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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話 那彷彿是離羣孤狼的嘶鳴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2.2萬 字

1

爲什麼沒想到?Pan說道。

就算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香屋皺着眉頭回答:

「我怎麼知道還能用檢索來調換終端啊。」

也不能算不知道。況且香屋明白「例外消去」對PORT來說也是要害,已經提前聯絡過Pan。Nickel背叛的可能性有多大?或者,有沒有可能強行奪走Nickel的能力?開戰前香屋就報告說,最好爲這些情況做好準備。香屋目前的知識也沒法想到更詳細的內容,其他就是PORT自己的責任了。既然煙霧鏡是一流的檢索士,真想和她說你自己小心點。

但香屋不敢和PORT的會長抱怨,於是改變話題。

「你還打算繼續殺嗎?」

開戰後二十分鐘,戰況大體變得膠着。

在酒店裏的戰鬥中,PORT一方紅超人被擊敗,Nickel的終端被搶走,劣勢不小,但從整體上來看PORT佔優勢。因爲「其他大羣人」的性能差太多了。PORT的部隊深入伊甸,瞬間碾壓。伊甸方的死者好像已經接近20人。

對此,平穩之國重複着同一份廣播。

內容是他們爲逃進平穩領土的人提供安全保障,但效果甚微。PORT的部隊佔據伊甸北側,切斷了通往平穩的路線。前往平穩要橫穿PORT的佔領地區,這簡直是做夢,沒人敢嘗試吧。

Pan的回答聽不出感情:

「要是不想死,向我們投降不就好了?想死的人我可救不了。」

「救得了吧。有什麼救不了。」

「咦?」

「沒事。」

就算對方拼命戰鬥,但既然戰鬥力相差懸殊,那麼就算不殺人也可以大獲全勝。這只是戰爭,無論怎麼表達,都是PORT在殺伊甸的人。做事也分手段。

但談論這些沒有意義。要是更平常的情況,想怎麼爭論都隨香屋喜歡,但現在有其他更優先的事。眼下,鐘錶的指針每動一步都有人喪命,他不能無視效率。

「總之,尤里最優先的目標是Nickel,這點已經很明顯了。而他已經成功,伊甸就有了耍賴一樣有效的手段。」

「尤里的能力。」

「嗯。」

「循環?」

Kido的腦袋被打飛,靠「黑暗之心」那個能力勉強活着。現在再找腦袋被打飛也能治好的能力不現實。據香屋所知,擁有最強恢復能力的是Toma,可她從架見崎消失了。

「這說法真難聽。」

「能做到嗎?」

而面對他們的暴動,周圍的組織沒法插手。因爲事情發生在安息日,無論平穩之國還是世界和平創造部,都只能看着乾瞪眼。如果這個循環以尤里理想中的狀態結束,到下個循環開頭時他已經自動贏了。

「不只這些,Nickel怎麼算?」

「和我沒關係。如果是尤里,肯定要用來煽動PORT的市民。」

不知爲什麼,Pan的聲音愉快得不合時宜。

「暴動的確麻煩,但並不可怕。那羣人幾乎沒有點數。」

無論讓誰選,基本都是這幾個人吧。當然人選多少會有變動。把一定程度上能自由控制平穩的莉莉算進去並不奇怪。根據情況,煙霧鏡也可以是非常有效的牌。根據戰場不同,佔優勢的人也有變化。其中Toma和尤里能創造出對自己有利的戰場,所以必然入選。

可怕的是,其詳細內容連PORT都不清楚。

但Pan似乎不這麼想。

「所以呢?這次總可以問。如果是你會怎麼做了吧?」

香屋不能失去月生。

「你認真回答。」

大概是好勝吧,Pan加快語速說:

「那麼尤里的勝利條件,就是在新的循環到來時,PORT的主力都不在自己的領土上。」

「怎麼可能有。」

PORT極力保持圓桌——各部隊會長力量的均等,沒有特別突出的玩家,但能通過組合不同能力來有效提高戰鬥力。這樣運用點數是正確的。如果說最強的個人玩家是月生,最強的組織便是PORT。但。

「兩個新人——醉京和馬淵肯定是尤里派。紅超人死了,補充上來的人員要是和尤里有關係,那就是三票。」

「交戰期間會長的決定不容違抗。」

「不。只要一兩支部隊,尤里的勢力就能超過半數。」

「Toma,尤里,月生先生,白貓小姐,銀緣先生。」

「還有尤里更強的定義嗎?」

「事實上在以前的戰鬥裏,尤里把月生先生逼到了絕路。如果花足夠多的時間準備,或許尤里能贏。但現在我不會允許那種事發生。」

不是嗎?再怎麼掩飾也沒用。

「原來如此。只要用不了能力,普通人靠人數的暴力就能殺了他們。」

實際上,連香屋也不確定尤里想幹什麼,總之要找理由讓PORT的市民們逃進平穩。不過,他也不是完全胡扯。

「你就承認吧,至今的戰鬥是尤里贏了。」

從宣戰開始,香屋一直在思考,爲什麼尤里在循環前一小時這種極端的時間開戰。但現在感覺明白了。

況且,圓桌已經有兩個人被擊敗,而且是兩個主力。從開戰前銀緣——Ido就站在尤里那邊,圓桌剩下的成員裏很可能還有兩個支持尤里的人。此外對於伊甸方核心——尤里的能力,PORT也失去了能化解的手牌。繼續打下去,局勢明顯對伊甸有利。事到如今就算強行推進自己的政策,也沒法改變情況。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

「不知道,一兩支部隊應該能解決吧?」

「沒錯,所以呢?」

「安息日不算交戰期間吧。」

「因爲輕易就能殺死。」

香屋忍不住咋舌。現在真不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尤里隨時可能繼續行動,PORT要抓緊時間纔行。

總之是洗腦一類的能力,而且效果很強,影響範圍也不小。

呵,終端另一頭的Pan笑了。

那可難辦了。要死很多人。

「從規則上來說,PORT不是單獨一個公會。圓桌的九個人各有自己的部隊,是九個公會。」

如果香屋站在與那個尤里對抗的PORT一方。

「在我們支配下。」

「要看怎麼定義優秀。如果現在正面較量,是月生先生贏。」

「就算那樣,也剩下超過半數。」

「要是改變圓桌的規則,這條路就走不通了。只要由我們來選新加入圓桌的議員,投票數那個邏輯就沒法成立。」

循環開始的第一天被稱爲安息日。一切交戰狀態將解除,也不能宣戰。到那時,就算在身在PORT,如果不在自己的領土就用不了能力。

「什麼意思?」

「我是說真的。那就是我所想到的最優解。」

把有可能給敵人幫忙的同伴全都從戰場上推開。他真的會那麼做。

「已經確認到Nickel投降伊甸了,恐怕要被圓桌除名。」

「嗯。接下來尤里會煽動市民,被洗腦後停不下來的市民會死很多人,被PORT殺死,然後在充滿怒火的狀態下迎來循環。而新的循環開始時,站在眼前的便是失去能力的你們。」

「那這就有四票。還差一票。銀緣先生呢?」

「現在真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投降。如果做不到,就讓市民逃進平穩。」

一旦PORT捨棄自己作爲豪強的強項,便會立刻跌落到連伊甸都不如的位置。

現在他們選的是後者。煙霧鏡名叫「再宴」的能力可以延長其他人能力的持續時間。反覆使用「再宴」,讓Kido靠「黑暗之心」活到下個八月一號,就可以靠循環的效果完全恢復。而PORT手握決定權,於是牽住了銀緣的脖子,而且能阻止香屋背叛。

「別磨蹭快回答。」

香屋可不想和尤里這種人打,最好能處好關係。但如果發現他會阻礙自己的目的,戰鬥不可避免,就只能相信了。毫無根據地相信能贏很愚蠢,那只是逃避正常的恐怖感。但香屋只能以總有什麼辦法能贏爲前提,不停思考下去。

「謝謝。就是說我嚴令圓桌的人不準離開自己部隊的領土就行吧。」

「有些事只能相信了吧。」

「意思是他再擊敗兩個人讓圓桌換人,就能有五票?」

這算什麼意思。

「只剩下四十分鐘了啊,你覺得伊甸能幹多少事情?」

這次的戰鬥中,香屋有很大的收穫。他得到了PORT和伊甸的詳細數據。因爲都是Pan給的,不知道可信度多高,但至少看到了相當多尤里的手牌。

該死,她腦子有問題。

Pan沉默了很久,然後問出一個問題,在香屋看來顯得唐突:

只有開頭是決戰。只要尤里贏了,之後他就可以隨心所欲。不斷驅使市民,分割敵人的戰鬥力,用最小限度的勞力攻陷必要的位置,最後靠議會分出勝負。這做法符合香屋認識中的尤里形象。

不知道。考慮這個沒意義。

短暫的沉默後,Pan開口說:

「哦。就算這樣尤里還是已經有四票了,只要再擊敗一個人就行。」

「爲什麼?」

因爲現在,伊甸是「最強的中堅」。

「是啊,規則上不算。」

「拐彎抹角地掩飾也沒用吧?那個人正在和煙霧鏡交涉,投票肯定是選我。」

「如果要討論派PORT的精銳去打尤里,我也會幫忙。只要讓擅長遠距離攻擊的BJ和專門負責輔助的煙霧鏡配合,以他們爲中心制定戰術,就有可能威脅到尤里。但必須先讓PORT的市民逃進平穩。」

因爲香屋從她那兒聽到了Kido的現狀。

Pan說道,語氣竟顯得愉快。

「裏面沒有你嗎?」

「爲什麼?」

「月生和尤里,你覺得誰更優秀。」

那麼應對的辦法只剩兩個。一個是等「黑暗之心」的效果結束後,用Pan的能力把Kido復活。另一個是讓「黑暗之心」的效果持續到循環結束。

首先要削弱尤里洗腦能力的價值。在內部一直抱着火藥桶,進攻時也放不開手腳。

在這麼關鍵的時候,Pan還在說不合時宜的話。

「不對,是相信有辦法贏。」

「如果是我絕對要投降,因爲明顯可以減少損害。如果不喜歡投降,就讓會添亂的市民全都逃進平穩,只剩下主力直接去幹掉尤里。其他的做法都和自殘差不多。」

煽動PORT裏不參與戰鬥的衆多市民,給他們洗腦,在PORT內部引起內亂。準備已經做好了。開戰前伊甸用廣播講的「篩選」和「栽培」就是這個目的。

「況且在這種情況,還想規規矩矩地運營組織才蠢呢。不用管那麼多,我要按自己喜歡的來。」

「是啊,所以快點回答。」

現在,如果用尤里的洗腦能力讓市民蜂起,在周圍不知情的人眼裏,恐怕會覺得他們帶着真正的怒火——這揮舞的旗幟也太正當了,簡直讓人爲他們心急。只要先讓一部分被洗腦的人站出來,高喊着正義拼命挑起內亂,說不定沒被洗腦的人也會跟着一起鬧事。人們可能陶醉於正義,朝錯誤的路前進。正義和怒火容易傳播,那麼洗腦生效範圍外的人也會受到影響。

「你覺得自己鬥智能贏過尤里?」

「要到循環了,和能力沒關係。」

在交戰期間,而且是離循環結束還有四十分鐘的這個時間,PORT有餘力調整內政嗎?

石頭總會扔吧。棒子總會掄吧。搶走終端,看情況把人殺掉總能做到吧。這樣PORT就毀了。

在香屋看來,無論PORT贏還是伊甸贏都無所謂。非要說的話自己和Pan有交易,PORT贏能更高興,只是不知道Pan會不會兌現口頭的承諾,但香屋還是不會背叛她。

「PORT害怕分散。一旦各部隊被分割,就只是幾個中堅公會而已,靠伊甸可以打贏。」

「PORT這個組織本來的戰鬥方式不是這樣的。」

「那也是一步死棋。」

「現在組織圓桌討論,把規則改了就行。圓桌還沒被尤里影響。」

「如果是你,會怎麼用?」

「相信能贏?」

「對你來說,綜合來看架見崎最強的五個人是誰?」

「圓桌有九個人,過半是五個。只要尤里派達到五個人,就能靠圓桌的決定讓PORT向伊甸投降。」

爲了避免被殺,香屋時刻在想象殺死自己的辦法,而方法太過簡單,讓他很痛苦。在實現目的的過程中,有太多人就算可疑也只能選擇相信。

Pan輕聲說:

「原來如此,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我決定讓PORT輸掉。」

香屋不明白兩件事是怎麼扯到一起的。

「是說向伊甸投降?」

「不,就這樣什麼都不做。我想看看尤里能做到什麼程度。」

這是要幹什麼?Pan,你怎麼回事?

香屋搞不懂她的感情是什麼狀態。簡直就像對一切沒有興趣,或者說,剛以爲她終於有了熱情,可下個瞬間熱情已經退去,簡直像是真的把架見崎的戰鬥當成遊戲。

「謝謝,拜拜啊。」

Pan說道,之後便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Pan?Pan?」香屋叫了她好幾聲,可接下來終端上傳來月生的聲音。這次通話是用月生的檢索能力撥通的。

「她說現在閒,所以去散散步。」

月生說道。

香屋低下頭,按住額頭。

明明我不感興趣還在爲PORT絞盡腦汁呢。

——看不出Pan的目的。

香屋不知道她是以什麼爲優先。難道說她在架見崎只是爲了打發時間嗎?

「月生先生,我有事拜託。」

聽到終端上傳來聲音,Colon肩膀一抖。

「我是代言者。莉莉說了OK。」

輕輕吐出一口氣後,香屋放棄了。這簡直太可怕,但他還是放棄很多人的生命。

PORT對抗伊甸的戰鬥會發展成尤里理想中的局勢,而且肯定已經無法阻止,那麼現在要放棄,在這個前提下尋找最好的辦法。

從站臺朝下看,發現意外挺高的,有一米多一點的距離。

「就這麼多嗎?」

因爲Kido身上缺少的,一定就是那個故事。

得到月生,擊敗香屋,如果必要再對尤里動手。這步驟很理想。爲此不能讓尤里被殺,所以只能讓PORT輸掉。

瑪卡龍過來的目的就不太清楚了。這人自己的說法是「想參觀學習」,總覺得讓人不舒服,但畢竟置身於平穩,也沒法拒絕。

Toma建立了新組織——世界和平創造部,幹得實在是漂亮。要說都是計劃好的,香屋可以輕易接受。就算說單純是偶然,香屋一樣不會懷疑。不管怎麼說,她完美地抓住了要點。

「哈嘍,這裏是尤里。情況怎麼樣?」

「你有什麼權利?」

「好的,是什麼事?」

月生說:

「請說。」

——月生,還是尤里。

如果平穩有那塊領土,莉莉的廣播效果應該會完全不同。只要稍稍刺激人們的恐懼心理,就會有大羣人逃到這邊的領土,也就是交戰範圍外。

香屋想得到三色貓帝國。準確說,是現在屬於世界和平創造部的原三色貓帝國領土。那個公會的領土形狀特殊。莫名細長,而且和過去的魯濱遜以及瑪麗·賽勒斯特——也就是現在的伊甸有很長一段邊境相鄰,此外還有PORT和平穩。三色貓和所有主要組織都相鄰。

但那個時機或許就是現在。

——事到如今,反正來不及了。

銜尾蛇(Ouroboros)。終將把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包圍在內的循環之蛇。

「正因爲沒有,纔要見她。」

香屋晃了晃砸桌子時弄痛的手,然後對愛麗絲說:

「可以撥通黑焦先生的電話嗎?」

聞此,她一臉認真地輕輕摸了摸眼鏡。

「代言者怎麼會說謊呢?肯定是準確傳達莉莉的意思吧。平穩之國這個組織不就是要相信這點嗎。」

本是飲料的奶茶向下流去,灑在鐵軌上,很快變成普通的髒水。

Pan又喝了口奶茶,喉嚨咕嘟一聲,然後總覺得喝膩了這種平凡無奇的甜味,於是倒轉瓶身。

這應該和銀緣的目的一致。

她在猶豫,兩個人是誰更優秀。

「有這個餘力嗎?」

Pan先走到車站內部的便利店,物色擺在店裏的瓶裝飲料。因爲心情上不想喝咖啡,於是選了奶茶。她擰着瓶蓋心想。

她朝鐵軌輕輕一跳。

Colon實際上沒哭,但總覺得眼淚模糊了視野,於是伸手抹了抹眼睛。

「騙人吧?」

——有什麼可猶豫的?

果然那個人纔是伊甸真正的敵人。有傳言說醉京和馬淵是尤里的手下,如果這傳言是真的,恐怕正是尤里指示他們「別理會Colon部隊的投降,趕快動手攻擊」。也就是說不給Colon這邊背叛尤里的機會。爲了在PORT與尤里對立的局面下,強行把伊甸全員拉到尤里一側,先讓「Colon對PORT應戰」變成事實。也就是說爲了舞臺效果,尤里在這場虛構故事一樣的戰鬥中真的殺了很多人,而且是形式上的隊友。

開戰後20分鐘,Colon部隊已經出現了總計19名死者,其中14人是原魯濱遜和瑪麗·賽勒斯特的人員,Colon也沒覺得他們是同伴。儘管如此,每次聽到報告還是讓她傷神。另外5人是真真正正在伊甸的同伴。Colon和他們5個都是朋友,一起度過了很長時間,有許多共同經歷,與他們的過往沒法只靠「回憶」來簡單概括。

——所以先從月生開始。

在這場戰鬥期間,沒有玩家會特意靠近有月生在的車站。

月生還在真是太好了。這是最適合獻給「他」的祭品。

「不,還有一行。我們這邊有要求。」

其實香屋更想寫下更具體的想法,但如今不知道如何協助,而Kido的命完全掌握在PORT手裏,貿然行動可能幫倒忙。因此香屋沒法主動行動。

——Toma。爲什麼?

其實按Pan打的分,尤里偏高一點。如果沒有冬間美咲她們幾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玩家——也就是她、香屋步還有秋穗栞出現,尤里會在架見崎贏到最後吧。

爲什麼這時候她不在?

香屋猶豫着慢慢說:

「如果是爲了救Kido先生,電影俱樂部會全面提供協助。但貿然動手可能反而會礙事,所以希望您能指示我們需要做什麼。」

聯繫不上Toma,就只能拜託還有希望講道理的黑焦。但愛麗絲爲難地搖頭。

「拜託莉莉,向PORT和伊甸——不,是整個架見崎播出廣播,說如果不想死就逃進平穩或者世界和平創造部。」

香屋一直想得到銀緣,得到負責《Water與Biscuit的冒險》的導演以及劇本的櫻木秀次郎,所以一直在尋找和銀緣聯繫的時機,以及交涉用的籌碼,可是沒能找到。

香屋深吸一口氣,開口時沒有猶豫。

打進伊甸的PORT部隊有三支。Tallyho部隊,醉京部隊,馬淵部隊。其中Colon他們先對上的是醉京和馬淵的部隊,但這邊的通信完全被無視。敵方的攻擊太過迅速,完全不由分說。Colon等人只好應戰,結果出現很多死者,剩下的人勉強逃命。

「知道了。」

聽到報告,香屋粗魯地砸下桌子。

秋穗。她總是很溫柔,於是香屋也能感到些許安慰,但現在他更感到心痛。

——不,勝利的不是我啊。

秋穗說得沒錯。就算跳過和世界和平創造部的交涉,結果也不會有多大變化。畢竟是Toma的組織,逃過去的人們不會受到過分的對待。

她向前走着,又喝了口奶茶。總覺得奶茶像帶甜味的泥水一樣。如果倒在地上,就只像一汪渾水。從這點上來說Pan喜歡原味紅茶,那抹深紅色無疑很美。倒不是說奶茶難喝,其實味道不錯。

「原來如此,要省略和世創部的交涉對吧。」

同一間屋子裏還有另外三個人。一個是秋穗,一個是名叫愛麗絲的Simon派檢索士。最後一人是看起來二十歲上下的小個子男人,身穿白襯衫和揹帶褲。這人叫瑪卡龍,是平穩的部隊會長。

旁邊的秋穗插嘴說:

愛麗絲是從Simon那裏借來的檢索士,但她的目的是監視香屋吧。雖然沒有阻止香屋和Pan通話,但Simon指示一切交談都要通過愛麗絲的終端進行,內容肯定都被他知道了。

香屋依然待在平穩領土內公寓的一間房裏。

如果這個妄想一樣的推測沒錯。

——尤里。

「還沒有找到Water。」

就算現在,香屋也想和Toma提這個建議,也就是說哪怕無視平穩的利益,把人員讓給Toma,也想朝戰場上大喊「快逃到世界和平創造部去」。他想讓架見崎充滿避忌戰鬥的氣氛。只有人們理解對於死亡的恐懼,這一心情纔會有價值。現在應該還有和Toma交涉的餘地。然而,爲什麼Toma不在?現在這個時機,她可是能撈到大把甜頭。

他真想聽憑感情大喊,但另一方面,又能聽到自己冷靜的聲音。

但香屋的意圖不在於此。他曖昧地搖頭答道:

「消息的內容是什麼?」

沒有人心,太過機械了。思考和價值觀不像正常人。

——不過,可以之後再換成尤里。

「秋穗,去見莉莉。」

這個時候,可是不知關係到多少人的命。

現在和黑焦交涉,談妥之後向PORT和伊甸播出廣播,盡力勸說混亂的人們,讓他們逃進在他們眼裏沒有安全保障的世界和平創造部。怎麼想時間都不夠,尤里動作更快。甚至不知道循環前能不能來得及。

急速膨脹的伊甸分成三部分後,其中之一的Colon部隊留在了自身公會的領土內,這是爲了防備PORT的入侵。另外尤里部隊和類人猿部隊裏面,沒有突出戰鬥力的人員也分到了Colon下面由她指揮。而Colon本打算開戰後立刻舉起白旗。

「要讓莉莉做悲慘戰爭中的聖女。現在,她的聲音越是苦惱,越是悲痛,效果就越好。」

愛麗絲不高興地皺起眉頭,什麼也沒回答。

秋穗生硬地回答。

「我允許了。」

——月生。你上個循環沒死真是太好了,現在還活着,成了我對付香屋步的底牌。

交涉的籌碼或許是Kido的命。

2

PORT和伊甸繼續戰鬥,損害一味擴大。世界和平創造部——Toma也沒有行動,徹底旁觀。而莉莉不停呼喊平穩之國放棄戰鬥。就算沒人聽,也要無數次重複,連自己的利益都捨棄。香屋要用接下來死在戰場上的生命提高莉莉的舞臺效果。

「我們會幫忙,但希望您能寫一個故事,告訴架見崎的人們活下去。」

——果然他這人不正常。

Pan無論如何都會在意香屋。如果只限於攻克香屋,則是月生的價值遠超過尤里。現在,香屋應該沒法考慮月生的背叛,當然內心的角落會留下一點疑慮,但如果不將其忽視,他就什麼都做不到。

見她這幅模樣,香屋再次感到煩躁。

不久後,架見崎將進入下一個階段。不是說PORT敗給伊甸,或者冬間美咲的新組織那種無聊的事,而是更加根本性的變化。算得上架見崎真正主角的他終於要出現,開始最後的戰鬥。在那成戰鬥中,Pan打算獲得壓倒性勝利。

走上樓梯,來到站臺,Pan一直走到盡頭。

Pan離開便利店,直接朝檢票口另一邊走去。檢票機沒有通電,沒有車票也不會阻攔Pan的腳步。

「和Pan的通話是例外。基本上和其他組織交涉都需要許可。」

「給銀緣先生髮消息。」

這結果真是夠了。

Colon沒有可靠的證據,但心裏有種預感。

Pan忽然笑了。

本想對他大吼,但Colon發出的聲音微弱而嘶啞。

「糟透了。」

「哦。累了嗎?」

這算什麼意思?

我心裏的感情可沒法用疲憊這種詞來形容。那感情更加沉重陰溼,更加空洞而乾燥。尖銳而鋒利,又像鈍器一樣沒有鋒刃。比眼淚更熱,又比匕首更冰冷。唉,不過確實,如果總結起來,的確只能說「累了」。被尤里操縱,拼命想抵抗,但沒能做到,結果在隨波逐流中墜落,於是累了。墜落期間,生命接連消失帶來的重負也讓Colon累了。

尤里繼續說:

「出現這麼犧牲者,我也覺得難過,心裏很痛啊。但他們的犧牲是有價值。只要擊敗PORT這個病態的組織,就能拯救更多人的命。我向你們這些在戰鬥中活下來的人保證,今後會有無憂無慮的生活。」

要是尤里站在眼前,Colon恐怕要毫不猶豫地一巴掌扇過去,就算自己因爲這個死了也不在乎。不如說,她甚至感覺自己想死。Colon已經筋疲力盡了。

「你,爲什麼,」

「嗯?」

「爲什麼能不知疲倦?」

她聽到終端另一頭的尤里吐出一口氣,那聲音就像在嘲笑Colon,但她沒有煩躁。有些心情已經被Colon放棄了。

「至今爲止你說過的話裏,這是最讓人感興趣的問題呀。」

「當我沒說。我不感興趣。」

無論他回答什麼都沒關係,這就是個蠢問題。

不知是聽從Colon的意願,還是一開始就沒打算回答,總之尤里提起正題。

「你們已經戰鬥得很努力了。我準備了逃跑路線。」

「能跑到哪兒去?」

「船上。」

「傻不傻啊。到海上PORT就沒法進攻了?」

電話掛斷後,Colon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圍果然沒有敵人的動靜。這個戰場由尤里管理。如果可以,她真想就這麼睡着。

「首先是名字。她名叫泉妻紬。」

「我有把握。再者說,Pan並不是反覆無常,只不過她的目的在別人看來非常難懂而已。」

——下個回合我要主動進攻。

這是局遊戲。要點是儘量節省自己的成本,讓對手亮出手牌。很明顯,時間過去越久,煙霧鏡就越有利。離循環結束的時間越短,Ido所說「改成去和Pan交涉」的辦法就越難實現。Ido必須把更有價值,也就是煙霧鏡更感興趣的牌留到後面。反之如果能讓他早點打出那些牌,煙霧鏡就能在局勢單方面對自己有利的條件下得到Ido手裏的情報。

「兩個都要。然後我就再用一次『再宴』。」

到循環結束爲止,還有三十五分鐘。

這完全超出想象,所以讓人忍不住琢磨。

——不能把主導權交給Ido。

「本名?」

「你有那個時間嗎?還要花時間說服那個反覆無常的人。」

尤里的聲音毫不動搖,也聽不出嘲笑聲了。他似乎已經沒有任何興趣。

——用不着在意,因爲這次交涉單方面對我有利。

「尤里開始把點數集中。」

——我以後別再做會長了吧。

「想做當然做得到,但我們吸收了瑪麗·賽勒斯特,在海上很強啊。只要沒有足夠的價值,他們就會置之不理。」

——不能被迷惑。

晚上11點40份——離新的循環還有20分鐘。

以前在圓桌上見過他幾次,但這還是第一次兩人單獨面對面。

「或許吧。不過感覺要是拒絕你的提議,戰鬥還會再次開始。」

尤里,被稱爲王者的玩家。

戰鬥中靈活移動點數,在事先制定計劃時就有安排。

「態度這麼含糊沒問題嗎?離『再宴』的持續時間結束還有150秒。」

那不符合煙霧鏡的意願。她安排「單獨和Ido談」的理由很簡單。她想單純爲了自己利用這次交涉,而不是爲了整個PORT,所以其他人在場會礙事。

那是開戰後把尤里的主力送進酒店的能力組合。

讓他都說出來,之後衡量情報的價值。

「如果接下來Kido有什麼危險,我會換其他人去交涉。」

無論是伊甸的會長,還是下面部隊的會長。自己一開始就不是這塊料。無論是力量,頭腦,還是精神的強韌度都不夠。她不想成爲在戰場上不知疲倦的人。

主動提出兩個選項,然後用兩個都要這一選擇滿足我,讓我不去注意另外的選項?雖然不太清楚,但他是個棘手的對手。

聞此,Ido點頭。

他在不算大的黑色飛行物體上站穩。那個物體由能力獲得,只要是重量不超過100公斤的物體就可以承載,當然人類也不例外。

Ido看了眼終端。離「再宴」到期還剩56秒。

「是的,來到架見崎之前的名字。」

「哦,我們沒有價值啊。」

「恐怕是排除青蛙吧。」

又被Ido帶歪了。意識到這點,煙霧鏡輕輕吐出一口氣。

「那麼,就這樣。」

青蛙。那個運營者?這算什麼意思。要怎麼才能排除運營者?況且做到了又有什麼意義?

Colon說了一句。

「那,你覺得和尤里交涉時最有價值的情報是什麼?」

「是爲什麼呢,我也不知道。」

煙霧鏡問道:

煙霧鏡盯着坐在對面的男人——Ido。

換成誰?當然是Pan。

「人生中偶爾就有這種不可思議的偶然。」

「是的,沒人能一直戰鬥下去。」

他繼續說:

聽了這話,Ido輕輕點頭。

「就用這個來支付下次『再宴』的費用吧。現任PORT會長,Pan的目的。或者,她的本名。」

「那麼,Tallyho背叛他的理由,這個您覺得怎麼樣?」

「PORT的攻擊停下了呀。」

煙霧鏡也有同樣的念頭。撥通尤里的電話,估量這個問題的價值,這大概不難做到。

戰場的夜空中,「砰」地傳來乾巴巴的聲響。

煙霧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要是知道你說謊,這次交涉就不用再談了。」

對於煙霧鏡,Ido必須不停出牌,免得她不再對Kido發動「再宴」。每次使用「再宴」,能把他的「黑暗之心」延長五分鐘。到循環爲止,還需要再用七次。他手裏能讓我滿意的牌還夠用嗎?

這次的戰鬥出乎意料。

「大體上知道。」

還真痛快。

Ido的目的是讓我直到循環結束爲止不斷使用「再宴」。那麼可以想象,這類回答本身就是爲了引出後面的疑問。

Ido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幾次輕輕搖頭,說道:

「下一個問題由我來定。」

「當然可以,請說。」

用沒有意義的情報讓我發動「再宴」。這個男的會做那麼無聊的事嗎?他心裏應該也清楚,給我留下不好的印象有多危險。

「恐怕可以,不過我很難斷定。您可以去確認一下?」

時間只剩30秒。

——他想強行給自己加些能打的牌?

「使用能力『多米諾的指尖』。」

Ido微笑着搖頭。

「哦?那你知道她的目的?」

聽了這個,到底有什麼意義?

這是個少見的姓氏。以前自己想過同樣的事,不過是什麼時候?來架見崎以後?還是來之前?好像能想起來點什麼——

——Pan想排除青蛙。

通話期間,檢索士還在繼續認真地報告。Tallyho部隊踏進伊甸領土後立刻停步。不知道是她沒什麼幹勁還是計劃的一環。剛剛還那麼狂暴的醉京和馬淵部隊如今也一片安靜。

一發子彈朝空中滿月飛去,那輪月亮彷彿孤零零的巨大空洞。子彈慢慢減速,途中一枚紙片出現在空中。是靠能力創造的書上撕下的一頁。那枚紙片翻轉飄落,忽然碎裂消失。

「伊甸的手牌有限,他打算自己成爲主力吧。」

聽到這個簡短的問題,Ido的回答也很簡短。

泉妻——感覺有點耳熟。

「另一個呢?」

「我明白。」

與此同時,一名男子出現。

煙霧鏡點擊終端,使用「再宴」。於是,Kido的壽命又延長了短短5分鐘。

「沒錯。有興趣的話我就去問問,不過時間要我定。」

——被他誘導了?

真的?

知道了。Colon答道。雖然也想拒絕他的要求,給他找點麻煩,但會痛快地點頭,到頭來還是因爲累了。一方面是一直對尤里心懷怒火讓人疲倦,但更重要的是一直讓隊友在戰場上遇到生命危險,心裏累了。

「還不錯。不過,那真的能當成和他交涉的籌碼嗎?」

「把你還有你下面人員的點數給我八成,確認收到點數以後立刻送你們到海上,用童話世界和風箏的倫巴。」

「明白了。那麼用Pan的本名和她的目的交換下一次『再宴』。」

那你手裏的牌呢?煙霧鏡暗自嘀咕。

「說答案吧。」

因爲在架見崎還有平穩之國,Water也建立了新的公會。在這種情況下,削弱PORT的戰鬥力沒什麼好處。就算尤里要對PORT動手,也應該是在收服那兩個組織之後纔對。

「不是說這個。我想知道的,是他爲什麼在這個時候挑釁PORT。」

3

「尤里的目的是什麼?」

Ido毫不猶豫地點頭。

「不對。但爲了你們的安全,失去價值比較好。也就是說希望你們把點數轉讓給我們這些留在戰場上的人。所謂價值,終歸還是點數。」

「好的。當然可以。」

自己的聲音應該沒有動搖,但內心仍然沒有擺脫Ido那句話。

煙霧鏡笑了。她是有意笑的,但不是虛張聲勢。

大羣人仰望着他浮在PORT上空的模樣,無論是誰都忘了現在還在交戰期間。

「啊,真是個不錯的夜晚。安靜,又溫柔,和血腥味不相稱。」

他悠然講了起來。沒有誰打斷他,人們紛紛像個觀衆一般定睛凝視着夜空中的那個人。

「大家,可以告訴我嗎?明天的夜晚是不是也會像現在這樣晴朗美麗?」

以一個問題爲起點觸發,他的能力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連倒下。不起眼的效果逐一相連,影響一點點擴大。

不久後到處可以聽到「Do Re Mi」和「青蛙之歌」,這場面顯得毛骨悚然,但不可思議的是很少有人感到懷疑。

「我是守護這片夜空的人,相信在架見崎也有美好幸福的日子。我的朋友把今晚的戰鬥稱爲聖戰,但我更想叫它抗爭之戰。這是與兇惡之人抗爭的戰鬥。」

尤里自己沒有忘記這裏是戰場。

他一邊講着,一邊敏銳地調動五感。

——如果按我的劇本發展。

這場短暫的演講將因自己流血而結束。

「勇氣是你們的武器。一個人的勇氣只能發出微弱的光輝,但所有人一起舉起武器時,將會照亮黑暗的夜晚。站起來吧。放聲大吼吧。」

尤里的能力已經在PORT中心發動。羣衆們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不少人「噢噢,噢噢」地大聲叫喊,接着又有其他人跟隨,聲音變成波紋向外擴散。

「來吧,來打倒圓桌。現在,我不敢說能保護你們,但有一點可以保證,我們一定會比你們更先流血。」

緊接着,一束光線把尤里射穿。

——被誘導開了槍。

真是丟臉。

BJ忍不住想咋舌,好不容易纔忍住。雖然不會被誰聽到,但他還是想剋制醜陋的舉止。

尤里出現在PORT上空後,BJ當然是立刻瞄準了他,但沒有扣下扳機。本能告訴他現在打不中。最後發動射擊也是因爲本能。有一瞬間,尤里放鬆了警惕,而BJ沒能收住手。儘管這一切都是尤里的計劃。

但煙霧鏡的另一項其他類能力——「僞手」則不一樣。用來介入對方終端強行發動能力的「僞手」被歸爲檢索。

「我的命,您覺得怎麼樣?」

循環的結束近在眼前,Ido已經沒法再去換Pan來交涉,時間明顯不夠。如果他想救Kido,就只能靠煙霧鏡。

「字面意思。我交出了一切啊。正如你所說,我是以捨棄生命爲前提坐到了這裏。你還想要什麼?」

「循環就要結束了,在那之前我去休息一下。」

那是醉京的能力?

看到門口出現的PORT市民,BJ毫不猶豫地開了槍。

伴隨着莉莉的聲音,人們不斷死去。

「你的能力——『Q&A』。這樣一來,那個能力的價值又得到提高。害怕戰鬥,期待戰鬥從架見崎消失的人增加了。有不少人聯繫平穩啊,說下個循環想加入。」

香屋心裏冒出這個想法。如果不僅限於和Pan一個人聯手,而是和當初的打算一樣,找Pan以及尤里雙方搭話呢?或者把精力放在尤里身上,與他頻繁聯絡,能不能做到些什麼?難道不能更安全地誘導他走另一條戰勝PORT的路,以此來減少對PORT市民造成的損害嗎?

Ido說: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Ido對煙霧鏡打出的最後一張牌出乎意料。他說道:

這時BJ正待在PORT領土內一棟樓的樓頂。爲了和尤里的能力有效範圍保持足夠距離,他選了相當遠的一棟樓,但這裏仍能聽到「市民」們憤怒的聲音。

他有這個預感。明明紅超人喪命時,還有Nickel的終端被搶走時,他都一點都沒害怕。眼前這些市民們單看一個人沒有任何力量,但大羣人聚在一起後,發出的聲音簡直成了PORT的死相。

剛纔醉京應該還在進攻伊甸,什麼時候折回來了?果然她是尤里的內應。爲了在市民的怒火上澆一把油,她剛剛殺了多少人?

聽到報告後,香屋輕輕閉上眼睛。

可是,大羣人死了,現在仍有人不斷死去,這一事實讓香屋身體發抖。一陣陣吐意從肚子深處湧上來,他勉強嚥下吐沫捱過去。

不,我沒有選那條路。香屋想着搖了搖頭。尤里未必會聽我的話,而且我不會被牽扯進戰火當中,那麼就沒必要主動涉足危險的領域。

但BJ沒有扣動扳機。

「還不錯,不過。」

我纔不管呢。才六十人。爲什麼?其他人也快點跑啊。

「什麼意思?」

香屋聽了搖搖頭,但並不是想表達什麼意思。

我當然有這個目的。不僅限於這次戰鬥。弱小和中堅不斷脫落,架見崎只剩幾個豪強,將來顯然要發生大規模戰鬥。那麼就算放着不管,「Q&A」的價值也會提高。

煙霧鏡的話被Ido打斷。他的語氣變了。

「這件東西,我覺得你早已經交出來了。」

其實他更想和秋穗或者Toma在一起,可現在做不到,那麼一個人更好。

香屋想一個人待着。總覺得很不舒服。

屋頂的門開了。

——唉,竟然這麼簡單。

「這種拿命當兒戲的做法,到此爲止吧。」

尤里簡短的演說後,十五分鐘裏他們死了十分之一。出現50名死者的爭鬥在架見崎是很少見的,而因爲組織內亂出現這麼多死者,這還是第一次。

「你真的沒法阻止尤里的野蠻行徑嗎?」

「不理解這個能力本質的檢索士,會用點數買來效果。比如看透敵人的其他類能力,或者竊聽他人通話之類的效果。」

煙霧鏡不禁笑了。

「現在,我的合計點數是12萬。」

「所以呢?」

那是被歸爲輔助的其他類能力。

——請停止戰鬥,理解互相廝殺的可怕之處。平穩之國已經做好準備,會保護所有逃進領土內的人。如果很難移動到平穩之國,請去Water建立的新公會,世界和平創造部。我現在也是Water的朋友,會說服她讓大家得到合理的對待。各位,請停止戰鬥。

PORT的市民大概佔架見崎全體居民的半數——有五百人。

香屋從沙發上起身。

——要做到這個地步啊。

正當他看來看去尋找逃跑的去處時,眼前的方向忽然發生爆炸。位置是市民們所在的大路正中央。緊接着,BJ聽到他們的慘叫和怒吼。

所以香屋沒法進一步插手。光是把情報交給Pan就用盡全力,而她已經放棄,所以沒希望了。

PORT完了。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該把槍口對準自己組織的人。但這也沒辦法。據說被BJ狙擊後,尤里墜落到PORT的領土上,用負傷的身體保護市民,並且還在指揮。換句話說,被他洗腦的人如今仍在增加。

——真的?

不是因爲外部的攻擊,而是內部出現了龜裂。每當圓桌與他們對抗,那道龜裂都會擴大。僅僅一次攻擊,沒有任何力量的他們的一條人命,都會關係到致命的破滅。

市民們不久後就會蜂擁到這座樓頂吧。

接下來的戰鬥,要看好戰派能比反戰派強多少。

那還用問。

要把他們一掃而空很簡單,只要一擊就能輕易奪走性命。

——唉,尤里真是幹練。

但她也不喜歡因爲出乎意料的內容顯得動搖,於是認真回應。

儘管她心裏期待,但Ido的表情沒有變化,仍然是無奈又提不起勁地盯着她,然後說:

「比起我阻止尤里,是尤里殺死我更簡單。」

架見崎的最強檢索士,Ido他難看的下場。

「已經有大約六十人逃進了世界和平創造部。對平穩來說,這數字可不能無視呀。」

煙霧鏡喜歡強大的東西毀壞的情景。比如山崩,比如星星滅亡。那些景象總是很悲慘,越是讓人心痛,她心情就越輕快。感覺這就類似於壓力大的時候想看悲傷的電影哭個痛快。

「又有五個人死了。PORT的內亂已經停不下來。」

「我想要的,是你的敗北。」

香屋站起身後沒有邁步,原地盯着瑪卡龍。

簡短地說了一句,然後香屋離開客廳。

他繼續說:

「你難道不是也希望PORT的市民裏出現死者嗎?」

「實際上,所有被歸爲檢索的能力——就連其他類能力,都有可能用通常的檢索來代替。」

「嗯,就像是自制程序一樣呀。有人說外行用點數買軟件,專家則是提升硬件的性能。」

怎麼可能阻止啊。

瑪卡龍帶着笑意說:

「全額轉讓給你。」

所以這次交涉的結局可以說已經確定了。

——就算殺死尤里,就算殺死類人猿,也無法制止PORT的崩壞吧。

——再宴的效果沒法用檢索代替。

收到PORT內亂的消息,打進伊甸的Tallyho、醉京和馬淵也回到了自己的領土。雖然不清楚Tallyho的意圖,但醉京和馬淵與尤里串通的可能性很大。這兩個人率先鎮壓市民,在旁人看來完全笑不出來。爲了給市民的怒火注入燃料而殺死市民。尤里,你要做到這個地步嗎?手段也太恐怖了。

「不過,還差一點。比如——」

「哦。」

Ido的命,和12萬P。光是再用一次「再宴」就能獲得這個報酬,已經算不同尋常了。但她有更想要的東西。

煙霧鏡不懂他想說什麼。

「Ido,讓我說到最後。我打算這麼說。比如告訴你不給Kido用『再宴』了,然後看看你是什麼表情。」

可以說從他親自一個人坐上談判桌的時候起,雙方就已經默認了這件事。Ido當然會死。我要高高興興地殺了你。這樣一來,煙霧鏡便會成爲架見崎最優秀的檢索士。

「檢索是種特別的能力。」

離循環還剩5分鐘。

秋穗去了莉莉那裏,所以和香屋待在一起的只有愛麗絲,以及一個名叫瑪卡龍的部隊會長。

——PORT要完了。

聽了這話,Ido會發怒嗎?還是會悲傷?

面對PORT,這是成本最小又非常有效率的一擊,簡直是一槍爆頭。

煙霧鏡嚥了口唾沫,喉嚨發出聲音。

目前,戰場上仍然在播出莉莉的廣播。

Ido輕輕點頭。

瑪卡龍開了口:

愛麗絲說道。

架見崎很小。甚至連身在平穩的香屋,都能聽到什麼東西毀壞時發出的沉重聲響。

「我去休息一下。」

其中有人叫喊道:「在那兒!」接着有人朝這邊指着說:「看到了,就是那兒。」有幾個人朝BJ的方向跑過來,是被尤里洗腦的人,或者是追隨他們的人。

「沒錯,所以呢?」

「我們不一樣。如果有點數,會用來提高檢索的處理能力。只要有足夠水平的玩家和檢索能力,就算不獲得個別能力,也能實現其效果。」

瑪卡龍朝這邊看過來。

「在干擾這麼少的環境,單獨和我面對面交涉,時間已經超過30分鐘,你覺得我會拿不到數據?」

煙霧鏡朝自己的終端看去。「再宴」的使用次數的確少了一次。那是讓Kido活到循環結束的最後一次「再宴」。

「從一開始,你就是這個目的?」

「不,有點逞強了,我還是第一次模仿這麼複雜的其他類能力。如果可以,更想讓你自己來發動能力。」

「哦,真可惜。」

要損失6萬P了。

煙霧鏡從座位上起身,把準備好的槍對準面前的男人。

「離循環結束還有三分鐘。差不多該告別了。」

Ido仍坐在椅子上,連續幾次搖頭。

「那樣不行。如果我死了,圓桌成員更替,恐怕尤里派會超過半數吧。」

「真是意外,你竟然會求人饒命。」

「當然會了,我不想死。人必須時刻想要活下去纔行。」

「但是不行。我對PORT的未來沒興趣,而且不管怎樣這個組織都要毀了。還有。」

說到這裏,煙霧鏡笑了。

自己在和Ido的遊戲中徹底敗了,但心情並不差。這個男人最後也證明了自己的優秀。他展現的成果根本沒法用「架見崎的最強檢索士」來概括,在煙霧鏡眼裏簡直像魔法一樣。

所以,能親手殺死他是件光榮的事。

「還有啊,你說的一點都不像真心話。」

煙霧鏡看不出他打心底想求饒,只是像完成自己的任務一樣,按劇本念出臺詞。

「真是遺憾。」

Ido說道。

——我想在月末和你慢慢聊一聊。

「那個孩子說得沒錯。我打心底愛他們。」

依然無力的我,能做到什麼?

香屋計劃中的關鍵問題——有什麼方法能讓架見崎變成永遠和平的世界?

「可以更換這次的候選問題嗎?」

·除了世界和平創造部以外,Toma的其他「朋友」名單。 1萬2000P

無論哪個問題香屋都想這次提出來,但聽過青蛙剛纔的話,又出現了應該更加優先的內容。香屋更換了候選中的最後一個。

「嗯。」

從始至終,我只能祈禱。祈禱沒有任何人死去;祈禱這個世界不再是人會輕易死去的悲慘之處;祈禱任何人都會正常地對死亡感到恐懼與厭惡。

鐘錶的指針再次前進一步。

只要像這樣鬧彆扭,Toma早晚會出現。

他蜷起身子,把終端抱在胸前。

這次,香屋準備了以下五個候選問題:

就算是在一切都像是虛構的架見崎,把內心產生的這份感情稱之爲愛,也沒什麼不好吧。

仔細思考吧,香屋嘀咕道。作爲生物,無論力量再怎麼柔弱,也只能憑着生來的這副身體活下去。只要不想放棄,就時刻不能停止思考。

但,祈禱沒什麼價值,指望這種事也沒有用。雖然沒用,但香屋太過無力了。

在眼前看到人扣下扳機時,腦海中最後浮現的是最愛的兒子。他十四歲時死了,死得像個英雄。

事情本該是這樣的。

·運營者「青蛙」正確的職務是什麼?

儘管香屋帶着這樣的預感,但他的期待落空了。

Ido、銀緣、櫻木秀次郎以那個兒子爲自豪。

架見崎逐漸改變形態,迎來下一輪循環。

·Toma脫離後,還會有Toma派留在平穩嗎? YES/NO

我只不過在他身上看到兒子的影子,單方面帶入感情;只是在他身上尋求已經失去的東西的代替品。當他要因爲愛或者正義這類無聊的理由死去時,我真的很想盡力去救他,或許這樣就能多少安慰自己失去兒子的傷痛,然而今後這個夢想也無法實現了。

「沒錯,我也覺得。真想看到你真心求饒的樣子。」

4

兩人長相和體格不同。言行舉止,以及擅長與不擅長的事也不同。但那雙漂亮又細膩,似乎容易受傷的眼神很像。

關於這份感情的由來,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其基礎或許是對兒子的後悔。就算是這樣。

「結果是指什麼?」

這是什麼意思?儘管感到疑問,但煙霧鏡沒有發問。她露出微笑,帶着接吻的心情用力扣下食指。

啥?香屋禁不住出聲。

「這哪裏算是公佈結果?」

青蛙的回答不對勁。

「當然是調查中的那個問題。」

——唉,Kido。我並不是愛着你啊。

「經過困難的調查——不如說是一個勁找各種人給麻煩的文件蓋章,結果確定了目前『不明』便是正式回答。畢竟得到了結果,明確證明沒有任何辦法能知道,希望您能誇獎一下我的努力。」

平時在父母眼裏,他不是個顯眼的孩子。非要說的話不算擅長運動,朋友好像也不多,總是和固定的兩三個人玩。此外,他喜歡聊宇宙的話題,有好幾本寫遙遠天體或是行星探測器的書,聽說只有理科學得很好。雖然沒問過他將來的夢想,但恐怕是想從事和宇宙有關的工作吧。然而他十四歲時死了。救起掉到鐵軌上的老人,只有他遇到事故。

但無論那具肉體還是留下的血跡,都會隨着接下來新循環的開始而消失吧。

·部隊會長中,不愛莉莉的人有誰?

奪過煙霧鏡的能力,確定Kido可以活到下個循環。那個瞬間發抖卻又安心般的感覺仍然留在指尖。在面對煙霧鏡的這段時間裏,自己一直在想Kido的事情,然後是在電影俱樂部那個公會時共度時間的人。如果Kido死了,很多人都會難過吧。藤永會哭,紫會發怒,Nick會痛苦。自己不想看到這樣的他們和她們,更何況如果Kido死了,自己內心絕對會受很大傷害。所以Kido必須活下去纔行。

青蛙兩手撐住長桌,稍稍探出身體。

香屋打開終端。

他的身體猛地一晃,從椅子上癱倒。

和每次一樣,青蛙確認過顯示問題的五枚卡片,設定點數後傳給貓和貓頭鷹。再由貓頭鷹把卡片送到香屋手上。

槍聲應該響了。

永別了。煙霧鏡說道。

兒子不那麼顯眼,也不擅長運動,還有些害羞,這些都讓我自豪。他不喜歡喫牛肉、胡蘿蔔和黃瓜,偶爾頑固地自己生悶氣一樣讓我自豪。除了最後因爲類似正義感的理由死去之外,他的一切都讓我自豪。可爲什麼他死了呢?如果活下來,明明一定能得到幸福。

「可以,但希望您快一點。」

在牀上,香屋攥緊終端。

——那麼,我做到了什麼?

他們如何處理這個問題,對香屋來說也至關重要。要看他們定的價格是多少點數,或者會不會以「無法回答」來拒絕。所以真希望他們公佈時能更鄭重一點。

香屋聽了點頭。

開頭兩項上次也是候選的問題,所需點數分別是1200P和2500P。這兩個都作爲和Simon交涉的籌碼,已經確定要問了。以此爲理由,香屋從平穩之國那兒拿到了8000P。交涉時他原本想要1萬P,但被討價還價減了兩千。

要當成煽動大羣人的旗幟,還太弱了。

「現在公佈結果。」

·運營者「青蛙」正確的職務是什麼? 500P

·除了世界和平創造部以外,Toma的其他「朋友」名單。

香屋自己的反應和貓頭鷹相近。他坐在和以往一樣的鋼管椅子上,皺着眉頭盯住青蛙。這態度和想象中相差太大。

他旁邊的貓「砰」地拉開拉炮。另一邊的貓頭鷹低着頭,靈活地用翅膀擋住額頭。

看過五枚卡片的內容,香屋笑了。

第四個,純粹是香屋想知道的情報。上次和青蛙交流時明白了青蛙也有「上司」。他其實更想問「架見崎運營者的整體情況如何?」一類的問題,但爲了控制點數讓自己買得起,於是選了這個問題。至於更進一步的提問,可以等找到資助者之後再說。

·有什麼方法能確定「有什麼方法能讓架見崎變成永遠和平的世界?」這個問題的所需點數? 1000P

青蛙說道。

——不,等等。

·就算問題內容相同,如果是關於Toma、Ido、Pan進行提問,所需點數有時比關於其他架見崎玩家進行提問時更高。這主要是和「個人信息」有關的問題。 YES/NO

槍聲聽起來意外潮溼。那彷彿是離羣孤狼的嘶鳴,留下久久迴響的餘韻。

·部隊會長中,不愛莉莉的人有誰? 2500P

「這樣就可以了對吧?」

但這次不一樣。回答問題所需的點數本身「不明」,讓人搞不太懂。是青蛙刁難人嗎?如果不是,反而算是好心。

徹底考慮新計劃?香屋心裏不是沒有這個構想。但至今一路賭下來的事情會適得其反。香屋已經付出行動,把自己的名字和「Q&A」的效果一起宣揚。如果這時候再讓周圍產生「沒能按計劃進行下去」「失敗了」等等印象就太可怕了。能挽回嗎?那隻能得到更強大的支持者。比如說,尤里。有理由拉攏他嗎?

如果對這個問題設上便宜的價格,然後給一個「不明」的回答,那還可以理解。「能讓架見崎變成永遠和平的世界有什麼方法,不明。」雖然讓人煩躁,但就問題和回答來說符合規則。

雖然讀起來有點繞,但如果老實接受青蛙的話,就會變成這樣。青蛙說「目前『不明』」。正常來想,就是因爲什麼不確定因素導致沒法設定點數,那麼只要把不確定因素排除就好了。或者說,就算只是公開能夠排除的可能性,就依然能成爲香屋和平穩之國手裏舉着的旗幟。

最後的問題相當長。聽Pan說「我,Ido,還有Water是特別的」時他感到在意,左思右想後的結果,便是選了這個問題。

香屋閉上眼睛。

Ido沒有回答,而是閉上了眼睛,用細小、嘶啞的聲音低喃:

「不明。」

到頭來,還是沒收到他的聯繫。香屋甚至不知道他有沒有收到自己的消息,以及需不需要現在的電影院——月生的力量。總之,現在只能祈禱Kido平安無事。

「那個孩子說得沒錯。我打心底愛他們。」

第三個——除了世界和平創造部以外,Toma的其他「朋友」名單,這問題恐怕價格不便宜。這次他沒打算買,而是準備今後和Simon或者尤里交涉時要價,想先知道需要多少點數,於是加進了候選。

在架見崎遇到的那個名叫Kido的青年,和兒子有些相似之處。

·Toma脫離後,還會有Toma派留在平穩嗎? YES/NO 1200P

還是可以這樣總結吧。

——不明,這結果不夠好。

唉,我簡直太無力了。一直是這樣。

——銀緣。

但他已經聽不到了。

「那麼,回答您的問題需要的點數——」

然後再殺了他。

·有什麼方法能確定「有什麼方法能讓架見崎變成永遠和平的世界?」這個問題的所需點數?

青蛙問道。

Toma的信裏是這樣寫的。但,三十一號眼看就要結束,她還是沒有出現在這裏,到底是怎麼回事呢?Toma所說的「月末」不是指今天嗎?還是說發生了她也沒料到的情況,結果被拖住了腳步?

最後一個問題設了正常的點數,真是太好了。

香屋把那個最重要的問題對應的卡片朝向青蛙,問道:

「回答是什麼?」

青蛙在椅子上筆直地挺起腰,微微歪過頭說:

「就是我能繼續做架見崎的運營者。」

大體上理解到這個回答的含義後,香屋嚥了口唾沫。——竟然是那種層面的問題嗎?

「您有可能不再做運營者嗎?」

「沒錯。現在正在關於這件事舉行各種麻煩的會議。說直白點,就是選我,還是選蛇,討論誰更適合坐在這把鋼管椅子上。」

「蛇。」

「沒錯,蛇。代號『銜尾蛇(Ouroboros)』。吞食自己的尾巴,把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包圍在內的循環。」

「好像規模一下子就大了。」

「因爲事情很重要,就像模像樣地誇大一下。」

把重要的事說成這種調調,我也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

見香屋瞪了過來,青蛙繼續說:

「總之,如果我敗給銜尾蛇,架見崎就不可能再長期運營下去,雖然這只是我的估計。」

「勝負是誰來決定?」

「其實我也不知道啊。——您知道嗎?」

青蛙說着轉向旁邊的貓。

貓輕輕搖頭。

「大體方針決定了,但還沒有最終確定下來。另外還有泉妻發牢騷的事情。」

「這和候選問題不一樣。按卡片上的問題回答可以嗎?」

「秋穗?我是愛麗絲,有急事。」

這次會談肯定不會讓她有好心情。忘記顧慮她的負擔了。話雖如此,現在也沒法回頭。

青蛙答道:

「不想聽什麼?」

她說着,從牀上離開。

「總之我去找筆和紙。」

沒人會指責這隻青蛙的謊話。

「這次您沒要我加到下次的候選問題裏呀。」

青蛙說道。

「那麼,您到底是什麼人?」

「泉妻宗一?」

「沒錯,而且閒聊時沒有規則。」

「那麼貓呢?貓頭鷹呢?蛇呢?我呢?」

「這屬於簡單的閒聊。」

然後,安息日——八月一日。秋穗醒來後聽到終端響了。

見鬼,問題不夠多,各種事情都想問一問。

「莉莉,我有事拜託。」

莉莉回答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必須保持冷靜。

她帶着撒氣的心情朝終端回答。

必須整理思路,理清問題和威脅,找到能極力減少敵人,又能增加夥伴的論點。

備品?這樣啊,是這麼回事。

泉妻——我聽說過。

「繼續處理您麻煩的能力吧。還有其他問題要問嗎?」

青蛙的表情沒有變化,依然乾巴巴地笑着。

首先必須通知幾個人。先是月生。然後,然後是誰?Simon?不如說香屋消失的消息不想讓他知道,但畢竟是來自愛麗絲的消息,那肯定已經被他知道了。或者說,這有沒有可能是Simon派的陰謀,香屋被他們抓起來了?最糟的情況,是香屋有可能已經被他們殺了。

「不是那個泉妻。」

秋穗喜歡賴牀,真希望能再睡上兩次回籠覺。

這算怎麼回事,真讓人頭疼。

秋穗說完便閉上眼睛。

真不想因爲這個被叫醒。安息日到底能發生什麼?也就是尤里打敗PORT吧。

「對我來說沒有職務這個說法。非要說的話,就是Aporia的備品吧。」

「總之請你先盡全力找。」

青蛙帶着提線木偶的笑容轉了過來。

5

「啊?嗯,是啊。」

因爲一直看着香屋,所以秋穗明白,他的戰鬥總是從筆記上的白紙開始。

誰是人偶?誰是人類?現在在場的有人類嗎?還是說只有青蛙是人偶呢?

「任何地方?」

不,恐怕在這件事上花費精力也是徒勞。如果香屋預料到這件事,應該會留下什麼線索,就算放着不管,線索也會很快被自己發現。如果沒有線索,就說明現在的情況在香屋預料之外,所以想再多也沒用。

香屋拿起下一張卡片。

愛麗絲加快語速說:

不過。

——那麼我的任務就是爲香屋回來時做準備,整頓平穩的狀態。

「好吧,真沒辦法。」

香屋。見鬼。如果是他,這種時候會怎麼辦?

但青蛙搖搖頭。

儘管如此,現在不該因爲猶豫不決而浪費時間。架見崎正急速變化,必須跟上變化的腳步。

「香屋步消失了,任何地方都找不到。」

思路怎麼也理不清。

「我會組織會談,到時候請您參加。出席的人有您和我,月生先生,Simon,還有白貓和黑焦。」

秋穗輕輕吐出一口氣,內心裏先和香屋抱怨了一句。

「幹什麼啊?吵死了,莉莉也在旁邊呢。」

旁邊的莉莉問:

秋穗繼續在牀上閉着眼睛,開口說:

「意料外的情況。」

「我不想聽。」

「您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嗎?」

首先該和他們聯手,儘可能交換情報。

秋穗栞在莉莉的房間迎來新一輪循環。

「就是要向莉莉報告。發生意料之外的情況了。」

「發生了神祕的事故,我集中精神思考一下。」

「什麼事?」

不是啊?真複雜。明明泉妻這個姓很少見。

我可不擅長這種事,真的。而且秋穗相信,不擅長的事情就不去碰,算是自己的優點。

「哪個都不是候選問題。如果需要答案,請在下次加進候選。」

和Toma一樣的地方?有什麼辦法找到那兩個人嗎。

不知道。現在知道的就只有事情麻煩了。

——香屋消失到哪裏去了?

「就是說,循環前他應該還在那棟公寓,但現在從臥室裏消失了,用檢索也找不到。」

「知道了。」

說完,秋穗再次躺到牀上。

來架見崎以前,運營者發來的邀請函中指定了一棟公寓。那棟公寓裏有一間房的主人便是泉妻宗一。記得他也是「架見崎運營委員會」的一員。

「就是說,和Water情況相同是嗎?」

「會談的事我來安排。莉莉,有什麼不同意的地方請告訴我。」

但貓搖頭。

我們失去了香屋,世界和平創造部失去了Toma。

運營者「青蛙」正確的職務是什麼?

——別讓我這麼拼命啊。

唉,沒錯啊。

「發生了什麼?」

香屋的嘴角擰歪了。這是笑容。聽到這話,儘管身上發抖,他還是忍不住笑。

「我的任務,是正常地運營架見崎。」

在和蛇——銜尾蛇的爭鬥中,青蛙在架見崎尋求的東西不是應該和我更貼近嗎?

秋穗皺起眉頭。

香屋自言自語般小聲問:

——對了,莉莉差點被白貓殺掉,還曾被Simon背叛。

就算沒有香屋的想象力,就算不能選擇大膽的方法,還是必須做好保護莉莉的代言者。因爲這個孩子和月生是香屋的王牌。

按照計劃,香屋說出另外兩個問題,然後這次「Q&A」的使用便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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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你獲得了成爲架見崎住民的權利
  4. 04第二話 電影,可樂與爆米花
  5. 05第三話 他至今踩死過很多螞蟻
  6. 06第四話 沒有比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話 口頭的約定沒有保證
  8. 08第六話 無論哪個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聲

第二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他的日子如時鐘般一成不變
  4. 04第二話 混跡於所有人視線中的怪物
  5. 05第三話 給貓起名字需要覺悟
  6. 06第四話 這個公會就要毀了
  7. 07第五話 夕陽下的笑臉只是錯覺
  8. 08尾聲

第三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沒有人還在意硬幣
  4. 04第二話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話 因爲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話 也有在戰場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話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1
  8. 08尾聲

第四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少年決定成爲英雄
  4. 04第二話 開戰的宣言
  5. 05第三話 我就是想要這樣纔會過來
  6. 06第四話 他永遠在和前提戰鬥
  7. 07第五話 無論是誰總會在某處敗北
  8. 08第六話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聲

第五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今已聽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話 如果能準備紅酒就好了
  5. 05第三話 那彷彿是離羣孤狼的嘶鳴正在閱讀
  6. 06第四話 她的介紹
  7. 07第五話 世界面前難以解決的命題
  8. 08第六話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聲

第六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果知道世界要毀滅不就沒法安心去死了嗎
  4. 04第二話 我們已經相當親密了
  5. 05第三話 簡直是絕望啊
  6. 06第四話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話 開始處理戰敗後的事Q吧
  8. 08尾聲

第七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一撮禸桂的戰鬥
  4. 04第二話 肚子餓了嗎?
  5. 05第三話 做法有兩種
  6. 06第四話 請給我活着的意義
  7. 07尾聲

第八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空虛數據所寄託之夢
  4. 04第二話 沒有名字的組織
  5. 05第三話 頒獎儀式
  6. 06第四話 慘劇開始
  7. 07第五話 Q書
  8. 08第七話 不過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聲

第九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我想成爲人類
  4. 04第二話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話 開始公平的選舉吧
  6. 06第四話 繼續孤獨地散步
  7. 07第五話 發現和殲滅敵人
  8. 08尾聲

第十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與Biscuit類似
  5. 05第三章 沒有人能與她產生共鳴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過嗎?
  7. 07第五章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2
  8. 08第六章 其爲生命的主題
  9. 09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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