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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话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1

《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 河野裕 · 1.4万 字

1

傍晚,开始下雨了。

很强,很强的雨。那无机质的雨仿佛要抹去一切,将架见崎沉入雨声,将血和呼吸都冲刷干净。

隔着餐厅的窗户,香屋步听着雨声。是PORT和平稳之国交界处的餐厅。

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大桌前就坐的,除了香屋外只有两个人。

对面,是代表PORT的尤里。身旁,是莉莉的代理者Toma。老实说香屋真不想坐在这个位置,交给秋穗之类的人自己逃走也行吧,但犹豫再三,他还是决定亲自结束这场战争。

尤里是个体格健壮的男人,一头金发近似于白色。他全身布满肌肉,眼神带着理性,让人感觉不到恶意。高鼻梁长得笔挺,嘴角优雅地露出微笑。他的肉体很理想,如果要造出最完美的男性人体就会是这样吧。所以,香屋感到无趣,连大卫像都比他多几分人味。

尤里那个完美的形象现在有点垮,下巴上贴着白纱布。他轻轻摸着那儿,开口说:

「我输了呀,彻底输了。如果不介意,这之后让我为你们的胜利干一杯。」

香屋一如既往在紧张,虽然这算不上原因,但他没配合尤里的闲聊。为了能尽快起身离开,他直奔主题。

「现在,月生先生在电影俱乐部手里。」

和Kido一起跑到电影俱乐部后,月生就昏了过去。

电影院有名成员有疗伤的能力,但还不够。那个人的点数太低,无法让失去的血和体力也恢复。月生只是勉强保住了命,还没恢复意识,呼吸微弱。在架见崎——至少在电影俱乐部没有输血的设备。

尤里轻轻点头,说道:

「那,开始最后一个回合吧。」

PORT和平稳联手进攻月生的最后一回合。香屋用指甲敲了敲桌子。

「就在这儿,在这张桌子上解决吧。」

「你来解决?」

「是你来。只要PORT点头,一切都会结束。」

「你是让我们收手?只因为我一个人被打败?」

尤里这句话似乎出自本心,他毫不在意地接受了身为PORT会长的自己的败北。这想法的确是一个正确答案。月生已经不能再战,保护他的电影俱乐部又很弱。而PORT仍然是架见崎的王者,只要重整旗鼓,想解决月生并不难。

「如果我没记错,我应该是被平稳的匕首君捅了吧。」

呵,Toma出声笑了。

怎么可能赢。除非PORT手里有天大的王牌。

「不,还有和平稳的契约书。」

「所以按四十万成交吧。」

这次是Toma回答。

尤里盯着Toma。

Toma。这货要变卦。

「PORT四十万,我们三十万。按这样也可以,对我来说没关系。不过我姑且是站在代表平稳的立场,还想再纠缠一下。」

「只限自动挡啦,之后想练练手动挡。」

一时间,Toma一言不发开始思考。

「来这边之后。」

虽然没和类人猿谈过,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但如果带上月生这个礼物,恐怕能让他背叛PORT。

「这年头还有自动挡的车吗?」

「算了,行吧。和平稳的协定对PORT也有好处。让我们和平稳,还有电影院之间的战斗不留遗恨地结束,你们要的是这个对吧?」

「让我引以为傲的就是在架见崎从来没输过。」

「我的一败,换不来你的一败吗?」

「就算是那样,PORT应该没必要去挑起有五成把握的战争。」

Toma轻轻歪头纳闷。

尤里点点头。

「那真是辛苦了,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我勉强再退一步,拿出七十万,不能再多了。那样我也没法说服电影院。」

「你学什么都这么快啊。」

尤里「咚」地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确实各三十万我也有点不满意,不是嫌得到的点数少,而是给月生先生留十八万太可怕了。感觉香屋手里力量太大。」

「与其说因为对方公会的实力不得已接受了条件,不如说抛硬币输了更好听对吧?你回去报告说这是公平比试的结果就行了。」

「你赌哪一面?」

香屋轻轻点头,然后补充说:

「我想法变了喔,没办法的吧。」

真的?恐怕是骗人,但香屋不敢肯定。毫无根据地否定对方的发言也没有意义。

「PORT和平稳各三十万。」

「能有多少点数?」

「就去找类人猿之类的联手。」

然而尤里没有轻易点头。

呵,尤里吐出一口气,像是在笑。

Toma轻声说道,一场战斗就此了结。

「那就正面。」

「这次也用这个可以吗?」

「明明就连有权获得六成的平稳,也接受三十万这个数字了?」

「点数会给你们。我这边想要的是彻底了结这次战斗。当然,电影院的人闯进PORT的事也请不要追究。」

既然有漏洞就事先补上啊,虽然想这么说,但的确在香屋听说的范围之内,也能想到无视那份契约书的办法。

闻此,香屋苦笑了。

「然后,还有一点。请为电影俱乐部的会长,还有你们那儿的Ido先生准备安全的见面场所。」

「可以检查一下吗?」

对平稳来说,想达到利益最大化要把月生的八十万P全拿到手,而PORT要想避免这一点,只能赞成香屋的方案。另一方面,平稳也做不到太过分,如果随随便便背叛电影院,就会反过来出现PORT得到月生全额点数的危险。

Toma拥有压倒性的治愈能力,恐怕能轻松让月生再生。

「不好意思了,这个我没准备,刚才已经是最大程度为你着想。」

他问的这话在预想之内。

「这儿——准确说是背面被匕首捅了,那个可真疼。要是没有治愈能力者在场,说不定我当时就没命了。」

香屋加快语速说:

从餐厅回去的路,香屋让Toma送他。

「电影院会说服月生先生,让他拿出点数,那多少要点报酬也很正常吧。」

「那我们就全收下了。您知道我的能力吧?」

香屋心里叹着气,望着两人的交流。被他们扔在一边了,没有插嘴的余地。不过嘛,这也没办法。

「有啊,比如轻型卡车。」

「战场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各自不讲道理地主张自己正确。」

「如果你不同意,我们立刻把月生先生交给平稳。在这个条件下,平稳没理由选择PORT。」

「我们两边的认识好像不太一样啊。」

月生的点数原本是七十万出头,这次的战斗中击败了两个PORT的强者,点数进一步增加,但离八十万还差一点。听说差不多七十八万。

「我懂,站在最上头就是不自由。所以呢?」

对PORT是靠平稳,对平稳又要靠PORT,狐假虎威来找到双方的妥协点,便是香屋的目的。但。

尤里接过Toma递出的硬币,翻了一面说:

「就算出千,你至少好好演一下啊。」

「这条件真奇怪,见面?」

假设就按八十万来算,打倒月生也会减半变成四十万,后面应该会按契约和平稳四六分成,PORT能拿到的只有十六万。三十万几乎是两倍。如果只看数字,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现在这个情况,尤里会拉拢Toma。PORT和平稳之国联手,这一构图的确成立。藏住月生的电影俱乐部终究属于弱小,一旦尤里和Toma合伙,什么都会被抢走。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哦,那——」

如果按正常的发展,架见崎的胜者将会是PORT,他们没必要故意引起风波。指望靠五成的可能性获胜,是弱者才会做的选择。

大颗雨点打在前窗玻璃上,溅起白色水花又被雨刷器拨开。香屋侧眼瞄了瞄一脸淡然握着方向盘的Toma。

「要是在这儿谈判破裂,会怎么样?」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了?」

「算我赢可以吧?」

「着想。」

她把右手拿出口袋,指尖捏着一枚硬币。

Toma把身体靠在椅子靠背上,两手插兜。

「嗯,确实有漏洞。」

「有这回事?」

当然,香屋已经事先和Toma说好了。将月生手里的七十八万P给PORT和平稳各分三十万,总计六十万。剩下十八万P继续留给月生。

被尤里不带恶意的视线看着,Toma苦笑道:

「那种东西,我和她都没打算遵守啊。」

香屋跟着说:

「好吧,今天我输给你。」

「有什么问题吗?先背叛的是你们吧,想独吞月生先生的点数。我派Nick过去是想问个明白,结果被你们攻击了。」

「如果这次谈判破裂,电影院就逃进平稳,当然还带上月生先生。PORT的确比平稳更强,但你们赢得了平稳和月生先生的联军吗?」

「三十万有点便宜啊,要是我们打败了月生,差不多能有四十万。」

「怎么回事?你有什么理由顾虑电影院吗?」

「有啊。Nick单纯是在PORT的公园打开无害的护盾,直到你们那儿的Tallyho拔出刀来。」

香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

朝PORT的会长捅刀子这个事实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放过。香屋本以为是这样,但尤里本身好像没太放在心上。他回到主题。

香屋叹了口气。

Toma笑着看向香屋,眼神完全是个喜欢欺负人的孩子。所以我才不喜欢受欢迎的家伙,他们从来不怕自己被讨厌。

「请随便看。」

Toma语气轻松地回答:

「我也一样。直到今天输给你们。」

论实力当然PORT排第一,其次是平稳,电影院根本排不上号。四十万对三十万对八万,这比例还不赖。电影院不仅让PORT不再追究自己参战,还能得到相当于那个庞大组织所得点数的五分之一。

「哎,可以说是五五开吧。」

尤里把硬币背面朝上放在桌子上,发出轻快的声音。

但尤里仍游刃有余。

「要是我说不同意呢?」

感觉Toma和卡车不搭,但说不定意外地适合她。她戴牛仔帽的样子明显别扭,但看习惯以后也觉得还不错。

战斗结束了,现在没什么特别该和Toma说的。对她不用勉强拿闲聊填补对话的空白。

不过香屋还是问出自己在意的事。

「你也在寻找第零类的假象吗?」

Toma挺直后背继续看着前窗玻璃的前方,头也不转地轻声笑了。

「你知道那个词的意思了?」

「基本上。」

「那就能想到吧——为什么,非要活下去?」

这是两人深爱的动画,《Water与Biscuit的冒险》中反复被人提起的问题。香屋说出男主角对这个问题不变的回答:

「连这都还不知道,怎么能死。」

Toma点头。

「那么我就要寻找啊。」

「不对吧。」

香屋缩起下巴低头,总觉得没由来地难过。

「Water从没说过要寻找活着的意义。每次说出那句话,他总是显得很痛苦。」

所以,事情不是这样。活着的理由变成需要解答的问题,这种事本身Water应该是讨厌的。

「更轻松地接受不好吗?活着是幸福,死了是不幸。这种事为什么需要理由。理所当然地相信它不好吗?」

Toma沉默了许久。

两人之间只能听到雨声,还有雨刷器反复拨开雨水的声音。

终于,她小声引用那部动画的台词:

Water说过,活下去。有人问道,为了什么?于是Water回答:连这都还不知道,怎么能死。

香屋点点头,说出那句台词的后续。

月生认识香屋是在两个循环前。那个时候,他说想让PORT和平稳之国的战斗以平局收场。然后,结果的确如他所说。

「对了,月生先生,要不要加入电影俱乐部?」

但他逐渐回忆起情况——我不能待在这里。

秋穗自身也是那部动画的粉丝。

但她觉得比起那部作品传达的信息,吸引自己的是是其中成熟、不装模作样地俯视孩子的风格。比如帅气的台词,比如晦涩又合理的剧情发展。那只不过是想踮脚的小孩子老实地踮起脚尖,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自以为懂了。

大概是有了冷静考虑的时间,她多少知道了香屋的打算。为什么他想得到月生。以前,被平稳之国抓住的时候,为什么他说目的之一是「让莉莉记住自己的名字」。更根本的问题,是他的能力——被命名为「Q&A」的那个能力的真正意义。一切都连在一起,让她想到了香屋在这个架见崎追求的目标。

「不要动。」

「在架见崎,不战斗还想活下去是极其困难的。」

2

Toma——冬间美咲被香屋描述为从世界「消失了」的那一天。

少女说:

「他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根本不相信能找到活着的具体意义。」

月生在雨声中睁开眼睛。

「重伤员请不要考虑自己身体以外的事情。香屋去找PORT交涉,差不多该结束了吧。如果失败那是他的不好。」

「有不战斗的办法吗?」

月生好不容易才问出话来。

「在这个世界上,不需要证明的东西也是存在的。」

「价值。」

尽管觉得无法解释,秋穗还是回答:

月生一边与类似强烈睡意的疲劳搏斗,一边问:

脑子里面好疼。月生按住自己的额头,期待能缓解痛觉。——点数。失去点数倒没什么,但将巨额点数交给PORT和平稳时,不会打破架见崎的平衡吗?

我们时常在呼吸,但不会特地在意,无论是无意识中,还是睡着的时候都能呼吸,所以不知道呼吸的价值。但,如果有种生物非常不擅长呼吸。吸气,吐气,就连这样简单的行为也要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重复,否则就会死,那么那种生物对呼吸这件事应该会更拼命,也应该不会忘记能正常呼吸的价值。

「但是。」

这让秋穗莫名悲伤,然后她笑了。

「打算不战斗啊,他总是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反正是在床上。他想用力起身,结果没能成功。身体莫名觉得冷。

「不是告诉你别动了吗。难道你是不听人说话的那种人?」

他可是从小就是「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的忠实粉丝。小学二年级,从第一次遇到的时候起就是这样。那部动画有点难懂,也无益于精神宣泄,只是反复告诉人们活下去。会热衷于这种作品的小学二年级学生,到底有怎样的价值观?

尽管心中浮现疑问,月生还是默默听着少女的话。

「这里是哪儿?」

少女用依然淡然的语气回答:

「确实。」

同样,香屋步这个生物,难道不是不擅长活着吗?

这是什么意思?他用沙哑的声音轻声问道。

「当然有了。你又不是全靠点数拼起来的。」

「或许,他不擅长活着。」

「我还有价值吗?」

第十七集,《十字架的夜曲》。在那个故事中,负伤的Water逃到一名身怀暗淡过去的修道士身边。

正当他沉思时,眼镜少女换了个话题。

在架见崎拥有最多点数的月生,至今受到过多次劝诱。但不知为什么,被邀请加入那个少年——香屋步的公会,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在战斗中活下去也很困难吧。」

「我也不知道,也不想自认为知道,但在旁边看着他就隐约觉得是这样。香屋步这个生物肯定在根本上存在破绽,从出生起就不知道生命这个东西的价值,也不想去了解。」

话说到一半就断了。但要抓紧时间,PORT不会对失手放过的猎物置之不理吧。电影俱乐部很弱小,如果藏起月生,转眼间就会被那个庞大的组织踏平。所以,不能待在这里。

「其他的事情等身体恢复再考虑吧,不管怎么说香屋想得到你,不是点数,而是你本身。」

那香屋步果然不正常。

秋穗继续说着,仿佛面对墙壁低喃,仿佛听着那声音的回响。

在以前——刚和他相遇的时候,秋穗就漠然地产生了这个疑问。虽然没想特地找到答案,但她有感觉,这个问题一定和香屋步这个少年的本质有关联。

少女一脸无语。

月生带着如今难说算是理性的意识问:

「伤口用能力治疗过,但流走的血还没回来,我没有专业的医疗知识,但情况恐怕相当危险。香屋很快就会带治愈能力更强的人过来,在那之前不要动。」

「PORT,要过来。那个组织」

所以,他不会寻找活着的意义,而是将活着本身作为目的,将其看成已经走到尽头的终点。

而香屋还有Toma不一样。

她有她的Water,我有我的Water。这不可以否定。但。

但现在的架见崎是PORT和平稳之国交战的舞台。如果没有对抗那两个组织的可能,要战斗力还有什么意义?变强只会被他们优先盯上。

——对作品的爱,每个人各不相同。

「电影院。电影俱乐部的。不用担心,这儿只有心软的人,不会对垂死的人下手。」

电影俱乐部,月生听说过,是那个香屋步所属的公会。他吐出一口气,再次向全身用力。这次胳膊动了。他手抓床单爬起上半身。

「香屋不可能无缘无故去给强大的对手找麻烦吧。」

在他看来,那个少年永远忠实于生存。在这么容易死的架见崎,唯独他拥有不被影响的价值观。

——如果我的想象猜对了。

他听到声音,光是转过脸去就相当劳累。一名戴眼镜的小个子少女站在旁边,那名少女说:

紧接着,「啪叽」一声,额头被拍了。

「和他们打是要干什么啊。」

香屋步。他有什么目的?

「所以,他只能认真地活着了。」

「运营者呢?」

「因为,他只能认真吧?毕竟是被强迫做不擅长的事情。」

「他打算怎么战斗呢?」

为什么,香屋步会只优先生存呢?

这次的战斗对她来说很轻松,因为香屋步就在旁边。大多数事情都交给他,自己只需要简单帮点忙。

因为在实际体验架见崎之前,他只靠那三个提线木偶提供的仅有的一点情报,就准确获得了契合目的的能力。异常的不是那个能力,而是哪怕唐突地被卷入架见崎这种荒唐的游戏,他的思考仍没有一丝动摇。

这时,月生用朦胧的视线抬头朝少女看去。她正有些悲伤地微笑着。指尖轻推并没有歪的眼镜,或许是想挡住自己的表情。少女继续说:

不战斗。月生在心里重复那句话。

不对。月生所持的点数中,有大半不是「八月的架见崎」的东西。但既然他们什么都没说,就说明这也在他们的接受范围。

「我们的理解不一样呢。在我看来,Water也在不断寻找活着的意义,无论怎么都找不到。」

「点数都没了。」

「不至于他们插嘴吧,单纯是点数按架见崎的规则发生变动而已。」

「那边什么也没说吗?」

本想这么说,可嘴不听使唤。感觉就像打瞌睡,意识就快毫无阻碍地溜出身体。月生好不容易才忍住。

月生躺在床上,用那双似乎什么也看不到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

但Toma的语气依然寂寞。

他的话明显不够清楚,但眼镜少女似乎准确理解了月生的意思。她轻轻叹了口气,答道:

「运营者?」

「可是,赢不了。无论PORT还是平稳。」

香屋轻轻摇头,但没有再开口。

「如果切实的爱真的存在,就不会有人询问它的由来吧。」

香屋和Toma,在根本的地方合不来。

想要让两大组织的战斗以平局告终,是为了争取时间吧。但争取时间有什么用?到底经过多少个循环,电影俱乐部才能追上PORT或是平稳?无法想象。从现实角度考虑,架见崎这个游戏的胜者肯定是PORT和平稳之一。

从那时起,月生就多少有疑问。

她所说的内容,和月生对香屋步的印象完全相反。

在两年前,她找到了类似答案的东西。

为什么,他不像Toma那样,想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呢?

他不断重复说,不要找什么意义,反正找不到答案。

「话虽如此,还是要顾及PORT的脸面,而且又不能无视平稳。所以你的点数应该有大半会被分给那两个组织。如果说什么都不愿意的话就随便你怎么办,但终端由电影院保管着,就算离开这里也只会用不了能力白白送死。如果不想给我们添麻烦,请老实把点数交出来。」

秋穗栞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说起了那种话。

与其说是被说服,不如说是没了力气,月生再次倒在床上。他感觉到少女用柔和的动作重新盖上了被子。

月生的意识仍然浑浊。

那两个人从一开始就忠实地迷上了更本质的部分。也就是说,对生存的意义变得稀薄的世界找不到像样的理由反驳,只是一心重复让人活下去,是这个柔弱的主题吸引了他们。

那是不是因为,香屋和Toma抱着相同的烦恼呢?

Toma的理由还容易想象,因为有缘故让她不得不思考自己的生命,以及活着的意义。《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符合她的心境很自然。

但香屋并不是这样。到底是什么理由让他被那部动画吸引?那部动画填补了他心中怎样的空白?

这个问题,秋穗没有勇气直接问香屋。

但对于那个语言,态度,行动以及所有的一切都极端倾向自己的生存,因此让内侧的浓郁阴影若隐若现的少年,秋穗离不开视线。

「香屋步是不擅长活着的怪物。」

就算在秋穗看来也是这样。想必,比起其他所有人,最理解香屋步怪物的一面的人,便是秋穗自身。不是因为他脑子聪明,不是因为创意丰富,也不是因为谨慎到病态,他的精神在本质上的构造像是怪物,到达了人类的知识所不及的某种领域。

雨还在下。

外面传来车子发动机的声音,夹杂在雨中显得微弱。

秋穗走近窗户,低头朝前面的大街看去。在夜晚的入口、连夕阳的光都被厚重云层挡住的架见崎街道被一对光线划破。从车上下来的先是香屋,接着是Toma。

「人不可以成为怪物。」

她听到月生梦话般的低喃。

3

在月生战中胜利的是平稳之国。

在紫看来,是这样的。

最后谈好的结果好像是PORT从月生的点数中拿四十万,平稳之国拿三十万。但PORT失去了两个集中点数参战的人员,其损失大约十五万,折合来算几乎没有出现损失的平稳之国获利更大。

「这次是完胜啊。」

紫出声说。

这里是平稳之国,公会本部的根据地——教会的一间屋子,现在用作Water的个人房间。她躺在给来客用的沙发上,一只胳膊耷拉到地上,继续看着天花板,提不起劲地说:

「又不是重在胜败的战斗。」

「那,就和说好的一样。」

「这次,我们打赢了月生先生,姑且可以当成是赢了。」

紫轻轻缩起下巴。

在架见崎,无论谁都想要点数,平稳之国和PORT也不例外。而他却要放弃点数,有什么用?

Water闭上眼睛,用不只代表肯定,还有些毛骨悚然的表情笑了,那表情让她显得有几分不祥。

紫至今没有见过本人,但听过他说话。那声音一点也不从容,也没有特别的智慧,却莫名让人无法忽视。

——如果是Water,搞不好连PORT都能赢呢。

「提问与回答(question and answer)?」

「因为那可是香屋啊?他在的公会太危险了,我可不敢随便动手。要先做好充分的调查和准备才行。」

紫靠极其普通的知识回答:

关于对月生的战斗,已经有了结果。得到四十万点数的PORT算不上败者,但平稳之国——Water毫无疑问是胜者。

真的是任何东西,能够想到的一切。

平稳之国得到了三十万点数,但之后要付一万给Kido做报酬,实际收入二十九万点数。

「骗人的,其实唯独有一个人反对。」

「香屋步构想中的目标不是在架见崎的游戏中获得胜利,而是靠放弃所有战斗力,来实现彻底的平局。」

那不是平稳之国,而是Water的公会。偶尔,她会开玩笑似地把它称作「世界和平创造部」,规则上并不存在。紫受到她的邀请,接受一个承诺,并决定加入那个公会。承诺的内容是如果在Water的公会战斗到最后,就能得到一件奖品。

「莉莉?」

另一方面,紫又信赖Water,信赖她预见未来的感性。

二十五万对二十九万对九万,胜负显而易见。

这还用问,当然是平稳了。

还有这种声音传到耳边。

感觉似懂非懂。

实际上,至今Water对紫说过的内容中,只有一件事没有如她所言。

她从沙发上朝这边看过来。

——任何一件想要的东西。

「无论我赢多少,都在步的计划之内吧。在所有人都在用黑白棋竞争时,唯独他玩的游戏不在乎颜色,只需要把所有格子都填上棋子。不是用棋盘,而是靠前提的规则战斗,那才是香屋步。」

「所以呢?」

「能赢的,我无论和谁打都肯定能赢,但问题不在这里。不了解步的话,不知道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让做检索士的朋友帮忙查了香屋的能力。名叫Q&A,你知道是什么的缩写吗?」

「不,是你。」

那像是梦,又像是希望,类似于爱或是家人一类安逸的东西,除了电影院外哪里都找不到。

尽管如此。

「好啦,是那边赢得最多呢?」

「如果我是你,就会和Nick一起离开这个组织,兑现诺言,在刚好十个循环时回到电影俱乐部。」

这话听她说过,所以她才说为了最大限度活用基础值够高的Nick,想给紫组一支部队。

「而且,你自己也是。」

从Water嘴里说出这种话,真显得消极。

「那,你说他要怎么赢?」

紫轻轻缩起下巴。

「为什么?」

香屋步。传闻中是Water的恋人的那个少年。

至少,在表面上。Water几乎没让平稳之国出现损失,就把那个月生逼到绝境拿到三十万点数,对PORT则是拉近了约五万点数的差距。她毫无败笔的战绩上又写下了新的光辉一页。

「因为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情呀,我也万万没想到,步会出现在那个公会。」

「因为恋人在,所以没法下决心进攻吗?」

「看点数是这样,不过啊,我最近一直为人才头疼呢。真想得到只要给点数就能越来越强的优秀人才。」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

「是的。」

就算听了这些,紫还是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继续用不变表情说:

「平稳之国的总点数现在达到了一百二十万。」

平稳之国在架见崎是第二大组织,但至今为止PORT果然还是拥有压倒性力量的第一位,面对他们没有胜算,也没法打。这一点恐怕平稳的人员感受最深,无论嘴上说得再怎么英勇,他们还是自觉唯独PORT不能招惹。

PORT得到了四十万点数,但另一方面失去十五万点数以及两名优秀的强化士,相抵后收入二十五万点数。

Water继续躺在沙发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笑了。

「现在知道,银缘先生还活着。而且你们只要和Kido先生联手,就连对手是PORT也能抗衡,这点也得到了证明。虽说是有特殊条件限制的战场,那场战斗还是打得很漂亮。」

「所以,我不能回到那里。」

「我也以为是这样,但仔细查过数据后发现不对。」

但唯独一件事她清楚地明白了。

「不管怎么说,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反对你率领部队了。」

香屋不可能比月生还强吧?区区三个循环前来到架见崎的少年,能做到的事情很有限。

把她看作英雄的声音很大,而且越来越大。现在组织内仍有人敌视她,但那部分势力着实在不断萎缩。懂得计算得失的人早已舍弃了实质支配者还是Simon时的那一套体制,平稳之国正急速向Water的组织转变。

为了笑出来,紫吐出一口气。

总觉得Water寂寞烦躁的眼瞳太孩子气了,简直就和她的肉体一致,仍然像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女。

「但如果对手是香屋,就怎么都没法相信这件事。我们乍眼一看似乎赢了,但真的是这样吗?对于简直像败者的另一方,从别的观点来看会不会得到了巨大的利益?还有,会不会他的观点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才更准确呢?我一直在纠结这些。」

「不知道。我也不清楚香屋的想法。不过我想想啊,如果能在单纯的三十万点数和有八万点数的月生先生之中选一个,我会选月生先生。」

Water依然愉快地笑着。

非要说的话,Water的眼神算是寂寞,总觉得还有一点烦躁。

「估计Nick想愿意回电影俱乐部。他太顽固所以不会轻易承认吧,但因为银缘先生的事情,要说服他已经不难了。」

「无论月生先生还是尤里,都远不如香屋可怕。」

然而Water朝一言不发的紫看去。

「由你率领一百二十万P的组织,还能输给谁?」

那和运营者承诺给架见崎这个游戏的胜者的东西相同。当然,这话没法相信。无论是出自运营者之口,还是Water之口,都同样觉得太扯了。

「这对手简直太棒了,简直超出想象。你能相信吗?知道在架见崎要靠点数获得能力这个规则后,立刻想到的竟是这个。在还没真的来到这里之前,单靠想象得到的竟是这个。只要提问就能轻易放弃大量点数的能力,除了他还有谁会想要?」

而电影俱乐部没有任何支出,得到了给Kido的一万点数报酬,还有月生本身。

「你好坚强啊。」

紫终于明白Water想说什么。

但她轻轻摇头。

「你是说比起点数,香屋更想要能熟练使用大量点数的人?」

「月生的点数已经只有八万左右了。」

直到刚才还一脸闷闷不乐的Water忽然纯真地笑了。

就算现在有八万点数的月生加入电影俱乐部,他们才总算达到中坚水平。靠这样的公会,要怎么在已经渐渐进入残局的架见崎游戏里获胜?

像这样顾及私情,嗯,感觉也挺有Water的风格。但紫同时感到不安,那个少年的存在会不会成为限制Water的枷锁?

按Water所说,那个公会本该在两个循环前消失,然后由平稳之国安全、和平地将Kido和藤永他们收编。

「为什么,电影俱乐部能存活到现在?」

紫是专门防守的强化士,懂得如何抵住战线,始终作为防守线在战场上站稳,那也是拒绝安逸的方法。无论在绝望中放弃一切倒下,还是在希望中带着满足感倒下,在紫的战斗中都同样是失败。

「提问与放弃(question and abandonment)。」

但如今,已经是未知。

「是吗。感觉我只是习惯了固执己见。」

尽管如此,如果要在架见崎这个游戏中选一个胜者,那只能是Water。哪怕PORT、尤里这些敌人再庞大,哪怕电影俱乐部重新得到银缘,只要是Water就能轻松获胜。她的姿态能让人相信原本无法相信的事,在这个狭小的世界足以成为英雄。

「明明和月生都打过?」

因为这里有Water。

「但现在不会再有人对你有意见了吧?」

「是吧,只要你保证支持我。」

她开始罗列。

「下面我要说的不是比喻。如果把这次的战斗按我们,PORT还有电影俱乐部三方的混战来考虑,利益要这么计算。」

从这个观点来看,月生无疑是架见崎最棒的玩家。除了他以外,没人能驾驭超过七十万的点数。从今以后,每当月生获得点数,都会解放被冻结的能力,甚至不需要等到循环结束。

Water的回答听起来有点抽象。

紫纯粹是想知道Water在说什么,于是问:

「那是什么?」

——这内容她无法理解。

准确来说,还差两万,但已经是突破常规的数字,基本和月生战之前的PORT一样。

「好,我已经决定成为你的公会的一员。」

「是的,老实说,电影俱乐部是个舒适的公会。如果待在那里,我大概会带着某种满足感死去。」

Water醉心于香屋步。

Kido的终端收到联络,是在八月十二日晚上十一点。

那时Kido正在电影俱乐部里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哗啦啦翻着电影的小册子。那是法国老电影重新上映时做的东西,采访演职员的内容占了不小的比例。——本来那一段打算在雨中拍的,然后我们就耐心等了三天,终于等到降雨云。可是啊,刚开始拍雨就一下子停了,阳光从云缝里射下来。本来是要拍悲伤的场面,可是她望着天空笑的样子可真漂亮,结果雨过天晴的天空就这么被采用了。

在导演的解说之后,配上了女主角微笑的照片。就在Kido一脸认真地注视女主角的笑容时,终端上收到了消息。

——要不要散散步?

只有这一句,没有时间,没有说在哪里见,也没有写是谁发的。

呼,Kido吐出一口气,把美女的微笑扣在床上。

架见崎八月十二日的夜晚没有月亮。到了日期变换,接近天亮——早上四点的时候,东边的天空才终于升起向新月转变的月牙。

Kido抬头望去,没有月亮的天空中是无数的星星照着地上。那光极其锋锐,过于尖利又好像随时会折断。细如游丝的光在今夜莫名刺眼,Kido低下头继续走。

他并没有特别考虑目的地,随便朝一个方向悠闲地走着,来到和三色猫帝国的交界处,转过拐角。

在前面站着一个刚步入老年的男人。他个子不高,身上齐整地穿着三件成套的西装。

——银缘。

但他没有戴那副可以说是招牌标志的银框眼镜。

看着他为难似的笑容,Kido也回以相同的表情。

「你换成隐形眼镜了?」

「不,原本看东西就没那么模糊,看字的时候还是会戴上。」

「感觉你好像又长了点岁数。」

「是吗,可能是没眼镜,皱纹更显眼吧。」

「要走走吗?」

「走走吧。」

银缘不会回到电影俱乐部。Nick和紫肯定也再不会齐聚到这个公会。十个循环间的约定在这个八月的末尾戛然而止,今后也不会继续。Kido曾安逸地倚靠的理由,那个让他拼上性命的理由已经不复存在。

直到太阳升起,再到那个太阳落下,直到他待在这里变成理所当然,Kido都想一直听他的故事。

「不对。」

「银缘先生,你不打算回电影院吗?」

他总算开口回答:

他依旧微笑着,仿佛在慰藉Kido,仿佛在伤害自己。

一直令他愤怒的事情的真相肯定就是这个。不能把活着的理由当成让自己死的理由,不能靠这种不值钱的误解来逃避。

是银缘给的。

「为了保护电影院?」

然而银缘摇摇头。

「不,是运营者授予那个东西的方法。」

真是个安静的夜晚,和以往一样。Kido低着头,感觉要是不在鼻根用上力气,眼睛就要湿了。银缘走在电影俱乐部的土地上,这一情景让他莫名紧张,怎么也想不出该说什么好,心里浮现的全都是无聊、愚蠢的询问。

「是想要确信生命这个东西的价值。」

所以Kido拼了命也想保护电影俱乐部。这误解太蠢了。正是那杯水保护了Kido的生命,本该就此心满意足,明明如此,自己却要为了生命而舍弃生命。如此愚蠢的行为,为什么没有早点意识到?

「请让我听听,多少我都听。」

因为他看到了银缘寂寞的笑脸。因为那双看似放弃,却在深处藏着希望的眼瞳就在眼前。这感觉就像是全神贯注时发动的射击,不是靠意识,也不是靠大脑,而是全身的细胞都理解瞄准的目标。

到头来,他照直说出傻问题:

「嗯。所以我不是你的水或饼干,不是那种最低限度让人生存、比什么都简单的东西。」

任何一件想要的东西。那么他的愿望就是让那个为救人而失去生命的少年复活吧,Kido感觉是这样。

Kido皱起脸,感觉害臊极了。

银缘像是默诵诗或歌词般说:

银缘露出微笑,像是在慰藉Kido。

Kido在心里自嘲。

「为什么?」

在来到架见崎之前,被银缘收留成为电影俱乐部的一员之前,Kido都没有确信自己还有人生这个概念。没理由活着,但也没理由去死,于是就活下来了。但,现在不一样。在电影俱乐部和银缘度过的记忆成了他活着的理由。

Kido感到,银缘是故意让对话的内容产生飞跃,就像大人故意对年幼的孩子说难懂的话。

「听听我的故事好吗?是些无聊的话,所以我会尽可能简短地概括。」

「由于Aporia(悖论)的质疑,人们不再纯真地相信活着的价值。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是从梦中醒来,又从某种意义上被囚禁在新的梦境。架见崎运营委员会的希望,便是想拿回原始意义上对生命价值的确信。那就叫做生命的假象。」

「我不能拿电影俱乐部当理由去死,事情就这么简单,对吧?」

「我知道了。」

不明白。感觉今夜他说话的方式很不体贴,不像那个总是优美地处理情报的银缘。

「对我来说,银缘先生、银缘先生建立的电影俱乐部就是那个东西了。为了活着所需的最简单的东西。只不过,我错误地理解了它的意义。」

「那我已经得到了。」

银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闻此,银缘难为情地笑了。

「我没法仔细解释,而且觉得不该仔细解释。所以在你听来可能有些唐突,但我是凭自己的意愿来到架见崎的。也就是说,我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带着明确的目的参加了架见崎的游戏。」

「所以,你要一直走下去。什么时候累了就尽情休息,但早晚还要再次出发。」

「不打算。回不去。」

他换了个话题。

Kido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独自闯进PORT时,在和银缘的对话中想要否定的是什么。

如果是那样。

天空中无数星星的细弱光点像雨般落在地上,将架见崎微微照亮。

然而银缘摇摇头。

「但那很重要,对我来说,超过其他任何东西。」

「让你活着的理由,肯定也能成为让你死的理由。」

然后,他伸手在鼻子上轻轻移动,像是推起如今已经不在的眼镜。

——本以为银缘先生教给了我活着的意义。

对这些话,银缘肯定瞒住了最根本的部分,绕着弯子讲出可以说是真相的内容,所以话语怎么也不够清楚。银缘在隐瞒什么?Kido不知道,但既然他隐瞒,就说明应该隐瞒吧。Kido毫无条件地信赖他。

但实际上不是吧。Kido在电影俱乐部找到的,其实不是活着的理由,反而是死的理由。

但,唯独他在最后说出的话,Kido深深地理解了。

银缘搞错了。那是因为Kido搞错了。

Kido想起香屋步的事情。

「那,银缘先生的目的是什么呢?」

「想要的东西?」

他说的话,Kido肯定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但最重要的一点已经很清楚了。

这和Kido的知识有出入。某天手上收到运营者发来的奇妙邀请函,几乎一无所知就被丢到这个狭小又带着杀气的世界,这便是一般情况下来到架见崎的步骤。

听到这话,Kido沉默不语。他无法反驳。

——有什么可装的啊。

「银缘先生的目的,是运营者所说的奖品吗?」

「因为我已经有了。」

这算什么意思。

面对银缘,想展现自己帅气的一面也没意义。

Kido和银缘并肩迈开脚步。

他只用嘴角笑了。

「我在寻找的不是那种东西,而是与看似美好实则扭曲的死亡极端相反的东西。它没有任何特别之处,随处可见。我想听只要饱腹就能持续跳动的有力心跳。」

如果可以,Kido想为了电影俱乐部舍弃生命。如果能把微不足道却又令人得以安息的任性硬是坚持到最后死去,那将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呢。

否定的话几乎是反射性脱口而出。

「现在不懂也没关系,但你听我说。」

银缘停下脚步,Kido也停了下来,面朝银缘。

「如果可能,我想看到你找到生命的假象的模样。」

「单单那阵脚步和心跳,便是这个无聊世界的主题。」

自己一直很干渴,无论来这里之前,还是来了之后,始终在寻求一杯水般令人心满意足的东西。而将那杯水递给自己的,便是银缘,还有电影俱乐部。

「对我来说,这个游戏的奖品没有价值。」

的确是唐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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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你获得了成为架见崎住民的权利
  4. 04第二话 电影,可乐与爆米花
  5. 05第三话 他至今踩死过很多蚂蚁
  6. 06第四话 没有比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话 口头的约定没有保证
  8. 08第六话 无论哪个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声

第二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他的日子如时钟般一成不变
  4. 04第二话 混迹于所有人视线中的怪物
  5. 05第三话 给猫起名字需要觉悟
  6. 06第四话 这个公会就要毁了
  7. 07第五话 夕阳下的笑脸只是错觉
  8. 08尾声

第三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没有人还在意硬币
  4. 04第二话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话 因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话 也有在战场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话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1正在阅读
  8. 08尾声

第四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少年决定成为英雄
  4. 04第二话 开战的宣言
  5. 05第三话 我就是想要这样才会过来
  6. 06第四话 他永远在和前提战斗
  7. 07第五话 无论是谁总会在某处败北
  8. 08第六话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声

第五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今已听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话 如果能准备红酒就好了
  5. 05第三话 那仿佛是离群孤狼的嘶鸣
  6. 06第四话 她的介绍
  7. 07第五话 世界面前难以解决的命题
  8. 08第六话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声

第六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果知道世界要毁灭不就没法安心去死了吗
  4. 04第二话 我们已经相当亲密了
  5. 05第三话 简直是绝望啊
  6. 06第四话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话 开始处理战败后的事Q吧
  8. 08尾声

第七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一撮禸桂的战斗
  4. 04第二话 肚子饿了吗?
  5. 05第三话 做法有两种
  6. 06第四话 请给我活着的意义
  7. 07尾声

第八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空虚数据所寄托之梦
  4. 04第二话 没有名字的组织
  5. 05第三话 颁奖仪式
  6. 06第四话 惨剧开始
  7. 07第五话 Q书
  8. 08第七话 不过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声

第九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我想成为人类
  4. 04第二话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话 开始公平的选举吧
  6. 06第四话 继续孤独地散步
  7. 07第五话 发现和歼灭敌人
  8. 08尾声

第十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与Biscuit类似
  5. 05第三章 没有人能与她产生共鸣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过吗?
  7. 07第五章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2
  8. 08第六章 其为生命的主题
  9. 09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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