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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如果能準備紅酒就好了

《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 河野裕 · 3.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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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er消失兩週後——二十五號夜晚,尤里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地點是伊甸領土內,在一座雜居樓二樓的酒吧。這裏已經恢復供電,但沒有放音樂。桌上是瓶裝紅酒和兩個空玻璃杯,此外還擺着三種芝士、薄脆餅乾(cracker)、巧克力、切成薄片的帕爾瑪火腿。

尤里閉上眼睛。自從上個循環結束起,他一直過着尋找恐怖心情的生活。

——Water,那個孩子會有多可怕呢?

關於向PORT宣戰的時機,他有些猶豫。是二十九號,還是三十一號?原本他打算選二十九號,在這個循環內擊潰PORT。不過Water的行動不透明便讓他在意,所以或許三十一號更好,而且時間要儘可能晚。換句話說,就是推遲到下個循分出勝負。

不久後,他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

睜眼看去,是一個男人站在前面。他個子高,但還比不上尤里。身上肌肉緊繃,體格強健,表情卻很溫柔。Kido。他慢慢走近尤里的沙發,在他面前停下腳步問:

「我可以坐下嗎?」

「當然可以。不好意思啊,把你叫過來。」

「哪裏的事。這可是會長的指示,無論去哪裏都沒問題。」

這個男人成了自己的手下,這對尤里來說也感到意外。對方肯定更意外吧。過去,把銀緣——Ido從電影俱樂部搶走的就是尤里。因爲當時那是爲了贏下選舉最有效率的辦法,於是尤里那麼做了。自己應該被Kido恨得相當厲害,但從眼前青年的舉止上卻完全看不出來。他保持柔和的笑容,在對面坐下。

尤里拿起桌上的酒瓶問:

「紅酒可以嗎?」

「什麼都沒問題,不過我不是很會喝酒。」

「還可以再準備軟飲料。」

「沒事的。至少要陪您乾杯。」

尤里在兩個杯裏倒上紅酒,然後兩人只是舉杯示意,沒有實際碰杯。知道Kido不太喜歡酒,於是尤里選了紅酒中容易入口一種。他自己也喝不慣苦味太重的紅酒。

Kido拿起杯喝了一口,然後說:

「味道不錯。」

「那真是太好了。」

追隨Toma離開平穩的大概有三十五人,特別是十支部隊裏有三支部隊的會長離開,損失很大。那三人是紫、Uno和太刀町。她們部隊的成員連同領土一起去了Toma那邊。

Kido恐怕也多少聽到了傳言,但他似乎不相信。尤里有意同時散佈了其他傳言,比如要和平穩之國、三色貓帝國,還有Water的新組織交戰等等,這樣應該順利地分散了人們的注意。

「是嗎?」

換句話說,是香屋和月生在數據上也成爲平穩一員的時機。

Kido露出苦笑。他的臉頰已經因爲酒精而微微變紅。

「是圓桌成員之一。舞臺由我這邊來準備。」

其實本來越早越好。最近,加入平穩的原弱小公會那羣人已經開始不信任這個組織。他們歸順平穩的一個重要的原因是Toma——Water的存在,所以也沒辦法。爲了修復龜裂,只能用上月生的名字。只要月生成爲平穩的一員,他們也多少能夠安心,但沒法「立刻」採取行動。

「很簡單,希望你殺了這個男的。」

「就由你來擔任下次戰鬥的核心角色吧。如果勝利你就能得到一切,失敗就會失去銀緣。因爲他也要背叛PORT。我們是命運共同體嘛。怎麼樣?對將來的構想很清晰了吧?」

他噗嗤一聲輕聲笑了,好像是感到無語。

Kido是個優秀的玩家,但按尤里的標準來看不屬於強者。他並不像白貓或是月生那樣突出,也不像Water或是香屋步那樣大膽地向自己的目標前進。就連類人猿都能算得上是後者,而眼前這個男人哪種都不算。

「我想知道你的理想。」

「爲什麼,是和PORT?」

尤里目不轉睛地觀察他的表情說:

話雖如此,這也是隻看素質。PORT的人能夠善用能力,也就是說有使用高額點數的經驗。如果正面交手,Kido的十萬P有些不夠。

「領土也被帶走,是時候廢棄十部隊制了呀。」

「不是很清楚。還沒有實際體會到自己變強。」

Kido閉上嘴,一動不動地盯着這邊。眼神似乎在瞪人,但看不出有多少攻擊性,感覺只是在疑惑。

尤里把話說到一半,朝桌上的薄脆餅乾伸出手。把餅乾放進嘴裏,慢慢咀嚼,嚥下後才說:

尤里拿出終端,把屏幕給Kido看。

Toma的新公會。那是來架見崎之前,她和香屋、秋穗建立的祕密組織。

「感覺我的回答沒法滿足您的期待。」

「嗯,很簡單。只要把通向那個模糊目標的路線弄清楚就好了」

「狀態怎麼樣?」

「您想讓我做什麼?」

在尤里看來,也覺得Kido素質優秀。大概比不上白貓吧,但如果只比較素質,基本不輸給其他人。就算是現在的PORT裏面,相同水平的玩家也只有兩三個,而且尤里想不到有誰絕對能超過Kido。

「是的。應該沒錯。」

對電影院來說,這個選擇是正確的,非常正確。恐怕換成尤里就會這麼做,類人猿之類的一樣會選同樣的方法。但Kido不一樣,只要一句話就能制止他。

但尤里倒不這麼想。Kido身上總有一絲放棄的態度,但那正是他的特色。無論在戰場還是其他場合,他都冷靜地俯瞰四周。視角不放在自己身上,是這個男人的優點。

儘管尤里想和Kido這麼說,但現在還是先忍住。就今晚密談的步驟來看,這些內容實在沒有意義。尤里繼續說:

「我只是想和喜歡的人們一起悠閒生活,但不知道如何實現,就只能讓自己變強。」

這次,Kido的表情變了。

秋穗說:

尤里真想告訴他。

「這樣啊。」

「抱歉啊,我實在想不到該怎麼說纔好,不過隱瞞也沒用。這個循環結束時,我們要對PORT宣戰。」

這話裏沒有謊言。

香屋抱着腦袋嘀咕:

如果是類人猿,大概會評價他態度溫吞。

聽了這話,Kido總算是顯得困惑。

「是嗎?如果論點重複,考慮到月生先生的存在,不是我們有利嗎?」

「嗯,那不就挺好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用力皺起形狀姣好的眉毛。

尤里繼續觀察Kido,同時表示:

尤里聽了點頭。

「電影院什麼時候解散,我有點猶豫。」

「銀緣先生的想法呢?」

「我知道他在拘泥於什麼,要說服很容易。不過——」

然而尤里還是決定要和PORT開戰,是因爲有機會從內部瓦解那個組織。其中的關鍵就是Ido。只要有他幫忙,至少可以在情報戰中獲得壓倒性優勢。

「怎麼弄清楚?」

尤里喜歡這種類似空虛的狀態,感覺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真可憐,這個男人不愛自己,但他一定拼命想要愛自己以外的什麼人。

只要幹掉那個人,就再沒有哪個玩家能阻攔尤里的計劃。

——在這裏殺了我,然後立刻逃進平穩,和香屋他們匯合。

「下次戰鬥中,如果你能滿足我的期待,就把Ido還給你吧。我保證把你和他,以及電影院出身的人聚到一個公會,並且不作任何干涉。」

「不好,完全不好。搞不懂她想做什麼。」

Kido的眼裏非常自然地浮現殺意。只要在自己所屬公會的領土內,就算不是交戰狀態下也能使用能力。面對擁有10萬P的Kido,現在的尤里只有3500P。這根本沒法抵抗,只要他扣下扳機就結束了。尤里當然也知道有這個可能,而且沒準備什麼對策。

香屋想起Nick說過的話。

香屋盤腿坐在沙發上回答:

同一時間,香屋步正和秋穗一同討論平穩之國的人員安排。

「嗯。我不喜歡論點重複。主張和平的只要有平穩就夠了。」

——我也是最近才終於意識到,這個想法是錯的。

「那就是你的弱點。」

大概是理解到香屋覺得哪裏不對勁,秋穗輕輕推了下眼鏡說:

——愛這種東西的基礎就是自愛啊。對他人的愛,不過是由自愛拓展而來的產物。人類會對他人產生錯覺,誤以爲是自己的一部分,並努力像愛自己一樣去愛他們。

這點香屋也同意。平穩的人員有兩成被Toma抽走,所以部隊數目也可以減少。

被尤里輕快地發問,Kido歪過頭回答:

「對了,最近我和類人猿聊過。提到到所謂強大的玩家,都對未來有明確的打算。」

尤里給了Kido一項非常簡單的指示,要他能熟練運用十萬點數戰鬥。十萬這個數字可以說很大了。

「這樣嗎。」

對這件事,秋穗似乎並沒有特別在意。

香屋企圖用「Q&A」把架見崎變成沒有爭鬥的世界。爲此,至今他承受了許多不合本意的辛勞。然而Toma那邊要打世界和平的旗號嗎。

「你希望我把Ido——把銀緣還給你嗎?」

「因爲那個不應該是我們的名字纔對嗎?」

「我可以現在就解決一切問題。」

只要能擊敗PORT,把Ido還給Kido——還給原電影院的人也沒什麼。雖然感覺或許到那時候Ido還會跟在自己這邊,但變成敵人也很棒。那樣就能收集新的恐怖心情。

尤里喝了口紅酒,然後說:

「說不定那邊也打算搞類似的政治宣傳呢。」

——正面較量比較強的是雪彥和綿津見。我不想遇上的對手是Uno和太刀町。讓人搞不懂的是瑪卡龍和Spooks。

實際上,尤里對自己招待人的水平沒有自信,或者說可以穩定拿到八十分左右,但很難做到更好。話雖如此,像這種密談時配的酒品,沒必要追求滿分吧。

「Ido也打算站在這邊。」

「不管怎麼說,我是沒法動手。銀緣先生在PORT啊。」

「況且,世界和平創造部是什麼意思啊。」

上面是一名玩家的數據。

尤里繼續說:

「不過啊,要彌補你的弱點非常簡單。」

Kido開口說:

「感覺比較簡單的是用剩下的七支部隊加上月生先生和我的部隊,一共八支。」

他的表情一點也沒變。尤里想在他臉上找到焦躁、怒火或者沮喪,卻一點都沒找到。Kido只是痛快地點頭。

「哦。」

香屋也不在乎Toma把自己過去所屬的組織名字拿來用。不過,Toma現在建立公會起這個名字,讓人非常不舒服。

「嗯。」

可是放眼現在的伊甸,只能調動這個男人了。雖然還有其他幾名關鍵的玩家,但除了Kido以外都不用擔心,他們只要發揮以往的水平就行,唯獨Kido必須突破極限。

這句話裏尤里毫不遮掩自己的挑釁。

「理由還要保密,不過開戰前就會知道。」

正好那兩個「不想遇上的對手」跟Toma走了。Nick也和紫一起去了Toma的組織,所以他的願望算是實現了。

「不用擔心。其實聊這類事時我不會對對方有什麼期待呀,當然也不是小看你,只不過單純好奇地問一問。」

「沒什麼不好的吧。原本,世創部的名字就是Toma起的。」

這是當然的吧?現在PORT在表面上總點數有160萬,實際上還有檢索士們費力藏起來的30萬。而伊甸雖然體量急速膨脹,點數也只有PORT的四分之一左右,正面較量起來贏不了。

「那怎麼辦?」

然而, Kido仍然沒有太大反應,只是輕快地點頭說「當然了」。

「沒那回事,估計她那邊相當強。」

如果己方和Toma的組織主張的內容相同,周圍的人會以實際成果來選擇要跟隨哪一邊吧。要是隻考慮目前的評價,差不多是勢均力敵。這邊有莉莉和月生,對面是Toma和白貓。似乎會是場漂亮的對抗,但對方沒這麼簡單。

「Toma還有沒亮出的牌,肯定是藏在PORT和伊甸。無論內容如何,隱藏的位置都是問題。」

如果考慮PORT或者伊甸也有Toma派,肯定會有很多人都去Toma那邊吧。月生曾敗給PORT和平穩,失去大量點數,如今的向心力無法扭轉這一局面。

但秋穗毫不在意。她喝着紙盒裝的飲料,不知道是奶茶還是什麼。

「這點我們不也一樣嗎?」

「嗯?」

「Kido先生,還有銀緣先生。剛好是混進伊甸和PORT的牌。」

「但他們不一定能發揮作用,所以我才頭疼啊。」

Kido那邊,大多數事情只要拜託他就能答應吧。香屋對他有這個程度的信賴。但Kido現在是那個尤里的部下,感覺拜託太勉強的事會讓他有危險。至於銀緣,甚至還不算是自己手上的牌。想得到他不過是香屋的夢想,實際上連一根指頭還沒碰到。

如果PORT與伊甸的戰鬥開始,將月生——那張唯一的王牌混進戰局,到底能做到什麼?PORT和伊甸,是哪邊佔優勢?支持哪邊利益更大?有沒有除他們以外的第三個選項?

——換一下視角吧。

香屋在心中嘟囔。

不是香屋眼中的戰場,也不是尤里或者Pan的視角。Toma到底有什麼目的?她要怎麼利用藏在PORT和伊甸的手牌才最有效率?(譯註:此處原文爲PORT和平穩,但根據上下文來看是PORT和伊甸更自然。)

——考慮一下可以想到的的最糟情況。

那當然是Toma最完美的勝利,靠自己的手牌支配那兩個組織。她已經做好這麼多準備了嗎?

香屋不禁出聲嘀咕:

「爲什麼,你消失了啊。」

眼看着架見崎的局勢已經逐漸到達最終階段,你消失是搞什麼?特地在建立自己的組織後立刻銷聲匿跡,實在太可怕了,看不透她的意圖,沒法想象這是什麼步驟。

正在香屋要哭出來似地皺起眉頭時,終端上傳出聲音。

「如果只看數據,果然是類人猿部隊更難對付。名叫風箏還有Paramythi的玩家,兩人的能力組合起來就糟了。而且連瑪麗·賽勒斯特都在那邊,可以輕鬆打敗任何人。」

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我可不想去思考。真希望有人告訴我答案。

「然後呢,怎麼樣?差不多該看出尤里的目的了吧?」

「話說那個真的準確嗎?」

「你在說什麼?」

「所以什麼?」

「主要負責檢索的是Ido,不過也給其他檢索士確認過。按那份數據準確無誤來考慮是沒問題的。」

莫名其妙。因爲不明白,所以害怕。香屋後背發抖。

「世什麼?」

Pan輕鬆地回答:

「類人猿的同伴。原本是自己組織的人吧?你記着點啊。」

「別突然就不說了啊。會被運營者加上限制的祕密,你知道內容嗎?」

「說那個是浪費時間,還是算了吧。」

「那真是遺憾。我都把伊甸的數據當禮物送你了。」

雖然不知道有70萬P的月生如何,但超過10萬P的白貓那種水平是不會有問題。類人猿部隊裏能力的組合只要得手就能獲勝,而且難度絕不算太高。

「很可惜。本想告訴你,但失敗了。」

「是嗎?按我的想象,Water消失後最可能的位置就是在PORT。」

「哪個都可以,不過現在是Pan。啊,不過說話方式是Mono版。」

Pan冷靜地開口回答,聲音果然和Mono不同。

「沒錯,這是犯規啊,比香屋君想象得還嚴重。」

「我本來也是用敬語更輕鬆。要不換一下?」

「可是,尤里也知道那些牌。」

但被Pan催促說「好啦,尤里的目的是什麼?」,香屋只好回答:

「哪裏特別?」

「是啊。不過對我來說,輸贏都沒什麼。」

「隨你怎麼想,不過你不可能知道就是了。」

「怎麼回事?」

「怎麼錯過的?」

Pan極其唐突地說:

香屋朝終端看去。屏幕仍然一片漆黑,看來只是語音通話。

「總覺得好惡心,我拒絕。——不過,果然我還是以Pan的身份說話吧,OK?」

「懂了。我會準備對策。」

「消失的只有他,我這兒正在檢查其他可疑的傢伙。」

什麼防護?爲什麼?根據是什麼?還有規則,和運營者有關?

運營者在瞞着什麼?

可是Pan一言不發。感覺那陣沉默持續了很久。

那麼,他肯定也想好了怎麼讓PORT先打出那些可能礙事的牌。

香屋聲音顫抖地問:

「你沒發現?我,Ido,還有Water。準確來說是還有冬間美咲。這三個人是特別的。」

「如果不知道PORT的數據,一切不好說。」

她聽了噗嗤一聲輕笑。

聽到香屋出聲,她說道:

「你等一下,我看看能力的數據——原來如此。」

「懂了?」

「完全錯了呀,香屋君。不過嘛,以你的視角來看,這麼想也沒辦法。」

「一部非常出名的小說裏面的開頭。看來這種程度的內容還能說出來。——被允許的原因在於引用範圍?還是說要用戶負責?」

「那就告訴我呀。」

「什麼意思?」

「尤里的事。有其他建議嗎?」

唔,香屋低聲低吟。Mono和Pan,銀緣和Ido,還有Toma和Water。不只一個名字的傢伙這麼多,真讓人心煩。原本情況就夠麻煩了,真希望名字能簡單點。

「PORT手裏的牌還挺齊全的。」

「那PORT知道?關於Water在哪兒。」

「與其說是組織知道,不如說是我和Ido知道。雖然沒實際確認,但預想中只有那一種可能。」

據香屋所知,身爲「Mono」的Pan與Toma關係不錯,那麼Toma藏在PORT的牌說不定就是Pan。

——防護?

「世界和平創造部。Water的公會。」

但Mono痛快地否定。

「這是什麼?」

而且,她能消失得乾乾淨淨,連檢索都找不到。要用這種招數,必須有非常優秀的檢索士協助吧。感覺能做到的組織也只有PORT了。不然就是伊甸、或者說是尤里。想象不到其他地方。

「其他的呢?」

香屋把頭髮撓得亂成一團,嘀咕道:

無論PORT的會長用什麼語氣說話,香屋都沒資格抱怨。該死,早知道就和Mono處好關係了。那些日子真讓人後悔不已。儘管很不擅長,但還是對各種人都溫柔開朗些比較好吧,這是爲了自衛。

簡直太任性了,明明是你先提起來的。

聽說架見崎的範圍只有五千米見方,只有有人踏出一步,就會瞬間被移動到架見崎中心一帶。不過,如果有辦法到那個範圍外面去,的確能逃過所有人的檢索。

「外面。架見崎外面。」

「哦哦。」

Pan輕聲說:

這句話也好可怕。太莫名其妙了。

「沒這回事。我和她目的不同。」

「哦。」

「Mono?」

Pan開口說:

這嗓音香屋沒聽過,但口氣他有印象。

「內容上完全正常,但根據來源有可能變得可疑。」

Pan繼續說:

Ido——銀緣的消失。他消失沒有Toma那麼複雜,只不過PORT與伊甸對立的局面變得分明。

「真的?」

香屋輕吐出一口氣。

這算什麼意思。還能到外面去嗎?

突然把話題繞回去,真讓人難辦。腦子裏亂成一團,跟不上情況。

「我知道。但已經錯過機會了。」

終端上傳來Pan的嘟囔聲。

「穿過國境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夜幕下的大地一片瑩白。」

「唷,香屋君。您心情如何?」

「還能有這種做法啊,簡直犯規了。」

「保密。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冬間美咲的位置。」

「好繞彎子。」

「估計是有什麼防護。雖然感覺有點恣意,不過也算是符合規則吧。」

「這是什麼意思?」

「有辦法應對嗎?」

「Pan?」

「只是一點點好奇心。哎先不說了。所以呢?」

「風箏?」

「哦?真不像香屋君。對PORT的會長說話時語氣好隨便呀。」

「找不到Ido,他也消失了。」

聽說PORT——不如說整個架見崎最強的檢索士是銀緣。但那個銀緣好像和尤里關係不錯。儘管要靠利害關係維繫,而且條件是Kido等人的安全,但兩人的關係應該到現在還在持續。而如今Kido他們生活在伊甸,所以就算尤里和銀緣的聯繫更緊密也不奇怪。那麼,PORT通過銀緣得到伊甸的數據就讓人信不過。

「當然。」

「我對PORT又沒什麼感情。」

完全不知道。這三個人的確令人在意,但尤里還有月生之類的人在香屋看來也足夠特別。

【譯註:此句出自川端康成的《雪國》。原文中「國境長長的隧道(國境の長いトンネル)」指上越國境處的清水隧道,而上越國境是上野國(現羣馬縣)與越後國(現新潟縣)之間東西走向的國境。上野國、越後國都是日本古代的令制國,在作品執筆的1935-1947年時已經成爲歷史,但這裏仍然使用「國境」一詞,顯然有作者自己的用意。】

「哪裏不對勁?」

「總之,我覺得PORT內部應該有人協助尤里,以這個情況爲前提來思考比較好。」

她獲得了「能前往架見崎範圍外」的其他類能力?運營者的確公開表示過,只要點數到位,任何其他類能力都不成問題,所以或許不是不可能。但「架見崎外面」應該不屬於任何公會的領土,就是說不受任何能力影響。只要沒有相應的其他類能力,可以說是完美的防禦。

「她在哪兒?」

「難道說你也要去世創部?」

「如果不知道PORT的數據,一切不好說。」

「真可惜。哎,要是什麼時候有心情,就把PORT的數據也給你。」

拜拜,她說着,然後以這句話爲結尾掛斷了電話。

香屋把盯着終端的視線轉向秋穗。

「Toma所在的位置,你怎麼看?」

秋穗少有地認真沉思。她抱着胳膊,愣愣地抬頭望着天花板說:

「說起來,以前我曾和黑焦先生聊過小說的事。」

「都聊了什麼?」

「香屋你也知道山代京助對吧?」

「至少名字是知道。」

語文課本上就出現過這個名字,是日本唯一一個諾貝爾文學獎的獲獎者。

「黑焦先生就不知道。」

「是不是對小說沒興趣啊?」

「可是其他作家他都知道啊。包括漱石,芥川還有太宰。」

「這倒沒什麼奇怪。」

「他好像還知道尼儂·布朗和曾根崎俊彥。」

「這兩個人是誰?」

「要是你不知道,解釋起來就麻煩了。」

就算她這麼說也沒辦法,香屋對看小說不感興趣。

秋穗朝地面看去,然後伸手撐住下巴。

問題是比那更早的時代啊。往更以前看,這個數字就要膨脹到十倍。每個循環,超過二十個死者。就是說PORT每次都能拿到兩萬出頭的點數。圓桌把這件事叫做「栽培」。

香屋禁不住屏住呼吸。

尤里朝終端說:

天吶,這條規則太恐怖了對吧?

也就是說,現實。

你們也覺得噁心對吧?

架見崎有不少規則。

——在架見崎,新人出現的位置,大致和上個循環出現死者的座標相同。

「已經列出來了。」

——無論尤里贏還是Pan贏都無所謂。

這時候,香屋正在公寓的一個房間與月生見面,目的是關於尤里的行動交換意見。但三十一號晚上十一點開戰,對香屋來說也有些意外。

Ido。名爲架見崎最強檢索士的王牌,這張牌的價值不可估量。有他在,就像是在玩一局只有己方知道詳細規則的遊戲。

類人猿講起很長一段話。

「Water的棋子呢?」

只要不出現那種事,下次戰鬥也會理所當然是尤里的勝利吧。

「決定了,三十一號行動。」

「好的,我先掛了。」

在現實中,她應該已經失去了生命。

——嗯。可怕的,只有Ido的背叛。

「尼儂和曾根崎的作品沒那麼老啊。但是,總覺得有點在意。」

殺人——製造屍體,用來當成養分栽培點數。PORT這組織簡直太混賬了。

「各位喫過晚飯了嗎?很抱歉在循環就要結束的安逸時間帶來騷亂。恐怕架見崎裏優秀的各位也已經知道,剛剛伊甸——我和類人猿對PORT發出了宣戰佈告。」

「廣播呢?」

我們——我和尤里在PORT的時候想糾正這個做法,因爲實在是太狠毒了對吧?竟然靠殺死同伴來讓組織壯大,這不是讓人又難過又不甘心嗎?

宣戰佈告播出的時間,是三十一號晚上九點剛過。

「一個是等到循環時獲得新能力,另一個是PORT的內亂。」

請各位回憶一下這條:

「按計劃行動。」

你們隨時都可能因爲編造的罪狀被殺,目的就只是區區1000點數。

香屋點擊終端。宣戰佈告——這是他第二次按下這個按鈕。

當然我不想對殺人行爲用上「價值」這個詞,只不過用PORT的理論表達出來是這樣。

2

非要說的話,尤里那邊能贏更好,因爲Kido他們會有更好的待遇。不過贏不贏都行,重要的是不讓Toma贏到最後。要是PORT和伊甸兩邊都變成Toma的東西,平穩就沒有出路了。

所以,我們決定選擇最後的辦法,就是脫離PORT來到伊甸,向那個龐大的組織宣戰。

PORT的各位——根本不知道這些事、一直被PORT矇在鼓裏的各位。

現在,PORT的地位很難說是堅如磐石。

「麻煩月生先生去攔住Toma派的行動。」

他聲音冷靜而流暢,從容不迫,與互相廝殺的氛圍並不相稱。

終端上傳出的聲音變得渾厚有力。

「如果PORT內部有尤里的手下,安息日就沒有意義,戰鬥還會繼續。只不過我們會被關在外面。」

尤里伸出右手食指,「咚、咚」地反覆敲自己的胸口,在那裏發現的恐懼心情只有一種。

喂,你們這些在PORT生活的人。

「那麼,三十一號再說。」

身在伊甸的尤里等人沒法參戰,但電影院、平穩還有Toma的組織也一樣不行。尤里想要排除外在因素。雖然不知道具體原因,但恐怕是在防備Toma的「世界和平創造部」插手。

「我們要怎麼辦?」

我們大概也會死。

所以,尤里在內心的某處期待Ido的背叛。

至今PORT都說保證你們的安全對吧?只要聽從組織安排,就能得到保護,用不着自己去拼命對吧?沒錯,我知道,連我自己都和別人說過好幾次,而且一直努力兌現自己的承諾。真的。

只要是新人,在架見崎出現的時候都會帶着1000P。換句話說徵收點數之後把人殺了,每次就能有1000P的收入。這就是PORT的點數之所以能鉅額增加的理由。

香屋先是產生這種期待,然後發現好像不對。終端上,尤里的聲音單方面宣告:

循環開始後第一天,八月一日被稱爲安息日。那天所有交戰狀態都將解除,也不能對其他公會宣戰,但並不是說不能使用能力。只要是在自己公會的領土內,就能戰鬥。

我們自認爲對抗得還不錯。尤里站到PORT頂點,由我輔助他。我們靠這個體制一直在對抗「篩選」和栽培——就是對抗不重視同伴性命的惡行,但已經到極限了。

因爲它讓殺死同伴這個行爲有了價值。

聽好了,殺死同伴有兩個好處。

平穩之國的崛起很可怕,Water的新組織也很可怕,所以圓桌想重新開始「篩選」和「栽培」。然後我和尤里沒能阻止圓桌失控。

「哈嘍,哈嘍。這裏是尤里。」

香屋握緊拳頭,聽着他的聲音。

兩種可能。或者說,兩個都是他的目的。

「隨時可以。」

「架見崎外面,說的是那個意思?」

「內亂?」

能接觸PORT內情的機會可能幾乎遇不到,不過還是希望你們鼓起勇氣去檢索。PORT以「制裁罪犯」爲理由,每個循環都要殺些人。

確實,可能和Pan的那句話有關係。

可是還能有這種事嗎。

「就是說熟悉過去的小說,但比較新的就不太瞭解?」

所以,我們決定刷新PORT這個組織,把它改造成更正確、更溫柔的地方。

「嗯。安息日分出勝負。準備得怎麼樣?」

終端另一頭的他靜靜回答:

交戰時間是兩小時後——晚上十一點,再過一小時便是新一輪循環。這個時機顯得異常。

殺死沒有戰鬥素養的同伴,等到循環就又有別的同伴出現,所以能一直重複到出現更會戰鬥的人。我可不是靠推測隨便說的啊?第一次聽說的時候也嚇了一跳。這事在圓桌那兒叫做「篩選」,就是說圓桌平時就在討論這個,還專門起了個名字。

這場戰爭中你們大概會死。

PORT這個組織是怎麼發展到那麼龐大的,你們知道嗎?

這就是我們伊甸進攻PORT的全部理由。

尤里說:

第一,是能換個新隊友。

「不過,他不知道山代京助,也不知道《Palatinose·Sevens》。」

這聲音讓香屋煩躁,卻又不能無視。

香屋本打算拜託月生撥通電話,但還沒等他開口,終端上已經傳出聲音。

——被允許的原因在於引用範圍。

換句話說就是新人會來到死過人的地方,一般都會加入擁有那塊領土的組織。

「我是剛剛尤里介紹的類人猿,這次對PORT的戰鬥負責前線指揮。現在我想說的事有好幾件,不過沒用的鋪墊就省掉吧。PORT這個組織是怎麼發展到那麼龐大的,你們知道嗎?」

然後電話被掛斷,尤里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們那兒有套可怕的流程。如果單論方法,是個聰明人都能想到,但只要心裏還有一丁點正常的倫理或者是正義感那類東西,都絕對不可能付諸實踐。

所以尤里當會長的時候,PORT內部出現的死者少多了。平均算下來每個循環因爲組織制裁喪命的只有兩個人多一點。雖然不忍心,但爲了維持治安,這犧牲是必要的。要是隻制裁真正凶惡的傢伙,基本上會是這個數字。

「謝謝。廣播讓類人猿來。」

被什麼允許?法律還是著作權?

但現在已經不一樣了。

「一切如您的指示。」

這個人工產物一樣——或者真的就是人工產物的世界,其外側。

月生說:

爲此,要和尤里還有Pan兩邊通話。

然後,第二個好處。

「明白了,那麼我來安排。」

我是說除了士兵,其他普通生活的市民們。

「因爲PORT是個邪惡的組織。接下來將由類人猿來爲大家解釋。他與我志向相同,也是我重要的朋友。他的話裏絕無謊言,各位可以看成是我們共同的意見。」

從他那邊撥來了電話?

「尤里的目的是什麼?」

可有些罪行,我們寧死也不能允許對吧?有些正義應該值得我們拼了命來宣揚吧。還有生命的自由不容侵犯,這道理絕對是存在的啊。

唉,我們恐怕是弱者吧,但還是要拿起武器站起來。不是接受篩選和栽培,而是按自己的想法活着。帶着正確的意志,痛打圓桌這個走錯路的強大敵人吧。

我在此宣佈,今夜的戰鬥是聖戰。

雖然這話和我的臉不相稱,讓人害臊,但我還是宣佈要舉着正義的旗幟前進。

如今我已經沒法承諾保護你們。

但唯獨一件事我敢保證。

在這個月夜,我和你們拉鉤發誓。

我們會死在你們前頭。

如果宣揚正義需要屍體鋪路,就讓我們衝在前面。

所以對不住各位,拜託了。

希望你們能跟上來,攜手給圓桌那羣讓人噁心的傢伙一點顏色看看吧。

「不用檢索去幹擾嗎?」

坐在圓桌前的小個子女性——醉京說道。

尤里和類人猿脫離後,被補充加入圓桌的成員便是她和名叫馬淵的男人。

PORT的決議議會——圓桌必須要有九個人。Pan,Ido,Tallyho,BJ,紅超人,Nickel,煙霧鏡,然後是新加入的醉京和馬淵。這九個人便組成了現在的圓桌。PORT擁有的領土和點數被他們分成九份,所以身爲圓桌成員就意味着同時也是各部隊的會長。

聽到醉京的話,馬淵答道:

「他們那邊肯定有Ido幫忙,干擾不會有效果吧,況且也晚了。讓別人認爲我們不準人開口,只會讓類人猿的話更有說服力。」

心不在焉地聽過這句話,Pan簡單環視圓桌。

包括Pan在內,八個人到齊了。沒來的那個人就是Ido。他大概在十天前消失了。

Pan朝所有人發問:

「知道了,還有——」

「明明和我沒關係?」

「因爲我剛加入圓桌,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就是不知道才問的啊。」

到開戰爲止,還有一小時四十分鐘。再之後,一小時後又是新的循環。

終端上傳來慌張的聲音。

宣稱幫助弱者的平穩之國,以及支持他們的電影俱樂部,這兩夥人不能無視類人猿的演講,內心裏應該想站在伊甸那邊。首先從這兒斷了他的念頭。

我完全不想管。

「知道了,我站PORT這邊。」

煙霧鏡吐出一口氣——那當然是嘆氣吧——然後語氣尖刻地說:

就連Pan也知道,類人猿一直對尤里虎視眈眈,如今再拿出正義感這種東西,肯定只是爲了煽動市民,給PORT帶來混亂。

「但市民們不知道,說不定一不小心就要被騙。在我們組織內部發廣播聲明那些事都是編的比較好吧。Pan,拜託你行嗎?」

行吧,沒頭腦的人繼續沒頭腦就好,總比莫名自作聰明的人容易指揮。

而能夠超越Pan的只有一個人。

「雖然不情願,不過也好。你準備好原稿我就照着念。」

她在一定程度上明白香屋的想法。

醉京哼笑一聲回答:

——算了,是不是真的對我來說無所謂。

80分就意味着,和聽過香屋建議的Pan制定的方案是同等水平。

香屋步沒時間了,儘管他自己還不知道。

「我給你準備了報酬。篩選和栽培?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而且會調查至今相關的經過並且公開數據。」

「我知道啊,所以這不是小心沒出風頭嗎。我決定在對伊甸的戰鬥中老老實實地聽從圓桌的各位前輩。」

「我不習慣費腦子想這想那的呀,計劃之類的就交給你們。但只要創造出只管動手打架的條件,我絕對能贏。」

等之後的啊,Pan說着隨便一點頭,繼續自己的話題:

「最後是煙霧鏡,90分。」

這說法算是耍小聰明,但沒時間和她糾纏。從宣戰到開戰爲止的兩個小時內,必須定好方案。

回答她的是Tallyho。

她不打算在架見崎講正義之類的東西。如果有好處就看可以殺死隊友。規則上沒有禁止,而且就算是運營者恐怕也早有預料。架見崎就是這樣的世界,爲了增加「生」的密度,把「死」放在每個人身邊。

「這次再加一個外援。電影俱樂部的會長,香屋步君。麻煩你了。」

「報酬還有兩份。PORT戰鬥力的正確數據,以及運營者——青蛙的真面目。我拿得出來的就這麼多。」

「如果真相大白,可以從你的嘴裏聽到謝罪的話嗎?」

實際上基本是憑感覺打分,但當然有標準。Pan以香屋步的建議爲基礎考慮的方案算80分,標準就是其他人定的方案能有多接近Pan,或者能不能超越。

「我很好奇和他那5分差在哪裏呀。」

她,還有馬淵。靠尤里和類人猿放棄PORT股票而加入圓桌的這兩個人,就算和尤里暗地裏通氣也沒什麼奇怪的。不如說考慮到尤里的性格,不可能不做任何準備吧。

Pan感到不耐煩,於是說:

「你在搞笑嗎?」

煙霧鏡接着說:

「感覺。」

香屋步。那個冬間美咲的英雄。只要他集中在這場戰鬥中,恐怕連尤里都能超越。因爲他原本就是按這樣來設定的。

她交的報告只有兩行:要是尤里發出宣戰佈告,說明對方有足夠勝算吧。自己人互相消耗戰鬥力不是上策,把投降這條路也考慮進來商量商量怎麼樣?

醉京撩起頭髮答道:

把自己的臉徹底塗白、化妝品味糟糕的男人——BJ張開豔紫色的嘴脣。

Pan覺得自己還算挺守規矩的一類人。

她接通電話,向四周宣佈:

紅超人身穿皮夾克,金髮理成two block髮型,劉海全都梳到後面。聽到Pan的話後開口:

Pan的視線從手上那沓紙移到醉京身上。

「先從得分低的開始吧,紅超人沒交報告。」

聽了他的答覆,Pan笑了。

BJ看向在八月的架見崎還一直穿着戰壕大衣的怪人,馬淵。馬淵什麼也沒回答,只是朝這邊看着,Pan只好開口:

「兩個人的內容非常像,但馬淵考慮得更遠一點,加5分。」

她正想說「還有一個人」時,終端響了。

如果是原本的PORT,就用不着臨近開戰還要慌慌張張地開這種會,但這次不止尤里和類人猿,連Ido都不在,實在難搞。至今都是Ido解析敵人的數據,其他人也沒必要懷疑。

現在圓桌上外表最年輕的男人——大概還不到二十歲的Nickel小聲嘆了口氣,回答說:

「憑感覺打的分,別在意。」

——其實就算輸給伊甸也無所謂。

「BJ75分,馬淵80分。能拿到這個分數算是合格。」

「我盡力,至少能看懂在這個時機發出宣戰佈告的原因。之後再和你聯繫。」

從這個意義上來講,現在的PORT很弱。和到上個循環爲止的PORT相比,明顯弱化了。

「還有一件事,我想得到Ido先生。」

不過,這些已經足夠了吧。

「你姑且是PORT的會長吧?」

不對。

「打分的標準是什麼?」

Pan繼續說:

一名大概三十歲出頭的女性——煙霧鏡開口,她穿着喪服般的黑色西裝。

「完全沒有。」

其實還有兩三張牌,如果他不點頭接受,就繼續亮出來。

「誰知道。您在圓桌待了這麼久,難道不知道嗎?」

是啊,Pan隨便附和。

篩選和栽培。感覺這種事PORT幹得出來。

——不過。

之前Pan要求圓桌全員各交一份報告,內容是制定對付伊甸的方案。

說完,Pan掛斷電話。

Pan翻動報告。

「這次的報告,得分最高的三個人內容非常像,就以這個爲基準來定計劃吧,不過——」

雖然沒有根據,但直覺上是這樣。如果讓尤里和Ido聯手回答完全相同的問題,應該不會是這樣的答案,而是一份更加精細、更讓人意外的報告。

「等等啊,這次我是中立——」

「到循環結束爲止」這個條件,似乎被香屋理解成其他的意思。

「你真的打算把PORT的數據給外人?我們組織可不允許這麼獨斷專行。」

「麻煩你了。」

「類人猿的話,是真的嗎?」

一旦臨近開戰,心裏就會有「姑且贏下來好了」這種念頭。哪怕和即將開始的「架見崎的決戰」相比,這種戰鬥連前哨戰都算不上。

煙霧鏡露出微笑,愉快地歪過頭。

「我立刻把這邊的數據發過去。到循環結束爲止,把尤里的目的看透。」

短暫的沉默後,香屋說:

有人打來電話,時機剛好。

「就算是這樣,也該多思考一下吧。你有投靠尤里的嫌疑。」

Pan打斷他的話。

終端上傳來香屋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醉京零分,完全沒用心。」

至今爲止,Pan都沒參與PORT的運營。但那恐怕是真的吧,因爲圓桌裏資格夠老的BJ和煙霧鏡等人沒有否認。而且以前Ido就說過,他看不慣PORT的做法纔會離開。如果說他討厭篩選和栽培才離開PORT建立電影俱樂部,那就說得通了。

香屋一定在意爲什麼臨近循環結束時開戰吧,藉此機會剛好可以藏起Pan的真正意圖。

以前,圓桌的成員裏有四個人會積極制定作戰方案:尤里,類人猿,BJ,還有煙霧鏡。但是尤里和類人猿脫離,BJ和煙霧鏡也有可能是他們那邊的人,所以這次Pan強制所有人都要動腦。

「只要對圓桌至今的情況多少有些瞭解,就不會把類人猿膚淺的演講當回事吧。說尤里和類人猿聯手完全是騙人,而且那兩個人怎麼可能有正義感。」

「Tallyho,Nickel差不多50分。」

因爲報告裏有香屋的建議中都不存在的視角,加10分。

「隨便你去和他談,我至少能給你準備交涉的機會。但爲此需要有就算和伊甸開戰他也不會死的方案。」

「好了,來說說各位交的報告。」

這場戰鬥中,他能參與的時間加起來只有兩小時四十分鐘。

Pan把那沓報告扔到圓形的桌上。

「哦?連我也不是100分啊。」

兩人的報告都挺正經的。認真分析了敵人的戰鬥力,對己方採取的戰術也很實際。

「可以的吧?畢竟現在我們專門等伊甸的動向,還在談對策。這個組織在交戰中——準確來說是從被宣戰開始到戰鬥結束爲止,會長的權限能得到加強。」

按照規定,組織的一切指揮權由會長一人掌握,哪怕是圓桌的成員也不能違抗。

「曲解。」

煙霧鏡嘀咕了一句,但沒有繼續反駁。

對PORT來說,尤里也是個可怕的敵人,他們沒時間繼續爭執。

3

「等還有十秒的時候開始倒計時。」

終端上傳出聲音。是尤里。

藤永沒有回答,而是長出一口氣。她感到緊張。伊甸提供的點數是三萬。藤永心想,對我來說這數額高過頭了,而且那三萬僅僅是爲了射出數發子彈。

現在,藤永正潛伏在伊甸的辦公街區裏最高的大樓屋頂。她在三腳架支撐的狙擊槍前確認瞄準鏡的狀態。

終端上傳來尤里愉快的聲音。

「子彈不是沒有備用的,但我不想在開場時拖拉,希望你能一槍命中。」

藤永好不容易擠出聲音說:

「對面的人員配置如何?」

「分散開了。哎,不用在意,護衛Pan的只有紅超人和Nickel兩人——和我們預想中一樣。」

「那也說明我我們的目的完全被看透了吧?」

「他們看懂的只有你瞭解的那部分,但我看得更遠。」

藤永忍不住咋舌。

關於以PORT爲對手的這場戰鬥,藤永沒有被告知全貌。肯定Kido也不知道吧。尤里和類人猿——那兩人可以說掌握了伊甸的所有權力。

——爲什麼,是尤里。

爲什麼要聽從把銀緣從電影俱樂部奪走的宿敵?

沒什麼驚訝的。倫巴和童話世界的組合在得分最高的三份報告裏都被提及,也是香屋步最初就視爲威脅的能力。

「好了,倒計時開始。」

香屋步。冬間美咲的英雄。

「還有一分鐘,做好準備。」

然後,月生正站在眼前。

一個小個子男人站在那兒。風箏,類人猿的部下之一。

這尺寸沒法讓人通過,但一隻胳膊是沒問題。

「你們隨便打吧,拜拜。」

他舉起的手上出現一隻手臂。

這些能力當然可怕,但PORT號稱架見崎最強,明白其他類的能力的可怕之處,所以獲得過用來應對的能力。

回過神來,發現紅超人輕輕舉起了一隻手,就像和人擊掌一樣。Pan沒有看清,但明白他擋住了子彈。緊接着。

沒錯。Pan在架見崎的目的僅僅是「觀覽」,沒想過要自己戰鬥。

那真是太好了。他好像也什麼都沒注意到。

終端上傳來聲音。

他兩手插兜望着天空,表情安靜得不合時宜。如果那是PORT方向的天空,多少還能理解,但他背對着戰場,面朝南邊——海的方向。

穿過倫巴生成的孔洞,把敵人關進童話世界,之後只要從孔洞裏縮回胳膊,收回童話世界。只要這樣敵人就沒法抵抗了。比如把童話世界的紙頁放到交戰範圍外,能力被解除,裏面的人就會出來,但他用不了能力。畢竟是離開了交戰範圍。玩家變回普通人以後,無論是誰都能用實彈一槍致命。

聽到尤里的聲音,藤永朝旁邊看去。

通常,射擊不會發出聲音,所以那是實彈,怕是用點數獲得的道具。

「我把情報發到你終端上。和你的距離大約一公里。」

Pan有三項其他類能力。

對方大膽地亮出三名主力,讓人有些意外。與其說是打算一口氣幹掉Pan,不如說伊甸也並不從容。如果單純看點數,他們和PORT的差距很大。

類人猿開口說:

「在平穩的領土。似乎是在安全的地方冥思苦想,都是爲了您。」

Nickel向前踏出一步。

「能射中啦。不如說這次就像是練習賽一樣,沒必要真的射中。只要打到離目標五米內的位置就行。」

他在Pan的眼裏也顯得突出,但還碰不到真相。

那景色很美,彷彿銳利的雪花落下。Pan並沒有感到恐怖。站在兩側的兩個男人——紅超人和Nickel站到前面守住Pan。

如果是單純的瞬間移動,Water已經有了。那麼Pan的能力在Kido看來像是瞬間移動,但其實是另一種效果吧。

——如果弱小組織得到這個組合,就能利用交戰範圍外的區域。或者還可以和原瑪麗·賽勒斯特的能力組合起來。如果在海上解除童話世界,對方又沒有船,被波浪拍到水裏就完蛋了。

他打開懷錶,看着錶盤說:

先對這句話有反應的,是對方的兩人。

——還有一點。

三十一號,晚上十一點。Pan坐在酒店一間房裏的沙發上。

眼下,香屋步還不是敵人。

他的其他類能力名叫「例外消去」。效果很簡單,是讓一定範圍內的其他類能力失效。

是風箏的能力。

這邊有紅超人和Nickel。如果單純看戰鬥力,這兩個人在PORT屬於頂尖水平。而且煙霧鏡和BJ已經就位,爲眼下的情況做好準備。

耳邊傳來風箏離開的腳步聲。

窗戶用能力強化過,但沒結實到想打也打不壞的地步。已經有裂紋的窗玻璃再次被遠距離射擊命中,碎片四處飛散。

而第三項,名叫「快速加載」。以自己當上PORT領頭爲理由得到點數後,Pan獲得了這個能力。名義上是爲了自身保命,實際上不太一樣,但那個理由並不是完全在騙人。

「真突然啊。」

——這個組合可以說是一旦得手就能當場秒殺。

香屋是這麼說的。

說話的男人身穿皮夾克,金髮誇張地朝上梳得立起來。紅超人,PORT的主力強化士,武器是刀。

——倫巴。

Pan消失了。在Kido眼裏消失得唐突。

其實眼下Pan正挑起另一場戰鬥,動作靜悄悄的,不想讓任何人察覺。對伊甸的戰鬥她根本無所謂,真正的敵人是冬間美咲,或者說是那隻青蛙。爲了在那場戰鬥中取得優勢,就算做法強硬她也想來到這個車站。當然車站有可怕的月生,於是Pan決定讓他保護自己。

他是電影院——香屋步派來的援軍。

把敵人「關進故事裏」的能力。

因爲前提完全不同,身處的層面也不同。

因爲從香屋那兒聽說過這點,所以到目前爲止都和預想中一樣。

「辛苦了。暫時會待在這裏?」

——儘管明白,心裏還是忐忑不安呀。

「香屋君呢?」

「倒也不是。架見崎的戰鬥,勝利條件是幹掉敵方會長。Pan,這些人裏面,你比誰都弱。」

那個孔洞不大,直徑也就二十釐米。

房間裏有一扇朝南的大窗。

這我知道。畢竟是拿三萬點數架加強,這條件下想射歪反而更難。儘管如此。

——童話世界。

面對自身的戰鬥,結局就不能說「無所謂」了。

藤永是專門從遠距離進行攻擊的射擊士,但沒有從一公里遠狙擊目標的經驗。

這一擊有可能奪走Kido先生的命。好想聽到他的聲音,那個柔和又冷淡的聲音。真想聽他用那個聲音說「果然還是算了,我們逃走吧。」但那種事不會發生。

「Pan的位置呢?」

被藤永叫起名字,他從口袋裏抽出右手,手裏捏着一枚子彈。他很稀奇地盯着子彈,遞了過來。

尤里在這個時機發出宣戰佈告真是太好了。因爲自己這邊不想被人注意到,可以順利矇混過關。

類人猿毫不在意地說:

Pan不知道這個名字的由來,但知道效果。

Pan花了不少腦力思考能夠信賴誰,結果發現最可靠的是組織外的人,這讓她感到不可思議。但不知道PORT的成員中哪裏藏着尤里的內應,而且據香屋說還可能有冬間美咲那邊的人,所以誰都不可信。

「喂喂,這麼分配對你們太不利了吧?」

「不過呢,我很擅長保命。」

「我和龍解決Nickel。Kido,紅超人交給你了。」

給你倒也可以。

「沒錯,來保護我。」

但既然Kido接受了,就沒法拒絕。藤永找不到違抗尤里他們計劃的辦法,結果時間不斷前進,已經來到開戰前五分鐘。

「喲,Pan。我來收下PORT了。」

——通過倫巴和童話世界的組合,還可以用來輸送戰鬥力。

——能射中嗎?

點擊終端後,Pan的視野隨即切換。

但類人猿從容地歪過頭。

隨着Pan的低喃,遠處傳來槍聲。

第一項是「子賬號」,可以作爲Mono生活。第二項是「Continue」。Mono的肉體死亡時,可以用這項能力使其復活,但現在只要屍體還在,也可以復活其他玩家。

「哦。」

終端上發出「噼哩哩哩」的聲音——是開戰的信號。與此同時,光線射中窗戶,打出花白的裂紋。

尤里開了口,彷彿看透她內心的想法。

——不是說不能獲得類似的其他類能力嗎?

藤永接過那枚子彈,裝進槍裏,打開保險後眼睛對準瞄準鏡。

——我真的要朝PORT開槍嗎?

簡單來講,就是「把空間上分離的兩點相連」。說白了就是生成進去以後能被傳送的孔洞,但孔洞一邊是風箏自己正摸到的東西,另一邊必須是他三分鐘內碰過的東西。

童話世界的紙片消失,原地出現了幾個人。紙頁裏的敵方玩家已經因爲能力解除來到外面。

——這麼說只不過是藉口。

「風箏。」

到下個循環,對Pan來說真正的戰鬥將會開始。

「你明白的吧?局勢不利的是你們。」

出現的人有三個。類人猿,龍,Kido。

這次,估計是把風箏碰過的子彈射進了這個屋子吧,所以紅超人擋住子彈的手,和現在風箏所在位置——伊甸的某處連在了一起。

類人猿一言不發直接開槍,與此同時紅超人拔出插在腰上的刀。那是把長刀,刀身有一米左右。隨着「當」地一聲脆響,射擊的光線被刀刃擋住。

類人猿毫不在意地表示:

「你還說這種讓人犯困的話啊?所謂揚名立萬,不就是要不斷在劣勢裏一路贏下去嗎?」

「是嗎?我倒知道一個人,只贏下能贏的戰鬥,最後當上了PORT的老大。那人名叫尤里。」

「他什麼時候揚名立萬了?從一開始就是王者吧。」

「我不懂那麼複雜的東西,不過比起他,我更偏向於你這一派。」

「那就讓我贏。」

「這可不行。無論對手是誰,我都絕對不認輸。」

看到類人猿和紅超人眼看着就要動手打起來,Kido慌忙插嘴。

「等等,類人猿先生是負責那邊吧?」

Nickel。擁有「例外消去」,能力以強化爲主,但點數里有三成左右分給了射擊。以同時使用強化和射擊這點來說,性質和Kido相近。但與Kido這個「行動迅速的射擊士」不同,Nickel給人感覺更像是「可以遠距離攻擊的強化士」。雖然Kido自己也不太明白具體的差別。

類人猿朝這邊皺起眉頭。

「也沒有誰負責對付誰這個說法吧。哎,行吧。龍,交給你了。」

他說着拍了拍龍的後背。

——我的願望就是你的願望。

單純讓友方的能力翻倍,是個簡單又強勁的能力。現在,龍是個4萬P左右的強化士,靠類人猿的能力猛然上升到8萬。

儘管如此,還是比不上Kido的10萬。站在這裏的Kido是伊甸的最強玩家,目的是打倒PORT的最強強化士——紅超人。

紅超人的強化能力有12萬P,此外還有1萬P左右的其他類能力。面對總計13萬的對手,10萬P能贏嗎?

——紅超人比10萬P的白貓還差一點。

尤里曾這麼說。

現在的他是8萬4千P的強化士。單純看數值是自己這邊更高。

煙霧鏡。

和那天一樣,他仍然在靠裏面的沙發上翹着二郎腿。不同之處在於桌上沒有紅酒,此外來見的人也不同。

戰鬥開始經過150秒,他的強化成長爲18萬P後再使用「崩月」,便會出現一名只持續3秒的54萬P強化士。但如果因此急於攻擊,便會遭到反擊。就算現在等同於6萬P的紅超人使用同樣的能力,性能也能飛躍到18萬P。在54萬面前,這個數字顯得不起眼,但實際上對大多數玩家都能做到一刀斃命。

「寫報告你划水了,實戰可別偷懶啊。」

如果可能,Kido更想在這30秒內分出勝負,但不能心急。因爲「崩月」太可怕?有這個因素。因爲尤里的指示?也有這個因素。

一條是「戰鬥時花時間慢慢來」。

——能力名,「崩月」。

「但是,現在派那三個人來,足夠擊潰主力離開的伊甸。」

——果然要看Kido啊。

——煙霧鏡。

4

Ido開口說:

「我都單膝着地了,快點動手吧,你贏了。」

「真沒底氣。」

「因爲要和主要任務同時進行,大概能阻止一兩個人吧,三個人就難了。」

Ido。那個架見崎最強的檢索士正低頭閉着眼睛。這樣看起來,他的身材顯得相當小,像個比實際年齡更柔弱的老人。感覺把槍口對準他扣下扳機,就能輕鬆奪去性命,尤里莫名有了想試一試的念頭。

「應該能。」

今天,尤里再次來到他之前去見Kido的那家酒吧。

「能做到多少?」

況且尤里的話還沒說完。

但,最重要的是——

「對了,你是天才來着。」

「Colon可以捨棄。我有你來保護。」

這次戰鬥前——藤永射出子彈的時候,他就已經用了強化吧。過了30秒,他的性能將增加2萬4千P。

尤里開始想象目前的棋局。

對此,煙霧鏡獲得了一種其他類能力。

如果急於進攻就正中了紅超人的圈套。他還有另一項其他類能力。

「明白了。」

——能力名爲「魔術口袋」。

當然,就算封住煙霧鏡的手段也不能說安全無憂。哪怕沒有輔助能力,紅超人和Nickel一樣很強。尤里並沒有期待龍能擊敗Nickel。

按極其單純的方式來想,應對紅超人的辦法便是「犧牲一個人」。要有人負責拼命讓他用出「崩月」,之後等到他強化解除又沒法用終端時,在30秒內由其他同伴解決戰鬥。但。

10萬P的Kido能發揮多大作用。

「我要上了啊。」

所謂檢索便是反覆選擇並彙集情報。這種只要想知道就能知道一切的能力,級別越高就越難完全掌控。所以必須只抽取必要的情報。看透戰鬥中一秒後、十秒後、一百秒後的未來,拾起最能產生效果的一處情報。

Kido打算以紅超人爲對手,學習如何與比自己更強的人戰鬥。

那便是首先成爲焦點的問題。

「不,是個凡人。」

這個能力會讓使用者的強化效果減半,就是說現在他相當於有6萬P的強化士。但能力效果當然不止這個。

但伊甸這邊有Ido在。

「但是,我還有其他工作。」

紅超人說道。

「嗯,能做到嗎?」

要突破他纖細又大膽的干擾,煙霧鏡的水平還差了一點。只要不斷切斷她伸出去檢索的絲線,就能阻止她發動輔助能力。

「首先阻止BJ和Nickel。到紅超人形成威脅前,還能堅持大約六十秒。」

他的能力相當棒。

「這樣啊。」

Kido回答。面對眼前的對手,他沒法隱藏實力。

紅超人說着站起身,一隻左手舉起長刀。被反射彈擊中的右腳似乎沒受多少傷害。

他沒有顯得驚訝。

這個能力的效果,是「對煙霧鏡正在檢索的對象視爲始終保持接觸」。也就是說,通常只要對方在煙霧鏡的檢索能達到的範圍內,無論離多遠,都能使用以接觸爲條件發動的輔助能力。

嗯,正好遇到性能逐漸提高的敵人。

急於進攻就會被幹掉,但如果拖拖拉拉,等待自己的只有絕望。

——煙霧鏡能彌補這個缺陷。

所以這30秒Kido要用來練習。熟悉紅超人的行動,準備在之後的30秒——他超過10萬P以後分出勝負。

Kido一邊躲避刀刃,一邊朝地板射擊。是反射彈,打中玩家以外的物體便會反彈,從地面彈向天花板。

紅超人笑了。

通常情況下,一個組織裏用到的輔助能力也就是恢復,多一點的話可以延長射擊射程,或者臨時提高強化性能。沒有把輔助能力編排進戰術的理由很簡單,輔助的持續時間短,還有發動條件這個因素。多數輔助能力需要碰到對象才能發動,這意味着輔助士也要到戰場上去。那效率還不如獲得強化來讓自己變強。

「是的,我盡力。」

——本質上來說,她是PORT的王牌。

——天絲。

「快到第二階段了。」

——不過,PORT這個組織不會讓成員單打獨鬥,如果實際讓白貓和紅超人打,會贏的是紅超人。

聽了這話,紅超人蹬開地面。

他說得可相當輕鬆。再怎麼說,Kido也想象不到自己能和白貓比肩。

朝踏出一步的紅超人揮手,那邊便出現大量五顏六色的球體。

「其他地方呢?」

Ido沒有睜開眼睛,像夢話一樣低聲說:

棋盤上擺着六枚棋子,敵我各三枚。這邊是類人猿、龍、Kido。對方是紅超人、Nickel、BJ。問題是不屬於棋子之一、坐在棋盤對面的那個人。

所以尤里纔會指示說「和平常一樣戰鬥」。不能心急,也不要執着於取勝,戰鬥時拖延時間。

目前伊甸的主力——10萬P的玩家,Kido。

「我倒是想,但是被阻止了呀。」

煙霧鏡望着戰場。

相對於Kido的10萬P,紅超人光是強化就有12萬,其他類能力再加1萬P。但由於他的其他類能力,唯獨現在紅超人反而變弱了。

她好像可以對原本沒有反應的終端進行遠程操作,再次對紅超人使用強化。那麼犧牲一名同伴的做法就不管用。

——就是說如果你和白貓小姐有同等水平的戰鬥素養,就能靠10萬P贏下來。

現在對付紅超人時佔到上風,可以說是當然吧。

好快,但比想象中慢。

PORT裏沒有特別突出的玩家。非要說的話,過去的尤里或許算突出,但單純看力量並不是絕對強大。

在3秒內將對象的強化效果提高到三倍,但3秒後強化效果消失,而且接下來的30秒裏對象操作終端將不會有反應。

他的力量會隨時間逐漸恢復。每過強化持續時間的六分之一,也就是30秒,便能恢復原始數值的五分之一——2萬4千P。就是說三十秒後的紅超人是8萬4千P的強化士,60秒後是10萬8千P的強化士。這一成長還會繼續。90秒後能超越原始數值,變成13萬2千P;120秒後是15萬6千P;150秒後剛好18萬P。但強化持續時間結束後重新使用能力,就會再次回到6萬。

尤里拜託他三件事。第一件是尤里的警衛。提前探查接近的敵人並轉移。第二件是個機密任務,會成爲這次戰鬥中的重點。第三件是掩護送進酒店的同伴們。

尤里給了Kido兩條指示。

——不過,還能堅持。

架見崎很廣闊。五千米見方的世界,聽起來相當逼仄,但當成捉迷藏的舞臺就太寬敞了。如果能掌握檢索,基本不會被抓到。

但PORT可以讓任意玩家根據不同情況變得突出。

得到大量點數後,Kido獲得了兩項其他類能力。他啓動其中之一。

「Tallyho、醉京、馬淵正朝這邊來。被懷疑和您有關係的人被派到伊甸來了吧。」

尤里是這麼說的。

如果要舉出PORT裏具有象徵性的一名玩家,尤里會選擇她。如果尤里自己還在那個組織就是另一回事,但現在,無論問圓桌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有異議吧。

紅超人把刀像鐵管一樣亂揮。

「哎,慢慢來我倒是挺高興。」

「酒店裏的戰鬥開始了。」

「嗯,我也是。」

——能力名,「英雄無法得救」。

同時,他又從另一邊——用左手裏的手槍射擊。這邊直接瞄準紅超人的臉。對方蹲下躲過那一擊。Kido伸出左手握住的手槍就在剛纔反射彈飛行的軌道上。從天花板彈回來的反射彈掠過槍身,再次改變方向——命中。紅超人被射中右腳,膝蓋着地蹲了下去。

就像白貓是純粹的強化士,Ido是最強的檢索士一樣,煙霧鏡是做到極致的輔助士。能力配比是檢索和輔助各佔一半,此外什麼都沒有。她有三項其他類能力,但就屬性而言都被歸到檢索或者輔助的類別。那名女性證明了追求極致的輔助可以負責主要火力輸出,在尤里眼裏也美。不是說她長相漂亮。無論是哪個領域,只要達到極致就很美。

——這是對我的挑戰對吧?

因爲他的能力會向戰場散佈新的情報。

名叫魔術口袋的那個能力,可以把被他標上「印記」的東西召喚到手邊。具體內容已經解析好了,能力的限制相當大。每個可以標「印記」的對象重量要小於100克,而且不能是已經有其他能力生效的東西,不過數目很多,他最多可以標三十六個「印記」。於是現在,戰場上到處是球。

那些都是普通的橡膠球,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煙霧鏡知道Kido的射擊從到處跳來跳去的橡膠球上掠過。反射彈——這種特殊彈藥很受靈活的射擊士歡迎,也是Kido戰鬥時主要使用的一種。由於其特性,擊中橡膠球后會改變軌道。擊中到處亂跳的球面後,子彈會如何反射,大多數射擊士都沒法預判吧。多數強化士還有檢索士也一樣做不到。

但Kido做到了。在強化能力中,他給速度和感知分配了極端高額的點數,是個特殊的中近程射擊士。他完全掌握了所有在戰場上跳來跳去的球,以及擊中時反射彈的去向。

——同樣的事,我也能靠自己的檢索做到嗎?

肯定能吧,煙霧鏡心想。

名義上,煙霧鏡的檢索在PORT是最優秀的,這意味着在架見崎也是最優秀的。但她當然知道這是假的。真正頂尖的是擁有大量隱藏點數的Ido,那個尤里的心腹。

其實煙霧鏡很想得到那個地位。

她想成爲尤里信賴的檢索士。

——站在PORT頂點的是你,真是太好了。我會盡自己所能追隨你。

但尤里沒有選擇煙霧鏡。

這讓她不甘心,但也覺得有道理。

因爲如果煙霧鏡是尤里的得力助手,會在最後背叛他。她會盡心盡力,不遺餘力地爲他效勞,直到最後的最後,尤里徹底放下心的時候,從身後把他斬殺。

這不是爲了成爲架見崎遊戲的勝者,她根本不在乎輸贏。

煙霧鏡只是想看到自己一手毀掉強者的瞬間。只要能看到寫在沙灘上的情書被波浪打散般的美妙景象,其餘的都無所謂了。所有尤里沒有選擇自己,她覺得有道理,但心裏嫉妒得要命。

——Ido,我不會輸給你。

就算檢索的性能不如他,煙霧鏡也要更早、更深地解讀這個戰場的本質。

每個檢索士都有自己獨特的視野。

現在,在煙霧鏡腦海中的戰場上,扯起了無數條絲線。那些絲線鑽過情報的縫隙,只要碰到中心便揭開一切祕密。這便是她看到的景象。而在她眼中的Ido,就像無數小螞蟻組成的蟻羣。螞蟻們咬住煙霧鏡的絲線,將其扯爛。蟻羣動作迅速,在理性的統帥下沒有多餘行動。

五感已經失靈的身體仍在不停躲避敵人的攻擊。因爲如果現在再被打中一下,就殺不掉這個傢伙了。Kido似乎也感到正踩下自己灑在地上的血泊。

Kido也爲此準備了對策。他左右兩手的手槍射出光線。右手是炸裂彈。那枚子彈將在擊中處爆炸,準確妨礙紅超人移動。本該是這樣。

龍頑強地遵從類人猿的「叮囑」,以防守爲主,沒有過度進攻,集中精力讓Nickel盯住自己。這好像也符合對方的意願。大概是確信紅超人能贏吧,從Nickel戰鬥的方式上就能看出來,他覺得只要自己能壓制住龍和類人猿就行。

那個怪物可能是尤里,從電影俱樂部奪走銀緣的敵人;或者,是平穩操縱的那隻兔子,那個接連擊倒電影院衆人,讓他們流血的敵人。但哪個都不正確。面前的東西遠比他們更讓人煩躁,讓Kido無法接受。那是個僅僅因爲強大就能任性妄爲的怪物,毫不在意地踐踏Kido的一切。或許那個敵人類似於世界最根源的存在方式。

所以對方無論如何都會優先處理紅超人。本該是這樣纔對。

她不知道。但對方難得露出破綻,就先幹掉Kido吧。

龍正要朝Kido衝去,側臉便受到一陣衝擊——射擊。那彷彿一束光,被擊中時的感覺類似於被大錘打中。

情況可以說是一邊倒,紅超人已經在所有方面超越Kido,而且對方背後還有煙霧鏡。煙霧鏡無論和誰配合都很優秀,但和紅超人配合起來效果尤其好。

但是,爲什麼?

銀緣準確地看着酒店裏的情況。失去一隻手臂的Kido沒有停止戰鬥。他動作很快,而且準確,但性能降了一大截。少一隻胳膊就少了一半攻擊次數。在戰場上,進攻和防守互不可分。自己的攻擊減少幾分,對方的攻擊便增加幾分。況且人的身體從構造上不能完全無視疼痛。血液流失會逐漸奪走Kido的力量,讓他的意識越發渾濁。

沒這回事。如果是系不上襯衫釦子,或者穿不好襪子這種令人莞爾的失敗還好,但眼看着孩子明顯有生命危險,哪有父母會無動於衷?如果看到孩子要站上鐵軌,無論如何都應該去攔住。

手槍擊中紅超人眉間的同時,他的刀刃砍進自己的上臂,順勢穿了過去。

——尤里,你想幹什麼?

煙霧鏡改變了絲線的行動。

在緩慢翻飛落下的紙屑中,Kido落地了,紅超人的刀已經逼近眼前。他感到時間極其緩慢,但那恐怕是錯覺,因爲本該沒時間思考這個纔對。但Kido忽然吐出一口氣。

那束光只是被吸進酒店裏鋪了絨毯的地面,沒有其他反應。哦哦,煙霧鏡。她的輔助能力有一半協助同伴,另一半妨礙對手。從遠距離解除了特殊彈的效果,她連這種事都做得到啊?

——煙霧鏡。

但尤里的語氣很輕鬆。

也不屬於櫻木秀次郎、那名把已經死去的兒子的影子透射在Kido身上的父親。

Kido知道是她行動了。身體比意識更早做出反應。劉海被紅超人揮下的刀刃掠過,之後Kido才感到心急。

然而。

龍、Nickel兩人的目的都是拖延時間,而類人猿在觀察情況。三個人都是消極的態度,顯得散漫。

「爲什麼,您能肯定?」

作爲檢索士Ido,他莫名確信不疑。

實際上,龍在和Nickel的戰鬥中沒有勝算。因爲對方攻擊射程遠,移動速度也很快。在Nickel看來,眼前的對手只要拉開距離射擊就很容易應對。龍這邊還有類人猿,但他給射擊分的點數算不上多,目前大概四萬P,沒法對Nickel造成有效傷害。當然類人猿對此也很清楚,沒有插手兩人的戰鬥。要是類人猿貿然動手,被Nickel攻擊,龍就不得不挺身保護他。

——我要殺了你。

從右臂的斷面上,流出大量血液。

在銀緣還是電影俱樂部的會長時,Kido總是老實聽從指示,是個深得要領的優等生。但唯獨有一項最重要指示,銀緣反覆重複了很多次,他卻沒能理解——逃跑,活下去。

然而當Kido被切斷的手臂砸在地上時,情況陡然一變。

Kido已經看不到戰場了,能聞到的只有自身的血腥,耳邊是尖銳的噪音。皮膚感覺到的不是空氣。隨着忘記疼痛,那些纖細的感觸也一併消失得無影無蹤。嘴裏不知爲什麼微微發甜。

不妙。脖子,還有腦袋都危險了。

「他那個男人不會逃。」

這視角不屬於銀緣、那個與Kido年齡有些差距的朋友。

儘管被打亂架勢,紅超人仍沒有放緩手上的攻擊。Kido完全無視逼近的刀刃,左手的手槍準確指向紅超人的眉間。

只要紅超人在戰場上,任何時候主角都是他纔對。

龍的視線不禁離開Nickel,朝Kido注視。他明顯受了致命傷,畢竟胳膊被砍了下來。Kido臉色發白,勉強還能站住,噴出的血打溼絨毯。這出血量簡直讓人驚訝他還能保持清醒。

躺在地上的一枚橡膠球出現在Kido手上,又無力地落下。隔着橡膠球,Kido與抬頭看過來的紅超人對上視線。他在笑,估計是覺得要砍中Kido着地的位置很容易。

至於那個人是誰,Kido已經不太清楚了。

——沒有爆炸?

對手是在PORT也以實力紮實著稱的強者,Nickel。無論看戰鬥力還是點數,自己都和他有兩萬左右的差距,但龍還是沒覺得不滿。因爲同伴不求他擊殺敵人。

——你要一心拖延時間,只要能拖住Nickel就行。

「棒極了。你好強啊。」

左手的手槍打中刀的側面,刀刃改變角度,劃破Kido右臂。傷口不深,大概不深。Kido沒有感到疼痛。那隻右手上已經換成另一把手槍,射出的反射彈在幾枚紙屑間反彈,從背後擊中紅超人。雖然算不上造成傷害,但從背後頂了一下,讓他朝這邊一個趔趄。

只要繼續戰鬥,獲勝的會是Kido。

但就在聲音傳進耳朵之前,Nickel的拳頭狠狠戳進龍的肚子。

「至今爲止啊,你不也對一成不變的Kido君不滿嗎?」

對龍來說,今天的戰鬥讓他心情比較輕鬆。

一擊過後,紅超人的身體朝後彈去。

龍再次聽到類人猿的叫喊。

尤里輕聲吐出一口氣。

這個身體還能堅持多久?雖然不知道,但應該沒多長時間了。人類這種生物只要被揪斷手腕就能死,要是不管斷臂的傷口,不可能活太久。

龍聽到類人猿的叫喊。他知道Nickel改變招式,朝自己衝了過來。可是,Kido沒事嗎?要救他纔行——

「是Kido君的。」

—我恐怕贏不了這場戰鬥吧。

心臟開始迅速而激烈地伸縮,大概是拼命想讓這個慢吞吞的肉體能再快一點。刀刃從正下方朝上揮起。不準後退,繼續向前。Kido踏下紅超人揮起的手腕,起跳。

因爲紅超人——紅超人和煙霧鏡是以「能正面勝過月生」爲目的獲得了這組能力。

飛起的右臂掉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音。

Nickel的主要能力只是強化,射擊的威力還不至於一擊就讓龍失去意識。但大概是因爲被命中的位置不好,他感到腦子一陣搖晃。

螞蟻的次要目標是Nickel。他靠「例外消去」讓敵人的其他類能力無效,還能熟練使用強化和射擊,可以穩定單打獨鬥。在這種情況下,煙霧鏡也很難輔助他。

爲對付七十萬P月生而準備的一擊,伊甸不可能承受得了。

聚集了最多螞蟻的地方,在酒店外面,潛伏在對面樓頂的BJ附近。煙霧鏡的輔助夠不到那個PORT最優秀的射擊士。

「請把Kido撤回來。」

原本他就有拳擊的經驗。儘管不是職業選手,但曾在業餘比賽中拿到不錯的成績。特別是他能準確計算每回合的三分鐘時間,所以知道離紅超人進入「第三階段」爲止還剩下10秒左右。

身體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份殺意。

他仰面倒下,望着天花板急促地笑了。

坐在對面的尤里輕聲說:

但Kido開始朝躺在地上的紅超人射擊。只用一隻手,又快又準。真不知道紅超人是怎麼動的,他像倒立一樣跳了起來,逼近Kido。獨臂的Kido閃開紅超人揮下的刀,動作上竟看不出他有危險。

另一方面隨着時間經過,紅超人已經進入第三個階段。10萬8千P的強化性能連萬全狀態下的Kido都比不上。情況可以說是一邊倒了。

這不是愛或是勇氣那樣美好的東西,也不是希望或願望那樣積極的東西,讓肉體行動的簡直好像不是Kido自身的意志,而是純粹的殺意。

銀緣用力繃緊嘴角。尤里說得沒錯。要是真的想救出Kido,銀緣也有事可做,但他沒能行動。

「別擔心,他會成長的。」

——你到底在保護什麼?

銀緣在沙發上坐下,輕輕閉上眼。

視野一陣陣泛白,思維比身體的行動更緩慢,一不留神就弄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麼。就算這樣Kido還在繼續戰鬥。他自己不能讓這場戰鬥結束。射擊,射擊,直到面前的那個人倒下爲止。

——守住那種地方,有什麼用?

「我有準備,但脫離的開關在他手上。」

「您的敵人?」

另一方面,Kido左手的射擊達到了預想中的效果。剛纔召喚到空中的橡膠球被通常彈擊中,毫無懸念地炸開,裏面的東西到處飛散。是無數的紙屑。

「不能提前爲小孩子提供幫助。他終於要拼命破殼成長,你的工作就是哪怕他失敗也要看到最後。」

——我到底在看什麼呢?

——魔法口袋。

這個戰場不是你想的這樣吧?

Kido在心中默唸:

然而他的刀刃卻加速了,是肉眼跟不上的速度。再怎麼說和月生也不是一個水平,但帶來的恐懼感與月生相近。

到頭來,尤里還是沒有打出這張牌,而是和平穩聯手把那個月生逼到了絕路。但就算PORT只靠自己,對月生也有勝算。

刀。閃閃發光。莫名耀眼。

「蠢貨,把注意力集中!」

「我也不知道啊。但你只是嘴上說,沒有行動。」

Kido不會算錯時間。

感覺自己在和人形的怪物戰鬥。

「你別給敵人幫忙啊。」

「給我集中注意力!」

Kido搖頭。

他確信來得及躲開時,刀刃的動作變了。好快。

「你很能幹啊。」

感覺似乎有人這麼說。——崩月。超越人類智慧,踐踏人心的暴力。

爲了躲開那一擊,Kido移動腳步。不知爲什麼,他感到能躲開。緊接着身體被拋向空中,有種飛上天的懸浮感——不對。這是錯覺。身體癱倒了。不知是因爲腳下的血而打滑,還是單純因爲這個身體迎來了極限。雖然不是很清楚,但Kido沒有倒在地上。

緊接着,刀刃插進Kido側腹,那柄兇器撐住他的身體。

從不久前,紅超人就感到莫名恐怖。

面對這個要死的敵人——失去一隻胳膊,還在不停流血的男人,自己卻打不中,不斷被躲開,無論揮多少次刀都沒有變化。

——這傢伙的直覺異樣敏銳。

速度快到不可能看清的攻擊都被他看透。那種異樣的感覺簡直像是以「迴避」爲目標來逆推一般。不是速度或者技術這種司空見慣的東西,而是像着魔一樣,簡直像接連說中完全隨機滾動的骰子會轉到哪一面,讓人有些毛骨悚然。

所以,紅超人決定發動「崩月」。

他打算趁早用壓倒性的力量把眼前陰森的東西打個稀爛。

目前,紅超人的強化相當於10萬8千P,加上「崩月」的效果是32萬4千P。性能差距這麼大,靠10萬P沒法應對。就算對方真的是天才,只靠剛懂得牙牙學語的嬰兒身體,也不可能從老虎或者獅子嘴下逃走。

「煙霧鏡。」

輕聲叫起她的名字,終端上便傳來回應。

「真心急啊,不過輔助已經準備萬全。」

本來,「崩月」對使用者來說是個危險的能力。生效的那3秒過後,強化效果消失,直到能重新發動強化爲止,會出現30秒空白。但有煙霧鏡參加的戰場就不一樣了。她的輔助能無視那30秒限制,強行再次操作終端。

紅超人點擊終端。

「你很能幹啊。」

他嘟囔了一聲。Kido,你真是個優秀的玩家。

世界急速延展般的全能感湧上心頭。

在尤里對面,Ido吐出一口氣。

尤里拜託他的「機密任務」,是支配煙霧鏡。篡改她檢索的情報,讓她根據虛假的數據來判斷戰況。

但他明白,那個人發動能力的時機糟透了——對敵人來說就是棒極了。

對方也明白吧,所以纔會毫不猶豫地舉起雙手說:

還沒來得及感到疑問,紅超人便朝地面滾去。變回普通人的自己很容易被殺,只要Kido的一擊就能做到吧。紅超人確信自己要死,可那一擊卻沒有到來。

這一類輔助士,在架見崎基本不存在。必須碰到敵人才能發動的弱化能力,實在是太難用了。但「天絲」能彌補這一弱點。

是自己的能力效果。通過「例外消去」解除了龍所受到的「我的願望就是你的願望」。但。

龍的拳頭忽然沒了力度,讓Nickel皺起眉頭。

「結束了。」

——尤里才這點水平?

眼前是個右臂呈黑色的異形生物。

「請把Ido撤回來,他的任務完成了。」

敵方的藤永連續發動遠距離的強力射擊。那束光朝這邊筆直延伸,擊中、接連打穿她和煙霧鏡之間的幾道牆壁,每射出一發,就離這邊更近一分。

——他把我無視了?

——沒想到是這副模樣啊,也太有視覺衝擊力了。

看看自己的右邊胳膊,Kido笑了。

不管怎麼說,Nickel接下來的行動顯而易見。

強制削弱藤永——這次單純是減少射程,把煙霧鏡放在射程之外。

——這就穩贏了。

耳鳴消失了,四周很安靜,只是濃重的血腥味讓他心煩。

這——

如果只是操作這種程度的假情報,就算不是Ido,只要是優秀的檢索士便能做到。如果煙霧鏡足夠小心謹慎,或許會發現哪裏不對。但藤永的射擊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我沒用能力啊。

想到這點,他其實更想要死不了的能力,但「不死之身」這種能力肯定貴到離譜,所以他選了直到喪命爲止都能持續戰鬥的能力。

尤里是這麼說的。但動手時紅超人會礙事,所以必須先解決他。眼下紅超人正躺在地上,Kido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給他最後一擊,但已經沒必要了。類人猿隨即發動射擊,把他的胸口打穿。如今Kido仍不習慣看到人死。

所以煙霧鏡決定使用另一項能力。「僞手」。這項能力被歸爲檢索類,可以強制操作對象的終端,按煙霧鏡的意願發動能力。

他拿出終端。爲了解除Kido的「黑暗之心」,他打算使用「例外消去」吧。Kido已經發動射擊,打飛他手裏的終端。Kido能看到終端會如何撞上牆壁、如何被彈回來,又如何在絨毯上滑動。他輕鬆邁過幾步,撿起那隻終端。

「嗯,辛苦了。」

所以,纔會放任我進行輔助。一旦對紅超人使用輔助能力,就沒法徹底隱藏自己的位置。

「等等,我投降。」

事情本該是這樣,然而。

——這傢伙也終於到極限了?

新長出來的胳膊不是Kido自身的東西,而是像莫名簡化的素體,漆黑而不詳。不知道是不是運營者的趣味,有點像未來風格的半機械人。要是少年時代看到這個說不定還會興奮呢。

煙霧鏡相信紅超人會提前3秒——準確來說是2.8秒使用「崩月」,所以在「崩月」剛發動0.2秒後,便打算重新給他使用強化。

剛想到這兒,Nickel的腦袋側面感到一陣衝擊。

我在PORT可是被稱爲最強啊?

這項能力發動期間,能強行補全欠損的肉體。如果斷了條胳膊就會出現新胳膊,側腹被切開也會堵上,連失去的血液都能得到補充。用點數買下的持續時間是10分鐘。本以爲也就是能力生效期間受了傷能立刻恢復。

不知道是誰,用什麼辦法強行發動了「例外消去」。

非要說的話,要知道紅超人使用「崩月」的準確時機有些難。在這方面是用了伊甸裏撫切那名玩家的能力。

Kido獲得了兩項其他類能力。「魔法口袋」,以及另一項。雖然不至於戲劇性左右戰局,但還是Kido的王牌。

尤里命令Kido殺一個人。

就算想用也沒法用。「例外消去」會讓有效範圍內的所有其他類能力失效,當然煙霧鏡的「天絲」還有紅超人的「英雄無法得救」與「崩月」也不例外。

儘管明白,他還是感到煩躁,躺在地上抬頭朝Kido看去。

這什麼東西?是Kido?

——要是遇到強大的對手,我這種水平會輕易死掉吧。

Ido的異樣之處在於後面。

只要把Nickel的終端留在手上等時間過去,他很快就會變回普通人,可以輕易了結。

不可思議的是,合計擁有10萬P的他一點也沒有感到害怕。對方的動作全都能看清楚。在和紅超人戰鬥的後半段,Kido感到自己好像長出了新的感覺器官。那不是視覺或者聽覺,非要說的話算是觸覺,好比是就算看不到也能準確知道背後發癢的位置一樣,能夠明白對方的動作和意圖。

她連上紅超人的終端,在「崩月」3秒後,強化效果剛好消失時重新發動「強化」。

——不過,沒用的。

不能讓他被殺掉。

他那項名叫「777預言者」的能力,可以偷看到一點未來的景象。那個未來會在7秒後、7分鐘和7小時之中隨機出現。雖然有些難用,但如果只想知道「紅超人什麼時候會用崩月?」這一件事,就沒那麼難。

——原來如此,目標是我嗎。

——我的輔助能力,有一半是用來削弱敵人。

煙霧鏡覺察到了那次攻擊。

——這樣就把他逼到絕路了。

本來,「再宴」通常用來延長紅超人的強化持續時間。「英雄無法得救」會讓他隨着時間增加而變強,但再次發動強化就又會變弱,所以和「再宴」配合起來很好用。但這次紅超人已經用了「崩月」,而崩月會強行結束強化效果,所以「再宴」沒有意義。

真遺憾。她嘀咕着,意識沿通向紅超人的絲線前進。

Nickel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

視野忽然變得清晰。

尤里對檢索多少有所瞭解,所以明白操作情報這種事極其困難。煙霧鏡自己也是優秀的檢索士。打個比方,Ido的技術就好像在鑑定繪畫的專家面前把一幅贗品完全畫完一樣。通常這是不可能的,但Ido說「恐怕能做到」,而且實際也做到了。

Kido的確發動了射擊,方向卻完全偏離紅超人。

Nickel的強化應該還剩1分鐘出頭,但Kido的「黑暗之心」能持續10分鐘,期間基本上怎麼打Kido都死不了。

只要他完成最後的任務。

5

剛睜開眼睛,紅超人的胸口便被打穿。

然而他沒能理解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嗯,當然。」

——不用管其他人,把 Nickel殺了。

那隻右手抓住手槍,朝Nickel射擊。

這判斷沒問題。在30秒那麼長的時間,紅超人始終是個普通人,想殺隨時能殺,沒有任何戰鬥力,暫時不用管。

本來這一下能輕易切斷身體,但碰到肋骨卻停了下來。他感到自己正迅速失去力量。「崩月」帶來的強化效果消失。爲什——

Nickel抓住機會反擊,一拳打中龍的下巴,同時心裏思考。

不對。Kido瞄準的是Nickel。

能力名叫「黑暗之心」。

下個瞬間,戰場上四通八達的絲線同時斷裂四散,腦子搖晃般的不適感覺向她襲來。

——Ido本來的目的,是檢索我的位置。

他強行調換了煙霧鏡的檢索。

「崩月」也能用「再宴」延長時間,但效率非常低。「再宴」能將對象的能力持續時間再延長原本的五成,而「崩月」只持續3秒,要延長效果,每隔1.5秒就要用一次「再宴」。如果是對付月生那樣的怪物,也不是不能考慮,但對手是Kido就不值得了。

藤永是擁有三萬點數的遠距離射擊士,讓人不能無視。煙霧鏡知道她的射程能打到自己。

一旦紅超人的「崩月」被解除,他身上就只會留下負面效果。也就是強化效果消失,他在戰場上變回普通人。

篡改、僞造情報,完美地將Nickel的「例外消去」和紅超人的「強化」調換。煙霧鏡以爲絲線連的是紅超人的終端,但其實連的是Nickel。她打算用「僞手」再次發動「強化」,其實發動的是「例外消去」。操作其他人的終端重新使用能力,這種事只有煙霧鏡做得到。所以Ido利用她發動了「例外消去」。

Kido從尤里那兒收到兩條指示。一條是「戰鬥時花時間慢慢來」,另一條是「等『崩月』之後再用你的王牌」。

除了「天絲」,煙霧鏡還有另外兩項具有代表性的能力。其中之一名叫「再宴」,被歸爲輔助類,可以強制延長對象所用能力的持續時間。

剛剛腦袋側面被打中的Nickel在地上打了個滾站起身來。

紅超人的刀刃捅進Kido的側腹。

Ido帶着疲倦輕聲說:

——紅超人。

尤里的指示是殺了Nickel,但老實聽從也挺傻的。正當Kido這麼想時,終端上傳來尤里的聲音。

「可以接受的,我這邊會看住他。」

「明白。」

結束了。這次總算保住了命。

之後只要在「黑暗之心」效果結束前,和有恢復能力的隊友匯合,把傷治好就行了。就算不是痊癒,只要留一口氣,很快就是新的循環,然後右臂也能恢復原樣。

正當Kido放心地鬆了口氣時,他聽到另外的聲音。

「快逃!」

那聲音令人懷念,總是很溫柔。是銀緣。

但現在,他卻厲聲大叫。

——到底,是爲什麼?

總之按他說的做吧。Kido剛準備行動,視野便因強烈的衝擊劇烈搖晃。

BJ把一擊必殺當成美學。

他相信射擊士就該這樣。

前往戰場,匆匆忙忙地跑來跑去射擊是夠華麗,但那種事可以交給強化士。要讓BJ來說,就是不夠冷靜。射程,以及每發子彈的威力,還有等待決定時機的忍耐力。這三點便是射擊本來的魅力。

這次的戰場也沒什麼不同。

BJ悄無聲息,靜靜等待那個瞬間。

遠距離射擊士通常會同時使用檢索,但這個戰場上干擾很強,他早早放棄了。原本BJ就喜歡透過瞄準鏡用肉眼瞄準。

無論Kido負傷,還是紅超人喪命,都算不上決定性的時機。在嚼着口香糖對此視而不見的BJ眼裏,終於出現他迫不及待的光景。

集中在戰場上的注意力斷了。

這很正常。人類的注意力沒法持續太久。如果是拼命互相廝殺,每幾分鐘會中斷一次。

隨着安靜的腳步聲,Ido離開了。

Kido答道,臉上像是戴了黑色面具。

「太遺憾了,真的。」

Ido。曾自稱銀緣,做過電影俱樂部會長的男人。

這是爲了確保控制住Nickel。如今他失去終端,已經沒法使用「例外消去」,對方也不會賣力抵抗吧。尤里很瞭解Nickel。他對組織沒有忠心,只要有足夠的理由就能背叛。

「嗯,我也是,沒想到和您的訣別會是這種形式。」

——哎,死了就死了,沒什麼。

「暫時沒事。」

「也是啊。如果能提前準備紅酒就好了。」

這時,Kido的終端上傳來莫名溫柔的聲音。

他說:

射擊。一擊致命。

這樣啊。哎,確實會是這樣。

「我也同意。那麼,只能和PORT交涉了吧。」

也難怪。確實不妙。架見崎可找不到什麼恢復能力能把打飛的腦袋治好。正常來說人掉了腦袋立刻就死了,普通的恢復沒有意義。「黑暗之心」持續時間是10分鐘——無論再怎麼努力,10分鐘後Kido也會死。

「嗯。」

「有什麼能力能讓他生存?」

接下來Ido要去談的事情,條件糟透了。首先他想要的東西顯而易見,而且對方確信那東西只有自己手上纔有。而且Ido有時間限制。離「黑暗之心」效果結束只剩8分30秒左右。

「逃跑,活下去。」

總之重點是現在不能讓Kido背叛。

Kido。他在最後掉以輕心。

但眼前這個男人並不這樣想。

既然能和紅超人打得不相上下,至少BJ的一擊也給躲開啊。看來他沒受過正常的指導。作爲戰士,學會讓殺意控制身體非常可靠,但缺乏自衛意識便讓他變得脆弱。

「怎麼辦?」

「你這沒事嗎?」

——好啦,該怎麼辦呢。

Ido輕輕歪過頭。

但,就算一切都是隨口胡說,也是個不錯的做法。

類人猿和Kido、龍一塊兒逃出了戰場。

Kido的腦袋在眼前飛起,他脖子上噴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泥一樣有粘性的黑色流體。那團物體先是大體變成人臉的形狀。

類人猿從Kido的後背推了一把。

「據我所知,有兩個,都在PORT手裏。」

但正是這種稀疏平常的事會讓敵人滅亡。只要能得到這個機會,無論紅超人還是Nickel的命都不可惜。那兩個人在PORT也是強者,但遠遠算不上PORT的一切。

他們會要求Ido交出一切,而且Ido會答應吧。

「要跑了。」

也就是說,對方開多高的價,都只能接受。

Ido從沙發上起身,深深低下頭。

感覺和他道別時,少說些話會更合適。

不如說,還有辦法嗎?情況可以說是絕望。

尤里沒有說「再見」。

「我可不去啊。」

類人猿和Kido關係不算親近。形式上姑且是同伴,但也僅限於和PORT交戰的時候吧。人死在戰場上很平常,至今他也經歷過好幾次,並不覺得心煩意亂。但Kido脫離尤里和類人猿的控制就很麻煩。他身上還有這邊的10萬點數。

威力被提升到極限的那發子彈打飛了Kido的腦袋。

已經沒必要留在這個戰場上了。重要的是化解Nickel的戰鬥力,而這點已經靠奪走他的終端實現。他現在沒法用能力。

「那麼,我走了。」

類人猿慌張地朝屋子更裏面逃,同時開口說:

「之後我會想辦法處理,你休息吧,已經夠努力了。」

尤里讓Ido接通電話,簡短地做出指示,用槍彈發動倫巴和童話世界裏的一枚書頁。

「嗯。所以是我一個人去。」

「不過這回不妙了啊。要是能力效果過去,估計要死。」

在最後,至少應該乾杯,畢竟是和戰友道別。

對尤里來說,就算在這場戰鬥中失去Kido也沒什麼奇怪。

——不過出現新的問題了呀。

到底要怎麼辦才能處理?類人猿想不出來。就算明白Ido身爲檢索士極其優秀,還是覺得他恐怕沒法改寫Kido 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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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你獲得了成爲架見崎住民的權利
  4. 04第二話 電影,可樂與爆米花
  5. 05第三話 他至今踩死過很多螞蟻
  6. 06第四話 沒有比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話 口頭的約定沒有保證
  8. 08第六話 無論哪個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聲

第二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他的日子如時鐘般一成不變
  4. 04第二話 混跡於所有人視線中的怪物
  5. 05第三話 給貓起名字需要覺悟
  6. 06第四話 這個公會就要毀了
  7. 07第五話 夕陽下的笑臉只是錯覺
  8. 08尾聲

第三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沒有人還在意硬幣
  4. 04第二話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話 因爲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話 也有在戰場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話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1
  8. 08尾聲

第四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少年決定成爲英雄
  4. 04第二話 開戰的宣言
  5. 05第三話 我就是想要這樣纔會過來
  6. 06第四話 他永遠在和前提戰鬥
  7. 07第五話 無論是誰總會在某處敗北
  8. 08第六話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聲

第五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今已聽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話 如果能準備紅酒就好了正在閱讀
  5. 05第三話 那彷彿是離羣孤狼的嘶鳴
  6. 06第四話 她的介紹
  7. 07第五話 世界面前難以解決的命題
  8. 08第六話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聲

第六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如果知道世界要毀滅不就沒法安心去死了嗎
  4. 04第二話 我們已經相當親密了
  5. 05第三話 簡直是絕望啊
  6. 06第四話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話 開始處理戰敗後的事Q吧
  8. 08尾聲

第七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一撮禸桂的戰鬥
  4. 04第二話 肚子餓了嗎?
  5. 05第三話 做法有兩種
  6. 06第四話 請給我活着的意義
  7. 07尾聲

第八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空虛數據所寄託之夢
  4. 04第二話 沒有名字的組織
  5. 05第三話 頒獎儀式
  6. 06第四話 慘劇開始
  7. 07第五話 Q書
  8. 08第七話 不過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聲

第九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9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話 我想成爲人類
  4. 04第二話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話 開始公平的選舉吧
  6. 06第四話 繼續孤獨地散步
  7. 07第五話 發現和殲滅敵人
  8. 08尾聲

第十卷道別的方法,我不願知曉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與Biscuit類似
  5. 05第三章 沒有人能與她產生共鳴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過嗎?
  7. 07第五章 Water與Biscuit的主題 其2
  8. 08第六章 其爲生命的主題
  9. 09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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