。還有,繼續盯着尤里。」
——但現在看來,必須思考到那種程度纔行嗎?
在如今已不能稱爲現實、但香屋很長時間裏都視其爲現實的世界裏,冬間美咲死了。是初三的時候。
但卻莫名坐立不安。香屋虛幻的生命喊叫着危險。
不過這做法未免太小看蛇和Toma了。如果架見崎就這麼迎來循環,今天拼了命削減掉的蛇的時間又會復原。如果尤里有正常的恐懼心,那他今晚就沒理由不消滅蛇。
「對。」
——但是,尤里對選舉又是什麼態度?
附身於Nickel的蛇可以成爲跟世創部交涉的王牌。通過交出Nickel、保有一定自由地加入世創部、從內部篡奪那個組織,這種路線是可以想像的。比如,讓Toma贏得選舉,然後洗腦她讓她爲自己服務,這思路乍看之下是很有效的。
換句話說,至今爲止的月份的最終循環裏,有誰在那個地方掉了一把槍吧。最容易想到的就是槍的主人在那個地點死去了,而後唯獨玩家的遺體消失了,槍留了下來。
尤里對蛇回應道:
「你的說法有問題。如果真的是最後一次循環的情況會延續下去,那架見崎的食物應該大半都腐敗了。」
對這一無聊的反駁,蛇沒有進行回應。果然是能自由操縱Nickel身體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吧。
尤里一邊毫無意義地望着沒通電的信號燈,一邊轉動方向盤。在光線不足的架見崎的夜裏,屋頂的顏色可沒那麼好辨認。本來是這麼覺得的,但尤里確實發現了一處紅色屋頂的民居。附近似乎發生過交戰,屋頂的一部分崩塌了下來,被車燈照亮了,據此才認了出來。
尤里停下車,打開車門。
「在哪裏?」
「書架下面。」
正如仍坐在副駕駛位上的蛇所說的,瓦礫中有一個倒下的書櫃。尤里將手伸進書架下的縫隙裏,手指碰到了什麼。那東西很硬、即使在八月的晚上也很涼,拿出來確實是把手槍。
站在車邊的尤里一邊確認剩餘子彈數,一邊問道:
「然後呢?差不多該說出來了吧。」
尤里會殺死Nickel,讓蛇附身於自己。作爲交換,蛇會告訴他「某個人物的死因」。約定就是這樣。
車窗一直開着。
蛇在車內回答道:
「水上戀(みずがみれん)是活膩了。」
他說出口的是某個男性的名字。
那個男人恐怕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瞭解尤里,但仍然不能說是完全瞭解。那個男人還算得上成功者,但也只是個年紀輕輕就成功了的無聊的男人。那是尤里自己來架見崎之前的名字。
「繼續。」
尤里這樣催促道。
但蛇沒有繼續說下去。
只要走出房間,就會在隔壁的客廳裏見到青蛙他們吧。但香屋在牀上沒有動。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一直盯着天花板。
「這個地方有時間這種東西嗎?」
準確地說,是想要確認試圖獲得它時的錯誤信息。因爲其內容能成爲決定「Q&A」的候選問題的線索。如果Nickel還活着,青蛙應該會回答「這個能力在架見崎已經存在了」。反之,則應該會回答「發生衝突了、無法獲得」。後者也就意味着蛇已經附身於尤里了。
——這算什麼啊。這不是說了非常讓人在意的事情嗎。
香屋爲了增加「Q&A」的提問數,對自身施加了「無法獲得別的能力」的限制。
香屋仍舊望着天花板,回答道:
——2——
他一邊仰望着升起滿月的夜空,一邊想着一名女性的事情。
「對。」
仍然能聽見秒針走動的聲音。香屋默默地思考,花了15分鐘限制時間內的12分鐘來準備候選問題。
「你打算睡到什麼時候?」
******
離循環只剩不到10秒鐘了。
青蛙點點頭。
香屋一邊走近他,一邊問道:
——可以的話,想要獲得Nickel的「例外消去」。
青蛙似乎苦笑了一下。從他的呼氣聲中能感覺得出來。
然後,他把最貴的問題——「尤里成爲架見崎的勝者的時候,想要的獎品是什麼?」之外的四張卡片亮了出來。
「還剩30秒。」
「爲了戰勝蛇。還有就是,我就像Toma的英雄一樣。」
香屋這樣說道。
「贈送服務就到此爲止吧。按照規定,時限設爲15分鐘。請在從現在開始的15分鐘內完成您的能力的處理。」
青蛙說道:
·下一次的「架見崎的暫停」是在第123輪循環結束的時候嗎? YES/NO 2500P
對面的長桌,像往常一樣坐在貓和貓頭鷹中間的青蛙說道:
「請小心一點。從我們對問題給出所需點數、到您決定購買什麼問題,都是包含在15分鐘內的。」
「我討厭常識這個詞。」
這個問題本身並不是太重要。花這500P是爲了購買用於推測「尤里想要的獎品」的情報。
「稍等。15分鐘以內會整理好。」
「Nickel被——」
——無論如何,Nickel死亡後,「例外消去」這一能力幾乎肯定會從架見崎消失。
尤里確認終端。
尤里是什麼?
這一能力是對付蛇的王牌。而且本身就是極其強大的能力。比如,要是白貓跟「例外消去」組合起來,那就完全沒法阻止了。世創部應該不會不知道尤里抓住了Nickel,那麼,Toma應該肯定會宣言獲得「例外消去」。而不想讓Toma拿走這個能力的話,尤里也會宣言獲得「例外消去」從而引發衝突。
扣下扳機是在還剩2秒鐘的時候。
這麼說來,尤里已經決定了獎品。「還沒決定」的回答要收4000P也太離譜了。而且,關於「尤里的獎品」的情報,其價值是「白貓的獎品」的八倍。至少運營認爲是八倍。
·尤里打算從架見崎勝出嗎? YES/NO 2000P
內容如下:
「能力的獲得宣言,我可以進行嗎?」
循環再次開始。
「請您理解。我們不能偏袒特定的玩家,那樣會讓蛇派找到藉口。」
「那麼,白貓成爲架見崎的勝者的時候,想要的獎品是?」
青蛙背朝着香屋回到了客廳裏,回答道:
「還剩5秒。」
回顧至今爲止「Q&A」處理中運營所要求的點數,價格飆升的情況有兩種。一種是知道了之後可以將架見崎的遊戲導向有利局面的情報。跟戰況有關的情報都比較貴。另一種是運營自己不太想回答的情報。比如,涉及架見崎和現實之間關係的問題,所需點數都有飛昇的傾向。
「還剩一分鐘。請選擇要購買的問題。」
「有四個要買的。」
香屋在終端上寫下五個候選問題,其內容發送到了青蛙手邊的五枚卡片上。青蛙分別設定需要的點數,然後讓貓和貓頭鷹確認。香屋焦急地望着他們的交流。感覺在玩一個加載時間非常長的遊戲。
在持續發生着戰鬥的架見崎、被稱爲王者的他。立於PORT這一最強組織的頂點、卻自願離開並將其打倒的他。明明被認爲是最接近這遊戲的勝者的、卻曾在被問及獎品時回答「還沒有決定」的他。——那個回答已經憑藉「Q&A」而確知並非虛假。
「我想要儘可能多的思考時間。反正在這公寓裏的時候時間是停止的,我想盡可能多待一會。所以請暫時保持安靜。」
終端上傳來了Ryama的叫聲。
「女兒的英雄一般都會討厭吧。」
直接了當地考慮的話,香屋應該不能進行以衝突爲目標的能力獲得宣言吧。但說不定有什麼萬一。根據青蛙設定的內部處理順序——或者說,根據程序的編寫方式之類,香屋說不定也可以宣言獲得新能力來引發衝突。
後面的話沒有聽見。
尤里的手從車窗伸入車內,將槍口輕輕抵在Nickel的太陽穴上。
「明白了。你要我先回答哪個?」
「架見崎的計劃本身就有中止的可能」之類的嗎。固然這種可能性一直是存在着的,但無論如何還是讓人不安。真希望不要說這種進一步擾亂自己思考的話。
貓這樣回應後沉默了。
香屋感到絕望、但又不被允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注意到的時候,香屋已經躺在了牀上。
·白貓成爲架見崎的勝者的時候,想要的獎品是什麼? 500P
貓這樣低聲說着,而青蛙作勢打斷了她的發言。
這個問題的價格是4000P。作爲後者——涉及架見崎和現實之間關係的提問來說,稍微有點便宜。肯定是屬於「知道了之後可以將架見崎的遊戲導向有利局面」這一類吧。
「是這四個。」
終於,青蛙說道:
「對我更寬鬆一點不行嗎?」
對於香屋的抱怨,貓回答道:
「不如說,現在,架見崎的計劃本身就——」
「白貓小姐想要的獎品是『隨當時的心情而定』。」
「你是Toma的父親嗎?」
兩分鐘到三分鐘——在鐘停了的房間裏很難衡量,但總之是體感過了這麼久之後,門開了。
然後,他如香屋所說的那樣暫時沉默了。香屋靜靜思考着:如果被蛇附身的尤里變成了敵人,「Q&A」最恰當的使用方法是什麼?即使找不到最優解,至少也要構建起某種方針。
是青蛙的聲音。
·尤里成爲架見崎的勝者的時候,想要的獎品是什麼? 4000P
「好了,『Q&A』的候選問題是?」
香屋盯着手裏的卡片。
「被蛇派申訴算是多嚴重的問題?」
伴着青蛙的話,香屋聽到了秒針「嘀嗒」、「嘀嗒」前進的聲音。香屋嘆了口氣,終於從牀上起身了。
「現在有了。」
終於,貓頭鷹用腳爪抓住五枚卡片,將其帶到了香屋手邊。
「這樣。那麼——」
「我爲什麼要這麼做?」
香屋手上留了一萬P點數,其餘的給了Kido。姑且是可以把所有問題買下來的情況。但還是想稍微珍惜一點。如果尤里打算從架見崎勝出的話,留下點數是很重要的。
「——抱歉。」
——尤里成爲架見崎的勝者的時候,想要的獎品是什麼?
光線從隔壁客廳漏進了黑暗的臥室裏。站在門口的青蛙看起來像一個黑色的剪影。
青蛙說道:
「設定成了不可以。從常識來講,這樣比較自然。」
·向尤里詢問上述問題的時候,他會說謊嗎? YES/NO 500P
「我也不喜歡,但很有用。」
「不是。不過,我被期望儘可能地像冬間誠。」
這裏是被青蛙他們表述爲「已經消失」的公寓的房間。時間在這個地方恐怕停止了,牆上的鐘一直停在12點沒動。
「不用這麼小氣吧。」
貓到底想說什麼?
「確認一下規則。如果多名玩家同時想要獲得同樣效果的其他類能力,則會發生衝突、誰都無法獲得這一能力。沒錯吧?」
香屋在客廳裏那張無趣的鋼管椅子上坐下。
答案肯定只有一個。
——Tallyho。爲什麼你會知道我過去的名字?
「接下來,請多關照了。」
「沒時間了。下個循環再說明。」
聽到了槍聲。血大概飛散出來了吧。尤里並沒有看着車內。
哈?香屋不由得皺起了臉。
——不過,是這樣嗎。
他沒有選擇Toma或者Pan,因爲感覺跟現實有聯繫價格會飆升。其餘玩家中選個比較強的,按這思路選中了白貓,結果這人完全沒法當樣本。應該選個更加正常一點的人的。
青蛙用沒有起伏的口吻繼續道:
「如果現在這個瞬間她成了架見崎的勝者,她會回答『想要世界上最美味的可樂』。」
「爲什麼是可樂啊?」
「這就不包括在問題之內了。」
嘛,畢竟這問題只要500P,這結果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弄明白了,白貓不是能拿「架見崎的獎品」當條件交涉的對手。更準確地說,是知道了「問她本人想要的獎品沒有意義,想走這條路線,需要自己這邊提出超乎她想像的『美妙的獎品』」。
「那麼,下一個問題。向尤里詢問想要的獎品的時候,他會說謊嗎?」
「答案是否定的。」
「至少不會說謊是吧。那會隱瞞嗎?」
「誰知道呢。隱瞞當然是不算說謊的。」
「也是。」
總之,只能去問他本人了。
——還是說,果然還是該選花4000P的那邊嗎?
不,那可是4000P啊。雖然因爲最近出現在戰場上的玩家點數都太高了、感知有點失常,但這麼多點數足夠獲得相當犯規的其他類能力了。連之前秋穗拿的「安心毛毯」和「昨天的應驗夢」,單個也沒這麼貴。
而且,尤里的「獎品」可以從之前跟他的談話中想像出來。雖然不知道具體內容,但大方向是能想像出來的。不能爲一個多少能猜到答案的問題花4000P。
香屋說出了下一個問題:
「尤里打算從架見崎勝出嗎?」
好快啊。香屋在心中這樣喃喃道。上次循環,組織的合併工作交給了秋穗。她在那個時候就做好了重新編成部隊的準備了吧。
「像計劃好的一樣出乎預料對吧?」
「兩邊都可以算。」
「至今爲止的這樣那樣的手法,都不算旁門左道嗎?」
「但是,如果不能得到平穩的同意,要花的時間就不好說了。」
但這一次,日程表有意外變動的可能。第122次循環中,七月的架見崎被再次演算、而八月的架見崎停止了。如果從那次非常規的暫停往後數三個循環的話,下一次暫停會偏移到第125輪循環。
他這樣說道。
貓頭鷹少見地說話了:
棒極了。青蛙的回答確實值2000P。
香屋連新人強化士都贏不了,一不留神被盯上就會被逼到絕路。但換成Kido的話,應該不會招來多少企圖「殺了之後拿一半」的人。
「好吧。就我的主觀判斷來說,是No。尤里並不打算從架見崎勝出。」
香屋說出了最後的問題:
每個循環的第一天——八月一日,被稱爲安息日。
作爲不知道架見崎的實情時建立的計劃,確實還不壞。但,現在已經出現破綻了。
最大的問題在於,他思考的根基是「總有一天能讓Toma成爲同伴」這個想法。當然,那傢伙也會想用她自己的做法從架見崎勝出吧。即使如此,他也曾認爲,只要他們兩個人決出了勝負,跟Toma聯手並不難。
以前的尤里似乎沒有想要的獎品,也沒有強烈的執着,只是反正參加了遊戲就姑且以勝利爲目標而已。而現在的他不同了。他已經決定了獎品,但還沒有「成爲架見崎遊戲勝者」的強烈意願。那麼,說不定還有交涉的餘地。
「我也不擅長啊。而且,我有些事情想專心思考一下。」
肯定架見崎這個場所本身就是爲了產生「Aporia預想之外的事物」而準備的。
「根本方針之類的。」
秋穗望向這邊:
「保持現狀就行。接下來馬上就有想要拜託你做的事。另外,我希望你多用幾次能力,儘快習慣。」
架見崎、或者說Aporia的時間速度是現實的300倍。但現實中,Aporia的使用有「每天8小時」的限制,所以架見崎每三個月暫停一次演算。
之所以猶豫,是因爲香屋還沒有明確的方針。
「我也會重建第一部隊。暫時會在那塊領土上待一陣。在這裏沒法集中精神。」
這一次,香屋對「Q&A」的使用方法猶豫不決。
——本來,這種情況不難應對。
「感覺至今爲止,我對付架見崎正攻法用得太多了。必須儘可能地擺脫成見,哪怕用上旁門左道的辦法也要找到勝算。」
安息日不能和其他公會交戰。這一天不能宣戰,如果已經處於交戰狀態也會被強制解除。但,安息日並不是「絕不會發生戰鬥的日子」。因爲,即使不處於交戰狀態,玩家也可以在自己公會的領土上使用能力。
「其實,以您的立場,認知到『現實中的結識過的人』本身就是出乎預料的事。」
秋穗說道:
「是的,肯定有。」
「尤里殺死了Nickel。就在循環之前。」
青蛙回答道:
「總比我拿着好。」
「意思是,答案是哪一邊非常依賴各人的主觀判斷。」
——不過,這至少比被告知「打算勝出」要好嗎?
香屋轉過頭說道:
終端上傳來了Ryama的聲音。
太執着於原來準備的靠選舉從架見崎勝出的計劃了。
青蛙沒有回答香屋的話。
「我認爲『Q&A』是從運營處獲得情報的能力。而你也這麼認爲,不是嗎?這是我們的共識。所以,用你的主觀判斷來回答問題才公平。」
******
那真是太好了。畢竟不知道八月的架見崎還撐不撐得到第125輪循環。雖然其實連撐不撐得到第123輪都不好說。
香屋自認在相當嚴肅地表明決心,聽到的卻是笑聲。
——自己本來覺得,用「Q&A」讓運營保證和平的未來、將其在選舉戰中提出,多少算是個有贏面的計劃。
但,其實應該早點重新審視那個計劃的。畢竟,選舉的思路是在第一次跟運營見面的時候想到的,而情況已經跟那個時候完全不同了。
「你認爲我有主觀判斷這種東西嗎?」
香屋搖搖頭。
看了看鐘,時間是午夜零點零分過10秒鐘。與運營會面的時間沒有反映出來。
架見崎中,公會的合併很簡單,分割則比較麻煩。準確地說,是「將已成爲公會成員的人逐出公會」需要時間。爲了省略這個步驟,秋穗應該是隻讓領土合併到了本部,而一部分人員沒有這麼做——部隊消失的時候,下屬的人員成爲了「無所屬」的,然後秋穗讓他們就保持這種狀態。
Kido苦笑着說道:
第120輪循環結束的時候也暫停過。那個時候,香屋被Toma叫出來體驗到了「現實」。按照預定,下一次暫停會在第123輪循環結束、也就是在從日期改變的今天開始的循環結束的時候。
——總的來說,一直以來,自己視野都太狹隘了。
香屋把月生轉過來的大半點數都給了Kido。但Kido不能習慣的話,投入實戰還是會猶豫。
「那麼,下次循環見。如果您到時候還沒被消滅的話。」
青蛙呼出一口氣。聽起來既像是嘆氣,又像是在笑。
Kido不知爲何轉向了秋穗,問道:
想必,青蛙的主觀判斷比尤里的更接近真實情況。畢竟,尤里只是存在於架見崎的AI之一,而青蛙是整個架見崎的管理者。就算尤里自認「想要從架見崎勝出」,內心深處也可能並非如此。而青蛙應該連這樣的深層心理也能知道。
當然,如果尤里認真想要解決Kido的話,應該能找到什麼方法吧。不過,現在的Kido應該不至於「什麼時間都爭取不到」。
尤里有大量點數——因爲他向自己的同伴轉移了很多點數、所以不知道確切數字,但個人的最大值應該是50萬。儘管如此,就數字而言,得到了月生大半點數的Kido還是更強。而且,Kido和尤里戰鬥的話,能力的相性想來是Kido有利。尤里最大的優勢是強力的洗腦能力,但那洗腦恐怕是有效果範圍的。而Kido的主職是射擊,可以在有利的射程進行戰鬥。
「不是尤里的主觀判斷,而是我的嗎?」
香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呃,也沒那麼奇怪吧?」
「首先讓Kido先生當護衛、召集組織的主要成員。」
至今爲止,他用的都是在架見崎的規則中理所當然會被承認的戰鬥方法。
「能得到組織的協助的話,一個小時。」
「還是按照預定,第123輪循環結束時有一次暫定。」
Kido說道:
規則上,平穩之國的本部和各個部隊被視爲不同公會。只要莉莉逃到某支部隊的領土上,尤里的能力就無法觸及。
「具體計劃是?」
秋穗皺着臉回答道:
而能最大限度利用Toma優勢的正是選舉戰。所以,其實早在知道Toma會成爲敵人的時候就應該捨棄這個計劃的。
「謝謝。」
青蛙說道:
「下一次架見崎的暫停,是在第123輪循環結束的時候嗎?」
「說服工作也交給你了。」
「秋穗,能拜託你聯繫西蒙嗎?如果尤里成了敵人,這個安息日就是第一道難關。」
跟尤里戰鬥、還是靠戰鬥以外的方法排除尤里這一威脅,因爲想要給未來留下可能性,所以哪一邊都選不了。換句話說,明明知道什麼都不選地浪費時間會有多危險,自己現在還是會傾向於觀望情況的選項。
但,現在的平穩之國不存在部隊。循環前,爲了免受世創部的攻擊,所有部隊都合併到了本部。接下來,必須趕緊一邊保護着組織成員,一邊分割平穩的領土、重建部隊公會、讓人員迴歸。
架見崎與現實的時間流動差異很大。如果自己這邊能向現實那邊提出什麼問題,得到回答很可能是在架見崎暫停的時候。所以,香屋想知道那個時點。
「你問這個問題是有什麼意圖?Aporia的暫停時間跟其中演算着的你沒關係吧。」
秋穗繼續道:
「這是什麼意思?」
「點數現在就還回來嗎?」
「你要思考什麼?」
爲此,香屋強行在這次循環強化了Kido。
「如果回答需要主觀判斷的話,請用您的主觀判斷來回答。」
「現實裏面我認識的人,除了Toma就是櫻木監督了。我一直考慮着跟那個人取得聯絡的可能性。」
「他認真的嗎?」
香屋在沙發上睜開了眼睛。
「我不擅長這個啊。」
同一間房間裏,秋穗和Kido也在。他們兩個似乎和自己基本同時醒來。
Kido苦笑道:
青蛙回答道:
例如,尤里徑直走到Lily面前,洗腦她讓她交出會長的位子——即使是這麼粗糙的計劃,沒有準備的話光是這樣平穩就有可能崩潰。
「秋穗在這期間進行部隊公會的編成。儘快建立能讓莉莉、還有隸屬於本部的所有人逃進去的部隊。要花多久?」
香屋這樣回答道,而青蛙笑了起來。
「拿着這麼多錢,感覺負擔好重。」
「不,我認爲這個回答是最公平的。」
「『兩邊都算』不是個公平的回答。」
不明確的回答真是頭疼。沒法構建方針。
感覺這個用Yes/No做了限定的問題定價2000P有點奇怪。如果只是簡單的Yes,應該不會這麼貴吧。但就此判定答案是No也很危險。所以不得不買下來。
香屋決定再掙扎一下。
「在規則上鑽空子,對香屋來說是理所當然的、符合規則的戰鬥方法。就這個意義而言,我一時還真想不起來這傢伙有哪次違反了規則。」
那是當然。奇策是最後的手段。畢竟多數情況勝率都很低。
但,正攻法的階段已經結束了。現在,不把犯規之類的方法考慮進來就找不到勝算。
秋穗說道:
「部隊的事情我會想辦法。」
「嗯。還有,儘可能注意瑪卡龍。」
「瑪卡龍?」
「聖騎士中,只有他不愛莉莉。」
這是以前靠「Q&A」揭示的。
告別後,香屋離開了房間。
******
同一時間,Toma也收到了這樣的聯絡。
——上次循環末,尤里殺死了Nickel。
換句話說,蛇附身到了尤里身上。
「我們要行動嗎?」
子彈蟻這樣問道。
Toma勉強回答道:
「稍等。我想一下。」
循環之後總是筋疲力盡。在香屋和秋穗所在的世界裏,Toma將自己設定爲會在初中畢業前死亡。而她帶進架見崎的正是這具垂死的身體。
受疾病影響、在全身的疼痛中醒來,掙扎着用能力將身體強行恢復健康。每次循環開始都是如此。儘管用能力消除了痛苦,身體還是已經疲敝、記憶中仍有殘跡。
——可以的話,真想再休息一下。
「那麼,你能來我這邊嗎?」
香屋播下的種子一點一點地、確切無疑地發芽了。但這速度恐怕比香屋預想的慢了很多吧。大多數人不會像香屋那樣執拗地對未來感到不安。雖然心裏有模糊的恐懼,但從具體地想像出來到考慮起對策總是需要時間。
但,子彈蟻對這個回應似乎很不滿。
尤里這樣想着。
Toma回應道:
尤里稍微煩惱過裝束問題。他覺得不那麼有威壓感的便裝會比較好,但因爲議題比較嚴肅,最後還是穿了西裝打了領帶。
尤里喃喃了一句「那麼」,站起了身。
突圍行動中被強行轉變成了組織中心的第四部隊一片混亂。「那個莉莉要來」是主要原因,但時機也很不湊巧。平穩之國在昨天、也就是上次循環的31號的戰鬥中,出現了51名死者。
蛇的威脅已經在之前一天的戰鬥中充分顯示了出來。既然這樣的蛇被尤里吸收了,當然不得不警惕。
這是個誰都會感興趣的議題吧。然而遺憾的是,來參加會議的只有尤里一個人。
能理解他們對自己保持警惕。非常理解。但既然本人積極地想要商談,再配合一些也沒關係吧。
這句話雖然是事實,但並不是本心的全部。
自己倒也不是不擅長給團體下達指示。來架見崎之前,她作爲「開朗活潑的秋穗」還算是班級的中心,在學校的等級秩序中保持着第一梯隊半的位置,成爲了第一梯隊和第二梯隊都喜愛的萬事通。
意外的是,西蒙在名爲解說架見崎、實爲兜售平穩之國的演說中,談及了香屋的能力。如果能順利憑「Q&A」從運營處獲得情報,就能打造出永遠和平的架見崎。雖然這個思路確實符合平穩之國的理念,但秋穗沒想到西蒙會說出這樣的彷彿在捧高香屋的話。
秋穗抵抗着睡意,抬高了聲音:
——在如何對待蛇的問題上,我一直在迷茫。
「會議預計的結束時間是?」
接下來,新人們需要被分派給平穩之國各部隊的會長,執行加入公會的手續。自己也是負責這項工作的人員之一。
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莉莉的避難地點。最後選中的是第四部隊,秋穗作爲代言者也跟她同行。
「聖騎士的會議,原則上是在這個教會進行吧。」
循環前爲了殺死Nickel而撿起的槍,現在應該還掉在同樣的地方。
尤里回答道:
到頭來,還是沒有出現尤里之外的參加者,就這麼迎來了會議的開始時間。
蛇附身到了尤里身上。對於蛇,這是意外事件,還是如他預想的一樣呢。
子彈蟻正望着這邊。她正如自己請求的那樣等待着吧。她的表情很不安,考慮到現狀倒也理所當然。不過也可能是Toma把自己內心的迷茫投射到了她身上。
「那15分鐘之後再說。」
昨晚爲了應對尤里匆匆忙忙地四處走動,沒怎麼睡。部隊的重新編成50分鐘就結束了,但還有好多其他事情要處理。
「我不想進入本部的領土,用電話參加可以嗎?」
香屋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西蒙的演講結束之後,秋穗還有一些工作要做。
——3——
******
不過,嚴格來說,新人們還不屬於平穩之國。他們只是作爲無所屬者出現在架見崎,需要靠說服或者威脅讓他們加入組織。
尤里默默地思考着。
但如果蛇還不夠,我即使要打倒他也要成爲香屋的敵人。
本來,Toma想成爲魔王。讓勇者·香屋不斷受折磨、不斷受折磨,最終被其打倒的魔王。但如果蛇更適合當魔王,自己願意把一切都讓給他。
如果首先給他們食物和情報,就能構築出和平的上下關係。在此之上對食宿加以保證、忠告他們「只能在自身所屬公會的領土使用能力」,就能自然而然地讓新人加入組織。雖說是新人,51個人加起來也有51000P,不要錯失是很重要的。
新人們首先被聚集到公園,在那裏接受食物的配給。接着,西蒙出現,對架見崎的說明開始了。
——真是熟練,應該已經習慣了吧。
秋穗在公園的角落裏遠遠地觀望着。
真寂寞啊。尤里在心裏這樣笑着。
如果蛇能成爲香屋最大的敵人,我就侍奉他。
——難得被邀請了。準備一份禮物吧。
——我必須看清蛇。
這些人都是在平穩的領土上死去的。而架見崎似乎有這樣的規則:「新人會出現在上一輪循環出現死者的地方」。換句話說,平穩之國失去了51名稱得上老兵的人,得到了51名一無所知的新人。
然後,他聽到了預料之中的聲音。
——就平穩之國的運營來說,如何對待吸收了蛇的尤里才合適?
「不要管尤里。」
迷茫的原因很明顯。要問「青蛙派還是蛇派」,Toma在心情上無疑是青蛙派。她和青蛙以前就是朋友,價值觀之類的也是和青蛙更接近。
——基本沒有不能去見香屋的理由。
「我是香屋。你現在還好嗎?」
確實基本沒有。唯一的障礙,非要說的話,就是這並非架見崎遊戲中的最佳做法。
沒有其他選項。
「蛇真的很危險。」
但是,第一部隊現在的領土——架見崎站前,情況相當複雜。第一部隊原本的領土因會長高路木被白貓擊敗而成了三色貓帝國的東西,之後又到了吸收三色貓的世創部手上。另一方面,架見崎站前原本是月生的領土,被電影院俱樂部在他加入的時候得到了。之後因香屋步加入平穩,現在成了平穩之國第一部隊。
要說有問題的話就是在回來的路上,但可以跟香屋待一起等到明天。安息日結束之後可以向世創部宣戰。雖然「害怕穿過世創部的領土」是個可笑的理由,但能得到向那個組織宣戰的藉口確實求之不得。
「好了——那麼,請再有三個人來這邊——」
「很遺憾,現在還在開會。之後再聯繫。」
首先必須知道這一點。
尤里向終端說道:
——架見崎的玩家越是走投無路,「Q&A」這個能力的價值就越高。
——嘛,這倒也不錯。
總覺得有違和感。感覺像認識她一樣。
「在開會。你知道的吧,也邀請過你。」
「纔跟平穩就選舉達成共識。我們這邊不能主動採取行動。」
蛇是什麼?
蛇很強。非常強。但,僅僅如此還不夠。對香屋而言的魔王,必須跟他持有的美好主題形成強烈對立。
電話被匆匆掛斷了。
「那就當成是私人會面吧。」
同一時間,秋穗栞在平穩之國第四部隊的領土上強忍着哈欠。
換句話說,那塊領土是飛地。在平穩之國的本部和現在的第一部隊之間,侵入了現屬於世創部的、第一部隊在高路木時代的領土。所以,如果答應香屋步的要求去見他,就需要無防備地穿過世創部的領土。
在平穩之國,針對尤里的對策會議召開了。
第123輪循環,八月一日上午10點。
******
「在我看來,對方無故遲到5分鐘就可以從會合的地點離開了。但出於感情,我會再多等10分鐘。」
她有這樣的自覺。
平穩之國應該是有接待新人的預案吧。
選中這支部隊作爲莉莉的避難地點,理由大概是其會長Ewin吧。她高個子加和尚頭金髮的外表很搖滾,但其內在卻是個相當理性的、有常識的人,在平穩內似乎很受信任。Hololo的部隊也在候選名單上,但沒時間充分討論。雖然沒有誰明說,不過感覺最後似乎是憑「跟莉莉同性」這一點選了Ewin。
反正也不會被殺。架見崎站和本部的領土非常接近。走在世創部領土上的時間,實際也就兩三分鐘。再優秀的會長也沒法在三分鐘內發動組織。
總之,必須給個答案。
只是有一點讓平穩的人們感到意外:提議召開對策會議的,就是尤里自己。
她久違地擺出客氣的笑容,活潑地揮着手。一名「新人」朝這邊走了過來。那是個挺可愛的少女。外翹的波波頭,微微上挑的眼睛,服裝是少女風格的藍色連衣裙。個子比自己高一些,不過年齡應該跟秋穗差不多吧。
就在這個時候,終端響了。呼叫者是Ryama。原電影院俱樂部的還算能幹的檢索士。他從Ido那裏學過檢索的方法,所以尤里記住了這個名字。
對方無故遲到的時候等15分鐘,這是尤里的原則。不過也有例外,那就是尤里這邊有了新的安排的時候。
「哈嘍,哈嘍。這裏是尤里。」
「怎麼說呢。如果是電話,我會表現得像個優等生一樣。而直接見面的話,我會更加坦率。看你怎麼選了。」
之前的戰鬥中,子彈蟻在蛇的指示下指揮着世創部。她是領教到了蛇的本事吧。
香屋步現在身處平穩之國第一部隊的領土。那是在循環開始後匆忙重建的領土。所屬的只有他一個人,不過畢竟是香屋自己的公會,他待在那裏本身並不奇怪。
終端另一邊的香屋說道:
這裏是平穩之國作爲據點的教會中、被稱爲「聖騎士」的部隊會長們開會用的房間。尤里獨自坐在椅子上,搭着腿。
電話有被竊聽的風險。這是架見崎祕密交流的基本常識。
「啊,抱歉。稍微有點困。」
被子彈蟻叫到,Toma勉強微笑了一下。
儘管如此,現在的Toma,硬要說的話是作爲蛇派而行動着。因爲,Toma認爲,就自己最大的目的:成爲香屋的敵人、證明他的價值而言,協助蛇更有效果。
但不得不動腦筋思考。蛇到底在想什麼?
「Water。」
——確實記得她是。
在大腦中的容貌和記憶聯繫起來的幾乎同一時刻,她帶着燦爛的笑容說道:
「秋穗真的在這裏啊。」
——真希望別來這種事。
秋穗在臉上浮現出笑容,心裏卻嘆了口氣。
她的姓是三原,名字是「Aya(アャ)」、漢字的寫法不記得了——雖說感覺認真想說不定能想起來。總之,來架見崎之前,她和秋穗在同一所高中,年級低一級。
「那個,我們見過面嗎?」
秋穗一邊這樣詢問爭取時間,一邊想着該怎麼對待這名少女。
——我和三原並沒有直接見過面。
當然,既然在同一所學校,擦肩而過的情況總會有吧。但沒有面對面說過話。應該也沒有共通的親密朋友。熟人的熟人這種程度雖然算得上,但只要在一所學校裏認真建立交友關係,幾乎所有人都會算得上吧。
三原回答道:
「我認識秋穗的。而且秋穗肯定也認識我的對吧?」
不對。這反應很奇怪。
秋穗確實認識三原。但原因與世界和平創造部有關。
不是Toma在架見崎建立的世創部。而是在來架見崎之前的世界裏,香屋和秋穗運營的世創部。三原因爲一些小事而被欺負,而世創部解決了這件事。
但是,那邊的世創部是「祕密組織」。除了香屋,沒人知道秋穗是管理者之一。硬要說的話是除了香屋和Toma。而除世創部之外,秋穗和三原並沒有交集。
「爲什麼?」
秋穗這樣問道。她自信自己好好裝出了茫然的表情。
三原「哎?」了一聲。
帶着友好的笑容,秋穗繼續道:
談不上特別喜歡。或者說,取決於當時的心情。
門仍然關着,尤里說道:
這次不是這樣。就算殺了香屋,尤里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收益。
無論要懷疑什麼,如果不先相信那兩個人的感情之類的東西,那一切都無從談起。這種情況下,會成爲障礙的當然是蛇跟尤里。再加上擁有蘇生能力的Pan。Pan正常來想應該是蛇派。
隸屬於這裏——平穩之國第一部隊的,只有香屋而已。尤里現在用不了能力,說不定蛇也同樣用不了能力。
「很危險哦。不顧一切地亂揮的話,會傷到自己的。」
「誰知道呢。還不清楚。」
「是爲了確認蛇的意圖。有了這個,他只要控制我一秒鐘就能殺了你。但這沒有發生。」
秋穗憑着自己也說不清的驕傲,總算是維持住了友好的笑容。
他強調香屋能被輕易殺死,但實際上並沒有被殺。如果這件事沒有被揭示,香屋應該不會碰這道菜吧。
真的嗎?
「要試試嗎?」
那麼,走吧。尤里這樣說道。
******
尤里輕輕轉動手腕,香屋手裏的刀子掉了。
Toma現在雖然是敵人,但肯定會很傷心吧。如果那傢伙真心想讓我復活,有做不到的可能性嗎?
「也是。不過,這對我來說很無聊。」
香屋對着門回答道:
香屋從牀上起身,靠近門口。從門鏡望過去,笑着的尤里獨自站在外面。他穿着西裝,但沒戴領帶。
真的能這樣斷言嗎?看不透尤里。
「很有可能。」
「啊,這樣啊。你不知道動畫的事情嗎?」
香屋回應了一句「我開動了」。首先把白蘆筍湯送進嘴裏。味道有點複雜,但很好喝。
「關於我今天的着裝?」
除了殺死Pan再重新獲得蘇生能力這種危險的方法,能想到的途徑只有一條,那就是贈予架見崎勝者的獎品。換句話說,如果香屋被殺的話,可以想像出一個Toma跟秋穗聯手追求勝利的未來。這兩個人組隊的話,很容易就能讓莉莉也行動。等於說是能走向平穩跟世創部組成牢固聯盟的未來。
尤里低頭望向自己右手虛握着的手槍。
香屋慌張地當場滾倒了。但是,尤里到底是怎麼行動的?自己的肩膀一下就被按住了,身體動彈不得。太陽穴處的冰冷觸感讓全身僵住了。
「爲什麼是香屋君(くん)?那傢伙姑且也是高年級的前輩吧?」
香屋被秋穗自己和Toma以外的人不尊重,總覺得有點不高興。
很快,香屋從他那裏獲得瞭解放。香屋顫抖着確認道:
三原兩手叉在胸前。
「但是,蛇沒有操縱我開槍。」
「你這是想幹嘛啊?」
「爲什麼?」
「而且,我被逼到了絕境。如果理所當然地進行選舉,Water會理所當然地獲勝。我必須找到我的獲勝方法。」
無論對誰來說,自己的生命都是最有價值的。必須這樣纔行。不管是未來還是世界和平,都不值得爲此而殺死自己。但如果有很高概率復活的話,那至少有作爲可能性之一進行思考的價值。
「請用。」
「沒。有時間思考挺好的。」
——現在,尤里有理由想殺我嗎?
「怎麼說呢。我可能會在洗澡的時候回想起跟你共同度過的時光。這真的很讓人傷心。我很中意你。」
尤里說道:
「今天還沒有。」
「比如,如果宿主沒法使用能力,蛇也沒法使用能力?」
「因爲,就算彼此都不用能力,我也贏不了您。」
尤里說道:
「那麼,下面的餐廳怎麼樣?雖然我也就剛剛瞥了一眼,不過好像還留了些食材。」
「難道說你打算做飯嗎?」
「說不定只是沒法開槍。說不定蛇要操縱宿主有某種條件。」
會有誰行動、怎麼行動?
——雖然同意,但有點介意。
香屋解開鏈條開門的時候,他朝自己這邊伸出了手。那隻手裏握着一把手槍。
「那太好了。你喫過東西了嗎?」
和架見崎站直接相連的建築,四層以上是賓館。四層設有前臺和酒吧,還有一間餐廳。客房是五層以上,而香屋正待在五層的一間單人間裏。
「我是粉絲哦。再說,你們不是幫了我嗎?世創部的秋穗小姐和香屋君。」
基本上沒有。應該沒有。「Q&A」具有獨特的優勢。讓這一能力留在架見崎是有好處的。殺掉香屋的話,想獲得這能力的時候可能發生衝突,從而導致這能力從架見崎消失。
就是像這樣的,彷彿把虛構故事中才能成立的、揭露一切的好奇心帶進了現實中一樣。
——在這裏如果不選擇「是」的話,話題就沒法進展吧。但我很在意這個角色會怎麼回應,先試試看選擇「不是」吧。
門上有自動鎖,但也用了鏈條鎖。香屋坐在牀上,雙肘放在腿上,身體前傾,閉着眼睛思考着。
「不知道。如果完全用不了能力的話,蛇可能會就此消失。」
坐在對面的尤里微笑着:
「心情一點都不舒暢——」
香屋繼續道:
「沒這個打算。」
——那麼,有不依靠Pan讓我復活的辦法嗎?
尤里一邊用叉子刁起煎蛋卷,一邊歪過頭。
「真發生了你打算怎麼樣?」
「但是,赤手空拳也一樣吧?如果蛇操縱着我的身體,憑你是逃不掉的。早點完成確認,雙方都能心情舒暢。」
「目前,我認爲,站在您這邊是勝算最高的。」
「那麼,如果你在這種情況下殺了我,會怎麼樣?」
——所以,尤里不會殺死我。
——如果Toma想讓我復活,秋穗也會合作。
——那,要是我死了,會怎麼樣?
餐廳的桌子上擺放着塗了草莓醬的羊角麪包、漂亮的橢圓形的煎蛋卷、烤得酥脆的燻豬肉、用了大量奶酪粉的凱撒沙拉、白蘆筍濃湯——尤里一邊哼着歌,一邊麻利地準備了這些。
******
「不對。是手槍——」
——所以,尤里的手槍確實是有意義的。
「那就不要帶槍過來啊——」
就在他拼命邊發抖邊動腦筋的時候,聽到了敲門聲。
——當然,這樣的未來,分量還是不能跟我的生命相提並論。
「我很講究嘛。一般還是自己做比較快。」
「動畫?」
唉,就算鬧彆扭也沒用。
「蛇不打算殺你。可以這麼認定嗎?」
雖然現在才說這個實在有點晚,但尤里的思考方式果然從根本上不正常。雖然他的想法確實很有效率,但又感覺並不是把效率放在首位。這種思考方式的危險性,說到底,就好像是處在電腦遊戲中、即使一些小事也要選擇更悲慘的選項一樣。
哪怕赤手空拳也是完敗,何況尤里還拿着手槍。根本沒有機會。
「呀,香屋君。讓你久等了嗎?」
「嗯。然後呢?」
「可以的話,我想要就這麼不見面地說話。」
尤里會做菜本身並不意外。儘管如此,他做菜的樣子還是讓人覺得違和。無論是熟練地抖動煎鍋卷好蛋卷,還是有節奏地切着用來煮湯的洋蔥,都顯得適宜但卻做作。
香屋輕輕呼出一口氣。
——要死了嗎?真的嗎?
以前,Nickel的「例外消除」也發生過同樣的情況。尤里爲了在架見崎留下「例外消除」,沒有殺死背叛了自己的Nickel。他殺死Nickel是在那之後很久——上次循環末。恐怕是收留蛇的價值超過了Nickel的「例外消除」吧。
能接受纔怪啊。
「好了,說說喫飯的事吧。你喜歡蛋類的菜嗎?」
尤里。
雖然作爲可能的發展之一想像過,但還沒有做好覺悟。香屋用要將尤里趕開一般的動作揮舞着藏在身上的刀子。他自己也不知道刀刃劃過了怎樣的軌跡,總之是沒有見血。不知不覺中,手腕被尤里的大手抓住了。
這一點秋穗完全同意。
「嗯……雖然確實是這樣,但香屋先生(さん)感覺不太合適吧?」
信息量太大了。
「不是,你看。我確實記得我們是同一所學校的。但好好說話這還是第一次吧。」
她總之先問出了在意的事情:
所以,即使有條件殺死尤里,他也不想殺。
——不。不是這種問題。
殺人很可怕,無論什麼情況都不想這麼做。這纔是根本原因。
尤里把裝着水的玻璃杯靠近嘴邊,說道:
「我們還能聯手嗎?」
「不如說,要是我對您還有用就太好了。與其說能不能聯手,不如說我還有沒有利用價值。」
「怎麼說呢。同伴之間最美麗的形式,就是彼此充分利用對方。如果這種平衡崩潰了,那同伴這個詞簡直就像詛咒一樣。」
「所以,唯獨有一件事想請您告訴我。」
「什麼事?」
「當您贏下架見崎的遊戲的時候,想要什麼獎品?」
尤里苦笑起來。
過了一陣纔回應,應該不是在煩惱答案吧。肯定是因爲剛把撕碎的羊角麪包送進嘴裏。他慢慢咀嚼着,將其嚥了下去。
「想知道答案的話,去問運營不就好了。」
「我已經列入候選問題了,要花4000P來買。」
「哎——意外地貴啊。」
「是嗎?」
「嗯。在我看來,知道了也沒多大意義。」
「能告訴我嗎?」
尤里不會對這個問題說謊。這一點已經憑「Q&A」判明瞭。
他用白色的餐巾紙擦了擦嘴。
——4——
「你。」
尤里說的是對的吧。
她在終端的另一頭對情況進行了說明。
「繼續用餐吧。」
循環前與蛇的對抗中,因爲不想傷害Toma——冬間美咲,香屋放棄了自己的計劃。
難道不是被更加絕對的、規則般的事物支配了決斷嗎?
「嗯,成爲人類這個願望,確實包含了這一點。」
「嗯。所以,你比我更像怪物。」
尤里一時沒有說話,只是在喫着東西。
「如果這是Aporia無法實現的願望,我們就有理由聯手了。因爲,即使你一個人從架見崎勝出也沒有意義。」
香屋煩惱地說道:
「熱菜趁熱,冷菜趁冷。這是品嚐美食的基本哦。」
「接下來,有非常麻煩的事情要報告。」
——人類的定義。
這個地方,一開始就沒有溫柔到能什麼都不想地活下去。
尤里繼續道:
其實真的很想說「不要執着於沒有意義的事情」。但這種沒有意義的執着——換句話說,類似於信仰的東西,正是平穩之國強大的地方。即使這種執着在架見崎的規則上沒有意義,只要它被衆多人共有就會產生出確實的意義。
即使從架見崎勝出,作爲獎品向運營請求「讓我擺脫Aporia的控制、去到現實中」,這也無法實現。畢竟,香屋和尤里都只是Aporia演算出的AI,不可能從這裝置處得到解放。
這並不是在說謊。
即使沒有那個奇怪的保證,他的回答也沒什麼可笑的。
「是的。不這樣,就沒法成爲說服您的憑據。」
「那麼,您認爲Aporia能實現這一點嗎?」
「尤里是什麼態度?」
玩家離開公會的途徑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公會本身不復存在,此時玩家會當場成爲無所屬的。另一種是用終端申請離隊。這種申請,只要玩家本人或公會會長任意一方有意就能進行。換句話說,即使尤里自己不想離開本部,只要身爲會長的莉莉進行申請,就能將他逐出公會。不過,這種情況下,從提交申請到玩家成爲無所屬的有24小時的滯後。
「我以爲你是想到Aporia的外面去。」
「不怎麼定義。對我來說,這沒有意義。」
由於害怕吸收了蛇的尤里,平穩的人逃離了他所屬的本部的領土——在這塊領土上,尤里可以無視是否交戰自由使用能力。而如果尤里不再屬於本土,平穩的人就可以返回那塊領土。
「我很在意您的答案。」
對於想要的架見崎的獎品,尤里不會說謊。這已經用「Q&A」確定了。但有可能隱瞞。這樣的話,應該向運營付4000P問清楚嗎?但如果運營僅僅回答「想成爲人類」的話,買了也只是浪費。
不。並不是這樣。
所以,想來尤里以這遊戲的勝利爲目標幾乎沒有意義。唯一的結果就是對運營逞強着「你看,我的願望無法實現吧」。
但這樣做對尤里太過放任了。可是,繼續輕慢尤里也很可怕。是要一定程度上聽從他的話,還是要強行鎮懾住他。實在是哪邊都不想選。
「被誰嘲笑?」
「我知道,但一直躲在本部領土的外面,食物遲早會不夠。因爲Toma,平穩對飢餓有精神創傷。」
香屋直率地這樣回應道。不知道爲什麼,反而是尤里這邊先笑了。
這不如說是自己對尤里的印象。這人似乎擁有一切,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如果是尤里的話,光爲了這個也會想要從架見崎勝出。但實際情況還是如青蛙所說的那樣吧。尤里可以說是打算勝出,也可以說是不打算。而就青蛙的主觀判斷而言,尤里並不打算勝出。
「重新劃分領土怎麼樣?」
「我說的沒錯吧?就算知道了我的願望,對你而言也沒什麼意義。」
以前跟他談過這個話題。是自己告訴他Aporia真相的時候。雖然很難說自己完全理解了尤里的價值觀,不過他確實對遭到Aporia世界的束縛十分反感。
香屋把手放在嘴邊思考着。
「莉莉正在第四部隊避難。但總不能一直這樣。西蒙和聖騎士們商量了一下,決定讓尤里轉移到其他部隊。」
秋穗繼續道:
「不是不行,但很難得到西蒙和其他部隊會長的同意。本部是莉莉的公會。就平穩的心情來說,不可能讓尤里隨心所欲。」
比如,讓本部的領土變得更小,將尤里安置在那裏。
「實現不了吧。所以,有點討厭。」
——那個時候,我是我嗎?
「這是我能多大程度掌控我自己的問題。當然,並不是想要100%。沒人能完全掌控自己。不過,感覺我們對自己的掌控程度實在是太低了。」
「還沒有迴音。不過如果得不到同意的話,打算單方面把他逐出公會。」
香屋叉着手思考着。
這種東西會因人而異吧。肯定法學、生物學、神學角度的回答都不一樣吧。是被承認有人權嗎?還是由一男一女所生?還是身體構造和生殖方式?哪一個定義都不像尤里的風格。
「我想成爲人類。」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尤里點點頭。
這是個超乎想像的難題。不過,沒有想像到或許只是自己太笨了。
「雖然真的不想聽,不過還是告訴我吧。」
「您對人類的定義是?」
「但是,Aporia演算出的我們超越Aporia,這真的可能嗎?」
香屋真的認真想要突破Aporia的界限。
拋開尤里的個人性情不談,如果知道了架見崎的真相、也就是知道了自己只是演算出來的架空人格的話,大多數人都會有同樣的願望吧。
「還在討論。本來是保證他成爲部隊會長把他招進平穩的,感覺給他另建一個公會比較自然。」
「那就算了?」
當然,他留在本部對平穩非常礙事。但這對尤里自己也是束縛。至少只要他作爲一般成員留在本部,就沒法憑自己的意願向其他公會宣戰。
秋穗的話讓香屋背肌顫抖起來。這是她心情非常不好時的口氣。——到底還發生了什麼麻煩事啊?
「不想聽。」
就算你這麼說,現在,嘗菜什麼的怎樣都好。
香屋皺起了臉。
尤里「嘿——」地小聲說了一句。
「那還真是讓人感興趣。具體內容是?」
今天,平穩的領土上出現了多達51名新人。但如果只是事務性的手續,想來並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畢竟,架見崎的新人不屬於任何公會,用不了能力。
「然後呢?要讓尤里去哪個公會?」
說起來,月生也被叫做「怪物」。不過尤里會這麼說真是意外。仔細想想,月生其實是個挺有人味的人。
尤里這樣說道。
香屋一邊看着他,一邊思考着。
「這樣。唉,也沒辦法。」
尤里微笑着。那笑容並不帶有悲傷,也不帶有寂寞,連自嘲的意味也沒有。他純粹是開心地笑着說道:
尤里這樣說道。
「難道你是想拿Aporia都做不到的事情當誘餌,引我上鉤嗎?」
「是的。」
「人類的定義?」
「我很期待哦。好了,繼續進餐吧。」
「被我嘲笑有什麼問題嗎。」
但另一方面,香屋也對這番話產生了共鳴。
「我覺得讓尤里繼續留在本部會更好。」
「現在正在考慮。」
「真的。」
「有點頭疼。很難用語言來表達啊。」
「嗯。是新人。」
「意思是,僅僅走到Aporia外面是不夠的?」
秋穗聯繫過來是在那天晚上。
就尤里而言,這番話實在是曖昧。
「如果能以擺脫Aporia支配的狀態去到現實中,您的願望就算是實現了嗎?」
「你的話會怎麼定義?」
香屋用力搖搖頭。
「是否可能,要思考過後才能判斷。」
——這算是「隱瞞」嗎?
「是這樣。大體可以算。」
「真的?」
「我不會笑的。」
「你很純粹啊。彷彿什麼驕傲和感情都沒有。」
「倒也可以回答,但有點不好意思。說不定會被嘲笑。」
「如果你保證不笑,我就說真心話。」
「怎麼個麻煩法?」
「三原Aya你還記得嗎?」
香屋花了點時間纔想起來。
好像記得聽過,又好像沒聽過。至少不是來架見崎之後聽到的名字。對了。確實是同一所高中的——
「銅管樂隊部的一年級的三原?」
「那邊的世界裏時間一直在前進,所以好像已經二年級了。」
「這很奇怪吧?」
「你指什麼?」
「你看,八月的架見崎,肯定因爲七月架見崎的再次演算停止了很長時間吧?」
三原不應該是高中二年級吧。時間差應該更大才對。
「我哪知道啊。可以往下說了嗎?」
「她來架見崎了?」
「是啊。」
這種事,嘛,倒也不是絕對不可能。
Aporia演算着數量衆多的世界。在這些世界裏,有特點的AI會被邀請來架見崎。有別的新人從香屋和秋穗的世界裏過來這種事,偶爾也是會發生的吧。
「這件事哪裏麻煩了?」
「她看了《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的最新話。不如說,感覺像新的一季一樣。」
意想不到的情報讓香屋屏住了呼吸。
最新話——櫻木秀次郎在DVD中宣佈要製作的、電視動畫《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的最終話的後續。
——那是什麼啊?真讓人羨慕。
她最終這樣說道。
Tallyho盯着秋穗看了一陣。
「內容多大程度符合架見崎的事實?」
「想什麼?」
玄關處站着一名女性。她瘦瘦的身形被包裹在西褲套裝裏,一頭黑色長髮。容貌有點像藤永,但感覺比藤永冷淡得多。
秋穗在心裏嘆了口氣。——果然,趁着能睡的時候睡覺很重要啊。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麻煩的事情飛過來。
「那麼,接下來是劇透。」
直到即使沒有真正全面考慮一切情報、也能堅決主張「這就是我能考慮到的一切」爲止。
聽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這麼說了一句,秋穗掛斷了電話。
「Tallyho。需要說明經歷嗎?」
櫻木秀次郎——銀緣,或者說Ido。身爲架見崎最優秀檢索士的他,將自己所見的架見崎的情況化爲了影像。如果是他的話,感覺無論知道什麼都不算不可思議。但另一方面,要是沒有其他合作者,感覺他實在不可能連原來世界的世創部的事情都知道。
香屋看向終端,就好像在看着秋穗一樣。
腦海中浮現出了香屋的面容。
這是她特有的讓自己開心的方式吧。剛纔那句話引用自《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第20集,《花園中所見之夢》。Biscuit少見地被Water感謝了,於是皺着臉說道:
「不用了。大體上知道。」
秋穗撲哧地笑了一聲,回應道:
「嘛,可能可以吧。」
「你跟三原談了多久?」
那副樣子一直都是那麼漂亮。毫無餘裕、總是走投無路、弱小無力。正因如此,那傢伙的勝利方式才比任何強大的人都漂亮。
客廳盡頭的門開着,再往前是玄關。
「我要窩在賓館幾天、甚至幾個星期。這期間,希望你能爭取時間。」
「櫻木先生把架見崎的事情做成了動畫?」
秋穗說道:
而Water回應的臺詞,就是秋穗剛纔所說的。
接着聽到的是敲門聲。
櫻木秀次郎將架見崎做成了動畫。出現了多名看過這部動畫的新人。那麼,今後也可能發生同樣的事情。
尤里過去的心腹,Tallyho。但聽說她背叛了尤里。
跟香屋打完電話的秋穗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了牀上。
思緒一片混亂。
走進客廳的時候,藤永說道:
夜晚的腳步聲實在讓人害怕,尤其是架見崎夜晚的腳步聲。腳步聲在屋子前停了下來。秋穗在牀上坐了起來,不知所措地繃緊了身體。
「我會盡力的。另外,還有,好像至少還有兩個新人知道同樣的動畫。」
——可以的話,真希望能安靜點。
「跟香屋步聯繫。」
「秋穗,來客人了。」
——我們之間不需要這種話。
「爭取什麼時間?」
現在連該思考什麼都還不知道。必須儘可能詳細地列出獲得的情報,深入思考一切情報的含義。
「儘可能地打聽出『最新話』的內容,把所有記得的都寫下來。」
窗外傳來了腳步聲。
但,無論架見崎提出的問題有多難,香屋步也一定會找到答案。
她走出房間,穿過走廊,走下樓梯。
——看來,至少不會馬上發生戰鬥。
選舉戰中對抗Toma的辦法。打倒蛇的辦法。說服尤里的辦法。說不定會影響這一切的、櫻木秀次郎的「最新話」。
「對,就是這樣。」
「這是很嚴肅的話題。最新話裏,Water和Biscuit都沒有登場。」
「就跟三原確認過的部分而言,幾乎是100%。」
太好了。根據過去的經驗,秋穗的「可能可以」基本上是100%。秋穗只會對做得到的事情說做得到。
香屋再次在心裏喃喃。
什麼亂七八糟的。發生的事情太異常了。香屋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混亂。思考跟不上事態的發展。
「但是,應該只限於櫻木先生知道的事情吧?」
「首先,你的名字是?」
秋穗輕輕呼出一口氣,從牀上下來了。
「香屋可能有點忙。有什麼話可以講給我聽。」
能睡着的話真想睡着。
「不。雖然沒有詳細確認,但似乎是分別來自不同的世界。」
「用什麼方法爭取時間?」
******
——必須深入思考一切情報的含義。
不斷思考。
不。還是要相信櫻木秀次郎。他冠名《Water與Biscuit的冒險》製作出來的故事不可能是爛片。
「謝謝。」
這種事可能嗎?
「就是說,也來自我們的世界?」
「邊喫飯邊談的,大概有一小時。」
香屋的情況肯定很糟糕吧。他準備的用於從架見崎勝出的計劃大多已經崩潰。
「那就這樣。」
——我必須保護香屋步。
思考,思考。
香屋閉上眼睛,輕輕呼出一口氣。不能爲不明白的事情強行下結論。
這意味着什麼?架見崎將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他的意志。思想。價值觀。沒人要求秋穗這麼做。只是秋穗自己給自己的工作。但這是比什麼都重要的工作。
「你是魔鬼嗎——」
她說道:
或者說,由於電影院的人們規則上屬於平穩之國本部、在第四部隊的領土上用不了能力,真要發生的話應該不是戰鬥、而是單方面的攻擊吧。就是不知道攻擊的內容是虐殺還是略微好一點的東西。
這裏是平穩第四部隊一棟還算完好的民居的二樓。同一棟房屋裏聚集着原電影院俱樂部的人。能聽到一樓客廳裏傳來的說話聲。自己剛纔跟香屋的交流,藤永跟Ryama也聽見了,肯定會成爲話題吧。
秋穗一點也不情願地、無奈地說道:
「我專心想一下。」
「明白了。稍微走一走吧。」
「Toma。那傢伙應該想盡快推進選舉戰。」
從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出對他而言的正確答案。
「交給你了。在我得出結論之前,希望能慢慢地拖延——能做到嗎?」
香屋這樣說道。
「照理應該是這樣,但內容準確得異常。連你和我在原本的世界運營世創部的事情都包括了進去。」
他望向窗外。天空中是一輪接近滿月的凸月,月光照亮了薄薄的雲朵。
平穩現在還有很多事務性的工作,秋穗也被分派了一部分。必須先高效地解決掉它們,才能順暢執行香屋的指示。事情這麼多,明明知道應該趁現在好好休息,但怎麼也睡不着。
「我也不知道。」
「謝謝是句讓人舒心的話。讓人舒心的話越多越好。」
情報實在太重大,信息量也太多了。這,也就是說。
一瞬間,意識一片空白。
「一上來就讓人心碎啊。」
想知道內容,但又不想被劇透。新的一季?那不是太棒了嗎。Water和Biscuit那之後怎麼樣了啊。沒被尤里射擊真是太好了。可不是死在這種地方的時候。
「最新話是羣像劇,主要內容是戰鬥。登場人物包括Kido先生、Toma、你還有我。舞臺是架見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