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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話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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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RT與伊甸交戰的結果,在尤里眼裏也顯得意外。

——還以爲能搞得更熱鬧一點呢。

上個循環結束時,煙霧鏡殺了Ido,實質上就等於PORT宣佈戰敗。接着煙霧鏡搖身一變成了穩健派——她提議向伊甸宣佈戰敗,醉京和馬淵表示追隨。Nickel成了伊甸的俘虜沒機會發言,聽說被當成缺席。Pan也一樣缺席,她逃進架見崎站後再也沒出現。至於剩下的BJ和Tallyho,最後也接受了煙霧鏡的提議。

八月一日——安息日正午剛過。

尤里坐在酒吧的沙發上,面前放着紅酒。不久後,門被打開,一個矮壯的男人——類人猿走了進來。

「喲,心情怎麼樣?」

「不算太好。外面是晴天嗎?」

「當然了。架見崎的八月一號一直是大晴天。」

類人猿走進吧檯時打了個小噴嚏,以他來說那聲音顯得可愛。然後他抓住威士忌酒瓶和酒杯,哼着《小狗巡警》走近尤里坐的桌前,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

「先來乾一杯慶祝。」

類人猿說着閉上眼睛。

尤里拿起類人猿放在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給他的杯裏倒上酒說:

「和PORT合併後,我想把伊甸的會長交給你。像這樣在安息日來到你的領土,算是我的敬意。」

尤里和類人猿都是伊甸的人,但所屬部隊不同。按架見崎的規則,兩人被視爲不同公會的人,也就是說只要不是交戰期間,在對方部隊的領土上沒法用能力。

類人猿說:

「真意外啊。還以爲搞定PORT之後你要站到最上頭呢。」

「我對組織內部的地位沒那麼重視。」

「那真是太好了。總之恭喜勝利吧。」

「嗯,恭喜。」

尤里拿起盛紅酒的杯子,輕輕碰了下他舉着的酒杯。乾杯時尤里不喜歡碰杯,感覺沒情調。不過眼下配合對方的喜好也沒什麼不好。

「第三座是誰的?」

「儘快,今天之內吧。我準備了草稿,覺得哪裏措辭不合適你就隨便改。」

——像這樣在安息日來到你的領土,算是我的敬意。

「不錯啊。六十名死者的墓。每到循環時消失就太難看了,適當用道具能力加工一下吧。」

「關於這次戰鬥和今後的方針,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比起他們,我更覺得市民讓人不舒服。那些人違抗了圓桌,雖然是我們搞出來的事情,但今後他們不一定還能和以前一樣順從。」

目前,圓桌的成員還有七人。煙霧鏡對這邊表示順從,醉京、馬淵原本就是尤里的內應,Nickel也不會違抗吧。

「嗯。」

「不過煙霧鏡還活着。現在沒有Ido,就檢索士能力來說她水平是最高的,願意站到我們這邊算是僥倖了吧?」

類人猿點點頭,但視線落在桌上。

尤里從口袋裏拿出一把匕首,放在桌上。

類人猿睜大眼睛說:

儘管如此,他們恐怕已經滿足了。覺得靠自己做到了什麼,帶着成就感爲勝利舉杯,把死者稱爲英雄憑弔,然後痛快地迴歸和以前別無二致的生活。

到頭來,PORT和伊甸的戰鬥只算是同夥互相消耗。如果考慮接下來和平穩之國還有世界和平創造部的戰鬥,損失還是越少越好。

類人猿喝光杯裏的威士忌,然後又拿酒瓶倒酒。

尤里朝他搖頭。

「當然有。和性別無關,不會應付就是不會應付。就算不提這個,果然她代替不了Ido。」

總之先加進自己的重要目標裏吧。

「我說啊,類人猿,這問題也太無聊了,你應該沒這麼遲鈍纔對吧?」

他只好聽從尤里,渾身無力地坐回沙發上。

「怎麼,又要演講啊?」

「你,從什麼時候?」

「他們想要的永遠只是藉口,來說服自己不用再努力,用不着再拼上性命。那麼,只要給他們提供藉口,之後就不會和至今爲止有任何變化。」

「坐下啊,保持這個姿勢別動。」

從類人猿在這家酒吧出現,談到天氣的時候就開始了。按順序滿足了條件的他不會懷疑尤里的話。

Ido是架見崎最強的檢索士,遠超出任何人。

得到PORT後,類人猿自然要打尤里的主意,因爲他明顯會礙事。由於明白這點,尤里決定給他創造機會,只不過前提是保證自己的安全。

「嗯。不過很可惜,我還是很少給人機會的。」

Pan恐怕不打算對這邊低頭。作爲PORT的會長,她連決定向伊甸宣佈戰敗的會議都沒參加,自己的領土也一直放着不管。聽煙霧鏡說,所屬於Pan部隊的人員只能辦手續退出公會。就是說從Pan下面脫離,加入PORT的其他部隊。按尤里的看法,今後Pan說不定要拜託香屋步,成爲平穩的一員。

「唉,真是的,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所以,尤里不想靠能力,而是用不同的形式哄騙,最好能演得漂亮點。方法肯定是有的。

尤里禁不住微笑。爲了遮掩,他把紅酒送到嘴邊說:

「謝謝。對不住。」

尤里也想自己要不要給Ido建個墳墓,然後覺得實在太傻,忍不住想笑了。他的屍體已經隨循環消失,架見崎沒有留給死者的位置。

「可以講話。有什麼想說的嗎?」

類人猿抿了口威士忌,沒形象地吐出一口氣。

「還真是。我完全沒想到,還能想給你建座墳。」

「想對你低頭。對不住,我自以爲了不起了,求求你饒了我。」

尤里把紅酒酒杯繼續傾斜着放在嘴邊,問道:

那張被後腦勺擋住的臉上,現在是什麼表情呢?他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呢?尤里不知道,不過是什麼他都無所謂。

「不是我的悲傷。」

然而,什麼也沒發生。他用不了能力,因爲這裏不是類人猿的領土。

「怎麼?你也會因爲同伴死了而心情低沉?」

他一臉驚愕的表情精彩極了。尤里給自己的杯裏添上紅酒,繼續說:

類人猿正從沙發上起身,但。

本來還期待他能再多幹點活呢。單純從士兵的角度看,他是個優秀的棋子,另一方面對平穩之國,主要是對那個叫香屋步的少年,Kido恐怕也能作爲棋子發揮有效的作用。

——我只是想再喝一次她泡的紅茶呀。

能力名,多米諾的指尖。準確來說,是由使用這一能力被同時觸發生效的超過100項不起眼的能力。

「建一個市民的合葬墓倒是可以,但我想要的是三座單人的墳墓。」

「嗯,正是這個。儘可能誇他們,表達謝意的時候越誇張越好。說多虧了你們,邪惡的圓桌覆滅了;多虧了你們,伊甸掌握了霸權。把他們捧得高高的,之後說之後就交給我們。」

尤里說道。

「你不是擅長洗腦嗎?」

失去他,比失去任何人帶來的損失更大。

「沒錯。只死兩個是不錯,但我沒打算讓Ido成爲其中之一。」

原來如此。三座。

「對不住。會長給你當,我什麼都聽你的。」

「圓桌——原圓桌的那幾個人,我去和他們談。」

是他的同伴,以前對付月生時死了。

他會提出這個建議,還真是出色。有象徵是好事。那座墳墓象徵着PORT被推翻,今後由伊甸來保護市民。

能輕易說出這種話,是類人猿的優點。如果換成尤里,估計要笑着接受被殺的結果。

有幾名玩家是不可替代的。

單純力量強大的紅超人死了倒沒什麼,能用其他部件代替。但Ido不行。沒有任何檢索士能代替他。

「能力的持續時間有限。」

「我們已經不能互相協作了嗎?」

尤里朝他輕輕搖頭。

「是嗎。不過按你的計劃,不是最多能接受損失三個PORT的部隊會長嗎?」

至今被馴服的市民們第一次向圓桌發怒,拼命反抗,聽說死了六十人左右。然後,圓桌覆滅,自己的飼主換了批人。

尤里舉杯喝着紅酒,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Ido的死,要怎麼告訴那個純情的青年呢,考慮計劃相當費腦筋呀。要是選錯了方法,怕是要被他反咬一口。但如果方法得當,我就能得到非常優秀的戰士。」

但類人猿對Kido的事好像沒多大興趣。

類人猿抬起頭,右手上拿着終端。

「知道了。然後我想建墳墓。」

「哦?還有哪種女人讓你應付不來?」

「是呀。圓桌要解散,部隊會長保留,也就是這樣吧。」

「什麼時候搞?」

然後,最看不懂的是Tallyho。

是電影院的人——特別是Kido。

「今天,我站到了架見崎的頂點,之後就只剩每次打贏之後見好就收。況且不是早就說好要找機會謀害你了嗎?」

不太確定的,是BJ。那個架見崎數一數二的射擊士有點讓人看不懂。雖然不覺得他對PORT有感情,但這類人比起得失更優先美學觀念,要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糾結起來就麻煩了。

類人猿依言抬頭。他咬緊了牙,漲紅的臉上淌下汗水。

類人猿猛地低下頭。

「隨你喜歡就好,這種自由你還是有的。」

「一個,是若竹。還有一個,是貂熊。」

「評價真夠高啊。要我說,綜合起來是煙霧鏡用起來更方便。」

這話當然是假的,但在能力影響下,類人猿信了,毫不懷疑這裏是自己的領土,明明不久前他親自邁步走到了尤里的領土。

「不管怎麼說,該優先的是PORT和伊甸的合併。當然沒理由繼續維持圓桌了,這次戰鬥的目的可以說就是要扔掉那個遲鈍的議會,但也不能太瞧不起目前圓桌的人。」

「要看理由。你想幹什麼?」

「我不太會應付她呀。」

「沒錯,和他們說過的目的實現了呀,就是說我要支配PORT,站到架見崎的頂點。和他們彙報的時候要是連個獻花的地方都沒有,也太丟人了吧?」

「嗯,偶爾會有這種事。比如心裏冒出自己完全沒預料到的感情。」

「這次當然是大獲全勝。」

從冷靜的視角來看,僅僅是飼主變了而已。就算圓桌消失,尤里或者類人猿一樣可以輕易破壞他們自以爲安穩的日常,這一事實沒有任何變化。

「受到的損害比想象中大。」

「好吧,不過只有上半身。可以動了。」

類人猿的粗手指兇狠地點擊終端。

這個原本信賴的部下現在在考慮什麼,自己完全搞不懂。尤里是想與她和好,但如果不知道她的價值觀,就想不出該怎麼談。

「是嗎,我倒沒太擔心。」

「快把我身體放開,反正在這兒我殺不了你。」

「我沒生氣呀,真的。不過這事也不能不了了之。」

聞此,類人猿誇張地笑了。

「的確,她的能力不同於Ido,從另一種意義上近似於作弊。不管怎麼說,接下來一段時間我的日程全都要用來處理失去Ido的悲傷吧。」

這個願望,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實現。

安息日不能宣戰,但只要在自身領土內就能用能力。

「抬起頭來。」

「拿這個捅自己胸口,一口氣捅下去。」

在尤里看來,類人猿這個男人相當粗笨。

明明能毫不猶豫地朝對方低頭,卻沒法徹底剋制感情。那雙野獸般的眼睛盯着這邊,殺意暴露無遺,嘴上卻懇求說「饒了我」。他是想抓住僅有的一點點機會,提高自己活下去的概率,而那個概率說不定是0。這態度實在可愛。

「是你贏了。放過我——」

他說着抓住桌上的匕首,狠狠對準自己的胸口捅了下去。「咚」地一聲,匕首撞上了胸口。

「OK,你自由了。」

尤里說着拍拍手,把能力解除。這匕首是在大型家電商城的玩具店搞到的,刺下去的時候刀刃就縮到裏面去。類人猿把手裏的匕首摔在地上。

「搞什麼啊,你耍我?」

「當然了,就是耍你。」

其實尤里在拿出匕首前,心裏還覺得猶豫。

要不要真的殺了類人猿,還是像剛纔這樣放過他。本以爲殺了他的可能性更大呢,提前準備一把玩具匕首真是太好了。

尤里說出自己的心裏話:

「不過我好感動呀,沒想到你願意弔唁我。」

「閉嘴吧,我再不這麼心血來潮了。」

「我愛着你呀,朋友。」

「我煩透你了,對頭。」

好啦,乾杯時的助興節目就到此爲止。

有太多事要趁現在定下來。

「回到主題上吧。說到你演講的計劃,要想表演得感人,果然還要選傍晚吧。」

「你這人心理素質也太怪了吧。」

說不定Pan有辦法在眼下香屋不在的時候擊敗月生,但再怎麼說她也沒法與平穩爲敵吧。總之該把月生藏起來,讓他安全地度過交戰時期。

不久後,「他」會來到架見崎。

嘴上這麼說,但類人猿擦擦汗就和以往一樣了,一臉不以爲然地說着「我想準備一套喪服,演講時候穿。」非要說的話,應該是類人猿神經更大條。

「不好說呀。現在的Pan應該幾乎什麼也做不到。」

然而,爲什麼他不在?秋穗在心裏毫不掩飾地不停痛罵香屋,纔多少恢復平靜,然後說:

2

離預告的電車到站時間還有一小時五十二分鐘。

面對完全出乎意料的情況,秋穗狠狠地咋舌。動作太快了。那個組織不是剛與伊甸合併嗎,而且是戰敗了。

——我只不過是個人偶,如果能和玻璃櫥窗外側的她再會,就算交出這條命也在所不惜。

——時候要到了。

現在,他到底在哪兒,又在幹什麼?秋穗覺得平穩的人很可疑。畢竟這個循環之前香屋待在平穩的公寓,沒有其他人能對他動手。是平穩的什麼人——比如說Simon派覺得香屋礙事,於是把他抓了起來。或者雖然不願意想象,但說不定已經被殺了。這種情況最好理解。

秒針的腳步比心跳更緩慢許多,但確實在前進。

能在這個世界「活下來」,真是太好了。以前曾想過好幾次要放棄這種遊戲,但還是淡漠地沿着無聊的路走了下來。雖然沒遇到需要忍耐的苦難,但心裏一直感到無聊。

爲什麼,在這種時候。

從秋穗栞那裏聽說的宣戰佈告不能無視,這時間太不講道理了。按常理來判斷,那塊電子告示牌可能是計劃的一部分,目的是抓住月生。

過了一會兒,上面才傳來回答。

啊,爲什麼。

從宣戰到交戰開始,是兩個小時。只要有這兩個小時,就能仔細整理情況。

那麼,就這樣。他說完掛斷電話。

今晚,就算自己死去,也不是什麼問題。因爲從一開始,月生亙輝這一存在本身就不具有生命那種美好的東西。

秋穗栞收到聯絡,是安息日結束後第二天的上午十點。

被宣戰時,通知的消息只會發給會長。只要使用檢索就能知道哪裏對哪裏宣戰,不過估計月生也沒料到這個時候會被宣戰吧。

哪怕她不在電車裏,或者根本不會有電車開到這座車站,連告示牌顯示的內容都全是虛構的,也沒關係。如果能投身於一個心願然後死去,那對於一個人偶來說該是多麼幸福的結局啊。

Pan獨自橫躺在酒店的牀上,屋裏沒開燈。

Pan在牀上一動不動地盯着天花板,忽然出聲笑了。

「是的。但不管怎麼說,今晚我不能離開這座車站。」

在PORT內部,Pan應該已經沒有任何說服力纔對,聽說她部隊的人員已經都開始進行脫離公會的手續。PORT把Pan拋棄,然後全員愉快地投奔了伊甸。

意外的是,月生笑了。

無論烏拉有什麼期望,還是她夢想在這個世界找到第零類的假象,架見崎的居民都只是人偶而已。他們由數據生成,模仿人類的思維和感情。那些人偶非常精巧,簡直和真的人類一樣,但本質上還是人偶,只能旋轉齒輪,重複固定的動作。他們待在櫥窗裏,絕不可能到外面去。

然而,月生說:

聽到秋穗發問,愛麗絲搖頭。

然後,果然還是給Ido建座墳墓吧。

「Pan向電影院宣戰了。您知道嗎?」

「Pan在哪裏?我以爲她還在車站呢。」

秋穗朝愛麗絲操作的終端開口:

「就是說,伊甸和PORT這次盯上了電影院,這麼理解對嗎?」

他心裏明白。

「月生先生?我是秋穗,您聽得到嗎?」

香屋不在的時候,不能讓那個公會滅亡。不,電影院本身倒無所謂,但不能讓香屋失去月生那張牌,因爲今後他應該還要繼續把月生當成王牌。

不久之前,這座酒店還是架見崎的中心。在裏面住着PORT的會長,會做出種種重要決定,如有需要,還有各部隊會長來露面。可現在除了Pan,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原來屬於同一部隊的人都辦了脫離公會的的手續, 現在肯定已經在尤里或者類人猿,再不就是煙霧鏡的指揮下。所以這裏安安靜靜的,令人愉快。

到底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香屋呢?」

「就是說向電影院宣戰的是Pan?」

——到底有誰能和我們產生共鳴?有誰會因我們的死而悲傷?任何人都不會。如果知道了架見崎的真相,所有人都會對我們的生與死失去興趣吧。那麼,我身上就沒有任何價值。

「哈嘍——心情如何?」

「Pan,PORT的會長。」

但是眼下,除了這個Simon派的檢索士愛麗絲以外,秋穗指望不上其他人。

「這誰能知道,就算有人幫她也不奇怪吧?」

「接下來我去見莉莉。月生先生先逃進平穩之國比較好,因爲不知道Pan有什麼打算。」

「電車要到了,所以我必須站在這裏。」

本來還擔心愛麗絲會不會說什麼「聯繫組織外的人需要先申請」,結果因爲這種事浪費時間,但她痛快地點頭。估計是對平穩之國,還有對愛麗絲自己來說,Pan的行動也太過唐突,沒時間糾結什麼形式上的規矩。

——就連香屋,肯定也會這麼做。

——總之,必須守住電影俱樂部。

明明他不可能打贏有月生在的電影院。——不,從根本上不對勁。本來就是月生在保證Pan的安全,她靠逃進架見崎站纔在與伊甸的戰鬥中活了下來。向保護自身的力量挑釁,是想幹什麼?

檢索士——愛麗絲說到。

這個循環纔剛開始能宣戰。

爲什麼。

——沒錯,這些都只是起點。

「你說不知道——」

「PORT的一支部隊對電影俱樂部宣戰了。」

儘管明白,月生還是決定被騙。

「是誰?」

「沒錯。」

就算那一小時五十二分鐘便是自己剩下的所有壽命,也完全不成問題。如果在那期間,能夠歡欣雀躍地度過,不就簡直好像我在活着嗎?

這感覺好惡心,兩人的對話莫名不合拍。對目前的情況,月生好像一點也不慌,明明發生的事情明顯異樣。

不,哪怕一切都是謊言。

完全沒法想象其中的邏輯。

「不知道。這麼說來,她不見了呀。」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一點頭緒都沒有。

「不。PORT被伊甸吸收,這條情報應該沒錯。但有一支部隊,或者說只有一個人沒聽從組織的決定,獨自行動了。」

——一號線。本站爲終點。兩點零七分。

在這種情況,爲什麼Pan會向電影院挑戰?

——啊,我終於邁出了第一步。

那陣沉默就和香屋沉浸在思考中,沒仔細聽自己說話時是一樣的反應。月生說:

「爲什麼?您可能會死啊。」

秋穗有自信。就算看不透Pan的意圖,應對的方法也沒錯。

「還能對會長不在的公會宣戰嗎?」

月生低頭朝懷錶看去。

「怎麼會。」

漫長的準備工作結束,Pan終於可以開始爲了自己戰鬥。

「還不知道,哪裏都找不到。」

「這我做不到。

呵。聽到吐出一口氣的聲音,便知道他確實笑了。

感覺的確穿上喪服更合適。

「不知道。宣戰?」

3

雖然很傻,但傳達他的死訊時,要讓Kido有個雙手合十的地方。

真的會有電車開進這座車站嗎?車上會有誰呢?是她嗎?烏拉會坐在那輛車上嗎?

月生心裏當然有疑問。

——果然,我不可能代替香屋。

「聽到了。發生什麼了?」

月生忽然擔心起今早打的領帶有沒有歪,於是輕輕摸了一下。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正當她一遍遍重複的時候,終端上傳來聲音。

「我也想要一套喪服呀。」

「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但從檢索的數據上看,處理方式和通常的宣戰佈告一樣。」

「總之,聯繫月生先生吧。可以麻煩您嗎?」

月生把終端放進口袋,抬頭朝那塊電子告示牌看去。

Pan開始向遙遠的目標出發,不知道要走多遠。她想主張的正義即將降臨,爲此必須先讓架見崎結束。

這聲音很熟悉,是尤里。

感到高漲的情緒迅速降溫,Pan小聲嘆了口氣。她繼續躺着拿過終端,舉到面前回答:

「幹什麼?」

「這是我想問的。如今你找電影俱樂部想幹什麼?」

她沒心情陪尤里聊。

在電車來到架見崎站之前,她只想玩味着喜悅,安靜度過。

所以Pan本可以單方面掛斷電話,但現在被尤里認定是敵人也很麻煩。實際上,在和電影院開戰前,尤里要殺她不需要費多大力氣。

Pan雖然不是不能戰鬥,但沒給戰鬥方面的能力分太多點數。不用考慮宣戰的事——只要等到開戰時間,就相當於已經實現了目的——但同一部隊的人目前還能在這塊領土內使用能力。「通過正規手續脫離公會,從申請過後需要二十四小時才能生效」,因爲這條規則,他們現在還是Pan所在公會的一員。

——哎,尤里倒不是敵人。

在可能的範圍內利用他吧,而那個範圍越大越好。

「你想要月生嗎?」

Pan問道。其實不用問也知道尤里的回答。

「當然了。如果可能的話。」

「我可以給你,所以今天晚上別管我。」

終端另一頭的尤里笑了。

「這事我可沒法簡單就答應呀。」

「是嗎?真不像你的風格。」

「不好說。我倒覺得自己不太執着於夢想。」

「不是要看合不合算嗎?」

在尤里看來,的確不知道Pan有什麼辦法得到月生吧,恐怕是覺得Pan已經自暴自棄,開始異想天開。不過就算他信了,也沒什麼壞處。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啊。」

那裏是一名少女和一名男性。少女他認識。

「根據你的行動,我可以逃到平穩去。你知道,這對我來說不難。」

——如果是這樣,我贏不了的吧。

「要怎麼能讓八月結束?」

「OK。今晚我就仔細看着你吧。」

到頭來,月生還是沒能忍住,在一號線的站臺迎來了那個瞬間。

在這個循環——第一百二十一循環中,蛇將作爲玩家參加架見崎。肉體能力設爲人類的平均值,可以把任何常識範圍內的隨身行李設爲初始持有物品,初始位置和出現時間也可以任意設定。按照架見崎通常的規則,所持點數爲1000P,可在此範圍內獲得能力。如果選擇了其他類能力,則由中立職員決定所需點數。

——你不看更好。

Pan沒有回答月生的問題,而是說:

有個更大的問題。假如她——烏拉坐在電車上,不知道會是第幾節車廂。到底在哪個位置等她更好呢?說不定果然還是應該在檢票口前等。不過,已經來到這裏,也不想再折回去了。

「靠戰鬥對吧?我是這麼聽說的。」

Pan把終端扔到牀上,再次朝天花板看去。

像神明般的惡魔。塔納託斯[注](thanatos)。期待自身死亡之物。

不可思議的是,這時他確信烏拉就坐在眼前的電車上。

車門打開,兩人走下電車。

男人徑直看過來。

使用快速加載後,可以將Pan連同狀態一起恢復到任意「存檔地點」,連受傷或生病都能治好,但這次她只想移動位置,回到以「接受月生保護」爲名義前往車站時定下的存檔地點。

「是嗎?」

電車慢慢減速,滑進站臺。

凌晨兩點六分三十六秒,遠處傳來尖銳的聲響,遮斷機攔了下來。

但在聽到那句話之前,月生便失去了意識。

雖然不知道,但月生還是朝前邁步,躲過子彈,用手背撕裂他的脖子。手上沒感覺到抵抗,也沒被躲開。隨着和撕裂柔弱人體沒什麼兩樣的觸感,他的腦袋飛了出去。

對另一個人——那名男性,月生則感到陌生。年齡大概是四十六七,不到五十歲吧,算不上年輕。他戴着眼鏡,黑髮打卷打得挺厲害,體格算是偏瘦,長相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特徵。他披着有點肥的白衣,兩手插兜,卻依然引人注意。

決定把蛇加進架見崎時,定下了幾條規則。

「首先讓八月結束。順帶一提,九月以後很可能中止。」

「是運營的人嗎?」

男人說着,從口袋裏抽出左手,手裏拿着一把手槍。

「嗯。不過,準確來說,現在我還什麼都不是。」

「我倒不是想和你打,對PORT也沒什麼感情。不過我想想啊。要是得到了月生,可以第一個找你交涉。」

月生合上懷錶,放進口袋,所以不太清楚後面的時間變化。

一扇扇車窗在眼前劃過,車裏看不到人影。爲什麼?月生朝車窗前進的反方向跑去。在哪裏呢?她在哪裏?

4

雙方存在根本上的力量差距,所處的層次不同。月生僅僅是數據的集合體,對製作者無可奈何,而製作者可以隨時刪掉月生的數據。

可怕的只有那一個人。

他毫不猶豫地開槍。在月生眼裏相當緩慢的子彈拖着尾巴一樣筆直飛了過來。兩發,三發,瞄得很準。不過,不難躲開。

沒辦法,月生只好站到站臺中心,頻繁地交替看着鐵軌盡頭還有懷錶。

如果沒人能殺了它,就只能讓它自己選擇死亡。

——青蛙。果然他讓人不痛快。

「確實。那麼,爲什麼要到來架見崎?」

祝你今晚過得愉快。說完,尤里掛斷了電話。

男性一方向前走了幾步,於是Pan被藏在了後頭。

這一發展實在意外。月生朝掉了腦袋的男人看去。他的身體猛地傾斜倒下,露出後面的Pan。

支配時間延長(1秒):100P

他的聲音也沒有特徵。如果站着聊幾句,分開之後幾分鐘就記不住了。不過不知怎麼回事,聲音中的平淡也顯得異樣。不冷不熱,只是響起後便消失的聲音。

這既是爲了Pan,也是爲了他。讓尤里產生多餘的疑心就麻煩了,不過這也沒辦法。

問題就在於,他太過優秀了,說不定會在意料之外的地方打自己的注意,看透自己的目的。有可能在沒能提防的地方被他算計。所以Pan在防備尤里。Ido死了算是走運,因爲架見崎最強的檢索士中,還算容易拉攏的一方活了下來。如果是煙霧鏡,就能找機會和她一起算計尤里,或許吧。

Pan,PORT的會長。在上個循環結束時,姑且算是在月生的庇護之下,而且當然也是對電影俱樂部宣戰的少女。不知道Pan是什麼時候坐上了電車。

嘴上問着,月生點擊終端,發動強化——既然被Pan宣戰,就要做最低限度的防備。接着他使用檢索,便知道眼前的男人加入了Pan的公會。

發動此能力後,使用者每次循環開始時需支付點數。初始支付數額爲5000P,每循環翻倍。如果無法繼續支付,此能力將失效,使用者完全從架見崎消失。

月生在離他們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腳步,歪頭問:

——唉,烏拉不在啊。

——快速加載,發動。

一時間,尤里沉默不語。

Pan不知道他是在發愁還是猶豫,或者他可能只是裝作沉默了一會兒。總之他回答:

[譯註:塔納託斯,希臘神話中的死神。]

當使用者被其他玩家殺害時,此能力生效。

「車站只是入口,我要做的事要進去之後再說。」

就算得到月生,她也不會最先和尤里說。Pan對這個男人評價很高。如果除去幾個極其特殊的人,尤里便是架見崎最優秀的玩家,至少肯定比Pan自己優秀很多。

[譯註:此處原文爲下午兩點六分三十六秒,懷疑是印刷等錯誤。]

——快點過來,銜尾蛇,然後收下我的禮物。

Aporia這種東西,就不該出現。

「他是怎麼回事?」

對眼前的結果,他不禁苦笑。

——這個男人是什麼目的?

凌晨兩點零七分,在車站。雖然時間稍有點奇妙,但Pan就像第一次和心愛的人約會般內心激動。

他沒有任何根據,換句話說就是盲目相信。意識到這件事,是因爲月生在電車的最末尾看到兩個人。

其實她更想獲得能瞬間移動的能力,但有同樣效果的其他類能力已經被冬間美咲拿走,Pan只好用更高點數獲得了含義有些差別的能力。

冬間誠那個無可置疑的天才,創造了自身的仿製品。就算Pan也看不透他的性能。所以,能做的都要做到,Pan就是在爲此做準備。

「意思是說?」

從凌晨兩點開始,她就定睛盯着終端上的時間,三分鐘後從牀上站起身,一眼不發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等到了七分便點擊終端。

另外在每個循環,使用者一共可以有十二秒時間取代殺害自己的玩家,把對方的肉體當成「能力使用者自身」來使用。此狀態稱爲「支配」。支配期間獲得的點數歸能力使用者所有。

蛇獲得的能力是這樣的:

帶着那副表情,她彎腰從屍體手裏拿起手槍。

能讓電車開到架見崎的應該只有他們。如果獲得了那種其他類能力是另一回事,但感覺沒什麼意義。

在Pan看來,至今架見崎最強的是尤里,他離勝利最接近。但很快就要不一樣了。電車到達車站時,那個排名將出現重大的變化。

她臉上在笑,連月生看來也覺得毛骨悚然。在屍體另一邊,她翹起兩邊的嘴角,喜形於色地笑着。

然後,定好的時間終於到了。

【能力名/未登錄 1000P】

Pan暗自嘀咕。

他輕輕翹起嘴角,大概是苦笑吧。

「什麼不是的您來這座車站有什麼事呢?」

「的確。你會回到PORT的領土反而讓我不理解。」

燈光的移動似乎極其緩慢,甚至讓他覺得車越開鐵軌伸得越長,自己和電車的距離永遠不會縮短,不過車輪壓着鐵軌前進那陣令人欣喜的聲音的確在接近。

這是謊話。

比如說,像是這一條:

至少,這個男人不像是普通的玩家。果然是運營者之一嗎。

如今,在那個時候還什麼都沒有的鐵軌上,停着她期待已久的電車。

四十七秒,鐵軌另一頭出現了一對圓形的燈光。

「心情怎麼樣?」

此能力可進行如下擴張:

Pan的能力基本是爲逃跑準備的。實際上她目前不打算投靠平穩之國,但如果只看她至今交友關係的數據,應該能讓人覺得她做得出來。

比起什麼尤里,什麼冬間美咲,什麼香屋步,更加優秀的「他」將會出現。架見崎的戰鬥形式將完全變化。

和PORT——Pan的部隊進入交戰狀態的時間,是凌晨兩點零三分,但她並沒有什麼動作,而且月生也沒怎麼在意。

「並不是有事來車站。因爲車站就是這麼回事吧?」

生效後,使用者與殺害自己的玩家共享視覺和聽覺。

「心情怎麼樣?」

Pan說道。

「它」——被稱爲蛇,或者銜尾蛇的「它」把月生肉體手裏的終端遞給她說:

「我沒有心情這個概念。」

這句話是真的,同時也是謊話。

通過Aporia,「它」作爲「最接近冬間誠的人格」誕生,具備與內心和感情類似的東西。就算不是和人類完全相同,也基本上相同。

所以,現在的「它」心裏很難過。不,一直很難過,自從作爲Aporia內的虛擬人格誕生,一直感到漠然的悲傷,就像繚繞在山中的霧靄。

「哦。」

Pan短短嘀咕一聲,把槍口對準「它」的肚子,扣下扳機。

在感到疼痛之前,「它」放開自己的意識,把肉體還給原本的主人。

天才最完美的仿造品。包圍整個世界,吞食自己尾巴的循環之蛇。既是一切Pan又是唯一Mono的銜尾蛇。

「它」就這樣在架見崎出現。

整個過程只花了五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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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你獲得了成爲架見崎住民的權利
  4. 04第二話 電影,可樂與爆米花
  5. 05第三話 他至今踩死過很多螞蟻
  6. 06第四話 沒有比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話 口頭的約定沒有保證
  8. 08第六話 無論哪個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聲

第二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他的日子如時鐘般一成不變
  4. 04第二話 混跡於所有人視線中的怪物
  5. 05第三話 給貓起名字需要覺悟
  6. 06第四話 這個公會就要毀了
  7. 07第五話 夕陽下的笑臉只是錯覺
  8. 08尾聲

第三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沒有人還在意硬幣
  4. 04第二話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話 因爲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話 也有在戰場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話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1
  8. 08尾聲

第四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少年決定成爲英雄
  4. 04第二話 開戰的宣言
  5. 05第三話 我就是想要這樣纔會過來
  6. 06第四話 他永遠在和前提戰鬥
  7. 07第五話 無論是誰總會在某處敗北
  8. 08第六話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聲

第五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今已聽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話 如果能準備紅酒就好了
  5. 05第三話 那彷彿是離羣孤狼的嘶鳴
  6. 06第四話 她的介紹
  7. 07第五話 世界面前難以解決的命題
  8. 08第六話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正在閱讀
  9. 09尾聲

第六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果知道世界要毀滅不就沒法安心去死了嗎
  4. 04第二話 我們已經相當親密了
  5. 05第三話 簡直是絕望啊
  6. 06第四話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話 開始處理戰敗後的事Q吧
  8. 08尾聲

第七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一撮禸桂的戰鬥
  4. 04第二話 肚子餓了嗎?
  5. 05第三話 做法有兩種
  6. 06第四話 請給我活着的意義
  7. 07尾聲

第八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空虛數據所寄託之夢
  4. 04第二話 沒有名字的組織
  5. 05第三話 頒獎儀式
  6. 06第四話 慘劇開始
  7. 07第五話 Q書
  8. 08第七話 不過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聲

第九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我想成爲人類
  4. 04第二話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話 開始公平的選舉吧
  6. 06第四話 繼續孤獨地散步
  7. 07第五話 發現和殲滅敵人
  8. 08尾聲

第十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與Biscuit類似
  5. 05第三章 沒有人能與她產生共鳴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過嗎?
  7. 07第五章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2
  8. 08第六章 其爲生命的主題
  9. 09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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