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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与Biscuit类似

《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 河野裕 · 2.1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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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记了什么?

试着这样询问青蛙,他也只是回答「不知道」。应该是在撒谎吧。AI这种能面无表情地撒谎的家伙真是棘手。

拥有肉身的Toma——冬间美咲,和香屋他们有不一样的规则。每在架见崎中度过三轮循环的时间,就必须停止使用Aporia、在现实中度过大约十六小时。就是这样的规则。这次就是那个三轮循环一次的暂停。

这里是Aporia股份有限公司内的一间房间。房间很整洁,不过并不宽敞,而且连窗户都没有。美咲在房间内的单人床上醒来,手撑着床单坐起身。床单摸起来很硬,给人一种不亲切的感觉。

美咲离开房间,走向电梯,一路上跟认得出的Aporia员工打着招呼。如果遇上更熟的人,比如以猫的身份参加架见崎运营的小池小姐,她是会跟对方聊一阵的。不过今天没有见到。可能是因为香屋在架见崎乱来而正忙着吧。

长时间沉浸在Aporia世界后再回到现实,会有一种独特的疲劳感。明明身体不累,唯独头脑极度疲惫。听说还有人会感到头痛,不过美咲并没有这种现象。她只是感觉有点迷迷糊糊的。

等待电梯期间,她用迟钝的头脑思考着。

——这十六个小时,最有效率的使用方法是什么?

香屋所没有的、现实中的十六小时。虽然想要尽可能地好好利用,现在却什么也想不出来。要是香屋处于同样的情况,肯定能想出无数激动人心的点子吧。

很快,电梯门打开了,美咲走了进去。

Aporia股份有限公司主要负责软件开发的部门就在这栋大楼里办公。大楼很新,电梯也是全新的。电梯的移动很安静,即使竖起耳朵,也连马达声都听不到。安静的电梯总觉得让人有些不自在。感觉就像跟不怎么熟的人沉默地坐在一起一样。

寂静中,美咲整理着架见崎的情况。

香屋在选举战中的目标大致可以预想到。在理解秋穗使用的那两项能力——「安心毛毯」和「昨天的应验梦」的效果时,她就已经推测出来了。而这一推测现在已经基本成为了确信。

——从一般意义上来讲,可以说世界和平创造部的会长、Water活着吗?

运营对这一问题给予「无法回答」的回应这件事,明确揭示出了Toma的特殊性。在Aporia演算出的AI所居住的架见崎中,Toma这个「真正的人类」可以说是个例外。

——换句话说,我被排除在同伴之外了。

不管多么想成为同伴,美咲也无法在真正意义上成为他们的同伴。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美咲走出大楼,被冰冷的空气吓了一跳。说起来,现实中已经进入十一月了啊。

从大楼到最近车站的路已经像上学路一样,形成身体记忆了。美咲把手插进裤子口袋,微微低头、像是要避免直视夕阳一般地走着。

——被排除在同伴之外的我,能成为他们的领导者吗?

确实是他。香屋步。

憧憬他们,尊敬他们,信赖他们。

「尤里?」

他的话让美咲激动起来。

「不知道能不能回应你的期待。毕竟内容相当特殊。」

或者说银缘。又或者说樱木秀次郎。

「是你很熟悉的人。不过,像这样见面可能会让你有点意外。」

不知何时,已经有一名少年坐在那儿了。

樱木先生要找自己,也只能是和香屋有关的事了吧。

「所谓的工作,是指《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的最新话吗?」

「十七岁。你呢?」

「我也是一样的感想。你现在几岁?」

「不是。我现在拜托尤里在做的是非常实务性的工作。」

「实务性的,吗?」

美咲抑制着自己的声音问道:

「收集情报,分析,将我方的主张整理成有说服力的资料。虽然这份工作并不适合他,但他比任何人都擅长做。」

美咲没有听进去。

***

「原来如此。什么都做得到的人真是辛苦。」

所以,自己在架见崎中的选举战还不能说是必胜。美咲自认是个乐观的人,但还是能想像出无数失败的情形。必须竭尽全力说服他们。为了让自己即使无法成为他们的同伴,也能得到他们的信任。

美咲眯起眼睛思考着。

正当她在头脑中整理情报时,香屋又开口了:

如果从樱木先生那里听说了架见崎的事情,那应该直到他在那边死去为止的情况都很清楚吧。之后的呢?既然尤里和樱木先生有联系,自然可以认为他和这边的香屋也有联系。那么,可以认为,这个香屋已经获得了直到尤里死去的第123轮循环第十九天为止的所有情报。

似乎能具体想像出这样的感情。

「嗯,我来介绍一下吧。」

信息窗口消失了,眼前的座位上出现了一名刚刚进入老年的男性。这只是由Aporia在美咲的视野中合成的景象。但由于合成得非常平滑,看起来就像他真的在那里一样。

「好久不见,Toma。所以,为什么你要当我的敌人?」

——我必须更加仰视他们。

——樱木秀次郎先生似乎想跟美咲小姐你联系。我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他吗?

但这却因为耳边传来的电子音而不见了踪迹。轻快的「哔哔」声。是Aporia终端上传来了联络的提示音。

美咲按住了额头。

——Ido。

「我才是。能和您谈话,无论何时都是我的荣幸。」

——步。

樱木先生继续道:

那家伙的影响肯定已经波及现实了。

然后,轻轻推正了一下眼镜,继续道:

同情、怜悯或者慈悲都不行。那种东西没法说服人。主张「即使前提不同我们也是同伴」恐怕也不行。肯定谁都无法接受。必须更加,更加。

不过,樱木先生摇了摇头。

「我的事情怎么样都好。问题是Toma你。为什么你要当我的敌人啊?」

「他是香屋步。立场可以说是我现在这份工作的委托人。」

在这之前,她必须先思考该抱着怎样的感情对待他们。

他穿着端庄的奶油色衬衫,里面搭配着一件绿色的背心。他望着自己这边,镜片后方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边的香屋对架见崎了解多少?

「为什么……我们之间对立不是很正常嘛。」

「当然可以。请问是哪位?」

他粗暴的口吻让美咲稍微冷静了一些。对香屋专用的特殊自尊心终于产生了效果,让思绪变得清晰了。

「谢谢。不过也不用勉强。你在架见崎肯定很忙。而且,动画这种东西,早早去看未必就好。」

「虽然我也不清楚详细机制,不过大概就是这样吧。」

呼吸屏住了。

眼前出现了比Toma认知中的他长大了一些的香屋步。第二个香屋。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既然是您创作的《Water与Biscuit的冒险》,我肯定会觉得有趣的。因为,虽说故事和角色我当然也非常喜欢,但最喜欢的还是作品中流动着的您的价值观。」

樱木先生指向旁边的座位。

「你们有话想单独聊吧。我先告辞了。期待下次的见面,美咲小姐。」

「也就是说,你是没去架见崎的香屋对吧。」

香屋将尤里送到了现实世界。

她启动了Aporia终端。信息窗口里显示着警告文:「您今天使用Aporia的时间已超过七小时三十分钟。长时间使用Aporia对身体和精神有害。使用时间超过八小时后,将强制——」美咲跳读着协议,草草点击了「同意」。虽然并没有实际用手指触碰,但仅仅如此尝试便足以向Aporia传达。

「所以?不是尤里的话,那是要让我见谁?」

扫了一眼内容,美咲轻吸了一口气。

由于架见崎一直在八月循环,那边的香屋身体年龄不会增长。而原本的香屋这边并非如此。因此,外表会产生差异。

「他本人好像还挺享受的。虽说很快就会腻味,不过到时候工作也结束了。」

「我也十七岁。赶快跟上节奏啦。你是冬间美咲吧?」

「架见崎怎么样了?」

他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少年个头不高。长相没什么特点,但眼神很有力。或者说,他的眼睛有一种能吸引他人注意力的存在感。少年不高兴地皱着眉,瞪着自己这边。

居然不知道新作的发布,自己作为粉丝实在太不合格了。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罪恶感。

「什么时候发布?」

「那真是失礼了。我马上就去看。」

「没有,我是真的很期待。」

美咲点击信息中写着的用于网络会议的地址,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信息窗口。

虽然直接回家也行,但美咲还是觉得等不及,走进了车站前的咖啡馆。就在她小口小口地舔饮着上面有掼奶油的热可可时,樱木先生的消息终于发来了。

「你没听樱木先生或者尤里说吗?我是你的粉丝。所以,我想看到你彻底成为英雄的那一刻。」

「总觉得你长大了一些。」

然后,不等自己回应,樱木先生便消失了。

美咲还没思考过要对他们演讲的内容。

但总觉得有点违和感。长相似乎稍微成熟一些。然后,虽然坐着不太好看出来,但身形似乎也更高大一些。

香屋瞥了一眼身旁刚刚变空的座位。不过,他很快就把视线转回了自己这边。

「你好,美咲小姐。谢谢你抽空和我见面。」

架见崎的居民多为生活在其他Aporia世界的AI的复制体。香屋也是如此。因此,在香屋原本所在的世界里,现在也应该存在着作为「复制源」的香屋。硬要说的话就是原本的香屋。

樱木先生苦笑起来。

《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的最新话究竟是什么内容呢?美咲无法想像那部电视动画剧的后续。Water和Biscuit还能恢复从前的关系吗?恢复到从前是正确的吗?他们会面临怎样的问题,怎样战斗呢?

尚未成为话语的话语似乎已经到了嘴边。

「不然还能是谁啊。」

必须向他们传达位于诸多积极感情前方的话语。必须向他们诉说和自己对Water这一虚构英雄一样的、无瑕的爱。

「哪里怪了?」

要是现在能跟尤里交谈,一定很有意义。不仅有可能成为探究香屋目标的线索,而且哪怕单纯出于好奇,自己也想要和知道「现实」的他聊一聊。

美咲挤出了连自己都觉得生硬的笑容。对方是那个《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的导演,她实在没办法不紧张。

美咲立即回答道:

肯定非常困难。

「已经在网上发布到中间部分了。不过从架见崎大概没法访问吧。」

美咲自然地笑了。发生的事情太意外、太让人高兴了。

「等一下。我有点跟不上节奏。香屋?真的是你?」

美咲碰了碰戴在耳朵上的Aporia终端,眼前弹出了一条消息。发信人的名字是小池。也就是猫。

「差不多能看到终盘了。现在的情况很有趣。所以,樱木先生你不在真的很可惜。」

「这样啊。不过,我也有我的工作。」

「是这样没错,但有点奇怪吧?」

香屋撑着脸颊点点头。

「也要看内容吧。我这边可是拼上了性命哎?」

「是啊。制作了相当多的分量。」

「为了什么?」

「说起来,有个人我想让你见一下。可以让他来这里吗?」

「为了什么……是为了让我自己满足。」

「鬼信啊。那我换个问法。你到底抱着什么样的罪恶感?」

他的问题些出人意料。

美咲苦笑着回答道:

「你明白的吧。我对你抱有的罪恶感只有一样。」

「我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不可能不明白吧。不然,怎么会冒出罪恶感这个词。」

「我的意思是,我想到的答案实在太蠢了,完全对不上号;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吧;你到底有多小看我啊?」

从见面起,香屋就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不过他那种表情还挺常见的,所以美咲并没有太在意。

直到现在,美咲才终于明白过来。

——啊,香屋是真的生气了啊。

——因为冬间美咲实在太蠢,所以生气了。

而他的愤怒恐怕十分正当。于是,美咲苦笑起来。这个问题上,自己会惹他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香屋说道:

「你是想说,创造了我很抱歉吗?」

嗯。没错。

「是这样。我仅仅出于自己的任性,创造了你。」

在只有数据的世界里,不负责任地。

明明知道总有一天会无可挽回地消失。

「别开玩笑了。」

像这样期望,也是自己的罪责之一吧。

「嗯,没错。」

世上充满了偶然。强行在没有意义的事物里寻找意义只会让思维扭曲,以致开始怀疑无需怀疑的事情、相信不该相信的事情、怨恨不必怨恨的事情。

「谁知道呢。我很中意他,但并不是所有方面都合得来。」

循环刚刚开始的凌晨三点钟,香屋步颤抖着握紧了《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的DVD。

「Water,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美妙的礼物,你愿意收下吗?」

最后,他叹了口气,说:

将架见崎影像化所制成的《最新话》,应该不能说是樱木先生的完全原创。但,果然还是能从各种地方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演出、叙事,还有省略的方式。《最新话》固然是对架见崎原原本本的记述,但同时也是樱木先生的作品。

他直直地望着自己这边。那样纯粹的眼神很有魅力,让自己有些紧张。就像被年幼的孩子投来真诚的疑问一样。

期望永续,是贬低生命价值的行为。

八月的架见崎,第124轮循环。

「香屋不擅长交朋友嘛。」

——事物大多从幻想开始。

「而且,明明你在跟香屋君敌对?」

接着,听到了声音。

「是啊。你现在是香屋派吧?」

「就是我刚才问的啊。你当我的敌人的理由。」

「那种想法是对生命的亵渎。你太贬低生命这种东西了。要对我的生命负责的不是你,是我自己。我必须独自承担所有的责任。这不是你应该介入的领域。」

因此,冬间美咲期望着香屋步的永续。能想到的方法只有一个。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他这样说道。

每件事都要找出关联是愚蠢的。

一集结束,片尾曲响起,美咲看向时钟。因为一直在看《最新话》,时间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

美咲凝视着那名让人怜爱的少年。

就在这时,Aporia终端来了一条消息。发信人是樱木先生。是什么事情呢?美咲紧张地确认内容。消息里既没有问候,也没有说明,只有一行用于网络会议的地址。这种单方面的信息总感觉不像樱木先生的风格。但也不能无视。

「那还真让人高兴。如果能若无其事地邀请他一同进餐,说不定能跟他更亲近一些。」

点击地址,一个窗口弹了出来。窗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在一片黑的背景上有一个表示没有共享影像的图标。

「你有可能成为生命的假象。我确信,你才是生命的假象。如果所有人都如此确信,你就能一直在Aporia中生存下去,作为解决Aporia命题的关键因素得到永恒。所以,步。我的目的就只是证明这一点而已。」

「我只是相信罢了。相信我自己的英雄。」

「然后呢?你说的礼物是?」

他眯起了眼睛,一只手按着额部,微微低头,一时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首曲子,就算在这种地方也让人觉得平静。就算是在架见崎这种乱七八糟、充满悲惨之事的地方,这首曲子也仍然高唱着生存的希望。狂乱的思绪稍微平复了。香屋闭上了眼睛。

「嘛,也行。擅自要求别人活下去,也不是什么错误。」

「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失去你。我希望你能一直存在下去。」

他用一副负伤般的、皱着眉头的表情望向这边。

内容相当震撼。自己所知道的八月的架见崎被动画化了。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在题为《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的作品中登场。

——嗯。感觉来劲了。

不过,答案显而易见。尤里就没打算交朋友。比起同伴,他更想要敌人。

——说不定我确实被Toma的价值观支配了。

所以,自己现在才会如她当时说的那样,以现实与幻想相会的瞬间作为目标。为攻略架见崎而制定的计划,本该与Toma完全无关,结果上却在追求着她的憧憬。

想必,对香屋步这一存在抱有罪恶感本身,就是冬间美咲的过错和罪责。即便如此。

尤里。他那嘲弄般的声音让美咲本能地警惕起来。

「是啊。一如既往。」

***

毕竟,香屋步是作为冬间美咲的英雄诞生的。

香屋一直以为她是死了。

想起了Toma曾经说过的台词。

——问题在于我自己。

「二十三集?」

「哈喽,哈喽。」

香屋的表情虽然依旧显得不高兴,但气氛似乎和缓了一些。他继续道:

——早知道会这样,就用别的名字注册了。

架见崎的主角并不是自己,可以的话主角最好是香屋。可Toma却自称Water,以致于产生了不必要的意义。标题中包含的角色无论如何都会引人注目。

——香屋步这一存在,不该这样虚幻地消失。

美咲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回想起作为Water的自己,在嘴边露出笑容。

纯粹地享受着这部动画。迫不及待地想看下一集,然后是再下一集。

「只要能不失去香屋步,不正常也无所谓。」

那是不可能忘记的声音。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Aporia的事情,也不知道大家的真实身份。他完全没想过,只有Toma是真正的人类,仍活在可以称之为「现实」的世界里。他当时无论如何都不想接受Toma的死,拼命地捂住眼睛和耳朵。

答案是肯定的。

那声音很耳熟。

架见崎原本的王者。即使是现在,他的存在也让人畏惧。即使是现在,与他有关的事情也难以预测。

「你的做法和我的做法不同。」

——不过,在意这个也没什么用吧。

「我很乐于收下。不过,为什么我会收到礼物呢?今天既不是圣诞节也不是我的生日,而且——」

香屋步能成为生命的假象。

明明自己困得不行,Toma却自顾自地说个不停。「你觉得莱特飞行器第一次飞行是在几月?」好像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答案记得是十二月。飞行距离记不得了,不过滞空时间记得是十二秒。

那是……对了,是初中三年级的八月份。

冬间美咲能否成为足以证明香屋步的牢固的反论。

「这不正常。」

「那,我必须为了你的自我满足一直活下去吗?」

为了稍微冷静一些,香屋缓慢而悠长地呼出一口气,给双耳戴上耳机。操作了一番自己从原来的世界带进来的智能手机后,《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的主题曲开始播放了。

不知道你是否会喜欢?尤里这样说道。

美咲并不打算特意说出这些。她改而说道:

情况正如香屋所说的那样吧。

「说起来我朋友也很少啊。」

「其实,就我的印象来看,你跟香屋很合得来。」

——现实与幻想相会的瞬间,我打心底感到向往。

当时,香屋和秋穗都在认真地准备考试,Toma虽然也是同一年级、但正在住院。一个闷热的夜晚,那家伙打来了电话。

一到家,美咲就开始观看《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的最新话。

她一直在思考的只有这件事而已。

不能容许这样的事。

2

漆黑窗口的另一边,尤里似乎在笑着。

可是,香屋的立场实在太过虚幻。出于人类的方便而诞生的他们,也随时可能出于人类的方便而消失。当某个Aporia世界充分满足了其使用者的时候。或者是当架见崎的实验结束的时候。香屋步会无缘无故地消失——或者说,他没有缘故就无法存在。这是对一般生命来说不可能有、对他们来说却无比寻常的死因。

尽管如此。

这是件很美好的事。虽然在人生中可能并没有那么重要,但这确实是对未来的希望。这种感觉也许就类似于生命的假象。说不定这就是生命的假象。

「嗯。虽说动画里面是疑问句。」

这是大前提,她对此没有丝毫怀疑。

香屋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很沉重,有些嘶哑。那声音,与其说刺痛了、不如说是碾碎了自己的心。

那是近乎于自嘲的笑。有种自己的愚蠢之处再次被指出的感觉。

自己最爱的他,是在电子世界中诞生的缥缈易变的存在。要对抗这一沉重的十字架,自己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对了对了。关于这件事。」

让他成为真正的英雄。对人类而言永远有益的英雄。

「嗯。说不定,你的做法才是对的。可是,只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不明白。」

「什么事?」

「我想把香屋君的计划全部告诉你。」

这通电话过后,没多久,Toma死了。

「为什么你认为只要和我战斗,就能让我成为生命的假象?」

听到香屋的问题,美咲不由得微笑起来。

看起来,《最新话》是群像剧,没有明确的主角。硬要说的话,故事大多是以Kido先生的视角推进的,不过Toma自己还有尤里、月生先生也很突出。莉莉也随故事发展不断增加着存在感。然后,果然还有香屋。虽然他在动画的第五集才登场,但故事的性质从那一刻起就改变了。那家伙虽然很难说是王道的主角,但也无论如何都不会沦为配角。即使从动画看,他对架见崎的影响也实在太大了。

Toma着迷地观看着最新话。她带着轻微的罪恶感,从中途开始跳过了片头片尾。

香屋把要向樱木先生提出的问题交托给了尤里。

问题是这样的。

——为了让我的计划成功,必须让架见崎成为最好的故事。能请您告诉我方法吗?

而他的回答,出现在了《Water与Biscuit的冒险》的DVD上。

不是影像、而是包装上写着的梗概的内容发生了变化。正如和尤里商量好的一样。

Toma说她复制了DVD,不过会连包装一起复制吗?不知道,不过无所谓。就算复制了也问题不大。因为樱木先生的回复和香屋的期待相反、非常抽象,即使被Toma知道了,也不会暴露自己的目的。

第一行是这么写的。

——这个故事的主题始终只有一个。

没错。正是如此。

自架见崎诞生起就没有变过,只有一个。

伟大的动画导演这样断言。

——世界值得活下去。必须让所有人都这么想。

这种事自己当然明白。

但。正因如此。即便如此。正因为如此。

香屋步如今也在颤抖着。

——恐怕,这轮循环,架见崎就会决出结果。

这不是预感,而是预定。

如果一切都按香屋的计划发展,那么架见崎将在下一次战斗中决出结果。严格来说,鉴于战后处理多少需要一些时间,Aporia停止演算八月的架见崎可能会延宕到下一次、乃至下下次循环。不过,至少,这轮循环香屋的战斗就会结束,架见崎的胜者也会确定下来。

香屋闭着眼睛,颤抖的双手紧紧按着双耳上的耳机。

耳边响着的主题曲,音量听起来变大了。

必须高声宣扬「为了一直活下去」的主题。

·从一般意义上来讲,可以说世界和平创造部的会长、Water活着吗? 无法回答

——真希望身边不要有太多特立独行的人。

其实,香屋的推测和秋穗一样。

「不好说。不过,现在工作太多了。」

以前,香屋曾经问过这样的问题:「平稳之国的部队会长中,不爱莉莉的人有谁?」答案是只有玛卡龙一个。而那个玛卡龙已经离开了平稳,加入了世创部。换句话说,平稳之国是由打心底里希望架见崎所有居民幸福的莉莉、以及她麾下全都爱着她的部队会长们聚集而成的组织。虽然严格来说也可能有部队会长在上次提问后改变了心意就是。

香屋答出了连推测都称不上的、理所当然的事实:

***

「如果是这样,10万P未免太贵了吧?」

这是件可怕的事。

Mono对着皱起眉头的香屋说道:

「是吗。」

但,秋穗用冷淡的声音说道:

享用过附带新鲜沙拉的丰盛早餐后,香屋和秋穗一起久违地去了电影院。就是电影院俱乐部作为根据地的那家电影院。

世创部的成员应该基本都会听从Toma的指示,但只有Mono、或者说Pan并非如此。她是少数对Toma没有忠诚心的世创部成员之一。

而事情并不顺利。蛇至今仍存在于架见崎。

「就算会,又有什么问题吗?」

「死了,不过又复活了。另一个我拥有的『Continue』能力本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嘛。」

他轻巧地回答道:

这次,香屋只买了一个问题。

——不过,Mono确实是个重要人物。

必须赌上连能否称为生命都不确定的香屋步这一存在的一切,去孕育出新的主题。

秋穗瞪着香屋。

「第一个问题的价格暴跌,这倒也罢了。毕竟我们刚来架见崎的时候情况和现在不同。奇怪的明显是这个——」

Yes。用7500P买到的尽管只有三个字母,但还是可以说便宜得离谱。

「不是这样。如果把这当成是『让运营替你的想法背书』的价格,就不贵。」

不如说,就是因为想知道青蛙他们对自己的计划怎么看,香屋才把「有什么方法能让架见崎作为和平的世界存续下去?」这个问题加进了候选。

香屋把终端放在桌上,用手指操作着。「Q&A」的页面被打开,最新的候选问题列表显示了出来。

秋穗带着严肃的表情,直直地望着自己这边。

——是对着未曾谋面的「你」宣扬。

真想说谁管你啊。

但,Mono不满地撅起了嘴。

她露出了得意而坏心眼的笑容,继续道:

·从一般意义上来讲可以说香屋步活着吗? 3万P

但,秋穗迫切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粗暴开门声盖过去了。

她是Pan这名和Toma一样从现实来到架见崎的女性,通过「子账号」能力制作出的类似于虚拟形象的存在。

她、也就是Mono,用明快的声音说道:

Mono气势十足地在香屋旁边、也就是秋穗的斜对面坐了下来。

「那个问题也是因为情况发生了变化吧?」

「也就是说,运营已经知道了。在蛇仍存在的情况下,让架见崎存续下去的方法。」

面对大步走近自己的Mono,秋穗问道:

「那样比较好吗?」

「呀,香屋君,秋穗小姐。总感觉好久不见了。」

对着谁?那还用说吗。

·莉莉打心底里希望「架见崎的所有居民」幸福吗?  7500P

「『舷管』什么的,不是会先联想到船舶吗?」

光凭「真实身份是加入过PORT圆桌的Pan」这一点就足以算得上大人物了,但她的重要之处远不止如此。现实中的她是Aporia股份有限公司的职员,好像还是开发了蛇的部门的骨干。换句话说,她对于香屋是立场比Toma更加明了的敌人。而就香屋来说,他不想在这个已经复杂无比的架见崎里跟Mono对立,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尽管如此。明明条件还没有满足,运营却给之前的问题标上了「10万P」这样具体的价格。

眼前的秋穗露骨地皱起了眉头。

「你还活着啊?」

这应该是辞典上都会收录的通用简称。

「你的计划还是不能说吗?」

·运营没有保密义务的、架见崎中所有玩家的所有情报  301万1450P

「怎么个变法?之前问同样问题的时候是没有价格的吧?」

朝门口那边看过去,只见逆光中站着一名少女。

按照与世创部的约定,平稳之国要建立一个名为「选举管理委员会」的公会。会长是香屋步。而被香屋选为领土的就是这家电影院。

那是名黑色长发的少女,背着皮革制的小巧背包。手脚和脖子都很长,轮廓看起来很成熟,容貌却很稚嫩。另一方面,眉毛凌厉地上扬,表情强势。那是名仿佛把好几种相互矛盾的要素强行组合起来的少女。

「对了,会长,我有个提议。」

那表情看起来很像在生气,但应该不是真的生气。秋穗原本就比较冷淡。小学的时候尤其明显。现在虽然变得擅长装出明快、友善的样子了,但沉浸在思考中时还是会露出本性。

「难道,你——」

「感觉在这家电影院的时候是最安心的。」

「不,该惊讶的不是那个吧。」

「直到最后一刻,我都不打算说。」

「有啊。我的情绪会低落。」

——莉莉打心底里希望「架见崎的所有居民」幸福吗?

没错。「有什么方法能让架见崎作为和平的世界存续下去?」这个问题,最开始的回应是「调查中」,而调查的结果是回应变为了「不明」。

「习惯就好。由平稳方的参加者担任『选举管理委员会』的会长,这是你自己希望的吧?」

「是吗?」

「我们的公会名字太长了,很麻烦,取个简称吧。」

秋穗语速很快地说道:

秋穗的发旋对着香屋这边,探头看着终端,手指指着「Q&A」页面上的一行字:有什么方法能让架见崎作为和平的世界存续下去?

「那么,请解释一下『Q&A』。」

在Ryama和加古川经常玩扑克的大厅沙发上,香屋和秋穗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他无奈地叹着气回答道:

真是糟糕透顶的人选。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为了活下去」的主题。

Mono严格来说并不是架见崎的玩家。

「那是我要说的话。」

「感觉被你叫会长好别扭。」

「所以,提议是什么?」

确实,香屋对此也很惊讶。不过要排序的话应该只是第三惊讶的。

「为什么这个问题会有价格?」

香屋在这里度过的时间并不长,但入口的玻璃门还是让他觉得很怀念。推开门,灰尘般的空气涌了出来。

香屋试图尽可能远离Mono地靠向沙发边缘。他姑且确认了一下显而易见的事情:

循环一开始,超市和便利店等地方的食物就会恢复。虽说这些食物是架见崎的生命线、必须有计划地消耗,不过生鲜食品之类的还是要尽快吃掉的。

「是啊是啊,我试着报名了~」

「对。然后,想到这个方法的就是你吧?青蛙他们只是读取了你的思考,不是吗?」

·有什么方法能让架见崎作为和平的世界存续下去? 10万P

香屋还以为莉莉的事情显然是最惊人的地方。

——我要赌上我的一切。

香屋内心深受感动。

「有电影院的大家在,后来月生先生也加了进来。那时我还觉得,说不定能在这里一直住到架见崎结束呢。」

「这里马上就要成为我们『选举管理委员会』的领土了。为了选举运营的公正,请你这个外人离开我们公会的领土。」

走在前面的秋穗说道:

点击这个问题,运营方的回答显示了出来。

「真是惊人的结果。多亏了你。」

「那么,世创部派出的『选举管理委员会』成员,就是你了?」

「选管不就行了吗?」

——平稳之国是个超乎寻常的组织。

不,是莉莉这一存在在架见崎中超乎寻常吧。无论如何,平稳之国是基于香屋无法相信的价值观成立的。

「行吧,简称就随你喜欢吧。」

于是,香屋又问:「有什么方法能确定『有什么方法能让架见崎作为和平的世界存续下去?』这个问题的所需点数?」得到的回答是「排除蛇」。因此,对香屋而言,将蛇从架见崎排除也是目标之一。

「一起想嘛。这样才能关系变好。」

「以后吧。」

香屋直到刚才都还在跟秋穗谈很严肃的事情,所以没法很好地应对Mono。不过,秋穗那边似乎顺利切换了脑海中的某个开关。她用高亢的声音说道:

「说到名字,生命的假象为什么要叫假象(Idola)呢」?

Mono瞥了她一眼。

「和选管无关的人能不能赶紧离开啊。」

「有什么关系,这里现在还是平稳之国的领土吧。话说,到头来还是用选管吗?」

「暂定而已。所以,假象怎么了?」

「按照一般的理解,这个词不怎么积极吧?青蛙他们为什么要把重要的寻找对象叫做假象呢?」

香屋对假象这个词了解得并不多。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他只是隐约感觉似乎在课堂上听过。后来听了Toma简单的讲解,知道可以翻译成「偏见」后就满足了。

Mono回答道:

「我没什么兴趣。实在想知道的话就去问蛇吧。」

「蛇知道吗?」

「第零类假象、或者说生命的假象这个词,应该是冬间诚提出来的。而蛇可以近乎完美地再现冬间诚的人格。」

Mono现在的说话方式感觉有点接近Pan。说不定只要谈及蛇或者冬间诚的话题,她就会露出本性。

她望着秋穗,无奈地笑了。

「嘛,再怎么想也没用啦。名字的由来这种东西,只能去问知道正确答案的人吧。」

「可以打发时间啊。」

「你没理由在这里打发时间。——是担心我和香屋君独处吗?」

终于,强化的效果消失了。

精神无比集中,甚至能感受到被想像中的白猫殴打的疼痛。

就算领土和名字都从终端的资料中消失了,只要仍然相信自己属于它,公会就仍然存在。恐怕原电影院的人现在也还全都自认属于电影院,并且相信香屋是会长。

「我不想被比自己强的人践踏珍视的事物。你也好,电影院俱乐部也好,生命也好,自由也好。这些东西,我不想被任何人破坏。」

「为了蛇。有必要的话,你是会下手的,不是吗?」

——我也对Mono有兴趣。

——必须学会熟练运用从月生先生那里继承来的点数。

——不过,确实,对Mono来说,我的命完全不重要。

对她来说,架见崎玩家的死亡恐怕跟删除不再需要的数据、或者是修正没有按预期运行的程序差不多吧。没必要一一觉得心疼,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Kido先生想战斗吗?」

那就这么做吧。当时,他这么决定了。

「嗯。所以,我会继续练习相互厮杀。」

「我们的会长很讨厌战场。比架见崎的任何人都讨厌。」

「姑且吧。因为香屋君要我习惯运用大量点数。」

三十分钟的反复被杀后,Kido吐出一口气。

「我想变强。」

「抱歉,没什么事,只是听到了声音而已。干扰你了吗?」

***

「不,没事。」

落地的Kido就势坐了下来,背靠在树干上。

「这是当然的吧。毕竟你可是彻头彻尾的敌人。老实说,唯独你,哪怕突然刺杀香屋也不会让我觉得奇怪。」

而电影院之所以最好,是因为会长最好。

听见了人声。是藤永的声音。

月光的照耀下,藤永露出了微笑:

电影俱乐部这个公会已经消失了。——这种事,当然不是真的。

藤永也露出了苦笑。

抬头望天,树木的后方能见到满月。

「因为我会以此为理由战斗。」

可以的话,真希望她不要轻易赞同这一点。

和Mono独处很可怕。

Kido想起了银缘的话。

为了守护眼前的同伴、公会、生命、自由,Kido将可以牺牲自己,会觉得死了也没关系。

Kido漫不经心地望着月亮,点击终端使用了强化。

「不清楚?」

「怎么了?」

汗水从耳朵后面流出,滑落,从下巴滴下。

作为存在于现实中的人类,她是一个样本。

放弃自己思考,依靠他人。

「那,明天起我也——」

「不过嘛,我现在并没有杀害香屋君的计划。」

「嗯。虽说拜托别人很不好意思。」

「是吗。」

「当然。」

「是啊。我的愿望就是让你不要孤身一人。无论战场,还是其他任何地方。」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无论银缘还是香屋步。两者都在不同意义上是最好的。

「有什么关系。总比全部自己扛要好。」

就架见崎的现状来看,可能不需要准备战斗了吧。不过。

——这也是逃避吧。

但,仍然没有找到。不管怎么思考,头脑里都充斥着错误的答案。

对Kido来说,电影院俱乐部至今仍是架见崎中最好的公会。

这对Kido恐怕是最根本的问题。

Kido一边在森林中高速移动,一边再次想像白猫。

Kido站起身。他决定一天只用一次强化。脑海中的战斗在哪都能进行。

「我当然讨厌相互厮杀。但是,在战场上的时候心情很轻松,因为不用去想不擅长的事情。」

「我知道的。我觉得这很有Kido先生的风格。」

生命的假象。对生命价值的原始确信。Kido一直在寻找它。

「恐怕会是徒劳无益哦?架见崎看来会以选举的方式结束。」

首先以空击(shadowboxing)的方式,和脑海中想像出的白猫战斗。Kido基于几轮循环前所持点数十五万多的白猫,强行构造出了一个不使用能力的她。白猫即使在想像中也压倒性地强大。毫无胜算。

「其实,我不太清楚。」

「一时兴起罢了。我在架见崎做的事情基本都是一时兴起。我只是想在这个世界结束前跟香屋君稍微聊点私人话题而已。」

在想像中反复被杀的同时,Kido也反复思考着:白猫的所有行动;她的选项;用脆弱的射击光线追上那个天才的方法。

他摇摇头,回答道:

「我也没有怀疑啊。只要相信我们的会长,你一定能够讨厌战场。」

架见崎如今的最强者,拥有七十万点数的白猫。

他穿过树林,朝南方、也就是街道的方向走去。藤永跟到了他身旁。

「如果可能,我想看到你找到生命假象的模样。」

风吹动树枝,树叶划过空气发出声音。

比起逃向战场,还是逃向香屋步好得多。

以前是依靠银缘先生。现在是香屋步。

睁开眼睛,果然看见了满月。

进行着已经日常化的训练。

同一个夜晚,Kido在平稳之国的山里。

Kido苦笑起来。

藤永说道:

「但,这是错的。不能这么想。」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嗯。我明白。」

「为什么?」

首先闭上眼睛,注意力集中在步履上。

——不过,这是相当不错的逃避。

因为香屋步明明讨厌战场,却还是要他这么做。

Kido一问,她便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

Mono保持着笑容,歪着头看着秋穗:

「其实,我想要更加讨厌相互厮杀。不能在战场上寻求救赎。」

与其说Mono,不如说是Pan。而Pan的真实身份是Aporia股份有限公司的职员,泉妻䌷。

内心的某个地方,Kido一直寻求着可以接受的死亡。他想要沉醉于为保护某种东西而舍弃自己的时刻。尽管知道这是逃避。

「但,这是会长的指示。」

蹬踢地面,蹬踢树木。连蹬到一片树叶的微弱反作用力也加以利用。理想情况是以最高速度移动的同时,尽量不破坏任何东西。既不刨开地面,也不踩断树干树枝,更不损伤Kido自己的身体。应该是不可能实现的,但确实一点一点地接近了理想。还不错。他带着这种感觉睁开了眼睛。

「Kido先生。」

听到Mono的话,这次是秋穗笑了。

白猫非常快,Kido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不过,射击的光线还是比白猫快一些,所以并不是打不了。

但。

那不是生命的假象。

「那,你为什么要特意报名选管?」

他架起手枪。这期间再次被杀。不过目前这样也没关系。他尽可能快速而又小心地移动,在脑海里构建着两人间的战斗。严密地,具体地,抛开一切奢望。

死亡的恐惧真切地就在眼前。

但,战场毕竟很安宁。

「我不会怀疑电影院俱乐部的会长。」

他闭上眼睛,继续想像。脑海中,Kido和白猫仍然战斗着。

身体能力天差地别。当然了,对方是天,自己是地。总的持有点数其实是Kido稍多,但只看强化则是白猫占优,因为Kido在射击上也花了不少点数。

我们是一个公会。藤永说道。

「你还打算战斗吗?」

3

明明跟秋穗说了「想聊点私人话题」,Mono却一直没跟自己像样地对话过。香屋不管问什么,都被她用「现在没那个心情」之类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第124轮的第四天——自公会「选举管理委员会」成立起,已经过了三天。香屋在电影院的一间房间里,接到了Ryama的联络。

「有两条新闻。第一条,是关于从今天起在世创部举行的活动。」

活动。香屋重复了一遍。

「内容是什么?」

「简单概括,就是Toma听取队友愿望的会面。」

根据Ryama的说明,情况似乎是这样的:

Toma承诺过,在成为架见崎的胜者时,要用从运营那里得到的奖品实现「世创部所有人的愿望」。为此,她需要确切了解每个队友的愿望。所以,Toma开始了和所有公会成员的无比漫长的会面。

Ryama继续道:

「Toma似乎一天跟五六十人谈话。但就算这样,所有人谈完一遍也要两个星期。」

「会面是一对一吗?」

「应该是。说是所有成员都抽了签,定好了顺序。」

「原来如此。」

在选举战中,Toma已经有了压倒性数量的支持者。她不需要新的票,只要减少流失就行。这种情况下,Toma直接与公会成员对话的时间具有重大意义。「调查成员的愿望」恐怕只是表面借口,对公会成员逐一进行细致的关照才是真正的目的。

「然后呢?下一条新闻是?」

Ryama说过「有两条新闻」。

「哦,是秋穗的传话。说是和莉莉的『方针讨论』已经结束了,希望尽快对世创部进行演讲。」

「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秋穗吧。」

「明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通话挂断了,香屋呼出了一口气。

「我觉得,不管Colon小姐是真正的人类,还是像尤里说的那样是AI,都一样。」

明白了。Colon说道。

莉莉已经接受了架见崎的真相。

Toma将两个装着苹果汁的杯子分别放在Colon面前、以及邻近的自己的座位前面,然后对她露出了微笑。

「那,我也要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没有圆润感的哥特体,需要警惕。

***

——这就意味着。

「不对。AI如果真的死了——比如在没有备份的情况下,数据发生了不可逆的损坏,且知道已经无法重现这些数据。这种情况下,你不是也会像伤心人类的死亡一样,对AI的死亡感到悲伤吗?」

对于这番话,Toma没有迷茫。因为这是她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今天已经听过好几次类似的话了。

或许战斗一旦结束,自己就会消失。

「你也可以选择这个作为奖品。当然,也可以是完全不同的任何事情。无论如何,重要的是深入、认真、严肃地思考自己的幸福。时间还有呢。」

「这太奇怪了。我觉得你应该好好生气才对。」

所以,Toma不打算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结束和Colon的会面。

——问题在于,这些想像都是真的。

——是没有圆润感的哥特体,需要警惕。

至少,Toma和Colon的存在层次不同。

只是作为数据在Aporia上进行演算的架见崎居民,以及例外于此、属于真正的人类的Toma。最主要的论点就是要指出双方立场上的不同。「无论如何Toma都是外人,没资格谈论架见崎的未来」,只能从这个方向进攻。这样的演讲稿已经准备好了。

Colon沉默着思考了一阵。

「你相信尤里的话吗?」

「一样吗?」

「请坐。来点什么喝的吧——」

Toma发自内心地露出受伤的笑容。

即使是Toma,也不可能记得世创部现在将近八百名成员所有人的注册名。看到长相就能记起名字的估计只有七成左右。因此,Toma事先准备了小抄。不过对于Colon,Toma当然不看小抄也能认得出。毕竟她长期在伊甸这一中坚公会担任会长。

她。他们。香屋步他们。只是数据的集合这一点,不能成为否定其已经存在的人格的理由。Toma对生物学了解不多,但就算是真正的人类,其人格、思想、哲学也只是数据的集合吧,究竟哪里不一样呢。

「不知道。我没法很好地用语言表达。不过,只要想到在架见崎死去的人、被我下令杀死的人不是真正的人类,心里就会轻松一些。我觉得,这种轻松就是不同之处。」

「我要苹果汁。」

自己的声音很自然,没有勉强的感觉。「我意外地还蛮擅长撒谎的嘛」——Toma在心里要强地想着。

Toma走进吧台,一边往并排放着的两个玻璃杯里倒苹果汁,一边说道:

秋穗已经结束了和莉莉的「方针讨论」。

「感谢您抽出时间。那个——」

身在架见崎的自己,说不定只是原本的自己的复制体。毕竟,架见崎这个地方实在太不现实了。循环也好,能力的存在也好,一切都像虚构故事一样。如果这个世界中的一切都是由数据构成的、就像游戏一样,那就可以理解了。然而,这种理解是绝望的。

尽管如此,她还是强行装出一副同伴的样子,说道:

最终,她静静地摇摇头,说:

「比如,你现在有想见的人吗?有想要的东西吗?一年之后变成什么样才是幸福的?慢慢思考,找出最好的奖品吧。」

Colon盯着玻璃杯看了一会,然后目光转向Toma。

换句话说,在演讲前必须将架见崎的真相告诉莉莉。她必须在理解自己只是数据集合的前提下,积极地谈论未来。

Toma知道,Colon和其他人都只是数据的集合。她在来架见崎前就知道这一点了。

——倒也不算是撒谎。

「决定自己的愿望很难吧。」

「那是错觉。」

Toma来自Aporia之外。但是,那个Aporia之外、被Toma相信是现实的世界,也有可能不是真正的现实。说不定也是由演算能力更高的类似于Aporia的装置所制造出的临时性的世界。就这个意义来说,谁都无法证明自己是真正的人类,因此,「不确定真相」这句话不能算是撒谎。虽说这显然是一种欺瞒。

Toma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走出了吧台。

「请坐吧。另外,请把号码牌给我。」

「半信半疑。虽然感觉不可能,但架见崎这个地方本身从常识上来说就是不可能的。」

「抱歉,我没法想像出来。」

「这样说不定也不错。不过……」

「不过?」

老实说,这不是最合适的舞台。一天要跟五十个人谈话、即使每个人控制在十五分钟、算下来也要十二小时以上——如果不是这种乱来的日程安排,Toma根本就不会准备什么会场。要进行更亲密的对话,按家庭访问的方式逐一拜访对方生活的地方才是最理想的。

——不过,倒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我自己是真正的人类.

如果架见崎只是场游戏、而自己只是诞生于这场游戏中的人工智能,那这场战斗的结束又意味着什么呢?

这是在撒谎。因为对所有人都推荐了饮料,肚子里已经装满了液体。但是,要在酒吧里并排坐下来就应该有饮料,而饮料应该由主人准备。Toma继续道:

Toma在心里苦笑着。自己的说法相当狡猾。

「好久不见,Colon小姐。」

「老实说,我很不安。战斗结束之后,我们会怎么样呢。」

「真相我也不确定。只能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保持思考。」

她微笑着说道:

这轮循环,Toma获得了一种新的能力。

「说到底,我还有能回去的地方吗?」

「我已经在架见崎待了七年。就算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失踪了七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归日常生活。」

「怎么样是指?」

「哎?」

Toma偷偷瞥了一眼钟。准备给Colon的会面时间已经过了一半。

「比如,回到七年前、也就是Colon小姐来架见崎前的时间点。这样的愿望,应该也是可以实现的。架见崎的事情,想记住还是想忘记都可以。如果在架见崎度过的时间对你今后的人生是个负担,那也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自己想喝啦。已经连续说了四个半小时的话,喉咙渴得不行。」

「不,不用了。没关系的……」

莉莉气鼓鼓地发怒了。虽然并没有真的鼓起脸颊,不过这种形容很贴切。

说不定正在头脑中想像着「AI真正的死亡」。

Colon疲惫地笑着。

问题是,要读这份稿子的是莉莉。

「因为,到头来,只能考虑你的幸福吧?就算你是AI,也不代表怎样都无所谓。毕竟,你确实存在于此,确实拥有思考能力。」

「但我还是觉得,人类和AI不一样。」

会面顺序是由抽签决定的。签有两种,一种决定日期,另一种决定当天的顺序。日期的号牌已经回收了,所以Colon只把用哥特体写着「18」的卡片放在台桌上。

「呐,这段对话,你觉得难受吗?」

Colon说道:

Toma坐回了Colon旁边的座位上,形式上尝了一口苹果汁。

酒吧前应接等待队伍的紫喊了一声「十八号」。

「这个嘛……」

对于要和世创部所有成员进行的大规模的会面,被Toma选为会场的是酒店顶层的视野良好的酒吧。

「这不就意味着AI的死比人类的死更轻吗?」

或许架见崎的居民一开始就没有能回归的地方。

Toma瞥了一眼卡片。

「那,就以这个为奖品怎么样?」

关于对世创部的演讲内容,之前跟秋穗讨论了很多。

「毕竟你在这里待了很久。」

Colon用生硬的语气回答道:

尽管没有确信,Toma还是如此断言道。

很快,门开了,一名二十五岁左右的女性出现了。她眼睛细长,神态显得疲惫。Toma站在吧台前,用笑容欢迎她进来。

种类是道具[加工]。这个名为「魔法数字」的能力,可以让对象物体上的数字的字体根据条件改变。抽取决定会面顺序的签的人,如果已经决定了选票要投给Toma,那张签上的数字就会变成圆润的哥特体。如果决定投给莉莉就是明朝体。而如果是除此以外的情况——打算投给Toma和莉莉之外的人、或者还没决定投票对象,就是方正的哥特体。

所以,这场会面有三个意义。第一个纯粹是问出队友们的愿望。第二个是制造出Toma跟队友们直接对话的机会。在拉票方面,单纯的接触时间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而第三个,则是利用「魔法数字」进行简单的舆论调查。换句话说,是为了让世创部的所有人都能自然而然地接触到这些卡片。

「你觉得心里轻松,肯定是因为别的理由。比如,如果是AI,就算在数据上被当成死亡,也有可能复活。换成人类,就相当于是处在类似于睡眠的状态,并不是真正的死亡。这样一想,以往看到的死亡意义当然会改变。」

「你想回到一无所知的时候吗?」

意料之外的情况让秋穗吸了一口气。

***

「嗯。架见崎的战斗即将结束这件事,还没什么真实感。」

秋穗使用的两项能力:「安心毛毯」和「昨天的应验梦」,再加上上轮循环尤里的演讲。这些让世创部的成员们产生了疑虑。

——我们说不定不是人类。

你就算这么说,我也很为难啊。秋穗露出了苦笑。

需要向莉莉说明的事情已经大致讲完了。

本以为知道自己不是人类之后,她会更加慌乱的。就算陷入无法进行选举演讲的心理状态也不奇怪。但实际上,莉莉只是平静地说了句「这样啊」。

是在逞强吗?还是不相信这番话?又或者是没能确实理解自己是AI这件事?

秋穗不知道正确答案,但总觉得都不是。恐怕莉莉已经完全接受了。只是这孩子没有把人类啊AI啊之类的事情看得有多重罢了。

莉莉之所以生气,是因为其他理由。

在讨论要对世创部演讲的内容时,谈到了这样的话题:

——香屋似乎有明确的计划,但不愿意告诉我。

所以不要管那家伙的目的,总之先好好演讲吧——秋穗本来是打算这么说的,但莉莉却意外地咬住了这个话题。不如说,是突然生气了。

「可是,秋穗和香屋关系很好吧?」

「是啊,超好的。」

「那为什么连对秋穗也要保密?」

「嘛,他也有他自己的考虑吧。」

「但是,你讨厌被人瞒着吧?」

「倒也没有。」

秋穗对香屋并没有什么不满,只是有些担心。毕竟,他的计划连对秋穗都要保密实在罕见。

莉莉不高兴地两手握拳,在胸前挥来挥去。感觉就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真是可爱。

「你也一起生气嘛。」

「不要,太累人了。莉莉你才是,一起冷静下来吧。」

「可是,总感觉——总感觉不放心。就像爸爸妈妈吵架了一样。」

「坚强?」

不断努力、不断努力,但终究还是抵达了极限、被那家伙抛下。即使到了那样的时刻,秋穗也有信心重新奔跑起来。她所下定的就是这样强烈的决心。她决定就算追赶不上,也要去追赶。

莉莉歪着头。

秋穗一边对她笑着,一边在心里皱起了眉头。

「怎么说呢。我觉得,正是因为知道绝对没法一样,才会憧憬吧。」

「我还蛮相信他的。」

「这和现在的话题有关系吗?」

如果香屋和Toma联手,架见崎肯定早就决出结果了。如果Toma专心支持香屋,肯定一切都能按两人的意愿进行。如果他们联手了,秋穗就只能当个无所事事的旁观者,咬着牙露出笑容。

秋穗认为这很异常。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动摇,始终保持毫无缺损的自我,这是很特别的。

「秋穗想变得像香屋一样吗?」

莉莉带着明显好奇的表情问道:

这倒也不奇怪。秋穗有自己是莉莉心灵支柱的自信。莉莉在这个不安定的架见崎里不知不觉间被强加了重大的责任,所以她才希望至少秋穗周围能够安稳吧。秋穗和香屋发生矛盾的想像,对她而言只会意味着恐怖。

「就我所知,没有那种事。」

「我都接受了,莉莉反而生气,这不是很奇怪吗?」

——从这里开始,才是我真正的战斗。

原因大概有两条。第一,如果秋穗认真提出意见,香屋基本都会接受。第二,秋穗对香屋感到自卑。或者说,单纯是——

「哦——」莉莉发出了感叹般的欢呼声。

莉莉意外地固执。

这种事自己很清楚。但。

「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香屋对秋穗有秘密不对。」

「所以,你也一起生气嘛。」

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秋穗苦笑起来。

——一向冷酷的秋穗小姐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了,拜托就到此为止吧。

「但秋穗也很厉害啊。」

当然有。

「我也想尽可能对等。不过从根本上说,我还是在憧憬着他。」

「那当然。我和莉莉都很厉害。只是香屋对我而言格外特别而已。」

「我还以为秋穗和香屋更像是伙伴。」

莉莉看起来还是不满意。

秋穗用强硬的笑容武装自己,举起了手里那叠复印纸。

秋穗相当认真地下了这样的决心。

秋穗无奈地继续着这个她并不想继续的话题:

——香屋和Toma是特别的,而我并不是。

咬着牙忍住这样的不安,强行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总有一天,那些天才会去往我这个凡人无法抵达的地方。秋穗既无法成为他们的同伴,也无法成为他们的敌人。

「我喜欢的人、基于我喜欢的价值观说出任性的话,这是很幸福的事啊。区区一个秘密,根本不是问题。」

这么一想,完全不记得自己和香屋有哪次吵过架。虽然认识很久了,但恐怕真的一次都没吵过。

「别看这样,我可是很坚强的人。」

秋穗尽可能地保持着严肃的表情,说道:

「我是香屋的粉丝,所以只要是他基于他的风格做出的选择,无论什么都不会讨厌。」

适合待在香屋身边的果然还是Toma。

「但是,他不是Water的恋人吗?」

——尽管如此。

但如果莉莉一直生气,话题就没法推进。于是,秋穗只好试着将心意转变为话语。

我可是接受了完全抛弃自尊、脸颊微微发热这样无价而又猛烈的自我牺牲哎。要是没效果就麻烦了。

其实并不想说这些。这并不是能用话语传达的事情,更不是要向谁传达的事情。

「这么说,是要抢恋人?」

必须将莉莉这名少女的魅力传达给架见崎中的每个人。

其实并不想用粉丝这个词。那是Toma的立场,而秋穗稍有不同。不过,想不到其他合适的说法,无奈只好用这个词。

——这个人早晚有一天会抛下我,去往遥远的地方吧。

「完全不是吵架啦。」

「好了,关于对世创部的演讲,香屋事先准备好了稿子。」

而香屋自然而然地做到了。恐怕是他只知道那种生存方式,所以别无选择,只能如此。

「我要跟谁抢香屋啊。」

「我对他的信任,并不是认为只要照他说的做就能顺利、或者认为他肯定能让我幸福这种。输的时候还是会输,失败的时候还是会失败。但就算输了、失败了,他也还是香屋步不变。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背叛名为香屋步的价值观。」

「意思是,你认为我们应该是对等的关系?」

「大概吧。」

至少,香屋对Toma的感情明显不是恋爱吧。而Toma感觉也不像是想成为香屋的恋人。虽然因为那边的爱也很扭曲所以不太好说,不过Toma比秋穗更加把香屋神圣化。

——我要一直装成香屋的伙伴。

这与Biscuit对Water的感情类似。

无论怎么要强、装出平起平坐的样子,内心深处还是仰视着对方。

为了胜过Toma,必须要超越Toma的预想。

恐怕对她来说,秋穗和香屋的关系相当重要,没法一句简单的「嘛算了」就放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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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你获得了成为架见崎住民的权利
  4. 04第二话 电影,可乐与爆米花
  5. 05第三话 他至今踩死过很多蚂蚁
  6. 06第四话 没有比这更特殊的能力
  7. 07第五话 口头的约定没有保证
  8. 08第六话 无论哪个理由都不值得去死
  9. 09尾声

第二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他的日子如时钟般一成不变
  4. 04第二话 混迹于所有人视线中的怪物
  5. 05第三话 给猫起名字需要觉悟
  6. 06第四话 这个公会就要毁了
  7. 07第五话 夕阳下的笑脸只是错觉
  8. 08尾声

第三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没有人还在意硬币
  4. 04第二话 在一切活着的生物面前
  5. 05第四话 因为我看不到你的眼睛
  6. 06第五话 也有在战场上找到的生命吧
  7. 07第六话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1
  8. 08尾声

第四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少年决定成为英雄
  4. 04第二话 开战的宣言
  5. 05第三话 我就是想要这样才会过来
  6. 06第四话 他永远在和前提战斗
  7. 07第五话 无论是谁总会在某处败北
  8. 08第六话 她有很多朋友
  9. 09尾声

第五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今已听不到她的回答
  4. 04第二话 如果能准备红酒就好了
  5. 05第三话 那仿佛是离群孤狼的嘶鸣
  6. 06第四话 她的介绍
  7. 07第五话 世界面前难以解决的命题
  8. 08第六话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9. 09尾声

第六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如果知道世界要毁灭不就没法安心去死了吗
  4. 04第二话 我们已经相当亲密了
  5. 05第三话 简直是绝望啊
  6. 06第四话 如果真的有英雄
  7. 07第五话 开始处理战败后的事Q吧
  8. 08尾声

第七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一撮禸桂的战斗
  4. 04第二话 肚子饿了吗?
  5. 05第三话 做法有两种
  6. 06第四话 请给我活着的意义
  7. 07尾声

第八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空虚数据所寄托之梦
  4. 04第二话 没有名字的组织
  5. 05第三话 颁奖仪式
  6. 06第四话 惨剧开始
  7. 07第五话 Q书
  8. 08第七话 不过你是知道的吧?
  9. 09尾声

第九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9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话 我想成为人类
  4. 04第二话 二分之一的英雄,千分之一的死因
  5. 05第三话 开始公平的选举吧
  6. 06第四话 继续孤独地散步
  7. 07第五话 发现和歼灭敌人
  8. 08尾声

第十卷道别的方法,我不愿知晓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我是活着的人
  4. 04第二章 与Biscuit类似正在阅读
  5. 05第三章 没有人能与她产生共鸣
  6. 06第四章 一切的死都是罪过吗?
  7. 07第五章 Water与Biscuit的主题 其2
  8. 08第六章 其为生命的主题
  9. 09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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